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金在中在宫中的位子是如何的轻重,大家的心里便都是有了个底。
池子里的莲花开了,是春天的浅粉色。金在中慵懒的坐在亭子里看那满池的芬芳,直至身后披上一件外衫他才笑着回头:“曦儿。”
“莲诺的事情陛下已经从宽处理,但他没了一只手臂,而此刻的南疆又如同废土。所以,他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郑炎曦也望着池子里的莲花,淡然开口,“况且,陛下收回了南疆的庇佑,往后他们的寿命只能和凡人一样不过百年。”
“如此……”金在中端起茶杯,微微道,“哥哥现在的年纪照百年的算起来,也不过二十多,此后的岁月也只望他安好了。”
“他知道你还活着,必然还会卷土重来。只是陛下有先见之明才收回了庇佑……”
“允浩对哥哥始终是心存芥蒂,如今他能留他一命已是退后一步。”他叹气,“哥哥错即错在动了不该贪念的心。”
郑炎曦怔怔:“贪念的心……”
“不说这个了。对了,曦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哪家姑娘?前几日林大人带着女儿来宫里,这小丫头长得细致又乖巧……”
“哥哥!”郑炎曦打断他,俊朗的眉宇间是浓重的忧伤,“曦儿只求能留在哥哥身边做哥哥的左右手,绝不会如莲诺那般动不该动的贪念。即使哥哥不答应,也不必将这些女子强给我。若是这样,曦儿离开炎舜便可。”
“你……”金在中是七窍玲珑心,如何不知道郑炎曦看自己的目光里带着的意味。而那目光宛若当初的莲诺,而今莲诺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是他不曾想的,而他不希望曦儿也会变成这样。断了他的念头,他是这般想的。可是,“怎得如此傻……”
“我从不曾动过歪念头,以前只想把这份心藏起来,如今哥哥即已知道,那曦儿便远远的守着哥哥。”我的命是你给的,自是要还你。
“曦儿……”金在中呐呐,起身背对着他。许久之后,他才道,“我无法改变你的心和你的坚持,但是曦儿,万万不可再让我心疼。你之于我是那般重要,我已经失去红菱和莲诺。”这话中的千言万语,只怕你不懂。
郑炎曦单膝跪下:“臣郑炎曦,此生只为莲倾皇妃效劳。”
此后一生,而非为你,又何去何从。
早知是这一生,何必自扰多心。
还未说什么,郑允浩已下了早朝往这边走来。郑炎曦起身,朝着郑允浩恭敬道:“陛下。”
“方才怎么跪着?”郑允浩笑道,“难不成是向来宠你的在中也开始变得严厉了?”
“你说的什么话?我对曦儿哪有你的半分严厉?是他说在向我道谢说是免了他的罪,这些年不见倒也生疏成这样。”金在中摇摇头,转而道,“曦儿你若还有事便先出宫去吧,我还有事要与允浩说。”
郑炎曦也不做多留,欠了欠身就离开了这里。
而后,郑允浩从后面拥住金在中的腰:“要与朕说什么?”他的语气温和,吻着金在中的发丝。
“啊楚在这宫里也有十余年了,如今你已经宽恕了南疆,何不放了她回去。当年我也有愧于她,她不过是个孩子却遭此些年的苦。”金在中抿了抿唇,抚上郑允浩的手背,“她已没有用处,便放了吧。”
“方才早朝上有天和俊秀也与朕说了此事,朕已应允。这些年来,朕将你的离去都怪在南疆之上,对楚妃确是做了不少过分的事。如今,也该是放她出宫了。”郑允浩沉声,“不过听闻她宫里的宫人说她因为前阵子的杖刑还不能行走自如,想着也过段时间再让她走便好。”
听到杖刑,金在中止不住顿了顿。一个女子受了杖刑是何等的凄厉他是看到过的,但他终究是没忍心责怪郑允浩一句。若不是自己,他这些年也不会残暴到如此。
金在中回身环住郑允浩:“不说这些了,你陪我赏赏这些莲花。”
“就知道你喜欢,所以把莲王府的都弄了过来。”郑允浩呵呵笑道,满足的握着金在中的手。
这份安逸,他想了百年,终是握在了手中。
飘絮宫长年清秋,宫人也不多,多了也被踏雪遣散。这里不如别的妃子的寝宫那般奢华,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那寂凉的冷宫。只是没有妃子敢来这里放肆,这毕竟是郑允浩在意过的妃子,只是自从失去了孩子后,郑允浩便再也没有来她这里。宫人也实在是好奇为何雪妃不去争宠,反倒是留在了这个飘絮宫不踏出一步。
如今才初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开始萌芽。踏雪亲自浇水,就像对待一个新生的婴儿。
可才没多站一会,她又觉得一阵晕眩。幸而身后有个宫人陪着,不然还真的要倒下了。她笑着摆摆手,推开宫人道:“我没事。”
“雪妃,如今的天色还冷,回屋吧。”宫人好心提醒。
“屋里有些闷,我出来也好透透气。”踏雪的唇色苍白,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拿出巾帕捂着嘴咳嗽,喉间是一片猩红。她握紧手中的巾帕,眼眶一红,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花开为谁颜,花落又已空折枝。”
昌珉,数百年不曾见面,你可好。
这思念化作甘泉,每每想起便觉得苦涩的心阵阵甘甜,可又痛彻心扉。
她不顾宫人的搀扶顾自走回寝宫里,颤颤几步才跌坐在床榻上。踏雪几分犹豫才从枕头下边拿出那支玉簪,她轻轻用力,将它分成两段。里面的那封信她早已看过,这是千鸢给昌珉的信,她每一次看都觉得悲凉万分。那是怎样的爱才能离开,又是怎样的卑微让她觉得自己无力再去爱他丝毫。
千鸢秀丽的字迹是让所有女子羡慕的,她的才情也是世间少有。
她是自己的生母,却比自己好了太多。
“娘,女儿的命不长了,女儿死前定会把这封信给他,完了您的心愿。”这些秘密压在心里太重,说出来了,就得到了释放。重新将信卷成一根细条放进簪子中间的空隙,再将断了的两头重接按住,簪子完好的就如最初那般。
就和这个梦一般,看似完好,轻轻一折却已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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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这是金在中头一次去祭拜天后和自己的父亲,郑允浩因为还要处理政务所以没有陪他一起去。金在中先去了安葬莲王的地方,说了一番话,在墓碑前磕了几个头便去了炎舜的皇墓。还未走近,就看到年近八十的馨儿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那里等他。金在中笑着过去,馨儿要给他行礼却被金在中扶住。
世事变迁,如今眼前的馨儿不过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哪还有半点当年的秀丽。这皇墓里头睡着的人,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恨她害了自己的母亲,也爱他对自己的百般迁就。若没有她,或许也没有自己。
当馨儿问他恨不恨的时候,金在中只是摇头:“恨到了极致,便也是爱。何况,我对母后的,本就是爱。”
馨儿似是释然,她笑道:“天后终于能安心去了。”说着,便是哭了。她的一生都倾尽在这宫里,陪着天后从年轻走向衰老,然后一人孤老的陪着这皇墓老去。
眉间几许人间烟火,心间几寸往事如云。
金在中回到宫中,已经午时。御花园池子里的莲花又开了不少,他觉得时间尚早也还不到用膳的时候,也便踱步下来看看。恰巧,碰到了尚妃和几个嫔妃也在。虽是皇妃,但也没有和这些个嫔妃碰过面,这些日子尽是和郑允浩溺在一起。李梓冉率先带着嫔妃们走过来向他行礼:“那日臣妾多有不知,得罪了皇妃,还请皇妃大量。”
“我没有放在心上。”金在中淡淡笑了笑。
几个嫔妃见在中一副好相处的样子,也都纷纷上前:“皇妃此次回来,可是给炎舜带了万福啊。”
“是啊是啊,我们姐妹几个都好仰慕皇妃。”以往都奉承着尚妃的女子此刻便是都围着金在中了,李梓冉皱了皱眉,不禁感叹这后宫的冷暖自知。她退后一步,由着她们闹哄哄的去了。金在中倒是不喜欢这样似地,也慌张的退后了几步。女人叽叽喳喳的本来就够吵的了,还都围着他一人。
其实也都是想借着金在中的光,让郑允浩多看自己一眼。
金在中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嫔妃心里打的主意,他摇了摇头道:“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寝宫了,允浩还在等着我。”
敢直呼天帝的名讳的,除了他便没有人了。嫔妃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纷纷窃窃私语的目送金在中离开。李梓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那满池的莲花,“莲花自是清高,但却不如牡丹富可敌国。”她说的极其小声,也只有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若不是命定,这皇妃的位子哪能轮的到你一个男人。”
蓬莱宫的宫人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其中必然少不了金在中爱吃的芙蓉糕。他脱下自己的外衫,问:“允浩呢?”
“回皇妃,奴婢已经让人去请陛下过来了。今日陛下在御书房里好久,都不曾出来。”宫人恭敬的回答。
这政事一多起来还真是要命,金在中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弄些糕点先端过去,就看到郑允浩拿着几本册子进来。“正想给你送过去,你就来了。忙了一天,饿了吧。”金在中给他盛上一碗汤。
“先不急,你过来。”郑允浩拉过他,翻开那些册子,“朕琢磨了一下午,觉得这几个皇室子孙品行和才智都不错,你看看,中意哪几个朕都接进宫来养着,以备太子的人选。”
金在中顿了顿才去看那些名字打钩的,他淡淡道:“一切由你定夺吧。”
“也好,今天累了吧。先用了膳,一会再去池子里泡一会。”郑允浩见金在中没这份心思,也不勉强。
可金在中却忽然别过头去,垂着眼帘道:“你会后悔么?”
“什么?”
“这是你的天下,却要选别人的孩子来做太子。”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愿意这样。而郑允浩,为自己付出的这一切即让金在中感动又让他担忧。
郑允浩让宫人们都出去,握着金在中的手道:“朕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有块石头,觉得自己不是命定的皇妃不该耽误朕。可是在中,你有没有想过,朕这些年还留着这蓬莱宫是为了什么。”
金在中抬头看他,眸里阑珊。
“我们曾经拉过勾,这皇妃之位还有朕的心,皆是你一人。”
“可是……”
“朕不许你再说,你可知你当初在南疆的那份不信任几乎将朕的心都扯碎了。在中,不必去管那命定不命定,只要是朕认定的,便是这个天下的命定。这几百年的岁月孤寂,朕日日备受煎熬,若你没有回来,朕也许真的会变成一个无血无情的人。”郑允浩揽过金在中的一丝墨发,轻声道,“你是炎舜的青阳,也是朕的暖阳。”
金在中听得动容,抱住郑允浩的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变了好多。”
“只为你。”郑允浩轻轻笑道,“失而复得,朕发誓要待你一世都好。”
金在中勾起嘴角:“以前的你霸道,还总是对我凶,现在的你变得不像天帝了,像我的郑允浩。”我的郑允浩,对我温柔,对我百般依旧,舍不得我伤,舍不得我痛,舍不得我受一丝委屈。
如捧在手心的珍宝,步步斟酌小心,唯恐入了一丝寒意。这般小心与爱护,又怎能让他不动心。
朴有天派人进宫来报,说是莲诺自缢在南疆,一同去了的还有他的贴身侍卫罗冶,是二日前就出了这等事,不过等传到宫里也是今日这般时候。金在中捧着的茶徒然跌落在地上,碎成片片,茶香腾腾。他眼眶红涩,纤长的手指捂住脸。郑允浩皱眉,上前将他拥在怀里。
“明日啊楚就要回去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允浩,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郑允浩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在中。看着他难受,他自然是好不到哪去。只是,这一切都是莲诺咎由自取,要不是金在中为他和南疆求情,他定是还要将南疆整个翻过来。成王败寇,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是那莲诺自己受不了这败的怜悯。金在中平稳了下心情,缓缓推开郑允浩:“此事还是封锁了消息,万不可传到啊楚耳中。还有,我想去啊楚那看看她。”
“朕让宫人们陪着你去。”
“不必了,我带着嫣冉去就好,人去多了不妥。”金在中唤过自己的贴身侍女嫣冉,“你去准备一些新鲜的糕点。”
楚贞自进宫以来就被安排在离冷宫最近的欢露宫,这里的道路也极为清冷,宫人不多,花苑倒是打理的仅仅有条。也有种着一些南疆的花草,想来是楚贞来时带的。嫣冉为金在中领路走进去,几个扫地的宫人见了金在中都纷纷下跪。寝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发出古老又悠长的声响。
里头走出来的女子脸色苍白,乌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她的眉宇是修长的细致,再不是那时候稚嫩的神情,冗长的岁月让她变得成熟和陌生。楚贞穿着炎舜妃子的白色长袍,略微怔怔的看着金在中。
“啊楚。”金在中开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生疏。
楚贞迟疑了一会,下跪请安道:“臣妾参见皇妃。”
金在中慌忙去扶:“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而楚贞没有说话,只是在起身后规矩的退后一步,再无当年活泼的样子。金在中不禁叹气:“你明日就要回南疆去了,我来看看你。”他让嫣冉把糕点端进去,又沏了一壶茶。
这寝宫素雅的很,虽不端华,但金在中看着也舒坦。
“皇妃来找我,可是有事?”楚贞也没去端那杯茶,床榻上还放着方才在整理的衣物。她这些年来也没拿过什么赏赐,首饰也只是自己一开始带着过来的一些南疆的银饰,但在这宫里打点之后也所剩无几,如今再回去,一个行李就放下了所有要带的。
金在中摇摇头:“啊楚,你明日就要走了,此别后就是一生一世。我来看看你,还有,啊楚我来为我当年的过错向你道歉。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皇妃言重了,若不是皇妃臣妾将一生都困死在这里。如今皇妃开恩让臣妾回南疆,已是莫大的恩赐。”句句生疏,楚贞的眼底不再有有年轻时的色彩,她的语气始终是那般平平淡淡。 她微微笑道,“若皇妃要问臣妾是不是怨过恨过,那臣妾只能说那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罢了。臣妾恨得不过便是炎舜这冰冷的宫殿,而今要回去了,恨也会消散。”
“你长大了,却也和我生疏了不少。”金在中感叹。
“不曾熟过,又怎么生疏?”楚贞淡淡反问,转而她轻声道,“皇妃曾说过,臣妾会和罗冶在一起,这次回去,臣妾是真的要和他在一起了。”
只有说到这里,楚贞的脸上才露出丁点暖意。
而金在中的心却是猛然的一颤。
岁月即便过去了那般久,也终究是抹不去少女心里的初恋。但然,只要她回到南疆,莲诺和罗冶的死讯就会传到她的耳中。那时候,又会如何呢?
“所以臣妾不恨皇妃,若不是皇妃,臣妾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她笑起来,如微阳里的蝴蝶,努力的撑起自己残破的蝶翼。金在中怅然若失的离开这里,没走几步便停下来,他转身看那清冷的欢露宫,连笑都笑不出来。他离开后,尚妃的人便来了,那扇关上的寝宫门又再次打开,而这次,却是再也没人轻声关上了。
金在中带来的糕点被楚贞推翻在地,她看着尚妃的人离开,一点点的蹲下身子泣不成声,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准备了很久的三尺白绫。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凝眉浅笑枉断魂,此生何必两倾城。
就在金在中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楚妃自缢于自己的寝宫。此事传到金在中耳朵里之时,他正和郑允浩在挑选太子的人选。顿时,宫里上下慌乱一片,因为金在中亲自去了欢露宫,这也没什么,但让宫人们惶恐的是郑允浩也紧随着去了。一路上,侍卫和宫人都紧张的跟着,金在中更是脚步有些乱的边走边跑到欢露宫。
楚贞的尸体已经平躺在了床榻上,跪在边上哭的想必是她平日里的贴身侍女。而楚贞也想来是被宫人安抚着闭上了眼睛,样子也算祥和,只是眼角干涩的泪痕让金在中的心止不住的颤抖。她明明方才还是那么期待,怎么可能……
“究竟发生了什么。”金在中一字一字狠狠道,眼泪断然落下。
跪着的宫人拼命的摇头,吓坏了。
“不说是么?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斩了!”金在中吼道。几个侍卫看着默默站在一旁的郑允浩不知该不该将这个宫女压下去,郑允浩挥了挥手:“一切按皇妃的意思去做。”
“皇妃饶命!陛下饶命!”
“说还是不说!”金在中扯过这个宫人的衣领,“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曾想保护的,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那是因为我懦弱,我无力,而今我再也不想让它再次将我击溃。
“您走以后,有个宫人来过,奴婢不知道她是哪个宫的,只是她给了奴婢好多银两让奴婢不能将她说出来。这是……这是她给的……”宫人颤悠悠的从怀里拿出那个放着银子的香囊,“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对楚妃说了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皇妃饶了奴婢吧……”
金在中松开宫人,从地上捡起那个香囊放在鼻尖细细的闻了闻,然后看着郑允浩将手伸过去。
郑允浩上前接过那个香囊,淡淡道:“来人啊,这香囊的香和布料是哪个宫的。”跟随着郑允浩的侍候的宫人自是将后宫各房都管辖在内,自然也知道郑允浩喜欢什么味道,妃子们又用什么味道。再者,布料也都是按照等次来赏。宫人接过细细端查一番,跪下道:“陛下,这香是皇妃寝宫里常用的香料,因为陛下喜欢,所以后宫的妃子们几乎都用这个香。而然,这布料是上等的,只有皇妃和尚妃宫里头有。”
如此,不是金在中就是尚妃李梓冉。
金在中眯了眯眼,想起那日李梓冉在大殿之上的神态,隐隐皱眉:“允浩,陪我去一趟承恩宫。”
“不必了,朕直接赐尚妃死罪,你随朕回宫歇着。”他握住金在中不停颤抖的手,心疼道,“你这一天够累的了。”
“如此后宫,蛇蝎心肠,若不严整必然会带起不正之风。”金在中看着郑允浩,哽咽道,“她有什么错?不过便是因为我的关系,不能和相爱之人厮守,落得这冷宫数年艰辛。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却又是一场心碎自缢。允浩,你告诉我,这宫里将人命当什么?允浩你告诉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中……”
“杀人偿命。”金在中一字一句道,“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金在中!”
“……”
“朕陪你去……”
清冷数十载,不过风花雪月一番。这宫里,恩宠冷暖自知,何苦去揪心这从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一眼的隆恩。
都是爱,都是傻,都是不自量力。
李梓冉冷笑着看着金在中带着一番人走进她的承恩宫,她朝着郑允浩欠身,一如以往的婀娜多姿。金在中将那个香囊直接扔到李梓冉身前:“看清楚了,这是你的么?”
“臣妾不知皇妃说什么?”
“说什么?呵,你知道我不想让楚贞知道她哥哥和她心念的情人已经自缢了的消息,你便在我之后去告诉她,不过就是想让她记恨我。因为我亏欠她,所以我不会提防她。只有这般的楚贞,才能近我的身杀了我,而又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你不过就是想利用楚贞除了我,好坐上这个皇妃的位子么?”金在中冷冷道,“但你失策的是楚贞的善良,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想来害我。她曾与我是故相识,自然不会想着要谋害我……”
李梓冉为郑允浩沏上一杯茶:“陛下请用茶。”转而,她道,“皇妃凭这区区一个香囊就造谣这些?”
‘啪——’一个巴掌挥下来,李梓冉重重倒在一边,嘴角边是淡淡的血迹。金在中打的丝毫不留情面,“尚妃,你可听过杀人偿命?”
“你?!”李梓冉还未起身就被郑允浩身边的两个侍卫压住了肩部跪在金在中面前,她惊慌道,“陛下!陛下难道也不相信臣妾么?!”
“相信?”郑允浩勾了勾嘴角,“当日你在大殿之上对在中不敬,朕便想斩了你。只是在中替你求情,加上你爹是朝中的老官,朕才姑且饶了你一命。可惜你不求安稳,执意要害在中,如此,朕怎么能再留你。”字字嘲讽,像一把把匕首扎进了李梓冉的心。
她眼底氤氲:“那为何臣妾夜间抚琴,陛下却听着心安?!”她不相信,不相信郑允浩对她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换做她人,若是抚朕喜欢的曲子,朕也一样会觉得心安。”郑允浩挑了挑眉,起身环过在中的腰,“骂也骂了,打了也打了,样子也做给后宫各人看了,还没消气?”
金在中皱眉:“处死她吧。”
“来人啊,尚妃谋害楚妃与皇妃,拉下去斩了。”郑允浩始终没有正眼看一下李梓冉,哪怕撇去嫉妒二字,她是那般好的女子。从小,她就比其他的孩子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父亲也夸她是做可以做妃子。而这几百年来,她终于进宫当了天帝的妃子,一个有名无实的妃子。她爱这个男人,他冷酷的眼眸如夜里的狼,闪烁着魅惑人心的魔力。
明知他的心早给另一个人牵走了,明知他的心冷到没有温度,却还是想要靠近,用尽计谋让他记得自己的一点一滴。
宛若飞蛾扑火,明知自己会被燃尽,也要纵身跳下去。
爱,皆是爱。
爱痴了,爱疯了,爱到恨了。
“陛下!陛下!!”李梓冉声色尖厉,“你如何能这般对我!!”
还记得小时候,她看着已经是大人的郑允浩,拉扯着父亲的衣衫红着脸道:“父亲,以后梓冉要做陛下的妃子。”父亲笑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思春了,可她却一脸认真的将目光全给了那个在马背上飞扬的男子。
那个如同黑色的狼一般的男子。
“陛下……陛下……”她的哭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了。
金在中像是整个人松懈一般倒在郑允浩的怀里,在昏迷之际,他隐约听到郑允浩宣太医的慌张声。
是太累了吧。
身体和心,像不是自己了一般。
这一病,就是整整三日。
郑允浩不上朝不理政务,足足陪着他三日,直到金在中醒来。此后,整个炎舜都知道郑允浩将莲倾皇妃宠上了天,只要他一句话,什么都甘愿去做。若不是莲倾皇妃本人温润善良,又是命定之说,怕是早就有红颜祸水妲己在世之说了吧?
这一切,金在中心里是明白的。可看到郑允浩一脸憔悴的守着他时,那些拒绝的话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再难说出口。郑允浩怕再次失去他,怕他不敢闭眼的程度,金在中知道,也心疼,也痛恨自己给他了一份牵挂。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郑允浩了,如今的他已将身心都交付于他。这是怎么的爱,或许也只有金在中自己知道了。
他轻轻吻着郑允浩的唇:“放心吧,我不会再离开你。”
“朕将楚妃的尸骨送回了南疆,朕想她是想回那的吧。”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紧紧将金在中拥进怀里,“你……若再不醒,朕便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只是累了,睡了一觉便觉得好多了。”金在中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啊……”
郑允浩拥着他侧身躺下,软绵绵的床榻上两人像孩子一般对视。
“太子的人选就按你上次挑的定下来,过几日就接进宫了。”
“恩。”金在中应声,“允浩,现在换我守着你了。好好睡一会,我陪着你。”
郑允浩听了,笑着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如此缓长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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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尚妃李梓冉嫉妒成性,谋害了楚妃,因此斩首示众。而她的父亲李宰相也因此受到牵连,发配边疆。但于途中不堪劳累,病死他乡。全朝上下,不禁宛然叹息郑允浩的不顾大臣情面。而郑允浩只是冷冷的将一干李宰相贪污的证据仍在大殿中间,让大臣们顿时又哑口无言。出去尚妃是势在必得之事,他也早派朴有天和金俊秀去查此事。
就算金在中此次没有发怒,除去尚妃和李宰相也是迟早的事。
朝纲之气,岂能由得这些污秽的存在。如今除去了,也实在是了了心头一桩事。下了早朝,郑允浩便照常走往蓬莱宫,一路上花开的正好。都是些讨喜的颜色,金在中喜欢,宫人们也就多种了些。莺莺燕燕的一整片,可又怎么比的上那满池的莲花在金在中心里的地位?郑允浩笑着摇头,还未再走几步,便看到了一身素衣的踏雪。
想来是在这蓬莱宫门口等了好一会了,脸色有些苍白,幸而由身边的宫人搀扶着。
她看到允浩,欠身行礼:“陛下。”说罢,又是生生的咳嗽。这初春的早晨还算清冷,再者踏雪本就身子大不如前,所以这样子也算是吃了点苦头。郑允浩也有数百年没有和她再见面,自那事之后,踏雪便从不踏出飘絮宫一步。而自己因为失去在中,从南疆回来后自然也就将要放她出宫一事忘记了。
“怎么不进去?”郑允浩看了看蓬莱宫,道,“在中这会差不多也该醒了,随朕进去吧。”
“不了!”踏雪慌忙道,“臣妾不想惊扰到皇妃,今日臣妾来只是想请陛下让臣妾见祭司大人一面。”
“你想见昌珉?”郑允浩一下子皱起眉头。
“祭司大人自从失明后便不太进宫来,况且,臣妾有让宫人送信过去,但都没有得到回复。所以,臣妾恳请陛下开恩……”她忽然跪下,身旁的宫人也跟着跪下,“臣妾知道陛下也希望臣妾不要再招惹祭司大人,可是……咳咳……臣妾……臣妾恐是命不久矣,望陛下成全。”
郑允浩沉声道:“朕会派御医多你多加照顾,你不必担忧,回去吧。”
“陛下!”踏雪泪声连连,“臣妾知道祭司大人恨臣妾,也知道臣妾没有资格再去见祭司大人……但是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心里清楚,若是陛下不答应,臣妾恐怕就要带着这个遗憾离世……”
“不是朕不答应,是昌珉不会想见你。”无奈,郑允浩对着宫人道,“你扶着雪妃回去,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踏出飘絮宫一步。”
“陛下……”
“你不必再说,你们既已没有关联就各自放过自己。”
“但若臣妾!但若臣妾……要将自己的眼睛给祭司大人……”踏雪咬牙道,声色哽咽,“用活人的眼睛做药引,便可让失明的人复命。臣妾曾经听一些宫里的祭司学徒说过……”
郑允浩一挥衣袖:“你疯了么?”
“只求陛下让臣妾见一面祭司大人!”
“将她带回飘絮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郑允浩狠狠对着那个宫人道,“聋了么?!”
宫人吓得立刻将踏雪扶起,半拉半扶的带回了飘絮宫。踏雪一直哀求,让郑允浩心里不好受。可若是答应了,看她的样子也是真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为昌珉做药引。她是千鸢的女儿,郑允浩又怎么忍心她这么做。身后被一双手环住,金在中将脑袋靠在郑允浩的背上,不等郑允浩说什么便道:“我方才都听见了。”
“天色还早,怎么不多睡会。”郑允浩拉开金在中的手,转身抚上他的脸颊,“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我去了趟御膳房弄了点吃的,你真的不让踏雪见昌珉?”金在中问道。
郑允浩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只穿着单衣的金在中身上,拉着他进了寝宫:“ 她这次看似是下了决心要将自己的眼睛去给昌珉做药引,朕曾经也想过用这个方法让昌珉复命。但是昌珉都拒绝了,他说宁可瞎着也不要用这等残忍的方法,在中你知道么,这可是要在人活着的时候将人的眼角生生挖出来才可算作真正的药引。”他叹息着坐下,“若是朕答应她去见昌珉,她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这个药引。再者,是昌珉不想见她。”
“昌珉他……”
“爱太深,则恨也深。当初千鸢如此,现在踏雪也如此,昌珉的心比谁都苦,又何必再去伤他一次。”
“可若不见,这伤只会溃烂。”
“旧伤溃烂也比在这本就是要溃烂的伤口上再插上一刀要好,踏雪她……是想去告诉昌珉千鸢的事,想去将千鸢的遗物给昌珉。可此事,朕希望可以一直瞒下去。”郑允浩和沈昌珉虽是君王和臣子,但其间的兄弟情义金在中是懂得。郑允浩不希望沈昌珉再伤一次,哪怕只是千鸢的心愿。
若这个故事是如此的,他希望不必有结果。
爱着的依旧是爱着的,恨着的依旧是恨着的。
“允浩,可你就忍心让昌珉等一辈子么?”他微微苦笑道,“他心里的两个女子,个个负她,但个个却有深爱着他。这是他的爱情,你瞒着他,只会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罢了。”
郑允浩不作回答,金在中抿了抿唇:“我知道我问此事不对,但是,究竟是为什么……踏雪会有孩子,这孩子……是谁的?”是谁让她有了这孩子,为此背弃了沈昌珉。
“此事你不必再问。”郑允浩起身,“朕还有要事要处理,今日就不过来了。”
你总是这般,什么也不对我说,什么都让我不敢问。
金在中脱下他的外衫,重新披在郑允浩的肩膀上:“我不问了,你别生气。”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细心的为他理好外衫,“那晚上你还过来用膳么?”
“在中,朕不是这个意思。”
“若不过来,我便让她们不准备你爱吃的菜了。”金在中收回自己的手。
倒是嫣冉,有些慌忙的样子:“可是皇妃……”
“嫣冉。”金在中轻轻皱眉,嫣冉咬了咬唇闭了嘴。
郑允浩也觉得自己心情抑郁,便也不说什么了,几步便走出了蓬莱宫。他前脚刚一走,嫣冉就对金在中委屈着开口道:“皇妃大清早就去御膳房准备的甜汤不就是为了炖到晚上给陛下喝么……这样一来,皇妃这大清早不都白忙乎了?”
“他心情不好,喝了也是无味的。”金在中失落般的道,“他还是不愿告诉我……”
“皇妃……”嫣冉年纪尚小,又因为金在中平日里待她好。自然的,也就把金在中的事儿都放在了自己的心上,现在看金在中这般难过样子,她的心里也就跟着难过起来。金在中想了想,让嫣冉给他拿出几件衣衫来:“我要去飘絮宫一趟。”
若不是早晨见过踏雪的样子,金在中还真有些认不出来踏雪如今的样子。像是老了好几岁般,虽容貌还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多年前的几分少女的灵气。再仔细一想,踏雪也算是活了数百年的人了,自然是和以往不一样。金在中带了几个御医替踏雪把脉,踏雪躺在床榻上目光有些空洞,金在中恩准她不必起身行礼。
御医们几乎都是摇头的样子,金在中唤了他们到外头询问,只听御医这样道:“皇妃,其实老臣一直都有在给雪妃把脉。这病也实在是痨病,能拖几日是几日,只是老臣不知道雪妃一直没有告诉陛下此事……”
“真的是没办法了么?”金在中深深的望了一眼寝宫的大门。
“实在是无能为力,这病若是发现的早便也可以加以调养。但是当初雪妃唤老臣来诊病之时,已是晚了。”他拿出一张药方,“这是以往开的药方,可刚才老臣把脉,想来雪妃是没有好好在吃这药。”
金在中叹息:“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进了寝宫,那个服侍踏雪的宫人正在用巾帕给踏雪擦手。金在中过去,她便退下到外头。踏雪躺着,一双秋水明月般的眸子看着金在中,像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怎么说起:“臣妾以为皇妃此生都不会想见臣妾。”
“为何这么说?”金在中淡淡道,“允浩封妃不过是为了帮你,孩子不是他的。既是这样,我也便从来不怨你什么。”
“可是臣妾害的红菱姐姐死了。”
“……踏雪,都过去了,怨不得你。”
“皇妃是知道臣妾快死了,所以来看臣妾的么?”踏雪轻轻笑道。
金在中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我们曾经也算主仆一场,允浩也几次为你与我翻脸,算起来你我也有纠葛。我曾恨过你,恨你在允浩心里占据的位子太多,我知道那其间也有你母亲千鸢。但时至今日,我早便不再在意那些。今日来看你,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若告诉我,我便让你去见沈昌珉。”
没有接过那杯茶,踏雪怔了怔,“皇妃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也只看你愿不愿意说罢了。”金在中见她不接那茶杯,也便自己捧着捂手,“你若想与昌珉见面,那便要告诉我你为何负他。允浩为了此事一直与我闹不开心,还是说……孩子的父亲是我不该知道的人?我知道此事让你难堪,你若不说,我自不会勉强你。”
“皇妃为何那么想知道。”她轻声,眼泪却已经掉下来了。
“你因他负了昌珉,允浩又因你几次与我生气。我只是想知道由原,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他的手忽然抚上踏雪冰冷的手,“那次你并没有逃掉……”他的声色冰冷,几乎将踏雪逼入绝境。
踏雪想抽回手,可无奈金在中紧紧握着。她干涩的笑道:“陛下不说,有陛下的道理,臣妾不说,只因为臣妾也有臣妾的道理。”
“你生性善良,有对昌珉神情。你并非是那样薄情的人。”金在中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挣扎,“你告诉我,那次你是不是没有逃掉……孩子,是那些个歹人的,对不对?”郑允浩的几番闪躲,踏雪的几番苦言,再加上当初郑允浩带踏雪回来的情景和怒气,还有……那日封妃踏雪的慌乱。仔细想来,是自己明白的太慢。
那灼热的眼泪像是要将金在中的心灼伤。
“果然如此。”他呐呐着松手,几次起身都站不住脚。最后他跪在踏雪床前,“是我害了你。”
“皇妃……”踏雪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咳嗽让她止住了话。
金在中喑哑着声音,自嘲笑道:“到头来,错的都是我。是我害你不能与昌珉相守,是我害你如今病卧床榻,如此,红菱的死也怪不得你而是我……”他的眼里宛若明珠,踏雪伸手抹去,却被金在中别开了头,“活下去,请你活下去。”
“……皇妃,臣妾……”
“你只有活下去,我才能赎罪。”你与红菱,都是我亏欠的。罪在我,都在我。
“何苦……陛下当初隐瞒,也无非是不想看到这样自责的您。”踏雪眼底氤氲,从枕头下拿出一支簪子,“皇妃还记得这个么?那日,你说这个臣妾和红菱姐姐戴着好看,所以一人一支。臣妾若是恨您,又怎么会藏到今日?”她把这支簪子同千鸢的簪子放在一起,一处碎心,一处暖心。
一人黄泉,一人冷宫,这两支簪子是他旧日的心。
可记得那晚笑颜如花,是不曾有过的美好。时光流转,岁月静好。你一笑一倾城,留在了刻画的灯火迷离之间,手执一掌孤灯,璀璨悠然。我亦阑珊踱步,将你的好收纳心间。
恨过,却也感激着。
“踏雪,活下去……”
“……臣妾只想见一面祭司大人。”这是我今生所以的祈求。
炎舜的天气一向湿润,平日坐在院落里赏花也是一种雅兴。这姹紫嫣红的一整片,还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郑炎曦皱着眉思虑片刻,才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而眼前那双目平和的沈昌珉则是不假思索的接而放上一颗棋子。整盘棋子又被通杀,郑炎曦头痛的看着沈昌珉,将手在他眼前一晃:“昌珉叔,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啊?”
“你这死孩子~”沈昌珉哈哈笑道,“输了的人要不准吃肉三天啊。”
“您好歹也是比我多活一千多岁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郑炎曦不满的瞪了瞪沈昌珉。
沈昌珉端着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挑了挑眉道:“这男子汉大丈夫的,可不能耍赖。再说了,你棋艺不精就不要硬撑着来和我这样的天才比嘛~”
“您真是……”郑炎曦被沈昌珉说的哑语,只好自认倒霉。不管是棋艺还是武艺,都是沈昌珉教他的。也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失明的人从连走都不会走到教会他这一切,这期间要经过怎样的艰辛。郑炎曦自小跟着沈昌珉,虽是叫沈昌珉叔叔,但心里则是把他当做父亲一般。他敬他,爱他,将他和金在中一起放在心里。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沈昌珉缓缓念道,“今年的春景可有往常好么?”
“许是在中哥哥回来了,炎舜上下景气了不少,春也显得更暖了。”郑炎曦如实答道。
沈昌珉勾了勾嘴角,点点头:“是啊……”随后便是叹气般的沉默。
“昌珉叔,你真的不打算娶葛家的小姐么?我看她天天往府里送东西来,实在是对您好的很~还是你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换下战袍,穿着青衫的郑炎曦此刻看上去只如一个年轻的书生,脸上也因气愤融洽而少了几分严肃。这般看起来,倒真是一个俊朗的少年摸样。沈昌珉干笑两声,反问道:“若是你,你娶么?”
“她喜欢的可不是我。”郑炎曦挑眉,“再者,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府上居然也没个女主人。”
放下茶杯,沈昌珉起身,“你啊,是来替你的在中哥哥套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