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条件反射就向旁边跳了一步,现在我手里没有手电,黑暗中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只能凭声音判断。等了很长时间,那个东西都一动不动,也没有骨骼活动的“嘎嘎”声,应该不是我刚才碰见的那种皱皮偶。
然而刚才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用手电照过了,这个斗室应该是完全空旷的。我可以肯定刚才撞上的不是墙,而斗室里是应该没有其他东西的。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我决定从前面这个东西旁边绕过去。
小心翼翼挪动几步,感觉应该是远离那个东西了,我吊着的心正要放下来,突然左边一阵风扑过来,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整个斗室里:“我跟你拼了!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来得及转了一下身体,就被一个人扑倒压在地上。他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上应该拿了匕首一类的东西,伴随着破空声狠狠向我扎过来。
我左手掰着他掐着我脖子的右手,整个人被他压在地上,只能用骨折的右手去挡他的左手。这个人力气非常大,我用手臂挡住了他,他还使劲往下按,掐着我脖子的手也一直用力,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只觉得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拼命去掰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有心用另一只手帮忙,那个人却像是要跟我角力一样,死死压着肘,要把他手上的东西扎到我身上。
大脑缺氧充血的感觉很快出现了,我的眼睛胀得发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眼珠快要突出眼眶的死鱼相。他娘的再不想办法,我真要这副尊容去见吴家老祖宗?万一闷油瓶他们发现我不见了找回来,看到我这副样子躺在这,胖子不要笑死过去?
我之前一直握着匕首,被这个人扑倒之后才落到了一边。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一发狠,干脆松了左手去摸地上的匕首。相应的,脖子上的力道立刻加重许多,我甚至觉得也许等不到摸到匕首,我就要被掐死在这里了。
万幸今天吴家的老祖宗一直在显灵,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几乎就想要这么放弃的时候,我摸到了匕首的柄!
我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能思考。本能促使我抓起那把匕首,用尽全身的力量向按着我的那个人狠狠扎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温热的带着淡淡腥味的血溅出来,落到我的脸上,脖子上,身上。压着我的那个人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仍旧从喉咙里发出“杀了你”的嘶哑的吼声。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溅出来,他的声音终于弱下去,力气也渐渐消散,终于在“叮”地一声脆响之后,他手上握着的东西掉落在我的脸旁边的地面上,接着,他整个人也倒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声息。
我奋力把他踢到一边,连滚带爬向旁边挪了两步,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咳起来。从嗓子眼一路到肺里都是火辣辣地疼,好像被烟熏过、被火燎过一样。头也昏昏沉沉胀疼得厉害,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我拼命呼吸,一直咳嗽,直到把刚才的份都补回来才慢慢止住了咳。然而,这之后我立刻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甚至连匕首也拿不住,“叮哒”一声掉落在身边。
我试图让自己离刚才那个人远一点,但蹬了几下腿,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好像被抽走了,根本挪动不了。一想到刚才喷溅到我身上的血,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我就控制不住想把刚才被血溅到的地方割下来,好像这么干就能消除那种感觉。
这个时候我的思维已经完全飘忽到了另一个维度,我无法思考任何东西。我过去坚持了二十几年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完全被打破了。我竟然杀了人,杀了人!
我杀了人!
直到很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个场景,仍旧觉得心里打颤。尽管我是为了自救,但杀人毕竟是杀人,生命从我手上流逝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人的尸体旁边坐了多久,事实上我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了人这件事。我甚至能听到那种皱皮偶走过来的声音,他们趴在那个人的身体上吸食他没有流干的血,之后慢慢离开。
但是我奇异地感觉不到害怕,应该说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我甚至恶意地猜想那些皱皮偶会不会过来把我的血也吸了,就像他们吸那具尸体的血一样。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离开之后,整个斗室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等我终于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我机械地到那具尸体旁边,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电,借着手电的光,我看清楚了眼前的这张脸,是郭子。
他的眼睛瞪得非常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在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疯了。
我形容不出我现在的感觉,机械地帮他合上眼,又机械地把郭子背包里还能用得上的东西装进我的背包里,打着手电慢慢向斗室中间走。
走了几步,我看到了小徐。他站得笔直,但整个人已经干瘪下去,脖子上很大一个咬痕,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不知道他怎么能保持这个姿势不倒下去,但直觉告诉我,我之前撞到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他。而郭子,很有可能是目睹了小徐的死,才变成后面那个样子。
我这时候的心态异常平静,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绕过小徐的尸体继续前进。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如果不能正确解决,我可能会疯,也可能会变成心理变态的暴力罪犯。但我现在什么也顾不上,我必须马上找到闷油瓶和胖子,我必须看到他们还没有出事。
斗室的情况在手电的照射下一览无遗,然而除了倒在地上的郭子和站着的小徐的尸体,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我自己丢下的手电也不见了。那些皱皮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刚才种种都是我的错觉。如果不是手腕还折着,我几乎真的要怀疑我才是受了壁画迷惑的那一个,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从来没有发生过。
顺着墙壁一路走下去,几乎每走一步,我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墙上摸索机关。然而走了几乎大半个斗室,除了墙上那些无规则的壁画,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一个极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现在我几乎是一步一挪,仅凭着对闷油瓶和胖子的信任支撑下去。
就在手电的光越来越弱,几乎要熄灭的时候,斗室正中间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我一凛,立刻掉转手电对着那边,就看到斗室正中间的地砖被撑起来一块,那道缝慢慢打开,越来越大,终于翻到另一边的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随后,闷油瓶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看上没受什么伤,身手依旧非常灵活,甚至在跳起来之后还转身拉了一个人上来,却不是胖子,而是阿宁。
我一时没来得及考虑为什么阿宁和阿金一起消失却和闷油瓶一起出现,也来不及想胖子去了哪里,看到闷油瓶的喜悦几乎让我支撑不住,刚才一直强忍的情绪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我想开口叫他,但完全发不出声音,只好打手电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个时候手电筒的光线已经非常暗了,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穿透力也大大减弱,然而闷油瓶还是很快注意到了。我想我这个时候真的到了极限,闷油瓶的动作在我的眼里变得非常清晰,就好像电影里剪出来的慢镜头。
我看到闷油瓶顿了一下,接着飞快地向这边跑过来,随着他的接近,我甚至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放下心之后的舒适感。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突然变了,整个人向我扑过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有什么东西狠狠敲在我背上,把我敲得扑了出去,迎面撞上闷油瓶。闷油瓶手腕一翻,抓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地上一滚。我被巨大的冲击力和撞击力震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最后的画面是阿宁冲着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开了枪。闷油瓶提着黑金刀冲了上去,而我原本站着的位置,是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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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我睡了很久,在梦里我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还住在长沙的吴家老宅里,刚刚认识老痒没有多久,跟他还不熟悉。更多的是跟两个女孩子一起玩,一个是秀秀,一个是小花。
梦里的长沙下了很大的雨,我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就被大人捉回屋子换衣服,之后就挤到我奶奶的屋子里缠着她让她给我们烤地瓜吃。
奶奶被我们几个小孩子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叫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去准备。我们几个非常高兴,闹着要跟去看,奶奶只让我们站在回廊底下,千叮万嘱不要被雨淋湿,否则晚上就要打屁股。
那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我的梦里有很多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都是找我爷爷的。其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长得非常俊秀,干干净净显得很文弱。稍微有点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只看了一会就被秀秀叫走,她说小花已经去了厨房,再不去烤地瓜要被他吃光了。
之后,我再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