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猛地撞在蛇身上,吃进去半掌来宽,连带着我下滑的趋势也止住了。我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借力翻上去,黑金刀已经被我的重量带着沿蛇身划了下来,刀刃吃进蛇身越来越浅,终于完全脱出来,“叮”地一声掉在我头顶,差点扎穿我的头皮。
那条蛇的后背被我划出一尺多长的口子,白色的肉向外翻,浓黑的血不停地冒出来。它已经完全发狂了,蛇尾的抽击力度简直不是刚才能比,蛇头整个抬了起来。我只是一错眼,闷油瓶就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被它叼到了半空。
钢筋混泥土的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整个甬道这时候已经非常危险,横梁几乎都被挑了下来,每一秒都有塌方的危险。然而闷油瓶被叼上半空之后,那条蛇来了个更狠的,直接冲墓墙撞了过去。我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松手”,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无数块砖从幕墙上崩落下来,带起的巨大的粉尘和砖块碎屑迷得根本睁不开眼。
我狠狠震了一下,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抄起掉在地上的黑金古刀冲着墙崩开的方向跑过去。
这一下撞击的力量非常大,我到跟前的时候那条蛇还保持着半边头插在墙壁里的姿势没有动弹。我只觉得心都凉了,顿时生出一股狠意,提刀就向那条蛇扎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的力度有多大,刀尖只是在刚接触到鳞片的瞬间受了点阻碍,之后就非常顺利地□了蛇身,半个刀身都陷在蛇身里。我只觉得还不够,双手掰着刀柄使劲转动了一下,顺着鳞片狠狠下拉,蛇身立刻被开出一个小臂长的口子。
这条蛇原本撞得有点晕了,被我这么一弄立刻清醒过来,蛇尾和蛇头一齐冲着我来了。我狠狠一抽,黑金刀被卡在蛇骨头里,没有抽出来,就顺势就着卡住的方向用力一推,在蛇身上扯出一道横切的口子。
蛇尾这时候已经到了我身后,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来。我完全躲闪不开,只能凭本能往前扑,倒在一堆砖块上。即便这样,背上还是被抽了一下。我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碎成了末,猛地咳出一口血,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趴在地上,看那条蛇身上插着闷油瓶的黑金古刀,在甬道里撞来撞去,刀身反而扎得更深,一股一股的黑血顺着蛇身流得满甬道都是。蛇尾极大范围地甩动、拍打,已经摇摇欲坠的甬道更显得岌岌可危。
手电掉在一堆砖头里,向上斜着在甬道顶照出一个椭圆形的光斑。我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模模糊糊地想,这条蛇也算是值了,在墓室里待了这么多年,临死还能搭上我和闷油瓶两个本世纪初最优秀的地下工作者,也算不辱使命。到了地下见了秦始皇,说不定还能给它升一级待遇,换个更宽敞的笼子。
砖头砸到我头上和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大概是背上那一下挨得太狠,其他地方的疼就被身体自动忽略了。我艰难地仰着脖子在那条蛇撞出来的口子找了一会,终于在一堆转头下面找到闷油瓶一片衣角。
那条蛇的动静渐渐小了,估计也快到了头。我被它尾巴扫下来的粉末呛了一嗓子,又是一阵咳,几乎连肺都要咳出来。好不容易止住之后,就开始慢慢向闷油瓶那边爬。
闷油瓶以前过的肯定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死于非命的可能性绝对大于寿终正寝,或许连具整尸也不容易找到。但既然现在我还有一口气,怎么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被埋在砖头下面,就是刨,也要把他刨出来。万一胖子找回来了,还能把我们完完整整带出去,以后地府里见了面,我也不至于没脸跟他说话。
这时候我忍不住想了闷油瓶以灵魂状态面无表情从我面前飘过的样子,最好跟美国片一样身后还拖着一条尾巴,只是想想就觉得那画面非常惊悚又非常搞笑,一不留神岔了一口气,又是一阵大咳。
只可惜最终我还是没能把闷油瓶刨出来。摸到他衣角的一刹那,那条蛇突然蹿了回来,带着临死前的致命一击,狠狠咬在我的背上,我几乎能听到肋骨碎成渣的声音。
小哥,对不起了。我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你不要被砸得毁了容什么的,下辈子还要为找女朋友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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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睁眼的机会了,下次睁眼不是诈尸就是投了胎重新做人。但事实是当我感觉到眼前有灯光晃动,并且全身疼得令人发指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尝试了几次,眼皮非常沉重,根本就睁不开眼睛。耳边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声音非常模糊,完全听不清楚。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我就重新陷入了黑暗。再一次醒过来,周围已经没有人说话了,灯光却还在。
我安静地躺了一会,想判断出周围的环境和我所在的地点,努力调动感官,却徒劳地发现完全不行。这个时候有人在我腿上踢了两脚,立刻有个声音冷冷地制止了:“别碰他。”
竟然是闷油瓶!
站在我腿边的那个人也说话了,赫然是胖子!
胖子问:“小哥,你不是说天真没事?他这都睡了四十多个小时,怎么还不醒?我说咱可不是来旅游的,天真有什么问题咱可得把他带出去治,难不成你还真要为那什么长生不老药就不管兄弟的死活?天真可是一直拿你当过命的兄弟!”
闷油瓶没有说话,胖子很粗地喘了两口气,听声音应该是一屁股在我腿边坐下了:“我说小哥,我他娘的真不相信天真没事。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天真什么时候能醒?”
等了一会,闷油瓶才说:“该醒的时候就会醒。”
听了这些,我完全懵了,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胖子和闷油瓶争执了几句,无论胖子怎么打听,闷油瓶就是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我什么时候能醒。不光胖子火大,我也听得非常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先放一放,关键是我怎么才能摆脱这种有意识却没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不尴不尬的情况?
耳边胖子和闷油瓶几乎要打起来,我听见胖子各种京骂,闷油瓶只是不做声,好像完全屏蔽了一样。这么闹了一会,胖子估计实在拿闷油瓶没辙,闷油瓶大概也听够了,两个人各退了一步,商量着轮流背着我继续走。两天之后我还不醒,就带我出去。
我被抬起来放到一个人背上。那人身子软得很,是闷油瓶。胖子的脚步声跟在后头。除了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再没了别的声音。我很好奇阿宁和阿金到哪里去了,但这种状态下什么也没办法干,只能死憋着,在脑子里考虑各种可能性。
一路上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给他们算时间,有几次都差点睡过去,又拼着一股意念把自己弄醒。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闷油瓶停了下来,随后我被扶着靠坐在墙边。
这回没有我跟胖子插科打诨,他估计憋得难受,偏偏闷油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他说话等于白瞎。所以一停下来,胖子就憋不住了。我听见他绕着某个地方转了几圈,随即“嘿嘿”一笑:“小哥,这回碰上个大的,你来我来?”
闷油瓶没做声,大概做了个手势,接着就听到拿工具和开棺的声音。再然后是胖子的吸气声,和毫不掩饰的兴奋:“嘿,赚了票大的!天真就算永远睡着也没事了,组织养得起他下半辈子!小哥,拿那个背包装,天真的装备咱整整,明器装他包里。”
看样子我们是到了一个斗室,发现了棺材,那两个还当着我的面开棺了。我心里像是猫抓百挠一样,特别想看看胖子口中养得起我下半辈子的明器该是有多闪亮,偏偏无论怎么使劲,还是连眼皮都动不了,想要转动眼珠子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我身上。
就在我着急的当口,突然听到闷油瓶大喝一声“躲开”,接着是胖子的骂娘声,一梭子弹打在墙壁上的声音,接着有什么东西裹着陈腐的尸臭从我面前掠过。胖子嚎了一嗓子,我差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但马上,整个斗室都安静下来。
我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胖子和闷油瓶真着了道?这么厉害的东西,难道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血尸?
但马上这个猜测就被推翻了,胖子夸张地大叫了一声:“我操,小哥,我他娘的不是做梦吧,你就这么把它脖子拧下来了?”
闷油瓶没有多说,把我重新背回背上,我这才知道他刚刚就在我边上拧断了某个东西的脖子。
闷油瓶凑过来抬我胳膊的时候,我拼命动眼珠子想引起他的注意,我甚至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可惜他好像并没有在意我的行动,还是把我背了上去。这让我非常郁闷,恨不得立刻打晕他,跑到他梦里揪住他狠狠问清楚,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清醒过来。
因为拧脖子事件,胖子好像找回了一点在伽罗山上对闷油瓶的敬畏,一个人分演两角,模拟我和他的对话,算是给穷极无聊的盗墓生活找点乐子。闷油瓶好像也没有制止的意思,任由胖子一直说下去。
我在闷油瓶背上醒醒睡睡,感觉到他们好像经过不少斗室,碰见过各种奇怪的东西,破解了不少机关,也受了不少伤。庆幸的是那条蛇大概是真的死了,再没有出来捣乱过,我们三个总算是完完整整地进入了墓室的中心地带,主墓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