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会胖子,而是拿着长生不老药的瓶子掂了掂。应该是电视剧里常见的用来装药丸的瓶子,质地温润,是玉制品。瓶子不重,里面的药想来不多。
我捏了一把胖子的手臂,示意他安静,接着凭感觉向闷油瓶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闷油瓶的表情动作我看不到,但从胖子的反应看应该不会太好。
听闷油瓶的解说,可以知道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不吃瓶子里的药,那我永远都只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不能离开这个斗。只要一出去,我就回变回进主墓室之前的状态,成为有意识的植物人。
二是吃下瓶子里的药,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永远不敢在世人面前出现,不敢跟任何人产生联系,永远与世隔绝。
说实话,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也许人到权力巅峰的时候会期望自己长生不老,但对我来说,与其过那种只有一个人孤零零活着的日子,不如跟闷油瓶和胖子一起下斗,一起受伤,一起死。
胖子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况,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瓶子,质问闷油瓶:“小哥,你说天真进了主墓室就会好,感情是这种好?”
这事情跟闷油瓶没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我恐怕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胖子的语气很冲,我一听不好,立刻伸手拉他。
胖子却甩开了我的手:“就没有第三条路走?”
闷油瓶应该是摇头了,因为墓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胖子骂了一声坐下来,应该是点了烟,墓室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烟草味。
半晌,胖子问:“天真,这是论理该你做主,胖爷不该干涉。不过胖爷也要跟你说清楚,长生不老不是那么好玩的。再说了,这药不完整,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也难说,他娘的是不是过了保质期也不知道。胖爷劝你一句,咱宁愿后半辈子躺着过,也不去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你看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胖子。就在刚才,我突然想起了晕过去之后做的那个梦,还有梦里那个年轻人淡然无波的眼睛。
“天真,胖爷我潘家园的铺子养你下半辈子没问题,你他娘的给句话就成!”
我苦笑一下,向胖子伸出手。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考虑得多一点,吴家,老九门,张大佛爷,甚至出去之后该怎么办。但闷油瓶说出那两个选择和它们的后果的时候,我竟然完全没有惊讶感。
奶奶曾经说过,有的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想不到后果,结果来临的时候却不感到惊讶,是因为你的潜意识早就为这个结果做好了准备。她说这句话之后没有多久,我就发现了老九门的秘密,接着背叛了老九门。
如果这是她特意告诉我的道理,现在我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再选择一回。
胖子没有给我药瓶,只是问:“天真,你真想好了?”
我点头,感觉到胖子盯着我看了很久。那视线我不用想也明白有多复杂。胖子的意思我明白,只可惜有的事情,他不明白。
“我来跟他说。”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闷油瓶突然开口。
我一惊。胖子很快站了起来,听脚步远远走到另一头去了,沿途还狠狠踢了几块刚才落下来的砖头。
闷油瓶在我旁边坐下之后一直没有说话,我觉得只有我说点什么,这种沉默才不会一直保持下去,就去摸索他的手。
然而刚刚摸到他的手指,就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接着听到他叫我:“吴邪。”
闷油瓶不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却觉得这一次跟之前所有的都不同。他顿了一顿,没有放开我,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知道吃下这种药的后果。
我苦笑一下,点头。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怀疑,闷油瓶要留下来跟我单独说话的时候,九分怀疑也变成了十分肯定。
我摊开手,掌心向上。等了很久,才感觉他把药瓶放在我手心里。
“里面只有一人份的量。”
话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清楚明白。我点头,开了瓶子,突然生出一股悲凉,却不是因为自己。
“吴邪!”倒药进嘴之前,闷油瓶再一次抓住我的手腕,声音竟然有点不稳。
拉下闷油瓶的手,我一仰脖子,吞下那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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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回来之后恨不得砸了那个瓶子,最终还是被我留住装进了包里。这药见效非常快,只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我就恢复了正常。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胖子满脸复杂的表情。闷油瓶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看。
我哈哈笑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动了动手脚:“得,别这么看着小爷了,不是说要出去?胖爷,咱走着?”
阿宁说的没有地图出不去这个斗确实有她的道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还是在主墓室里,只是这个主墓室非常大,竟然在墓室当中还有墓中墓,要想出去,只有从墓中墓的中心,用三枚蛇眉铜鱼打开机关才能出去。
而我也直到现在才明白,进来的时候闷油瓶在我手心里写的“地图”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整个主墓室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从面对墓门的地方开始,由砖石结构隔开,上却没有封顶。地面并不像普通的墓那样采用平铺的方砖,却用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了高低起伏的地表,高的地方几乎要和墓顶相连,低的地方甚至有大量积水。
而“地图”则意味着,主墓室里的这种地形,完全是依照古秦朝的地形比例缩小做成的。墓中墓的位置,就在当时的秦朝都城咸阳。安放长生不老药的棺材,也在那个地方。
这意味着,想要出这个斗,我们必须回到之前出来的地方,而阿宁和阿金,很有可能还守在那里。
我们三个分了一下装备。刚才那一战,剩的弹药已经不多,胖子分了我一把枪,闷油瓶没有要,只拿了他的黑金刀。我们三个依旧由闷油瓶打头,胖子殿后,顺着来路往回走。
这条路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越往回走越心惊。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古荆州。向咸阳去的路上,沿途经过的山脉和河流、湖泊,虽然跟现在有所区别,但并没有太大改动。甚至山脉之间的高度比例也精确地反应在墓室中。古秦朝的绘图技术和测量技术理论上是达不到这个高度的,而且这些技术在那个时候统一被归到天象科,现在看来已经有些玄学的范畴了。
我一面走一面惊叹,同时暗暗提放这里会出来什么新的机关。然而直到我们看到那副金丝楠木棺,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想来秦始皇觉得外面的机关已经足够,所以不需要再在这里设置机关了?
棺材盖子被掀在一边,周围的地形建筑被破坏不少,应该是之前那次震动造成的。奇怪的是阿宁和阿金却不在这里。我们四处查看了一下,确定他们没有躲在哪个地方放冷枪之后,闷油瓶直接走向那副棺材,招呼我和胖子过去推。
棺材摆在一座高台上,地形上看应该是当年阿房宫所在的位置。所幸的是棺材并没有钉死,只是放在上面,我们三个人一齐用力,没费多少劲就把它推到一边,露出下面一个黑魆魆的盗洞。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这个斗他娘的也被人盗过?”胖子一看立刻怒了,狠狠踹向那副棺材,竟然把它踹得向边上滑了一点。
我看了闷油瓶一眼,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淡淡回望过来,我立刻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个斗闷油瓶应该没有进来过。然而这个盗洞怎么解释?
闷油瓶只看了我一眼就蹲下去,手指在盗洞边一划,捻起一撮土闻了闻,说:“这个盗洞在墓刚修好的时候就有了。”
胖子这才冷静了点,狐疑地看了闷油瓶一眼,问:“小哥的意思,是倒斗的先辈们光临过这里?”
闷油瓶“嗯”了一声:“从这里下去,就是当年的土夫子留下的出口。”
胖子围着盗洞走了两圈,下定决心一样把枪别在腰上,从包里拿出跟绳子,一头钉在高台下边,一头拴在自己身上,看了我一眼,说:“这下边什么情况不清楚,胖爷我先下去。万一在下面卡住了,你俩还能把我拉上来。”说着叼了个手电在嘴里,让我和闷油瓶拉着绳子慢慢把他放下去。
这个盗洞竖直打下去,很不符合常理。幸好不是太深,绳子只放了三分之一,胖子就到了底,晃了两下绳子,示意我们下去。
闷油瓶让我先下,他断后。我正要下去的时候,他却又一把抓住了我:“之前受的伤怎么样了?”
之间跟烛九阴搏斗的时候确实受过伤,但自从我有意识之后,一直在想办法恢复到能动能说话的状态,倒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闷油瓶一问,我惊恐地发现,身上的伤竟然完全好了。不仅好了,竟然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血迹,我几乎真的要以为那场搏斗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闷油瓶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我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直到我重新抬头看他,才浅浅叹了一口气:“现在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