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明日奴婢一定好好帮皇妃打扮。”她笑着弯起好看的眼睛。
“红菱,你比三年前会笑了哎。那个时候刚认识你,你总是一副事事紧张的样子,也不会开玩笑。”金在中起身看着红菱,拉着她的手,“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奴婢只对皇妃一人这样。”红菱先是怔怔,随后温柔道,“奴婢不喜言辞,但是看到皇妃如今得宠,天天笑颜如花,心里自然也高兴。奴婢真的觉得很幸福,因为如今看到的是皇妃的笑容。”这后宫几变,能笑便是最大的好。她希望金在中可以一生都如此快乐,虽然不得已要成长,但若是还能露出笑颜便是幸福。
金在中指尖温热,“他答应过我了,只我一人。以后,我会一直这样笑着的。”
“皇妃,真的是长大了许多。”红菱却忽的微微叹气。
金在中愣愣的听着,然后淡淡笑了笑,“今日你和父亲说了一样的话。”语气里却是有些失落,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
我只是努力的在学着懂你们的世界,可这样的我是不是变了?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莲倾皇妃的生辰每年都是如此浩大的举办,就连踏雪都免不了忙了一回。这大臣们要喝的茶品都要她亲自去采办,不能出一丝差错。本也没她什么事,但是这宫人一个个对茶品的了解都不及踏雪细致,因此她也不得不来帮忙。虽然身子最近越来越不适,稍稍劳累一些就会支撑不住的坐下休息好一会。又时常头晕,吃了东西也想作呕的样子。
明明从太医那要了一些安神的药,可似乎都没什么用。她抚着心口坐在茶苑外边的凉亭里,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怎会如此……”她喃喃自语似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难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她摇头,深深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身后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踏雪惊得急忙起身连连退后几步,不慎踩到石头眼看就要倒下去,却被那个熟悉的怀抱接住。踏雪脸色苍白的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却是沈昌珉微微担忧的神情。
那个新来的小宫人吓得赶紧跪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已经叫了踏雪姐姐好几遍了,可是姐姐没有理会奴婢……奴婢……”
“罢了,你下去吧。”沈昌珉不耐的皱起眉目,“往后小心点便是。”说罢,便将惊魂未定的踏雪抚着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沈昌珉缓缓问道:“今日你的脸色都不好,究竟是怎么了?”
踏雪的手依旧是颤悠悠的,她端着那杯热茶在手心。好一会儿,她才道:“奴婢近日睡得不安稳,许是皇妃生辰累着了,大人不必忧心。”
“若是累了,就将这些事交由下人来处理。”沈昌珉的语气有些责备和关怀。
“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眼下时间也不早了,奴婢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一步。”踏雪始终与沈昌珉保持着距离。
眼看她起身要走,沈昌珉生硬的拉住她的手腕,像是在解释一般:“我当初的意思并非如此,你若是还要这般折磨自己,那我收回那日的话!踏雪,你明知我不忍心看你这般……”
“收回?那大人的意思是要允踏雪一个承诺,而忘了那个人么?”她看着他,莫名的平静。
“我……”
踏雪终究是知道他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会忘了千鸢。她的心失落万分,就连这样都不能接受她的昌珉,若是知道了那件事又怎么可能还会再看自己一眼?她苦笑道:“大人既然不能给踏雪什么,既然不能忘了那个人,便如当初说的那般,与踏雪两相忘吧。”
“踏雪!”沈昌珉不愿放手。
“何必呢?为了踏雪要硬生生将她从心底放开,大人若是舍不得又何必拉着踏雪不放呢?”
那握紧的手似是没有了理由再拉着不放,沈昌珉眼底颤然,还是放开了手。踏雪看着他,勾起嘴角道:“大人往后不必亲自来这茶苑取茶叶了,奴婢会命人亲自送到大人府上。”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开。沈昌珉站在凉亭里,怔怔片刻,忽的嗤笑出声。
“沈昌珉啊沈昌珉,你也有今天……”失了千鸢,负了踏雪。
这两个女人,是那般相像,又这般不像。
千鸢温柔可人,却可以走的无声无息。踏雪亦是温柔,却也多了一分千鸢没有的倔气,她走却也留在了他的心里。
自始自终,谁以轻重,他自是知道了几分。
“千鸢,我若放下你去选了她,你可会怨我?”他自嘲的笑道,“你走的如此绝情,我却这般忘不了你……”他突然湿了眼眶。他想抓住的,此刻只是那个决然的背影。
而踏雪才走到茶苑里头,便进了里屋不再出来。直到外头的宫人多次唤她,说是皇妃的生辰已经快开始了,她才抹去眼角的泪,着装打扮一番淡然出了门。不着任何脂粉的脸看上去依旧苍白无力,却也多了一分令人止不住怜惜的感觉。她美得让很多宫人羡慕,又因天帝如今上哪都带着她,自然的就少不了人巴结。
不过踏雪倒也性子淡,任是谁都讨好不了她,对所有人都是那般平淡的样子。压在她上头的,恐怕也只有红菱和天后身边的馨儿这两个宫女长。
带着奉茶水的宫女来到大殿,大臣们都已经陆续到了。郑允浩和金在中,还有天后都是坐在大殿的正上方,都是衣着鲜丽,特别是金在中,今天可谓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曦儿受到特别的恩准,摆了小桌案坐在金在中的身边,小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看着下面的大臣们,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踏雪端上茶水放在桌案上,下头的宫女也纷纷将茶水端给那些大臣。
这些都是上好的茶叶,大臣们自然是舍不得不喝的。再加上踏雪泡茶的功夫无人能比,自然的,也博得了众人的称赞。
郑允浩放下茶杯,对着身侧的金在中道:“踏雪泡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我下次便和她学学,也泡给你喝好不好?”金在中轻轻笑起来,眉心用红色胭脂勾画的莲花勾人心魂。雪白的肌肤配上这一身红杉,墨发间又是简单的一支玉簪子,自是美得自然又惊心动魄。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郑允浩的手从桌子下边握住金在中的手,“别累着了自己,就算什么都要学也要慢慢来。”
“知道了~”他拿起筷子夹菜给郑允浩,“等会结束了不是说要带我去桃林的么?我们赶紧吃,吃好了就去~嘿嘿~”
郑允浩看了无奈,但也只是宠溺的勾了勾嘴角。
一边的曦儿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和天后讲这个讲那个,好不开心的样子。天后喜欢小孩子,而曦儿又是特别能说会道的那种,就也特别讨天后的喜欢。但尽管如此,小小年纪的曦儿对金在中还是粘的打紧。前几日金在中不过是去接了莲王,这孩子便心不在焉好几天。红菱曾打趣道说曦儿显然是把金在中当了母亲。
天后的桌子和曦儿隔得相近,自然说起了悄悄话。
“曦儿,可喜欢这里?”她把自己桌上那叠芙蓉糕让馨儿递给曦儿。
“有哥哥在的地方,曦儿都喜欢。”曦儿认真的说,接过那叠芙蓉糕,“谢谢天后~”
“这么喜欢你的在中哥哥啊?”天后眯起眼睛笑道。
曦儿点点头,眯起眼睛笑:“我以后要保护哥哥的!陛下说了,只要我好好练武好好习字,长大之后就可以变得和他一样强大!”他握了握小拳头,“这样,我就可以把欺负哥哥的坏人都打跑!”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宫里谁会欺负你在中哥哥啊~”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天后笑的更开心了。
“有的!就是陛下身边的那个踏雪!最讨厌她了!”没想到曦儿还真道出了一个名字,他放下糕点看了看没有注意到他的金在中和郑允浩,便悄悄凑到天后身边,“天后,我告诉你,可你不要说出去昂~”
天后起初还是不解,但看到曦儿这么一副认真的摸样,也就点点头。
“那个踏雪整天笑都不笑,也只有陛下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才回答几句,但也都是不知道在说什么。哥哥每次看见陛下和踏雪站在一起的时候,眼神都好难过的样子……”他咬了咬嘴唇,“她让哥哥不开心了,所以曦儿讨厌她!”小孩子果然也是最心细的,天后听着不觉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也就自然的落到了正侧身在给郑允浩倒酒的踏雪身上,她蹙眉,倒是一个长的俊俏的人儿。
不过……
今日天后才发现允浩的身边居然有这样一个与千鸢长的如此相似的人。莫不成是……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大殿中央的歌姬年年都是妖娆婉转,唱着的歌调也是幽然的词句。金在中喜欢这种感觉,时而也会随着哼唱,那种将诗词带入声乐的感觉他真是爱极了。郑允浩注视着金在中的眼神永远都是温和的,他顺着在中的目光看那些翩然起舞的歌姬,突然想到金在中穿着这身红衣站在大殿之上折腰漫舞的情形。
那一定很美,他想着,又被自己的想法弄的有些无奈。这活泼的人,怎么能跳出这些温婉的舞姿呢?
金在中发现他的失神,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身后的宫人惊呼一声:“踏雪姐姐!”
两人回头,这才看到已经脸色苍白晕厥过去的踏雪。坐在下面的沈昌珉见此情形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几步冲上去半扶起踏雪。探了探鼻息,甚是微弱。他早觉得踏雪身子骨最近差的很,但也没想到会严重到这般!“传太医!”郑允浩大吼出声,“快,将踏雪送到后殿!”
沈昌珉一把抱起踏雪,急匆匆走入后殿。郑允浩按了按在中的手:“你先留在这里,朕去去便来。”
“我也一起去。”金在中急忙道。
“下面的大臣需要你安抚。在中,你是皇妃这是你的生辰。”郑允浩皱眉,但仍旧细心说完。
金在中顿了顿,只好点点头。这一切都被天后看在眼里,她略有所思的起身,却被曦儿拉住衣衫:“天后能在这里陪着曦儿么?”他担忧的看着周围慌乱一片。天后没办法,只好再次坐下,将曦儿护在怀里小声安慰。可眼神已是缓缓落在不出声的在中身上,这偌大的殿堂,台下皆是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在中他又要如何应付。
“诸位大人,方才一点小事坏了大家的雅兴。莲倾再次敬诸位大人一杯,以表今日来莲倾生辰的谢意。”正当天后犹豫着要不要替在中压下这局面时,金在中已经端起酒杯临危不乱的说道。
下面的大臣们见皇妃如此,便也纷纷端起酒杯。可这天帝为了一个昏倒的小宫女匆匆离席,实在是说不过去啊。金在中饮尽了那一杯酒,勾起嘴角,百媚众生:“陛下忧国忧民,就连对宫里的宫人也都是关怀至深。我们在干一杯,为有这样的陛下而庆幸。”在中让红菱又满了一杯,再次端起酒杯。
“陛下如此宅心仁厚,实在是炎舜的福气。”一直坐着不语的朴有天呵呵笑道,这一次头一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大臣见尚书朴有天都出来圆场,也都不敢再有多言。一个个也是好话皆出,大殿的歌姬见此也就又开始吟唱起来。金在中脸上是微微的笑意,可眼底那抹不安也许也只有身侧的天后能看见了。
天后微微叹了口气,但却赞许的点点头。
本说好的桃林,也因此不能去。金在中早早散了那宴席,随着天后一同来到后殿。可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奇怪,太医正坐在一旁开药方,而沈昌珉和郑允浩的脸色皆是不佳。踏雪躺在床榻之上还是闭着眼睛的样子,曦儿看着踏雪咬了咬嘴唇躲到在中身后。好好的这一场宴席,便是给她坏了雅兴。
天后不悦的皱眉:“这究竟是个什么小丫头,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允浩你竟是将在中一人留在那大殿之上!!”
“母后,这本就是我的生辰……”
“够了!”天后怒声,“在中,母后知道你什么都偏着允浩。但是,为了这么个小小的宫人而做出这般事情实在是让我丢脸,也让在中难堪!这宫人是什么来头,说的好了便留下,说不好就斩了!!”
话音刚落,是沈昌珉忽的跪下。他的脸色几乎差到了极点:“天后,踏雪是无心之举,望天后宽恕。”见是平日里自己也还算宠爱的沈昌珉求情,天后挑了挑眉不再说话。金在中拍了拍曦儿的头让他去天后那边,自己则是走到允浩身侧,轻声问道:“踏雪如何了?”
郑允浩没说什么,倒是太医拿着开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宫人:“陛下,老臣开了一些安胎的方子给这位姑娘。好好调理一些日子便可以恢复,只是这段时间若想护住胎儿便还是不要劳累较好。”听了这话,尽在木然的瞪大眼睛,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沈昌珉。然后又看看郑允浩,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他捂了捂嘴巴,“允浩,这样你只能直接赐婚了吧?”
就连天后也惊讶的看着沈昌珉,她是知晓那时候沈昌珉和千鸢的事情的。但如今,这与千鸢甚是相似的踏雪,是和沈昌珉好上了么?这样一来,天后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了。也难怪方才在中不急,想来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
可是——“皇妃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昌珉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的让人害怕。
整个后殿安静的吓人,曦儿更是紧紧抓着天后的衣衫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踏雪昏迷了好一会,也缓缓的睁开眼眶。她在一个宫人的搀扶下才缓缓起身,疑惑的看着这周围的一干人等。等看清眼前的人后,立马就下床跪下。回想起方才自己昏倒的事情,踏雪心里也很是害怕,低着头不敢说话。
倒是沈昌珉,忽的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她不解的抬头看着沈昌珉那怒红的眼睛,木讷的动了动唇。
而沈昌珉接下来的那句话,几乎让她跌落深渊:“孩子是谁的?”
她突然的,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也不言语。
“说啊 ,孩子是谁的?”沈昌珉不敢相信的再次问,“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我帮你讨回公道!踏雪,说啊,是谁?!”
她颤抖着肩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沈昌珉不忍加重自己手中的力道,只能不断的问:“告诉我,踏雪你告诉我……”可踏雪就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什么也不说,沈昌珉顿了顿,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你是自愿的?若不是有人欺负了你,你是自愿的?!”
那绝望的声音就像匕首一样刺进踏雪的心里,她轻轻啜泣。
“为什么……”你既然不爱我,你既然心里有别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沈昌珉的泪忽的掉落,“为什么啊……踏雪,为什么……”
“够了!”郑允浩忽的出声,“孩子是……”
“陛下!!”踏雪惊呼。
郑允浩皱起眉,踏雪哽咽着道:“陛下,奴婢求您……奴婢求您了……”她重新跪着,把头磕在地上,“你答应过奴婢的……”
那晚,郑允浩的的确确是答应过她。此生都不会讲此事告诉沈昌珉,可如今,坚持着又还有什么意义?她在沈昌珉的心里,还会是那片无暇的雪么?郑允浩走过去,半蹲下扶起踏雪。然后他用异常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孩子,是朕的。”他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金在中,他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昌珉顿时没了声响,呆呆的站着,最后定睛在泣不成声的踏雪身上,“原来……原来是这般……”可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
“郑允浩你究竟在说什么?!”天后上前就是一巴掌要落在踏雪身上,郑允浩侧身挡住,那一巴掌重重打在他的背上,却痛在金在中的心里。
任何人都以为金在中会生气,会发怒,毕竟所有人都宠爱他不敢动他丝毫。可让人惊讶的是,金在中只是微红着眼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着护着踏雪的郑允浩忽的浅浅一笑:“封妃吧。”短短三字,足以摧毁他对郑允浩所有的信仰,也将郑允浩的心狠狠刺了一刀。金在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红菱和曦儿立刻跟了上去,后殿里除了踏雪的哭泣没有一丝声音。
这个夜晚,真是过的漫长。
而对于金在中来说,这个生辰的礼物,太过沉重了。
“自今日起,封踏雪为雪妃,入住飘絮宫。”一字一字,刻在沈昌珉心里,血迹斑斑。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金在中一人在前面走着,走了许久,才转身对着红菱和曦儿道:“陪我去桃林好么?”
“好!曦儿陪着哥哥!”见金在中终于说话,曦儿立刻跑了过去。金在中对红菱微微笑了笑,牵着曦儿的手转身走向那个桃林的方向。一路上夜风有些冷,红菱脱下自己的外衫跑上前想盖在金在中身上。可金在中摇摇头,推开了她。
三人安静的走到那片桃林,金在中松开曦儿的手走过去,在这一整片桃花林中,在这月色的柔色下,美得有些虚幻。眉心的红莲更是百媚而生,红杉随风翩然,如一只蝴蝶一般。金在中伸手接住那随风飞舞的桃瓣,勾起嘴角道:“红菱,我其实跑去和歌姬学了一些舞。我想着,穿着这身衣衫跳肯定好看,所以就偷偷跑去学了。本来想跳给他看的……一个男人学这些还真是怪啊,你说是不是?”他呵呵笑起来,“不过学了不跳一次实在是浪费,今日,就跳给你和曦儿看好不好?”
红袖翩然,折腰漫舞,没有一丝女气,但却丝丝柔情,绝代风华。
一袖倾城,一转回眸,一望若爱。他舞尽容颜,红尘亦是如卷歌。
金在中跳的温雅,眼角闪烁,月色轻柔,他倾城无双燃尽了这梦里的岁月如梭。曦儿痴痴的看着,竟是移不开目光。而这一幕幕的情景,直到他化作孤魂,都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十里春风柔情梦,是鬓发难解相思愁。又或许在他长大后,才明白这是怎么样的留恋。
一舞尽,金在中早已是泪流满面。他蹲下身,抱着膝盖和一个孩子般哭了。
红菱将外衫重新盖在他背上,轻声安慰:“皇妃,一切都会过去的。”
“骗子。”他抬起头,满目泪水,“郑允浩这个骗子。”
曦儿小心翼翼的伸手,抹去金在中脸上的泪,“曦儿保护哥哥,不让哥哥哭。”
金在中摇摇头,却哭得更大声,像是要把方才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统统哭出来才罢休。桃花的花瓣纷纷落下,也像是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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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所有的人都认为踏雪肚子里怀的是龙子,个个都对她百般谄媚,可也只有她心里明白的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怎样肮脏的存在。就如当年的她一般。不被祝福,不受欢迎,生来就是一个罪孽。可是,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神情忧伤又温柔,她想生下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她想给他爱,就想弥补自己幼年时候的遗憾一般。
都是不被祝福的,至少要让这个孩子幸福。想起昨夜沈昌珉的神情,踏雪依然觉得心都无法停息悲痛。再看这飘絮宫,布置雅观,处处得当,想来也是好地方。
身侧一直在打点着的小宫女上前欠身:“参见雪妃,奴婢叫巧儿,是从今日起侍候雪妃的。”
踏雪看了她一眼,只是温和的笑笑,没有多说什么。顾自坐下,窗外那若隐若现的桃花飘来芬芳。今年的春,要开始了吧。巧儿是个懂事机灵的丫头,知道踏雪不喜话说也就不再多言。药膳房也是每天都按时送来安胎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郑允浩给了她这个位置,她心里是万分的感激,至少这样沈昌珉对她的厌恶可以少一些吧?若是知道这孩子是那样的来历,说不定连正眼都不会像看她一眼。
抚着自己还略微平坦的小腹,踏雪露出一丝苦笑。
“雪妃是在想念陛下么?”巧儿见她如此,忍不住道,“雪妃住进这飘絮宫已有两日了,可未曾见陛下来过,可要奴婢去请。”
“不必了。”踏雪没有责怪她多嘴的意思,反倒是一脸平和,“他会为我做的够多了,接下的,就只能靠我自己了。”她淡淡笑起来,不施脂粉的脸不禁美得动魄。她要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出宫,和这里再无瓜葛。当初千鸢让她来报恩,如今也没必要再去遵循那些有的没的,她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重新开始活一次。
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桃花芬芳,又是一年春。
三年整,可曾物是人非。
“陛下,皇妃身体不适。”红菱低着头道,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郑允浩黑着的脸。
“已经两天了,不让御医进去看,也不让朕进去。他究竟是在闹什么脾气?!”郑允浩压着心里的火气,“给朕让开!”
“可是陛下……”
“朕要说几遍让开?!”郑允浩怒斥,可还未说什么,蓬莱宫的门便打开了。金在中脸色不太好,安静的看着郑允浩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这般虚弱的金在中,郑允浩便又是心软了,无论如何都狠不下语气,“在中,你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好为什么不让太医进去给你诊断?”他几步上前,将只穿着一件单衣的在中拦进怀里带进了里面。红菱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关了门,站在外头没有进去。
金在中是从早上醒来开始有些头痛,红菱还未去请太医,郑允浩便来了。说好了不见,可无奈今日郑允浩是有些生气了。金在中也没什么力气,软软的靠在郑允浩怀里,头有些重。
“你等着,朕让她们去宣太医。”
“等一下!”金在中拉着他的手,忽的道,“是我不愿看太医的,你别怪红菱。”
“朕没有要怪她的意思。”郑允浩拥着他,万分心疼道,“随朕搬回去,这夜里你一人睡着朕不放心。”那夜封妃后,在中就带着红菱从他寝宫搬回了蓬莱宫。郑允浩这两日也是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对在中解释。可若实话实说,不仅没有遵守与踏雪的约定,也必然会让在中陷入更大的自责。
他实在是不忍看到在中为了此事而自责,如今他懂事了不少,过去的郑允浩不想再提起。
“我问过宫人们了,我一个妃子是不该住在陛下的寝宫的,搬回来也住的习惯些。”金在中叹了口气,“你回去吧,我有点累。”
“你叫我什么?”郑允浩怔怔。
金在中抬头看着他,“陛下,请回吧。”
“在中你为何?!”
“没有谁能被宠爱一生一世,是在中自视甚高了。”他摇摇头,自嘲道,“在中以后会注意,不会再逾越。”
“踏雪的事……朕……”到了嘴边,却又无法说出口,郑允浩皱起眉愤恨的起身。金在中靠着床榻上的软枕,看他这般犹豫也只得将眼底的泪又憋回去。
咬了咬牙,金在中才缓缓道:“我知道,炎舜不能没有下一任天帝。”而我,不能给你一个太子。我可以比任何人都爱,我的爱不比那些女人们的少,但是我唯一给不了的或许只是这个。承诺在现实面前还是太过脆弱的,而若你真的喜欢踏雪宠幸了她,我又有什么可说的?金在中不闹也不吵,平静的让郑允浩慌了心。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像是在慢慢失去什么似地。
郑允浩低下声色,抓着在中的肩膀:“此事朕无法解释,但是,朕对你的感情没有半寸虚假。”
“我知道,陛下喜欢在中。”他淡淡的勾起嘴角,“可陛下也喜欢踏雪不是么?”
“在中……”郑允浩忽的发现,在感情面前,他是这般的不甚言谈。
“请陛下不要再喜欢在中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挣扎了许久,“不是单一的感情,我不要。”
郑允浩忽的拖过他的后脑,吻上他的唇,像是要堵住他所说的狠心:“你相信朕,除了你,朕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人。在中,朕只想要你一人,你相信朕!”
金在中没有推开郑允浩,也是没力气去推开。他突然笑出声来,“不喜欢你何必去害了人家好端端的女子?谎话谁都会说,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久久的,他的眼泪落下来,“在我生辰的时候,你没有带我去桃林,却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礼物。我不是女人,不想日日呆在这寝宫里等你的临幸,我也不可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迟早,你都会厌的……”
“踏雪对朕说过,孩子生下来后她就带着孩子出宫,与我们不会再有半点关联。”郑允浩握住金在中的手,“朕只要你一人。”
“带着孩子出宫?何必……你的炎舜需要太子。你会让你的孩子离开这里?”想抽出手,却无奈郑允浩死死的禁锢,“陛下,方才我只是难过我们的爱不一样多。可是现下,我觉得你好过分。你对我的爱,究竟是有多少?”
那淡然的语气,刺在郑允浩心里。
“究竟要如何你才可信我?”
“陛下,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金在中没有回答他,“我想家了。”
郑允浩知道他指的家是哪,可他绝不会让在中离开:“别说了,朕不会让你走的。”他和金在中,被踏雪搞得一团乱。可这祸害的缘由,也皆是因为金在中当初的一时任性而起。说不出口,无法解释,只能这样被他深深的误解。
“想走也回不去吧?”金在中失落的低下头,苦涩道,“因为我是命定的皇妃么?所以要把我一生都锁在这里,像鸟笼里的鸟?”
“朕无法告诉你事情的缘由,但是为什么你愿意相信朕一次。”郑允浩蹲下身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道,“你可以是一个好的皇妃,永远在朕身边。在中,永远在朕身边不好么?”
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金在中想过很多次,他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他现在依旧不能肯定这个男人究竟爱不爱他。可以甜言蜜语,却又可以抱着别的女人。金在中不知道,他真的不懂,明明和自己约定好的,明明说爱自己的。为什么就不能从一而终呢?难道古代的君王都是如此么,那自己可不可以逃离?
他不想再遍体鳞伤后,没有力气再去爱。
“炎舜不能没有我这个皇妃,我知道的。”他开口,眼泪亦是无助般的落下。
“在中,你好好休息。朕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他无法对他狠下语气,平日里他做错事了,郑允浩会训斥,可如今他是无法说出一句狠心的话。他心疼金在中,比任何人都心疼。他无法舍弃踏雪,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金在中解释。还有那个已经两天没有来上朝的沈昌珉。
在郑允浩走后,红菱带着太医进来。
诊断之后,太医开了几贴安神的药,叮嘱在中不可多想好生歇息,这样病自然而然就会好。金在中喝着天后命人送来的燕窝,没有去听太医的唠叨。红菱也看出他心情不悦,便让太医开了药方便可。
吃下一碗燕窝,金在中就再没什么食欲了。他起身走到院落里,看着池子里的莲花,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果哥哥还活着的话,一定会给我出主意的吧?红菱……”他愣愣的望着那满池未开的莲花,“为什么会有命定的皇妃这一说法?”
“这都是历代天帝身边的祭司所勘测天象定下的。”想了想,红菱还是仔细答道,“上天恩赐的皇妃也是向来不多的,隔了这几代的天帝,才出了皇妃您这一位。奴婢以前也是疑惑,不过,前一任祭司大人曾说过,若违背天命,炎舜必会有亡国之灾。所以……”
“所以才有了我的存在么?”
“皇妃……”
“如果不是因为祭司的话,他根本不会娶我,也不会在意我对不对?”留下我,只是为了炎舜对不对?
金在中还未等红菱说什么,又傻傻笑起来:“现在的我真不像我自己,怎么会去考虑这些问题?红菱,三年了,我觉得已经好久了……可我还有几千年,若是他不爱我,我又该怎么度过这些时间……我真的……很害怕啊……”
“皇妃!”红菱焦急道,“请相信陛下!陛下这几日对你的在意和关心,奴婢觉得陛下绝对不是对皇妃一时的宠幸。”
“我想见一见沈昌珉。”
“祭司大人已经两天没上朝了。”
“……我知道了。”他竟是差点忘记了,这沈昌珉也是喜欢着踏雪的。可他为何不早点说出来?罢了罢了,早说又如何,照样会有第二个踏雪第三个踏雪来与他分享郑允浩的爱。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对着郑允浩的冷淡,他心里难受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回去,如果郑允浩不爱他他就定然是要回去的。
不论如何,金在中发誓自己都不会留在这个宫中。
炎舜灭亡不灭亡,与他何干?!金在中忽的气闷,打开那窗子,因身体不适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可慢慢的,他又沮丧犹豫起来。他知道沈昌珉肯定是有办法把自己送回去的,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一辈子都见不到郑允浩了?
金在中走回床榻边,侧身躺下。闭着眼微微然的又陷进一个悠久的梦境里去,这两天自己胡思乱想的也没好好睡过一觉。如此小憩,红菱也不忍打扰到他,让寝宫里的下人们都出去之后,她为金在中轻轻盖上被子微微叹了口气,才缓步走出去合上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燃着的檀香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绕指柔。
三寸墨丝,蒹葭与共。
金在中知道这是梦,因为他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即使他身着单衣。在他眼前的是三尺白绫,他颤悠悠的伸手去碰却又什么都抓不到。他起身,呼喊红菱的名字。可仔细一想,这不是梦么?
“允浩?”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摇摇头,“不是允浩。”
然后这个有着和郑允浩一样俊朗眉目的男人,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走过他的身侧,金在中转身喊他。可男人就是毫无反应,似乎从来不曾看见过金在中一般。他急了,匆匆跟上去,周身都是漆黑的一片,只有那个连背影都和郑允浩极为相似的男人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跟随着仅有的光源一般,金在中站在他身后。
目光也随着这个男人的落下,是一个背影便绝美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似雪,散开的裙摆是一朵朵巨大的莲花,幽然盛开。她的发髻盘的即动人又不失庄严,纤细修长的脖颈缠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是那么的留恋。金在中呆呆的站在男人身边,看着他那爱恋的目光,可只这几步之遥,他却不曾走上前去。女子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从后面看去宛若一朵白色的莲花。
“为什么不过去?”金在中感觉到这若有若无的压抑的气息,忍不住道,“她在等你啊……”那种悲伤如哀歌一样蔓延了全身,金在中甚至可以感觉到女子绝望的泪水。
男子依旧是静静站着的,不说话不上前,眼眸充满深沉的颜色让人望不到底。
许久,是女子低低的声音,好听的就像云边的风:“我把孩子送去了别的地方,用我的命送走了他。”她的声色凉凉的,几乎将整个大地冰住。和蝴蝶一样脆弱,和风一般不能停留,她的手无力的垂到一边,白色的纱裙上尽是渗透出来的红色。手臂似是被千把刀割碎了一般,渗出血来,染红了纱裙,却美得惊心动魄。
“翼哥哥……我不要我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成为傀儡……”她的眼泪一点一滴的落下来,“这里,多像一个金丝笼。”
男子的脸色暗沉下来,微微动了动手脚,可怎么也无法移动一步。他爱这个悲凄而绝望的女子,他想去她身边却无奈无法离开这禁锢的脚底一步。他看着她流血,看着她疼,眼泪从那坚毅的眼角缓缓落下。跌碎在这个冰冷的大地上,悄然无声。金在中想代替他跑过去帮帮这个浑身都是血的女子,但自己也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无法动弹一步。
这种心爱之人就在面前的却不能靠近一步的痛苦,应是撕裂了心的吧?
她缓缓转过身来,清澈的眸子里尽是氤氲,微微勾起的嘴角倾国倾城。金在中抚着自己的心口,怔怔跌坐在地上,因为那女子的面容和自己的,几乎如出一辙。他不敢相信的摇头,喉咙里一阵喑哑,什么也说不出来。莲雅……这是莲雅!!红菱曾与他说过,自己与母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他的母亲莲雅公主。
“恨我么?”她说的凄凉,站起身来。手里的三尺白绫染着点点血迹,她笑起来,漂亮的就如高雅的白莲。
男人依然是面无表情,昏暗的光线几乎盖住了他的面容和神情。
莲雅将手里的白绫轻轻向上一挥,“可我恨你啊……翼哥哥,我不要倾儿做你儿子的皇妃……而我,就要逃离这个金丝笼了啊……”她痴痴的笑着,将脖子抵在白绫那边,轻轻闭上眼睛——
“不要——”
他挣扎着醒来,浑身都是汗。金在中喘着气,感觉身边有一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猛的抬头是红菱焦急的神色。金在中咽了咽口水,脸色越发的苍白,肩膀微微颤抖许久都未平息。红菱用巾帕擦去他额角的汗水,让宫人端来水杯,“皇妃你怎么了?”
金在中睁大眼睛,看着红菱片刻便抓着她的手,几乎是带着哭音道:“我梦到母亲了,好多血……还有三尺白绫……她,她在那白绫上……”还未说完,红菱端着的茶杯便掉在了地上。金在中忽的瞪大眼睛,几乎不敢出声。
而红菱怔怔着好一会儿才颤颤的捡起那地上的碎片,金在中望着她失常的样子,心里越发害怕和不安。
“红菱……翼哥哥是谁?”他动了动唇。
红菱的手上突兀的被杯子的碎片割出一道血痕,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金在中:“皇妃您……您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红菱……”
“不行……不行,我要去找陛下和祭祀大人!!”她没有理会金在中的话,只是匆匆跑了出去。偌大的寝宫,只剩下金在中和一些不熟的宫人,他身上都是冷汗,头也越发沉得难受。宫人们上前服侍他起身去泡澡去寒气,金在中平时都不习惯有人服侍着,可今日实在是不舒服的很,也就没有多做拒绝,让宫人帮忙脱了衣衫便进了木桶。
平日里在允浩寝宫的池子也泡澡习惯了,突然间回到这小小的木桶里泡澡还真是有些不自在。他把头靠在木桶边沿,洒落的花瓣散发着迷人的芬芳,暂时微微缓解了他的疲劳。为自己撒花瓣的小宫人根本不敢去看金在中白皙的身躯,低着头只顾做好自己的本分事。金在中沙哑着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回皇妃的话,现在是傍晚,皇妃睡了有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他淡淡道,“可为何我还是乏的厉害。”
“皇妃这几日都没睡好,再加上身子不适,所以才会这般乏的厉害吧?”宫人乖巧的回答。
金在中不再说话,只是将水抚上自己的脸颊,稍作清醒。当郑允浩赶到的时候,金在中刚要起身,但全身软绵绵的他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全靠宫人支撑。郑允浩上前,宫人也便不敢再扶着金在中。郑允浩一手环住金在中的身子,一手拿过屏风上挂着的巾帕。那巾帕大的足以围住金在中整个人,让他以一种脆弱的姿势依偎在郑允浩怀里。
“怎么……又来了?”金在中头疼的厉害,也就这么舒坦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在中,别怕。朕已经让红菱出宫去宣昌珉了……”郑允浩吻着他的发,一遍遍的安抚。
不知怎么的,郑允浩的怀抱暖的让金在中不想离开。他轻轻皱眉:“我方才,做了一个梦……可是红菱好像很害怕……”略微不安的抓紧了郑允浩的衣衫,“很……严重么?”
“等昌珉来了之后,便会知道了。”郑允浩将他放到床榻上,拿过宫人递过来的衣衫为他换上。那宽大的巾帕落下来,白皙的肌肤如雪凝,郑允浩不禁咽了口口水。但马上的,郑允浩还是亲自为在中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金在中被郑允浩的细心和小心翼翼弄的有些眼眶微热,他躲在被子里别过头去。
床榻边上坐着的郑允浩握着他的一只手,吻了吻,不曾放开。
金在中贪恋这样的温暖,忽的又起身靠到郑允浩怀里:“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不好的病?”他好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大家如此的举动让他莫名的害怕。
“怎会?”郑允浩抱紧他,“只是你现在需要祭司来为你解梦,别怕,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梦究竟是好是坏。”
梦?
“翼哥哥是谁?”金在中喃喃着问。
郑允浩沉默片刻,还是缓缓道:“是朕的父皇,炎舜上一代天帝。”
忽然的,金在中的心感觉被抽了一下。他怔怔的看着郑允浩,这张脸几乎要和梦里的翼哥哥重叠了,而自己的脸则是母亲莲雅。他闭上眼睛猛的摇摇头:“怎么会……我明明看到他看母亲的眼神,是那般……那般的爱恋?!母亲爱的明明是父亲啊,还有……为什么我会梦到你的父皇?!”
“……朕也不知道,但也许这只是一个梦罢了。”他轻声安抚,却发现金在中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在中?”
那梦里,莲雅的声色凄凉,全然不像是别人告诉自己的那般幸福模样。她爱郑允浩的父皇,在中看的出来,她落泪的同时有着被爱情欺骗和背叛的绝望。而莲雅在提及自己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她手握三尺白绫之时眼底有着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哀伤和恨意。他抱紧郑允浩,颤抖着声音:“我在她的眼里找不到作为一个母亲的温柔……她是不是不爱我也不爱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