外国公司的做法果然不一样,即使是倒斗,也要讲究八小时工作制。我们的车只在第一天离开长沙的时候跑了一整夜,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全程走高速,而是从国道,甚至省道上一路开过去。早九晚五,多一分钟都不开,简直像上下班打卡一样规律。
小徐和郭子看得出来是第一次跟阿宁,不止一次提出来要走夜路,越快到达越好。阿金就沉默得多,跟阿宁也更有默契,在开车的时间上严格执行阿宁的标准,小徐和郭子根本劝不动他。
胖子最开始还好,两天之后也有些着急,天天撺掇小徐和郭子去问阿宁什么时候能到。
其实我反而很赞同阿宁的做法,只有保持体力,才能保证安全。以疲劳的姿态下帝王级别的斗根本就是找死,更何况闷油瓶的伤还没有好,能拖一天,他就能恢复得多一点。
然而五天之后,经过七弯八拐,我们还是到达了甘肃礼县大堡子山。这一路上闷油瓶昏睡的时候居多,体温也比我低个一两度。我每次都以为他出了什么毛病,但停车休整的时候他又很清醒。而且他身上的伤好得非常快,只过了五天,原先深可见骨的伤几乎只剩一道浅浅的疤。要不是看到过他裸着上身的样子,我简直要怀疑他脖子以下的部分是机器,不需要维修,只要上点保养油就够了。
因为闷油瓶的关系,这一路上我几乎没有时间查资料,只把阿宁带的资料翻了一下,了解西陲陵园的大概情况。细看才知道当初选择问阿宁的意见是多么正确,如果让我判断,我肯定得穿帮。
胖子说西陲陵园不在古秦朝范围内,其实不确切。按照最权威的古秦朝疆域复原图看,西陲陵园其实是在秦朝疆域内的。但是那个斗却不在西陲陵园内,而是在大堡子山西面一处四面环山的凹地。
资料里详细标注出了那个斗的位置,配合那副图,我一点也不怀疑我们的盗洞可以直接打进主墓室。而且四面环山的地形注定了这里的交通不是特别发达,从山上往下看,凹地上还有三三两两的砖瓦房,但都已经非常破败了,很明显早就没有人住在里面,我们甚至可以大白天直接开挖,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发现。
三辆车只在大堡子山脚停了一小会,卸下装备之后就开回了县城。阿宁假扮了一个导游,在三四月份的天气里穿起了短袖,还是紧身的。幸好裤子虽然也紧,总算包到了脚腕,要不然我们六个大男人,加上一个穿着暴露的美女,铁定要被有责任心的村民报告到雷子那里。
闷油瓶伤没好全,站在一边看阿宁的伙计打盗洞。胖子不放心,觉得他们会在盗洞上做手脚,也拿了一把洛阳铲过去装模作样。阿宁站在我们对面,冷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打盗洞是个很枯燥的过程,不断地挖土,填到洞口,再把洞壁的土压实。我刚开始还有些兴趣,看到后面实在无聊得很,就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胖子刚到这里的时候就说,这里四面环山的地形构成了一个气海,藏纳天地灵气,把周围的龙气全吸收到这个斗里去。但是这个斗只有聚没有散,用道家阴阳相辅、日月相承的说法解释不通。大吉之后必有大凶,所以他判断这个斗里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甚至比我们在那个西汉斗里碰见的还要离奇。
胖子说的离奇我暂时没办法知道,但我却在那些破败的砖瓦房里发现了一点不寻常。
我听说一个说法,把镜子放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可以驱邪保平安。但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真的这么装修,因为镜子的风水不好把握,很容易把财气和运道也挡在了门外。但在这几间房子里,几乎每一间的门框正中,都挂了一面镜子。那些镜子只有手掌大小,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梳妆镜,但奇特的是,每一面镜子背后都有鲜红的符号,很像道家的符咒图案。
我拿了一面镜子下来看,背后的图案应该是用朱砂混了黑狗血画上去的,即使荒废了很久还是很清晰。符号画得不是很准确,有几笔缺漏了,大概可以看出来是驱鬼辟邪的符咒。
难道这个地方之所以荒废,是因为闹鬼?
正想得入神,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一下我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说不会吧,难道报应来得这么快,我才刚揭镜子冤魂就找上来了?这个想法一掠而过,我大叫一声往前跳了一步,看也不看就转身把镜子往刚才我站的方向扔过去。接着看到一条黑影一闪,那面镜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刚才拍我的是一个人!他娘的,只可惜他跑得太快,我竟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
我在几间破屋子周围又找了好几遍,只可惜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影也没有。即便我假装看什么入了迷,那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没办法,我只好先回大部队那里,看看盗洞挖得怎么样了。
我回去得正是时候,还有小半个小时就能挖好。闷油瓶和阿宁正拿装备支撑下面的洞口防止塌方,胖子浑身是土,站在盗洞边上抽烟。一看见我,胖子就笑开了:“嘿!天真,我正说你是不是被哪个水灵的大妹子给迷住了,要不要下山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完事了。怎么样,无污染的大白菜是不是比城里水灵的嫩韭黄味道好?”
我一看闷油瓶和胖子、阿宁都在地面上,阿金半个身体在盗洞里,进进出出拿东西,底下还有铲子的撞击声传出来,就知道小徐和郭子还在下面。我看了看,闷油瓶的伤虽说好得差不多了,但这个愈合速度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万一只是表面长好了,里面还伤着,我这么一下子打下去,他肯定受不了,于是一掌拍在胖子的肚子上。
胖子捂着肚子大叫一声“哎哟”,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跳起来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边上带:“天真!这回咱俩得好好谈谈!你他娘的快活这么半天不见人,一回来就给胖爷一下子,今天不给胖爷解释清楚,胖爷可饶不了你!”
我们走了一段,直到确定闷油瓶他们听不见我们说话,才停了下来。
胖子收回手在肚子上拍了两下:“天真,我可按你的意思过来了,说吧,劫色还是劫色?胖爷我委屈点给你打个八折,三百万让你亲一口。”
“滚你娘的!你到贴我六百万我都嫌你那身皮,少他妈恶心我了。”我踹他一脚,示意他看盗洞那里,“从我离开到现在,是不是所有人一直都在那里?”
“知道,知道,你不想亲胖爷你想亲小哥嘛。啧,看你那天早上起来的样子,胖爷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刚才偷跑出去睡了一觉,梦见小哥了?”
我对胖子随时随地可以张口就来的黄色调侃已经完全失语,特别是他可以用任何理由把我和闷油瓶想象成任何关系。之前我还有过早上起来发泄的经历,但自从开始倒斗以来,我自问从来没劳动过五姑娘,也没做过相关的梦,可见胖子的不着调已经从有一点根据向完全没有影子的方向发展了。
“你他娘的正经点!刚才我在那边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我跟胖子说了刚才的情况,胖子的脸色终于郑重起来,问我:“你确定只有一个人?”
我回想了一下,后来我仔细找过,没有人活动的踪迹,应该只有一个人没错。而且那个人的身手还不差,起码跟胖子不相上下,说不定比闷油瓶也差不了多少。
胖子听了脸色更沉了,考虑了一会才说:“这样的人我知道一个,但是他照理不会出现在这里,除非是别人雇了他。”说到这他看了我一眼:“老九门解家……跟你们吴家的关系怎么样?”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胖子怀疑是解家的人。解家人的身手我不清楚,解语花也没在我面前表现过,但我现在和他在一条船上,如果是他的人,他应该会跟我打招呼。
“不是解家。”
“那胖爷我也不知道了。之前我还想可能是哪个村民发现了,你一说他的身手,我就知道肯定是道上的,不过这么一时半还真想不到是谁——嘿,这事你怎么不问小哥?他肯定知道!”
胖子说着就要回头喊闷油瓶,我立刻拉住他:“你他娘的傻了?阿宁他们还在,你这么一嗓子,他们不是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们了?”
胖子鄙夷地看我一眼:“你当她现在不知道?”说着转头叫闷油瓶,“小哥!天真身上长了点东西,看着忒邪门!胖爷我没看明白,你来给他看看?”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明摆着就是当妈的发现孩子生病了,招呼当爹的过来鉴定。我想象了一下闷油瓶半夜起床给孩子换尿布的样子,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比看见两个粽子谈情说爱还惊悚。
幸好闷油瓶没有发现异常,他走过来很淡地问:“哪里?”
胖子挥挥手先过去了,我又拉着闷油瓶走了两步,才跟他说了刚才的事,问他有没有什么确定的人选。
闷油瓶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接着突然伸手来拉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