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字一直非常有特色,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认错。但这三个“三”字,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种时候我简直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谢他。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有关“三”字的暗语或者类似暗号的约定。就算用长沙方言、杭州方言、普通话交错着读,也还是三个“三”,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我甚至把这只老鼠翻来覆去检查了很久,直到送晚饭的人进来,看见我拎着老鼠,还以为我已经进化成跟那些粽子一样,吓得打翻了东西,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张大佛爷见过我之后连续两天都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再安排人带我去斗粽子。却在第三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让人把我叫起来,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们没有蒙住我的头,我还能看清楚路线。然而越看越是吃惊,他们走的这条路,明明就是去伽罗山的路。
我们坐在一辆面包车里,车子很新,我一看就立刻想到了我的金杯。押着我的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另外的伙计都配了枪,八个人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一个。我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车开到伽罗山脚下一片很隐秘的树林里。
这片树林非常大,密密麻麻全是枝干,头顶上阳光也很稀疏。越往里走,树干越粗大,看样子长成的时间也越久。押着我的八个人非常警惕,一路上都小心翼翼都提防着着周围的动静,好像在树林深处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八把枪里有一半直接对准我,另外一半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转枪口对准我。完全没有可趁之机,我只能跟着他们往里走。
奇怪的是,走了一段之后竟然渐渐开阔起来。周围密密麻麻的树少了不少,光线也亮多了,那八个伙计却更小心起来。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们走到一栋房子跟前。说是一栋房子有点夸张,其实只是一个两层的小楼,从正面看也不是很大。只有一楼正中间开了一扇门,外面也看不到窗子。
我知道有的建筑做的是那种隐藏的窗子,利用人的视觉盲区和思维定式,看上去就好像没有窗子一样。而且这栋楼在这么密的森林里,透下来的光也有限,很多隐藏的东西更不容易看到。
正中间那扇门有点奇怪,是很暗沉的青色,走进了我才发现,竟然是青铜做的。这让我瞬间就想到长生斗里的那扇青铜门,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钥匙孔,不知道是怎么开的。那八个伙计推着我走到那扇门跟前,却都不进去,在我身后站成一个扇形,示意我站过去。
这种情况两个多月里面我见得太多了,里面不外乎就是更危险的粽子。我摸了一下裤子口袋里的瓷片,还是那天趁着送饭的伙计被吓出去的空当从地上捡的一块,虽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我走过去站到那扇门跟前,不知道后面的伙计们做了什么,只听到“滴——”地一声,那扇门缓慢地向两边推开,留出让一个人通过的口子。后面不知道哪个伙计推了我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了进去。之后只感觉到身边猛地刮过一阵风,有什么东西从我旁边飞快地蹿了过去,抢在门关闭之前跑到了外面。
只听到一声惊叫,接着混乱的枪声响了起来。枪声里,青铜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之后是一声凄惨的惨叫,音调已经变了形,非常尖利,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我在门里,声音想来已经削弱了不少,却还是这么渗人,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声惨叫持续了很久,之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我的神经也随之越绷越紧。被推进来的时候一心提防里面可能有的东西,一时没有想到,现在一安静下来,长生斗里的皱皮偶的形象立刻出现在我脑海里。
那么快的速度,还有吸血的特性……我不敢想下去,退后两步靠上门,却抵住一个按钮,屋子里的灯光陡然亮了起来。
如果说没有光线的时候只是猜想,在有光的情况下,这种猜想变成现实,我已经不知道该夸自己聪明还是该恨自己乌鸦嘴了。只见房子里没有任何隔断,就像是废弃的仓库,一、二楼也没有隔开,直接到顶。
房子里没有任何窗户,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上的灯倒是有很多,也不知道供电的系统是从什么地方牵过来的。而在这些灯光下面,我的周围,全是长生斗里的那种皱皮偶。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和我身后的大门和墙壁一起,正好把我围在里面。都是正面朝着我,却都没有动静。我知道他们的速度有多快,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就是明证。然而它们虽然围着我,却一动也不动。我拿不准它们是什么意思,只好也不动,暗地里提防。
这些皱皮偶大概有三、四十个之多,别说吸血,光是每个咬我一口,我都得被撕成片。只可惜我现在只有一块碎瓷片在身上,别说武器,连个铁制品都没有,比斗粽子的时候还要凄凉。
经历过几场生死搏斗,我也摸索出一点保命的要诀。只要护住头和内脏,基本的生命安全就能有保障。刚才退后的时候我就留了一只脚在前,另一只脚收回来,保持着一个比较方便冲出去又比较方便发力的姿势。但是这个姿势也很费力,我才保持了一会,就有点撑不住。
强撑着跟皱皮偶僵持了半天,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之前的伤还没有好全,最近又一直在受伤,我虽然吃了长生不老药,但那玩意儿估计不能起死回生,我也不是钢铁人,身体早已经超了负荷,现在几乎全部爆发出来。只不过保持一个同样的姿势,就要费尽全身的力气,腿开始不停地打颤,终于一个不稳,往旁边倒下去。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子恐怕那些皱皮偶要一齐扑上来了。高手决斗不都是那样么,哪一边先有了破绽,就是哪一边输。
倒下的一瞬间我的手已经摸进了口袋里扣住了那块碎瓷片,万一它们真扑上来,能挡一阵总比直接等死要好。然而奇怪的是,直到我完全倒在了地上,那些皱皮偶也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反而是我倒下的那一边的皱皮偶连着退了好几步,好像生怕我会砸到它们一样。
这种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之前在长生斗里,皱皮偶对我的态度好像也跟对阿宁他们不同。难道说,这些皱皮偶也是外貌协会的,看我长得帅,所以不忍心吸我的血?
我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慢慢坐起来,同时紧紧盯着那些皱皮偶。随着我的动作稍微往哪个方向偏一点,那个方向的皱皮偶就要往后退一点。我干脆站起来,豁出去走了两步,果然那些皱皮偶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忙不迭地退后,挤成一团。
这个时候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些皱皮偶怕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是一个好现象。我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每动一下,那些皱皮偶都要退几步,务必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大概五六米的样子。
我放下心,沿着墙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房顶上那些灯应该都是埋的暗线,可能在房子后面有一个小型发电机,那个门上的按钮就是开关。之前伙计开门的东西,应该是类似电子门的原理,用遥控控制了青铜门的开关。可惜我仔细找也没有找到屋子里面有什么相应的开关,大概只能等那些伙计再回来,我才能从里面出去了。
按照阿宁的说法,这些皱皮偶的速度因该是非常快的,我刚才也领略过。但是在长生斗里,这些皱皮偶明明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连转头都要等上一分钟。现在这些皱皮偶动作虽然也慢,但比长生斗里正常很多,起码退后的速度,只比平常人慢一点。
我看着那些皱皮偶,想着能不能想到办法出去。然而这些东西能不能交流,我却完全拿不准。但是从刚才那件事看,既然能抓紧时间从开了一道缝的门里跑出去,这些东西应该是有智慧的?
我想了想,冲其中一个皱皮偶招手:“嗨?”
对面的皱皮偶完全没有反应。
我只好放下手,暗骂自己果然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连这种不靠谱的办法也能想到。幸好这里没有别人,要是胖子看见了,或者知道了这件事,肯定要被他笑话至少一年。我几乎可以预见他扶着肚子一脸猥琐地笑:“天真,恭喜你成为天真的二次方,又天真又二。”
房子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这些皱皮偶既然能在长生斗里一直待着,肯定是不需要吃东西的,我却不行。那些伙计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带我出去。如果他们不来,我不是要饿死渴死在这里?
没办法,我只好沿着墙又走了一遍,这一回一边走一边摸,终于被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在房子的每一面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处地方的墙面摸起来跟别处明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