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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三人拿着那些新买的衣物和食物,趁着这天色还不晚匆匆赶去那个灾民居住的地方。一路上,踏雪都是一副担忧的样子,眼皮也跳个不停,感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地。但她又不敢说,怕说错了话。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金在中和红菱要速速送去便回客栈,金在中嘴上应允着,心里却还是有些向往着朴有天所说的市集。
红菱点着灯笼,三人穿过小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屋瓦上的水在此刻显得更加的阴凉,落在身上甚至可以透进外衫传出一阵寒意。而那个叫做曦儿的男孩子显然是没想到金在中会再次出现在这里,本还锁在那个小帐篷里吃着白天的挂花糖的他一下子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扑到金在中怀里不肯离开。
金在中将一些衣物递给他让他换上御寒,又拿了一些吃的留下,其余的让红菱和踏雪分给其他人。曦儿咬着已经冷了的包子,有些饿坏了的样子。金在中席地坐着,曦儿便坐在他的腿上。换了衣衫的曦儿看上去干净了不少,若在洗个澡梳理一番也就和平常人家的小孩子没什么差别了。
天色渐渐都暗下来,红菱琢磨着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便和踏雪上前提醒正和曦儿玩的不亦乐乎的金在中。无奈,就算曦儿再怎么不情愿,在中也还是要离开了。
“哥哥明天还来吗?”他的小手攥着金在中下摆的衣衫,恋恋不舍的样子。
“你若听话,我得空便来。”金在中笑道,“给你的衣衫要穿,免得冻着,饿了便去外头买吃的。给你的银子都要小心收好。”
曦儿点点头,“哥哥我听话。”
“好孩子。”金在中摸了摸他的头,再三嘱咐才与红菱她们离开。曦儿一直跟着走到小巷子口,直到金在中的身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也望不见红菱点着那淡淡的烛火,他才失落的回到那个简陋的小帐篷里。
三个人走出巷子,天上已经可以看见浅浅的一弯月,显得特别凄凉的感觉。金在中裹紧自己的衣衫朝四周看了看,不远处便是通往市集的路,他犹豫了片刻便对红菱道:“我能去那边的市集吗?”
“天色不早了,等下少爷回来若是见到公子不在,便不大好。”红菱直接了当的就不同意。
金在中再看踏雪,“我就去一会!”
“踏雪听姐姐的。”
“喂,你们两个……”他垂下脑袋,“就一会儿么!今晚就结束了,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出宫的机会,就让我去一次嘛!”他可怜兮兮的看着红菱,“我保证乖乖跟着你们两个,不会走丢的!”
“可是……”
“我可能这辈子就只能来这么一次市集了!”他是真的很想去,想去看看古代的市集是如何的热闹。
红菱还是断然拒绝:“方才在客栈便说好送了这些便回来的,难道公子要不守承诺么?”她叹气,“再者,这市集只是因公子太想去才想的这般美好,其实也不然,都是些平常的杂物。”
如此说是想断了金在中想去的念头,可金在中却更加的想去一探究竟。反正已经出来了,就索性去个一趟,也免得日后惋惜。他拉着红菱的手哀求道:“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就去看一眼!要么我们从那条市集的路回客栈?那边人多,也安全不是么?我也可以顺路看一眼,好解解心里的馋。红菱,这样如何?”
“公子啊……”红菱无奈的叹息,“那好吧,但是公子不能乱跑。”
“我保证!”
可殊不知在他奋力说着这些的时候,身后早已有人盯上了他们。
市集果然是热闹,也如朴有天所说的那般稀奇玩意多。这不,才这走了一会,金在中就买了不少小玩意。他看到这些都觉得稀奇,红菱和踏雪也只是掏钱买下,任由他开心。只是,金在中一停留就忘了时间,踏雪再次望了望天色,对红菱道:“姐姐,再不回去恐是少爷他们就要回来了。”
毕竟郑允浩他们只是去青楼探查,不是去青楼过夜的,这个时间点是差不多要回了。红菱缓缓道:“我们现下只能抄近路回去了,不然让少爷发现公子这般不听话又该是冷战了。”实在是不忍心在中再被训斥,红菱上前拉过正在挂件摊上晃悠的金在中,“公子,回去吧。”
“才这么一会~”
“若是少爷回来了,公子又要挨训了。”
“这倒也是,好吧,反正也来看过了。”将手里买的饰品给了红菱一个,又将另一个递给踏雪,“这两个你们戴上一定好看。我们回去吧。”
踏雪看着手里的簪子,不觉微微勾起嘴角。虽说是皇妃,可却没有一点架子,平日里也近人。红菱为了他四处拉好关系,也算是心甘情愿的吧?若是有这样单纯的好主子,哪个做奴才的不会去担心。而自己跟随在天帝身边,也算是甘之如饴,愿此一生。
近路穿过了两条弄堂就可以到客栈,这还是红菱上次来买伤药发现的路。天色暗的只能望见月亮和星辰,金在中和踏雪跟随在拿着灯红菱身后,前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红菱停下脚步警惕的望向四周一圈,这才发现前后都被两个土匪打扮的人围堵。这近路平日里也是有人走的,今日却只有她们,想来是早就被盯上了。
金在中慌忙看向红菱:“他们是谁?”
“想来是土匪。”红菱低声,然后马上大声道:“不知两位壮士在此堵着我们的路可是有事?”她的声色一点都没有颤抖。
一个男人呵呵笑道:“好个有胆量的丫头,我们不过是手头紧想问你们的小公子借点钱用用。”
“大胆,你们可知你们劫的是什么人?!”红菱怒斥。
却不料,“就算是天帝,我们也照劫不误。贪官污吏的念头,迟早都是一个死,还怕什么贵人?”他放肆的笑起来,“老子今天就说明了,要是不给钱,就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长眼睛!”
红菱心里一惊,知道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索性也就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举在手里,“今日两位壮士不过是想问我们讨些钱用用,那小女子必然是不能吝啬的。这些银票数量也不少,就送给壮士买了情让我们护送小公子回去。壮士看如何?”
男人走近,脸上的刀疤甚是恐怖,甚至有露出森森的白骨,红菱在看清他的脸后差点惊呼出声。而踏雪已经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金在中生生咽了一口口水,这男的几乎和以前看的恐怖片里一般,他抓紧自己的衣衫有些慌张的别过头。男人上上下下的将三人打量了一番,最后从红菱手上一把夺过银票,目光却落在金在中身上,嗓子里透出令人厌恶的声音:“这位小公子细皮嫩肉的,比女人还好看,连你们这两个绝美丫头都逊色了,该不会是哪位大人的男宠吧?”
“放肆!!”红菱挡在金在中身前,“你已收下了钱,还是快快给我们让路。”
身后的男子被红菱的怒斥惹得有些不高兴,哼了哼鼻子道:“大哥,反正看他们的打扮也是什么富贵人家,也不必给面子留命。”
“这么好看的人儿,杀了多可惜,大哥知道你好这口,不如你尝尝?我的话,这两个妞儿~~”
“银票都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做什么?!”金在中忽的打断这个男人的猥琐的话。
脸上有刀疤的男生嗤笑:“做什么?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哪能知道我们这些被逼无奈做了土匪的平民的悲哀?呵呵,今晚公子您觉得自己还能回去么?”
金在中只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发麻,身边的踏雪更是脸色苍白。
只有红菱,微微皱起眉目不知在想什么。可下一秒,她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向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划去,那男人没想到红菱胆子会这般大,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男子想上前压制住金在中,可也被灵活的金在中拉着踏雪躲开,“快跑!”三人趁这片刻的慌乱慌忙跑开,两个男人自是不肯放他们走的。
“该死的,追!”
三人手上的灯笼早被打灭,在黑灯瞎火里不知所措的跑着。
“姐姐,你带着公子往那边,我往这边,我们分开跑。”紧急之下,踏雪望着前面那两个路口也慌了手脚。
“公子快随我来!”红菱没时间作答,只是带着在中疾步往左边的路口跑出去。她虽然来过这里,但这种情形下没了灯笼又心里焦急,自然是记不得路,只知道跑的越远越好。分开跑也好保护在中,此刻她们必须拼了性命的保护这个炎舜的皇妃。显然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金在中身上皆是冷汗,体力也不支。
两个男人见他们分开跑,也就没有再往左边的路口追。刀疤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月光下他的笑容有些恐怖,“左边的路口不必追了,追右边的,这是个死胡同。”
夜还很长,而未来却在此刻变成点点滴滴的碎片。
踏雪没跑几步便摔到了,她颤抖着爬起来又跑,可眼前迎接他的不是微弱的灯火,而是密不透风的墙。她慌张的转身,那个男人的刀疤突兀的跌进她的眼帘。她害怕又无助,颤颤的退后。脸色几乎苍白,有泪水不断从眼底溢出,“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我把钱都给你……”她从怀里拿出所有的银票,“请你不要过来……求你……”
男人看着她宛若兔子般的颤栗,心里早就燃起了一把火。他几步上前将她压在地上。
“不要!不要!!啊——”踏雪奋力的挣扎,可究竟这无力的挣扎还有什么用呢?
夜深的几乎快失去自己的颜色了,这绝望的背后还剩下什么?
这般的命。
是她的命。
金在中一路上跌倒了一次,膝盖上是火辣辣的痛,还要这个路口一出去便是客栈那条街的入口,两人搀扶着回到客栈。样子好不狼狈,一进去便看见正要出门寻他们的郑允浩和朴有天,却不见沈昌珉。郑允浩一见到这样的在中,心下便是慌了,上前扶住已经摇摇欲坠的金在中:“怎么搞成这样?!你究竟去了哪?!”
“允……允浩……”金在中一听见郑允浩的声音就哭了出来,“踏雪呢?踏雪回来了没有?!”
“踏雪还未回来,你们这是怎么了?!”郑允浩有些焦急的问。
红菱忽的就跪下了,“少爷,踏雪还在这条街外头的巷子里!少爷快去救她!我们遭土匪抢劫,如今踏雪生死未卜!”
“什么?!”郑允浩怒吼,“谁叫你们出去的?!”
“是我不好,是我想去市集玩,允浩你快去找踏雪。”金在中哭的和个泪人似地,颤悠悠的抓着郑允浩的衣袖,“你快去,快去啊……”郑允浩这才放开了手,匆匆出了客栈。
朴有天也深知事情有些不对,起身跟上郑允浩。
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红菱几乎是摊到在地上,身上微微颤抖,她想站起来可几次都软了脚。她抚着心口,久久不能平息自己急促的心跳。最后还是店里的小二抚着她和金在中回了房,为金在中买了膝盖上的金疮药来涂。
郑允浩和朴有天对这巷子一点也不熟,转来转去匆忙了几圈才在一个角落里听到细微的哭泣声。郑允浩的心猛然一惊,顺着哭声跑过去,那角落的尽头太暗,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郑允浩轻轻唤道:“踏雪?”
“不……不要过来!”女子忽的惊呼起来,“不要过来……”
“踏雪,是你么?”郑允浩走近了几步。
“陛下,求您不要过来。”踏雪手里握着随手捡的瓦片,抵在自己的咽喉处,颤抖的手上尽是被蹂躏的虐痕,她许久都没敢将瓦片朝自己的咽喉割下去。她害怕,可这情形,已是生不如死。她听到郑允浩的脚步还在不断接近,哀求着,“陛下,奴婢求您别过来……”现下的自己,卑微到极点,肮脏到极点。
可那脚步还是缓缓的接近了,郑允浩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陛下,奴婢已经回不去了。”她似是绝望似地,也不再哭泣了,靠在墙壁上微不做声。
已经冰冷的肩膀上忽的盖下郑允浩的外衫,他低沉着声音道:“有天,去买些衣衫过来。”
她身上所有能遮体的衣物都被撕的破烂不堪,膝盖上的伤已经化脓,嘴角是微微的血迹。她浅浅的笑起来,却像是哭一般,“陛下,赐奴婢一死吧……奴婢胆怯,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没事了,踏雪,没事了已经……”郑允浩将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慰,“已经没事了……”
“陛下,赐奴婢一死吧。”她说的那般淡然,像是失了魂魄。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活着,回去朕便给你赐婚,让你和昌珉在一起。朕知道你喜欢他,朕给你赐婚,管他什么身份,朕让你做他的正室……”
“陛下……”听到昌珉二字,她的眸子更像是跌进了深渊,再不复轮回,“我如何再去面对大人……现在的奴婢,什么都不是了……”曾经是奢望,现在连奢望都不能再有。都不一样了,她失了神的眼睛落下泪来,恍惚之间如碎了的夜明珠。
郑允浩抚着她的背:“他是爱你的,只是他走不出千鸢的过去。踏雪,活下去。”
“陛下啊……”
“朕命令你活下去!”
踏雪喃喃,唇干涩的厉害,“请陛下答应奴婢,这一生,都不要让大人知道这件事……”
郑允浩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的皱紧眉头。
“奴婢知道与大人再无可能,可是奴婢想在大人心里留下最好的。奴婢想在大人心里一直那般无暇,算是奴婢的一个梦……奴婢不会再奢望,也不会在留念,只求在大人心里留下那个身影。”她像是失了魂般的喃喃,面无表情的样子凄凉的如那月色一般。
“朕……答应你。”
就连心跳,都是那般空洞的跳动。踏雪接过朴有天买来的衣衫,别过身去。郑允浩起身和朴有天走到巷子的出口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朴有天万万不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踏雪从那黑暗中缓缓走出来,因为膝盖摔伤一瘸一拐的样子。换了新的衣衫,方才又将头发打理了一番,便觉得不再狼狈。只是嘴角的淤青还是那般明显,她没有抬头看他们,反而是一个人默默的走到郑允浩身后驻足。
“你的脚恐是不能再多走。”犹豫了片刻,郑允浩还是蹲下身,“上来。”
“陛下,奴婢卑贱,如此怕是不妥。”踏雪摇摇头。
朴有天皱眉,“还是让我来吧,毕竟身份不妥。”说罢,他蹲下身,“再者让皇妃看到也不好。”
如此一说,郑允浩也不再说什么,起身示意踏雪上去让朴有天背着。踏雪点点头,最终还是由朴有天背着回去。她趴在男子宽厚的背上,心里不禁苦笑,自己到头来还是这样的命运。她的命,是来赎罪的,是来报恩的,如今护了皇妃,也算是理应。可是,为何泪却那般不听话?她把头靠在朴有天的肩膀上,浸湿了那淡薄的一片衣衫。
正直冬夜,雪花漫漫飘下,是今年第一场雪,小的如女人细碎的泪花。
才回到客栈,便见到匆忙跑出来的沈昌珉。慌张之际,他对上郑允浩的眸子,那种唯恐失去的神情,郑允浩觉得太熟悉了。就如那年千鸢失踪的时候一般,他也是这样的神情,一丝都没有变。沈昌珉看到趴在朴有天背上的踏雪,也顾不得什么跑过去:“踏雪怎么了?!我听店小二说她出了事你们去寻她?!”
踏雪的眼眶微微干涩,许是眼泪掉的多了。她从朴有天身上慢慢下来站稳,一副平静的样子低声道:“方才遭歹徒抢劫,幸好少爷和朴公子赶来的急时,踏雪只是在路上跌了一跤,不劳公子费心。”她的语气平淡,仿佛不曾受过那般重创,只是安然如初。可也是比以往的态度冷淡了不少,沈昌珉以为那是自己的决裂导致她的疏远,也就不再追问。
郑允浩错开话题,“昌珉,让你去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已经妥当,少爷请放心。”沈昌珉的目光还是落在踏雪身上,像是很不放心的样子。
“踏雪,你能自己回房吧?”朴有天开口问。
“多谢公子,踏雪可以自己回房。”说罢便匆匆离开去了厢房,脚伤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令人怜惜。
沈昌珉纵是再心内不安,也无法上前关怀。说要忘了的,明明是自己。他转而对郑允浩道:“我将一切处理妥当,少爷大可放心,天色已晚,也请少爷回去先歇着吧。昌珉也乏了,就先去睡了。”
“也好,诸事小心。”郑允浩嘱咐。
沈昌珉微微笑了笑,转身也上了楼。
“他动情了。”朴有天已经坐下,点了一壶热酒暖身。
郑允浩无奈叹息:“他们之间,还是有缘无分……”今日的过错,皆是因为金在中的贪玩而造成。想到这里,不只是对踏雪,就连对昌珉都是深深的愧疚。他叹气,像是无力般的皱紧眉头,“今日的事,踏雪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呵,那少爷是要为了此事去怪罪公子?”将暖酒一饮而下,朴有天眯起那双魅人的桃花眼,“不过区区一个婢女,何必为了她让公子受了委屈。”
“朴有天,这话不是你该说的。”郑允浩一挥衣袖,却没有怪罪他。
“是啊,不该说,什么都不该说。可也是说晚了,才失去了一切。”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不再理会郑允浩。
那时候的你,确实是对我这么说的——不过区区一个金俊秀,一个小小的侍卫,哪值得你放弃这大好的前途。
真是嘲讽的一幕。郑允浩深知他说的什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饮下一杯酒随后回了厢房。
晴柳枝,好景梦不长。凄凄凉音,大雪催心寒。
厢房的烛火一直没有灭,金在中坐在床榻上不安的等着。红菱已经退下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静雅的厢房里只有金在中一人,檀香熏的他有些晕乎乎的。可又怕踏雪出事,迟迟不敢睡着。他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听见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他半起身看过去,是一脸倦意的郑允浩。
“允浩,踏雪可回来了?”金在中焦急的问。
“回来了。”郑允浩没有更衣去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凉茶。
金在中察觉到气氛不对,忍着膝盖上的疼,下了床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坐在他身侧:“这茶都凉了,别喝了。”他的指尖触及郑允浩的指尖,那种透过指腹传到心里的凉是他无法言语的。他关怀的问,“你的手好冷……你回来了,踏雪定然是没事了是不是?”
“为何如此任性?”郑允浩推开他的手,喝了一口这冷茶。
“对不起……我……”
“若是一句对不起可以挽回所有,那朕便也不会这般无奈。”
“踏雪她……”
“她没事。”郑允浩一口打断他,“幸而她没事,不然你如何能够作为一个让人信服的皇妃?在中,你可知道你的一个任性便可随意要了许多人的性命。”
金在中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只是顺从的点头:“以后我会注意的,真的很对不起。不过说性命什么的还是有些重了吧?再说踏雪也没什么事,这次就原谅我好不好?”略微可爱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一般,金在中抓着郑允浩的手腕,“允浩,笑一下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出去瞎逛了。”
听得他这般的语气,郑允浩忽的抽回手。
“明日,我让有天送你回宫。”
“允浩?!”
“炎舜有你这样的皇妃,真不知是可幸还是可悲。若是你在这般不知错,任性无知,那么朕也没办法包庇你。”
“……允浩……”金在中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呐呐出声,“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夜深了,朕很乏。”他摇摇头,不再去看金在中不知所措的眼神。他多想怜惜他,多想将他拥入怀里拂去他的不安,可惜方才的那番话……他始终是一个小孩子,不懂顾全大局,不会去思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今日踏雪的事情,郑允浩并非怪他,只是他无法再这样放任金在中的不懂事。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该清楚,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伤害到的不仅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不狠下心来,又如何能够不动声色的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许他会怨自己吧,可身为皇妃,这炎舜是一个责任,而那华美的皇宫则是一个精致的牢笼。牢笼里的鸟,不该渴望飞翔,更不该祈求蓝天。最初见到金在中的时候,他就告诉过他,这个牢笼里有他,也有他。谁也逃不来,这是千年的囚禁。
郑允浩脱下衣衫睡到里侧,半响又侧过身对着里壁。眼睛微微闭着,却没有丝毫的睡衣,后来只听琐碎的声响,是金在中爬上床榻小心翼翼的细琐声。两人之间的距离甚是大,不过一张床,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金在中将自己蜷缩在外头的一个角落,尽量不去碰到郑允浩。眼眶红红的,无助的憋着嘴巴落下泪来,却没有一丝声响。
我觉得你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我。
喜欢的时候便抱在怀里,不喜欢了就丢在一边。你会在缠绵之后说你爱我,可你的心呢?
他咬着嘴唇身子僵硬,过了许久才昏沉沉睡去,或许也是累了吧。
郑允浩半睁开眼睛,轻轻起身,将整个人都缩在外边的金在中小心的往里挪了一些,又将被子捂了捂,手触及他的脸颊的时候是一片湿润。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抽动了一般,难受的很。低下头将熟睡的眼睛轻轻吻了吻,郑允浩用几乎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你要长大,朕等你。”
唯有你的眼泪,能牵动我的心。
次日清晨,金在中由红菱和踏雪陪同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外头的雪积的有些深了,金在中木讷的看着天空那些依旧在不断飘落的雪花。因为膝盖上的伤,他不能随意的动,只是安然的坐着。身边坐着同样摔伤的踏雪和侍候他的红菱,朴有天则是和起着马在马车一旁。本来天气冷,他在外头也受寒,可朴有天说君臣之间不可犯上,他不能与皇妃同坐一辆马车。
金在中在心里笑他的死板,也不强求。他手里的暖炉甚是舒服,踏雪也很安好的样子听着红菱吩咐的一些事情。金在中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有些叹气的样子,踏雪明明一点事都没有,为何他要对自己发那般大的火?只是因为踏雪的膝盖和自己受伤了么?可是,自己不也是受伤了么……有些失神的抚上自己的膝盖处,金在中呆呆的看向越发好看的踏雪。
虽然嘴角有些瘀伤,但容貌依旧倾城。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吧?
温柔又乖巧,是自己所比不上的。郑允浩对千鸢愧疚,所以对踏雪也是十二分的照顾,这些金在中是懂得。可是这照顾,真的是出于对她母亲的愧疚么?两人都受伤了,伤在同一个地方,却得到不同的待遇。一个是关乎有加,一个则是训斥再三,说到底,也的确是自己逾越了。他是君王,他的心怎么可能是自己可以把握的呢?
“皇妃?”踏雪轻轻唤他,将手里的蜜饯递过去,“这是陛下给奴婢的,说是皇妃爱吃。”
“你吃吧。”金在中摇摇头,笑着别过头,“陛下也真糊涂,我根本不爱吃这个蜜饯。”
红菱怔怔,“皇妃怎么改口叫陛下了?”
“我以前太不懂规矩了,常常做错事。红菱,往后我也要多学着点,以免再做错事情惹他不高兴。”金在中顿了顿,便勾起嘴角对踏雪道,“这是你爱吃的吧?我从来没吃过着蜜饯,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说罢,他专注的捧着手上的暖炉子不说话。
踏雪一时慌了,这蜜饯的确是郑允浩给的。可也全是因为早上她在客栈里面看到,说是这蜜饯她小时候吃过味道甘甜,皇妃肯定会喜欢。所以郑允浩才买了这些让她带在路上给在中吃,又因为早上看郑允浩和金在中两人不话语,她便想以这个来讨金在中开心,却不料是这样。她慌忙开口:“奴婢……”
“别说了,皇妃许是乏了。”红菱看着她的眼神忽而有些异样,但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笑道,“昨夜皇妃摔着了,想必是疼的一夜未睡好。我们还是安静一些吧。”
金在中心知红菱懂他,就也安静的靠在马车的窗边看那外头的雪。
马车压出一路深深浅浅的皱痕,雪被压扁之后就是暗淡的黄,脏的失去原先的美好。
踏雪动了动唇,最终低下头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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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朴有天护送金在中他们回宫,而郑允浩和沈昌珉则是继续留在那里收集乔县令贪污的证据。马车在路上有些缓慢的前行,因为下雪的关系车夫也不敢行驶的太快。车厢内金在中有些无聊的玩着指甲,时不时的还拉开帘子张望外面的雪景。朴有天注意到他的不安,细心安慰道:“风大,请关上帘子吧。”
“有天,这样的速度多久可以回到宫里?”金在中闷闷的问。
“因为下雪的缘故,恐怕是要多个一天。现下我们还没出镇。”朴有天淡淡笑着回答,一双眼睛被冷风吹得有些凛然。
金在中放下帘子,叹了口气。红菱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绿豆糕,“皇妃若是饿了便吃一点,等下到了前面要是有客栈什么的,奴婢再去买些热食。”
“不必了,我吃不下。”金在中摆摆手,靠在软榻上发呆。
一边的踏雪至此至终都未曾敢说什么话,倒是金在中先发话了:“踏雪,你的膝盖也受伤了么?”
“伤着了一些,但不碍事,劳皇妃挂心了。”她回答的小心翼翼,唯恐金在中不高兴的样子。她不笨,自是知道郑允浩肯定有责备金在中的地方。虽说金在中是个亲人的皇妃,但毕竟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人,因为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受郑允浩责备想来心里也是不悦的。那些蜜饯放在一旁,金在中不吃,她也不敢动。
金在中眯着眼睛,许是要睡着了一般,但声音却是清楚的:“对不起。”
“皇妃……”
“若不是我任性要去那什么市集,你也不会受伤。”他的语气像是侥幸似地,“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踏雪微微一颤,但马上还是道:“陛下来的急时,奴婢一切安好。”
“陛下对你很好,若是你出事了,恐怕我也难辞其咎。”闭上眼睛,软榻上的靠垫里有安神的香料,嘴上叫着陛下的时候心却莫名的难受。金在中想了想还是缓缓道,“虽然我觉得他喜欢你我心里很难受,但是毕竟昨晚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皇妃言重了,陛下是全心全意的对皇妃,请皇妃不要多想。奴婢只是承蒙皇妃的恩典……”
“你究竟……”金在中踌躇了许久,才坐起身来认真的问,“是喜欢沈昌珉还是陛下?”
外头的雪花飘的有些虚无,沉默了好一会,踏雪抬起头,眸子黯然。失去了生涩的情感,她寂静的如一滩死水:“奴婢的心里,早就没有人了。但若是有人,也必然不会是陛下。”她淡淡道,“皇妃不要多虑,无论如何,奴婢都不会和陛下何不该有的关系。若是皇妃不相信奴婢,那么……”她从怀里拿出在中送她的那支簪子往脸上划去。
“住手!”红菱眼疾手快的阻止她,簪子只是在红菱的手上留下一道血痕,“你这是做什么?!”
“……踏雪只是想得一个安宁。”
“大胆!这是你对皇妃的态度么?!”红菱生生扭断那支簪子扔在她面前,“皇妃并非那种意思,你这样岂不是要陷皇妃于不仁不义之地?!”
金在中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惊魂未定,半响来慌张的开口:“踏雪,我不问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只是……我只是……”只是太在乎那个叫做郑允浩的男人了。金在中咬着下唇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踏雪你告诉我好不好?让我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请你告诉我好不好?”
“昨晚没有任何事。”踏雪顿了顿,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皇妃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奴婢方才太过想证明自己的心了。”
“可是允浩他生气了……”金在中惶惶不安的落下泪来,“我很害怕,我害怕他对我的只是一时兴起……”总有一天,等着喜欢淡去,他就会被弃之一边。若是以前,他一定会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想办法回到现代去。可现在,他的心像是蚂蚁在咬一般难受。
红菱皱起眉,用手巾替在中擦去脸颊上的泪。
而踏雪,在看到金在中这般摸样的时候,只是怔怔的笑道:“陛下的心一直都在皇妃身上,请皇妃不要担心这些。若是昨晚陛下因为奴婢而责备了皇妃,那也只是因为奴婢的母亲吧……”她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却像是失了灵魂,“皇妃知道么,奴婢的母亲曾是陛下的知己,是祭司大人的情人……而奴婢,本是不该来这世上的人……”
风从没有关紧的车窗里透进来,几乎快冻住了踏雪的泪。
红菱诧异的盯着踏雪看,而踏雪只是漠然的低下头。金在中握住踏雪的手:“我知道!可我觉得你并没有错。踏雪,我不该问你这些的……”
“皇妃,是奴婢逾越了。”
看着越发生疏的踏雪,金在中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过分了。明明是对方不想再提起的伤痛,自己却又这般牵引出来。他放开踏雪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马车突然停下来,金在中不惊好奇的出声问道:“有天,怎么了?”
“回公子,是前面有个小孩子昏倒在雪中,朴公子已经去前面看了。”回答他的是车夫。
朴有天骑着马上前,在看清那个孩子已经冻得发紫的面容后,立刻下马将他抱起。然后急急走回马车前将这个孩子送进有着暖炉的马车里,金在中显然是吓了一跳,但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样子时候还是惊呼出来:“曦儿!?”只见曦儿身上都是一些轻伤,衣衫已经破了大半,看这样子许是被鞭子抽的,伤口因为天气寒冷而冻结起来泛着紫红色的血肉。这样子,就像死了一般。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朴有天也就不会把他带到这马车上了。
“我下车去生火弄些热水。”朴有天说完便下了马车,招呼车夫和他一起找木材生火。
金在中把曦儿抱在怀里,那冰冷的身体在靠上在中温热的身子时也未曾有任何的反应。金在中搓着他的手,“赶紧把暖炉都靠过来,红菱你把伤药都拿出来,踏雪你赶紧找一套暖和的衣衫出来。”他匆匆吩咐,嘴里呵气在曦儿冻僵的手上,“曦儿,千万不要有事啊……”
本就是漫长的路程也变得停滞不前,朴有天将雪融化成水,因为这天冷好一会才弄好了热水。红菱接过去一半给曦儿擦身,另一半则是泡成姜茶由在中小心翼翼的喂给他喝。因为伤口是在是冻伤的厉害,踏雪上药有些困难,但也仍旧是细心的弄着。好在他们这一路东西带的还算齐全,主要是红菱怕天冷金在中会冻着,所以也就带了不少。
如今,金在中没用着这些,倒是让曦儿这孩子占了先。
“怎么会这样?”金在中看着脸色稍稍有些恢复的曦儿,担忧的问,“有天,你是在路中央看到他的?”
“我方才去那边探了下路,他应该是从那边的小树林里出来的。那条路极为隐秘,也不安全……”还未说完,就听到被金在中抱在怀里的曦儿呜咽出声。虽然是极其轻微的,但还是让大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那双紧闭着的眼睛这才睁开细细的一条缝,像是很吃力似地,曦儿过了好久才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食事物。金在中试着唤他的名字,但曦儿像是还没缓过神来,呆呆的看着上方。
直到那空洞的眸子里渐渐恢复色彩,曦儿才木讷的出声:“哥哥?”声音小小的,略微沙哑。
“曦儿,可好些了?”金在中将他身上的厚衣衫盖得越发严实。因为这里没有小孩子的衣服,所以曦儿换上的都是金在中的衣服,对于这样的小孩子来说,这些衣服正好可以当做被褥。
曦儿动了动唇,怔怔的盯着在中看了好一会,忽然紧紧的抱住在中:“哥哥……哥哥……”
“怎么了?曦儿别哭,到底怎么了?”金在中好声安慰。
“那些坏人把大家都抓走了,还打我……”曦儿哭的抽抽搭搭的,身上的伤因为他的不安分也裂开来,那只刺痛的感觉让他哭的更是大声。
朴有天皱起眉,“我们才刚去过那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那个乔县令已经有所察觉。”
而金在中则是一边拍着曦儿的背一边对朴有天道:“现在立刻回去,你们说那个县令有更大的后台撑着,而允浩这次又是微服。如果他隐瞒的好,恐怕允浩和昌珉都会出事!”
“可是陛下让我……”
“是郑允浩的命重要还是我这条命重要?!”金在中忽的呵斥,“他是这个炎舜的天帝,万万不能有事!朴有天,你现在立刻快马加鞭赶过去告诉他们实情。我随你后一步到!”
“皇妃!”
“乔县令已经对灾民下手,你快去!”
“我不能离开皇妃身边半步!”
“那好!”金在中把曦儿交托给红菱,然后下了马车,咬了咬牙指着那匹马道,“我不会骑马,你让我上去,然后你带着我一起回去。”
“请皇妃不要任性。”朴有天沉下声来,但还是恭敬的样子。
金在中真想给这个愚忠的人一巴掌:“若是允浩有事,我也不会独活。朴有天,你身为臣子必然要将允浩的安全放在第一,再者,我说过我不管如何都要陪在他身边。如今知道他有难,我怎么可以丢下他回宫去?”
那个时候,他也是对那个人说过这般的话——不管今后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可是世人眼里薄情的尚书朴大人最终还是负了那个人。
朴有天一转身,踏马而上,“上来!”他将手伸向金在中。
“红菱踏雪,照顾好曦儿,若是回客栈有异常便速速离开!”金在中握住朴有天的手一下子坐上马背。朴有天的骑术很好,很快便稳稳的将金在中护在前方的位置一路奔向来时的方向。
曦儿瑟瑟的靠在红菱的怀里不敢出声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红菱放下帘子,淡淡道:“车夫,回客栈。”
默默蚕声蔵,大雪卷尘莲。
兵戎雪末飞絮,桥下无石转青苔。
音笛苍凉,何处是归兮?
话说这边的客栈,郑允浩和沈昌珉本来想从妓院找些线索,可今日实在是奇怪的很。妓院里的几个侍候大官的姑娘都被人包了去,他们也不好强要,只得回来这边。可一回到客栈,还未坐下,郑允浩和沈昌珉便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想出去,却被关上了客栈的门,小二颤悠悠的缩在墙角指着他们对用刀指着他的官兵道:“不知大人找的可是这几位?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哼,看这穿着打扮,倒的确像是皇城来的人。”一个长的还算清秀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深蓝色的官服让他平平的相貌多了几分儒雅。这种地方的官员是不享有长久的寿命的,可看这人眼中的沉浮,想来也是历经了不少年月,可容貌却还是这般三十不到的样子。果然,是有什么朝堂中的人在护佑他。
“这位可是乔知县?”沈昌珉冷声问。
“大胆,见到大人还不下跪!”一个侍卫呵斥,但马上被乔知县一手制止。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郑允浩和沈昌珉:“两位公子这身打扮,显然是贵人。我们这里是小地方,不知两位公子是来干什么的?经商,还有游玩?还是……”他顿了顿,拉长声音,“来调查本县令?”
郑允浩皱起眉头,不悦的冷冷道:“就算我们两个是有人派来调查县令,但县令如今不搞清身份就以刀刃相见是否有些太操之过急。”
“哈哈哈~~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操之过急~”他一挥手,“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难道你们真以为私自调查青楼和灾民,我会不知道么?不过,陛下,你还是好生上路吧。”
“你知道我是谁。”郑允浩淡淡道,“那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陛下可否听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乔县令丝毫不在意郑允浩所说,“况且你死了,储君可是多的很。”
郑允浩勾了勾嘴角,冷声道:“看来,你是十三王爷的爪牙。朕以前真是小看了十三弟的胆识,想来他的狗有弑君的胆子,那他本人也该是有篡位的野心。”
“今日你一死,王爷便可登基,到时候这天下可就不是你这个死人可以插足的了。”他挑眉,一挥手,身侧的侍卫全部上前几步。
沈昌珉怒目而视:“ 乔县令,这可是死罪。”
“等你们死了,王爷登基,我便是功臣,何来死罪?呵呵~杀了他们。”
整个客栈昏暗的只有几丝光线,店小二吓得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出来。所有的侍卫都拿着长刀,回回挥下都是丝毫的不留情。沈昌珉和郑允浩自小都有练武,可这势单力薄的必然是不得上风。四周大门紧闭,就连窗户都未开,想要脱身实在是难。郑允浩几个来回便有些难以敌众,沈昌珉纵然功夫再好也顾及不全郑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