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郑子轩急忙站稳退后了几步。
“身为太子,行为处事都要小心,即便是走路也不可如此大意,失了太子的风范。”不过是随口的教训,却让羞愧的郑子轩红了半边脸。郑炎曦也无意再说他什么,欠了欠身,加快步子离开了御花园。
而这次,郑子轩是再也没跟上来了。
一回到蓬莱宫,宫人们是已经准备好了汤药。金在中已经不再病怏怏的,自然也就自己拿起碗喝药不让郑允浩一勺勺喂了。可才喝一口就蹙起了眉,但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郑允浩立刻递过一颗梅子让他含着,金在中含着那酸甜的梅子,腮帮子鼓鼓的。知道郑允浩今天放下政事陪了自己一天了,金在中推了推他:“你去忙吧,一会晚膳的时候过来陪我就好。”
郑允浩也不推脱,拉过金在中在他唇上吻了吻,是汤药的苦涩和梅子的酸甜。
“快去吧。”金在中红着脸又推了推他,一旁的嫣冉早就红着脸别过头去。郑允浩温声道:“朕一会就回来。”
金在中点点头,“知道了~”
---------tbc------------
【三十五】
再进宫,是雨过天晴后的明媚。青草散发着微微潮湿的气息,每踏一步都有松软的触感,皇宫在这片暖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座云端的仙境。鸟语花香,却不知这是多少尸骨和绝望建筑的牢笼,华美又阴冷。沈昌珉的眼睛宛若秋水般明亮,就像透着一个人的影子,他的脸上没有悲喜,冷漠的仿佛另一个人一般。
修长的手指上是翡翠色的玉戒指,圆润的光泽雕琢着那颗再不会向任何人打开的心。
“只要是陛下认定的,又何须昌珉作假一番?”沈昌珉沉声,指尖滑过玉戒指,“难道陛下身为天帝还不足以保护自己心爱之人么?”
“你恨朕。”郑允浩淡淡道。
“不恨。”沈昌珉起身,眸子里是嘲讽的笑意,但那笑简直冷到了极致,“不会再爱,又怎么会去恨。当初踏雪怀了你的孩子,成为你的妃子,是她的意愿。她是千鸢的女儿,是来还债的,不是来爱……昌珉又能拿什么去恨她?她给了昌珉眼睛,昌珉自当心存感激,如此,还怎么去说恨?”
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我恨得,不过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的踏雪,而非这个自以为做对了一切去死的踏雪。”沈昌珉深吸一口气,依然平静的神情没有出现丝毫波动。许是该流的眼泪早就在那三天连绵的大雨中消失殆尽,而今的沈昌珉能做的,唯有不爱不恨,将岁月埋进无止尽的沉默与冷漠里。
郑允浩没有再说什么,御书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朕的命令,祭祀沈昌珉,朕命你在半月后举办一场观天测。无论如何都要在世人眼前证明朕的皇妃是炎舜命定之人!”若是君臣的关系,如此便好,“此间谁若再传谣言污蔑皇妃,杀无赦!”从这一刻开始,不论金在中是谁,他都是炎舜命定的皇妃。
“陛下可曾想过,爱一个人并非是要带去杀戮。”
“朕只知道,朕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炎舜和皇妃,陛下会选哪一个?”
江山和美人,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是沈昌珉问他的,也是他许久都没有回答出来的。若真要选择,炎舜于他而言太过重要,但若没有了金在中他便是一副空壳,无血无情。
“朕都要。”
而沈昌珉只是淡淡道:“当初先帝也为了炎舜而放弃了皇妃的母亲莲雅公主,炎舜之于陛下才是天下。”
而郑允浩许久没有再答话。
南疆的斗争在金俊秀赶到后的十日后结束,罗冶下落不明而众多南疆乱党全部被金俊秀和朴有天斩杀。南疆失去了任何可以领到的人,顿时之间变成一片只有老弱妇孺存在的土地。金俊秀加派了人手搜查罗冶的下落,又朴有天因为负伤,金俊秀不得不提前护送他回炎舜。而然,多日的追查,手下只在发现罗冶之时砍下了他的一只耳朵,而罗冶跌落山坡生死未卜。
那期间南疆阴雨连绵,金俊秀断定罗冶受了伤恐是难以存活,但依旧让手下不得松懈。身要寻人,死要见尸,只因罗冶伤了朴有天。
他回宫里复命之时,恰巧碰上来从御书房送了糕点出来的金在中。说起来,两人只在南疆见过几次之后,自金在中回到到现在都没有再见过金俊秀。一直以来,金俊秀和朴有天都帮郑允浩办事也鲜少进宫,唯有上次金在中在郑允浩生辰上起舞金俊秀见过,此后便是真的没再碰面过,而那次想必金在中也没注意到金俊秀。
金在中起先道:“金大人。”
“臣金俊秀见过皇妃。”
“金大人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旧交 。”金在中笑道,也没有多做逗留的意思,“允浩正好在等你复命,我就先走了。”
金俊秀欠了欠身,待金在中走远 ,金俊秀才皱眉。忽然想起那年在南疆,金在中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我连自己都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你知道么,我没有勇气再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我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就和我的母亲一样,狠狠的推开我。”如此说来,罗冶所传言的那些话是真的么?
这个金在中,根本不是什么命定的皇妃,这一切都是谎言一场骗局。
可这局中人却独独有了心,倾注了年华。
他踏进御书房,奉茶宫女子熙正好泡了一壶尚好的青叶茶,郑允浩让他给金俊秀倒上一杯,子熙端了一杯送到金俊秀面前便也退了出去。金俊秀倒也恭敬的喝了一口,随后才不慌不忙的把南疆的战况都和郑允浩说了一番。期间很多郑允浩是有听到探子回来禀报的,但细节处和一些问题还是金俊秀亲口诉说比较哈。郑允浩听罢,手指轻轻敲打着杯子的边沿:“有天的伤势如何?”
“一些刀伤,虽不是小伤但稍作修养还是无碍的,只是这段时间里恐怕是不能为陛下做事了。”
“如此……罗冶的事许是也不打紧。俊秀,你派人雇一些山里的猎手来,三日内给朕找数十只獐子来。记得,此事不可要秘密的去做。你办好后将这些獐子送去昌珉的府中,切忌不可被任何人发现。若有人发现,格杀勿论。再者,那些猎手也不必留其性命,以免张扬出去。”郑允浩沉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金疮药,“这是西域过来的,想必对有天的伤有好处。”
金俊秀没有去拿那瓶金疮药,反而是不解道:“獐子?陛下要这个是要祭祀?可就算如此,也不用对那些猎手开杀戒,若要保密只需稍有钱财打理便可。”若是送到沈昌珉那,那必然便是祭祀测算天命之用,但为何要伤人性命?历年来的祭祀也不少,根本用不着隐瞒啊。“但若是祭祀的话,天命一出现,獐子自会自己出来何须去抓?”
而后,却是郑允浩片刻的沉默,金俊秀头皮发凉,知道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立刻跪下:“微臣多言了。”
“俊秀,朕器重你和有天是因为你们向来忠诚,也向来不多问。但如今,你可知你每所言一句便是将你和有天送上断头台?”句句冷漠,听得金俊秀浑身发麻不敢再多想。郑允浩呵呵笑道,“有些事,朕说如何便是如何,你若多想多问,便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郑允浩对有才能之士这些年来也是颇有恩典,但若又谁坏了他所决定的事情,死在刀下的亡灵也算不少。金俊秀这几百年来是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他身为臣子有时候不得不战战兢兢。而然,郑允浩于朴有天和自己,又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微臣明白了,微臣现在便出宫去办。”金俊秀不敢多留,急忙答话。
“你不必紧张,朕只是在给你警戒,而非是真的要取你性命。”他将那瓶金疮药递给金俊秀,“你和有天为朕征战这些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你们忠心于朕,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微臣谢陛下恩典。”
“但你要记得,若是你们有二心。伤了朕无妨,要是惊动了皇妃一分一毫,朕绝对不会心软。”郑允浩笑起来,嘴角是一种孤傲的弧度。
君王无心,金俊秀懂这个道理,所以时时都警戒自己不可逾越。一步踏错,步步错。他能给你荣华富贵,平步青云,但也可在一瞬之间将你性命取走。一朝一夕,伴君如伴虎。
金俊秀走出御书房,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却突然想起一身白衣的金在中。而罗冶所传出的谣言便是金在中不是命定之说,难道天帝是打算让沈昌珉在天命中作假?!细想回来之时家中奴仆说炎舜朝堂不少参与谣言的官员被革职,其实仔细去查便已经了无音讯,想来也是丧了性命。如此一来,杀了这些官员的,竟是炎舜的天帝郑允浩。
为了留住金在中,他居然做到此等地步。
金俊秀叹然,此番他更加确定了金在中不是命定皇妃一说。只可惜,郑允浩不论是炎舜还是金在中,都不愿放手。江山美人自古以来又岂是可以同得的?只是,若这个人是他郑允浩……
凄凄草鱼,莺燕鸣语,繁华笙歌几许愁,红里寸寸雕花簪。
嫣冉调制了新的花露加到芙蓉糕里,才一出锅就香气四溢。给麒麟殿送去了一盘,方才金在中又亲自给郑允浩送去了一盘,现在还剩一些便全放在蓬莱宫里。檀香浅淡,寝宫里又弥漫着芙蓉糕的甜腻。炎舜的夏天不会很炎热,这里不会像原先金在中在现代的生活那般每日都大汗淋漓,说起夏天,倒不如说是暖了一点的秋天。
因此即使穿着长衫也不觉得闷热,他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诗卷。身侧有宫人轻轻摇着羽扇,微风习习,久而久之就有了困意。金在中喃呢着转了一个身,浓密细长的睫毛垂下来,诗卷也掉在了地上。嫣冉见金在中睡了,无奈着摇摇头捡起地上那本诗卷,想着还说要背诗句呢,这一会就睡过去了。
她转身,碰上轻声走近的郑允浩。
嫣冉聪慧,心知郑允浩不会想吵醒金在中便欠了欠身小心的退了出去。
日光倾斜,金在中呼吸沉稳。郑允浩坐在床榻上,一手拂过他的眉宇,然后俯身轻轻在他唇上吻了吻,宛若珍宝。他勾起嘴角,“朕的在中可真是个孩子啊……”话音未落,脖子就被纤细的手环住,金在中眯着眼睛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郑允浩一手撑着床榻,一手环住金在中撑起的腰身,低语道,“吵醒你了?”
“本就睡得浅,你又偷亲我,自然是醒了。”金在中睁开一双明亮的眸子,轻声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那你是想朕整日呆在御书房不过来?”郑允浩反问,手用了用力箍筋金在中的腰,“你最近可有好好休养?怎么又瘦了……”责备的语气。
金在中眨眨眼睛,脸颊微红:“有个不要脸的晚上总不让我睡……”还未说完,郑允浩用力咬住他的唇,将他的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金在中没有拒绝,乖乖闭上眼睛承受郑允浩的掠夺。甜蜜的让人窒息,他喘气,却是笑着的。
“在中,和朕在一起幸福么?”他喃喃。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允浩,一辈子护着我好么?”金在中淡淡笑起来,“我想被你一辈子宠着,爱着。”
“朕爱你。”
“我若不爱你,便不会回来了。”金在中认真的看着他,仰头吻了吻他的唇,“你知道么,和我那边的母亲道别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要裂开似地,虽不是亲身却对我极好的养父母,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珍宝……”郑允浩静静的听着,垂着眼帘,他的‘对不起’还未出口,金在中就一指抵住了他的唇,声色动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是那般爱我,你的心里有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等我几百年,我虽只有四年,却像一生那么久远的寂寞。那没有你的四年,我觉得自己活得很痛苦,我舍不下你。因为我爱你,回来之时的决心正和当初我为你挡下那一箭的时候一般,我决定的……只是要一生与你一起,不管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我爱你……”
他的衣衫松垮下来,金在中拉开自己胸前的衣衫,那突兀的伤疤在心脏的位置:“我以为我会死,可我没有。但是我的命,还有这颗仍在跳动的心,都是你的……允浩……都是你的。”他拉过允浩环着他的那只手,而自己则是缓缓的倒在软榻之上,他让郑允浩的手抚上他心口的伤疤,“这不是伤痛,而是我是你的证据。这个伤疤是让我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的证据……”
郑允浩的手颤然,轻轻抚摸着那细致突起的伤疤。它已经愈合了,可它不会消失,就和他们的爱情一般。
每次他抱金在中的时候,总觉得这伤疤刺眼,灼痛他的心脏,因为这是金在中曾经所遭受的痛。可是如今,在看它,却是生生世世的印记。郑允浩眼眶有些湿润:“当君之心,生死不休。”
“即便我不是命定,我也不想离开你。”金在中清晰的字字句句道,“谁也不能让我离开你,除非我死……”
郑允浩低头吻住他:“不准胡说!”
“为了你,我甘愿此生于此。”这皇宫我从来都不爱,可只要你在一日,我就深陷在这里不会离开,“所以,什么都不要瞒着我好么?”
“在中……”
“我本不想说,但是……真的要为了我欺骗炎舜的子民么?”金在中苦笑,“我不是故意在御书房外头偷听你和昌珉说话的,只是……我只是……”他蹙眉。
郑允浩抿了抿唇:“迟早都要告诉你的,只是怕你担心所以想准备要一切再告诉你。不必担心,朕会妥善一切,你只要在那日接受天命便可。朕说过,没有人能将你从朕身边推开,即便颠覆这个炎舜。”
“可是炎舜于你是那般重要,你若欺骗了天下……”
“可你才是朕最想要的。”江山美人要齐得,但没了你,这冰冷的宫殿又是在守着什么?
金在中动容,用力抱住郑允浩:“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距离那日越来越近。
沈昌珉挽着衣袖,亲自在每一只獐子脚踝上上药。猎手们抓它们的时候,弄伤了它们的脚踝,沈昌珉每天都给它们上药,不然若是在预测天命那一天出了意外便麻烦了。郑炎曦自然是知道沈昌珉日日在干这些事情,沈昌珉也没打算瞒着他。
“传言……是真的么?”郑炎曦靠在门侧,望着天上的月亮。
“你觉得是真便是真,觉得假便是假。”沈昌珉在温水盆里洗了手,上了药的獐子温润的躺在笼子里。这一厢房都是这些小獐子,沈昌珉可怜它们如此小就被猎手猎来。他伸手抚了抚一只小獐子的脑袋,笑道,“小东西,你的腿可是好的最快的了。”
“如果那天出了意外,不仅陛下会被天下所不信任,昌珉叔你也……”
“炎舜的祭司不少,缺不缺我都一样。”沈昌珉没有抬头,依然逗着那只獐子,“曦儿,你有没有想过,若当初皇妃没有带你回来,你会在哪里?”
郑炎曦怔怔,随后道:“我不知道。”
“炎舜并非是太平的国家,它的表面虽然繁华,但是内在却还是腐烂的。这是任何一位君主都无法改变的,即便是如今的允浩。所以,当初皇妃带你回来时救了你一命。”的确,一个没有家人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在那样的世道里,活不活的下去还是个问题。沈昌珉淡淡道,“所以,不管皇妃对于炎舜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只要他想留在这里,你就要承担起守住这个秘密的责任。你一旦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你也许就会永远失去皇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远远的守着他……”
“昌珉叔?!”郑炎曦站直身子。
沈昌珉摇摇头:“你眼中的爱慕之意太浓烈,不要以为陛下看不出来。只是今日皇妃失去太多,身心都极具疲惫,不然陛下对莲诺下得了杀手,对你也是一样。”
“莲诺是陛下……”
“有些秘密,说出来就只当是听过即可。我只给你提点一次,你若再这般不加掩饰自己的爱慕之意,陛下迟早留不得你。”沈昌珉是所有臣子里最能懂郑允浩的心思,最能知道郑允浩想什么的人。他知道郑允浩无法再次失去金在中,所以他可以为之做出一切疯狂的事情。莲诺是怎么死的,他知道,想必也是因为这样罗冶如今才会如此痛恨炎舜。
郑炎曦忽然觉得这炎舜的月色几分幽凉。
“昌珉叔,我知道我不该,所以……”
“所以你只想远远的守着皇妃,可是曦儿……”沈昌珉看着他,“你可知莲诺最初也是你这般,只是他有着不该有的野心,而有朝一日你也会有那种野心。渴望能将所爱之人捆绑在自己身侧的野心。”
正因为将你自小养大,所以不希望你也踏上这样一条路。
郑炎曦否认:“我不会!他险些将在中哥哥害死,我怎么会……”他别过头。
“不管你会不会,陛下都不会允许任何对皇妃抱着非分之想的人留在这个炎舜。”沈昌珉叹气,“你的心若不会逾越,那也由着你了。天色不早,早些去睡吧。”笼子里的那只獐子已经沉沉的闭了眼睛。
爱着,也胆怯着。
不是因为不敢爱,而是怕伤了他分毫。
金在中从池子里沐浴出来,下午的纵欲让他的腰身到现在还是酸疼的。郑允浩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他知道这次又要呆到很迟,便在寝宫留了一盏灯等着。每晚都是如此,不管多晚,金在中都会为郑允浩留灯,若听到脚步声他就拿着灯笼站在寝宫门口的石板上等他。因为他知道有人等着的感觉很温暖,因此他想给郑允浩这种温暖。
他刚沐浴完,外头又是凉风,自然是舒服的。金在中的一头墨发美的动人,嫣冉也不止一次说好看。金在中坐在铜镜前,将那支莲花玉簪细细的看。
“皇妃日日看这簪子,这簪子都要化了~”嫣冉说笑着为他梳头,“上次陛下为皇妃梳头,那眸子里可都要溢出温柔的水来。皇妃真的是好福气呢……”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金在中笑着摇摇头。
“以前?”
“霸道,脾气又臭,还总对我冷着脸。我喜欢他,可他对我总不上心。”话是这么说,可金在中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神色温柔,“可是就是因为那样的允浩,对我而言就如一片未知的领域。我好奇,也深深的被吸引……”
“可现在的陛下,对皇妃真的是很好。”嫣冉抿唇,放下梳子给金在中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好了,这样皇妃看书就不会被头发碍着眼睛了。”
金在中对着铜镜里看,然后把玉簪子又插进发里。真是一刻也舍不得拿下,郑允浩亲手刻给他的簪子。
外头是细微的声响,金在中有些惊讶的起身:“今晚这么早就回来了么?”说着,他照常让嫣冉给他一盏灯笼。打开门,金在中走出去,可却没见着半点火光。是自己听错了么?他正要回身,后颈上被猛的一下打,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灯笼掉在地上,忽然的就烧了起来。
---------tbc------------
【三十六】
明日就是天命预测的日子,只是皇宫里依然是萧条成一片。皇妃下落不明,整个蓬莱宫的人,包括嫣冉在内全部被郑允浩压入地牢。天命还是照常要进行,不然一切准备便都白费了。郑允浩隐瞒了皇妃失踪的消息,只让金俊秀和郑炎曦带人去寻找,而他自己也不止一次乔装出去追查。
整个皇宫都被翻遍了,都不曾找到。金在中不会不告而别,除了被人劫持。
阴霾覆盖着整个宫殿,郑允浩几乎要发疯了。若是被劫持,那金在中会遭遇到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他一直小心想保护的,也一直尽力也守护的。上次被莲诺劫持之后,一别就是几百年,他已经不能再失去。那怕年龄是无止尽的漫长,也再不能忍受那能够将人窒息的分离。而然,郑允浩不知道的是,金在中一直没有出过皇宫。
炎舜的皇宫也算戒备森严,进来了再出去一人就已经难上加难,更何况如今还要带着一个不懂武功的金在中。
狭小的厢房,金在中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这里昏暗的和黑夜一般,不论是白昼还是什么时候。身上的衣衫已经脏乱,头发上的玉簪子有些松动,金在中双手被捆着但还是可以将簪子拿下小心放进怀里。头发洒落下来,使他看上去有些虚弱。干涩的唇已经好久没有进水,无止尽的黑暗快把他包围。
“罗冶,你到底想干什么。”金在中的喉咙沙哑的很。
不远处的地上,是一个伟岸的身影坐着。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而每日,除了去找一些吃的过来,罗冶几乎都是保持着这一个姿势不动。他不和金在中说话,也不伤害金在中丝毫,只是把他的手脚绑起来关在这里。罗冶呆滞的目光这才有些缓缓移动,他的眼神不算冰冷,只是透露着绝望,只是这漆黑的地方让金在中看不透他的神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在中的声音很无力,罗冶虽然有给他吃的,但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又被捆绑着,金在中自然是吃不下多少,“关着我是想威胁郑允浩么……那样的话,你不会得逞的。”
可罗冶依然没有回答,他脸上的伤疤一如以往那般醒目,此刻在微弱的浮光里,竟是几分触目惊心。他的步子沉重,蹲在金在中面前让金在中终于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他的声音苍老的让人毛骨悚然:“你们已经杀了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啊楚?”
“哥哥是自杀的……”金在中看着他,出奇的平静。
“呵呵……”罗冶笑起来,像哭一样,“是郑允浩派人杀的你知道么?王只是爱你,可你的心真的是热的么?连啊楚你们都舍得下手……”
金在中怔怔,再次开口:“啊楚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哥哥他……错并非在允浩。”
一个巴掌打下来,金在中眼前都是一片黑,他横躺在地上。罗冶抓起他的头发,声色凄厉:“王真是错爱你……那啊楚呢!?为何最后还要撒了她的骨灰?!她已经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为何如此都不愿意给她一个安息?!”当金俊秀拿着那盒骨灰让他放了朴有天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撕裂,那是楚贞的骨灰,是楚贞的魂魄。明明已经为此妥协,却还是再最后遭了朴有天的暗算,而金俊秀居然就那样击碎了那个骨灰盒子。
那洒落的不仅是楚贞的魂魄,还有他的心。腹部是朴有天的长剑,骨灰随着风拂过他的脸颊,就和楚贞的哭泣一般。
“当年郑允浩钦点啊楚进宫的时候,我就恨他……这些年他百般刁难啊楚,我知道啊楚在哭……每晚都在我的梦里哭……”罗冶的眼泪滚烫的和火焰一样,他抓着金在中的头发,让他看着他的胸口的伤疤,“是啊楚自己来宫里的,她本来是要和我成亲了你知道吗?啊楚她……她说战火蔓延开来了,伤害的是无辜的百姓,她舍不得南疆生灵涂炭也舍不得我再受伤……可是郑允浩呢?!”
嘶吼的声音穿透金在中的耳朵,金在中的嘴角是干涩的血迹,他微微喘息。
“他有放过我们么?!”罗冶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满是悲伤,“王做的一切皆是因为你,只是因为错爱你……但是啊楚她,她说你是因为王的过错而死的,所以进宫也是来赎罪的……她觉得亏欠你,可你不仅没有死,还将她害死了……金在中,你真的好狠心……”
“罗冶……郑允浩是因为我才这样。”金在中呐呐,可终究只是哽咽道,“对不起……允浩的错,我来弥补……”
“弥补?若是这样啊楚就可以活过来么……”罗冶恍然失神,满是泪水的眼眶里早就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该有的色彩,“是你的出现,亲手覆灭了南疆。”那美的开满曼珠沙华的南疆,蓝天白云,清风吹拂就可以闻到浅淡的花香,带着银饰的少女奔跑在广阔的土地上,铃铛的清脆宛若春天的歌声。那般美好,只将永远出现在梦境里,随着悲喜伴着泪水划过他破碎的脸颊。
如何还有曙光?
连最后的希冀都消失的时候,整个世界剩下的只有绝望。哪怕一次也好,真的好想再看一次她的笑容,美的好似南疆的花海。
岁月不负,回首再看,物是人非,再无一人等候。
“你不是这个炎舜命定的皇妃,却颠覆了南疆。明天,就在明天,郑允浩还是会让沈昌珉假测天命来欺骗这个天下。我会让他身败名裂,也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不得不失去……”罗冶狠狠道,“我因你们而失去的痛,此刻便让你们全部还给我。”
金在中睁大眼睛摇头。
“你怕郑允浩这个天帝会身败名裂失了民心?那你知道王惨死在郑允浩的手里,可曾有过一丝动容?”
“……可错在我,若不是为我,允浩他不会杀了哥哥,啊楚也不会死……罗冶,错都在我。”金在中的眼角湿润,“不要再去和允浩做对,一切恩怨由我来结束。”
“我已经没有明天了,从啊楚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失去活下去的自由了。”他说的很轻,沉重的脚步渐渐走远。在那个角落里,罗冶蜷缩着,如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般无助。他的脸上一直都是冰冷的神情,但这是第一次,金在中看到他的眼泪和崩溃了一般不断不断的落下。也许他早就死了,在楚贞的骨灰飞散的那一刻,混着泪水一同去了黄泉。
方才那一巴掌让文弱的金在中浑浑噩噩,脸颊还是火辣辣的疼,他看着黑暗里哽咽着的罗冶动了动干涩的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白色的长衫上皆是尘土,他突然的,就低下头无声的笑起来,又失落又悲伤。
郑炎曦回到府上,已经是傍晚。沈昌珉已经将那些香獐子的脚上治愈,他看到有些疲惫的郑炎曦问道:“还是没有下落么?”
“明日会出错么?”郑炎曦答非所问。
“明日的仪式,这些香獐子出现便可,但愿一切顺利。”沈昌珉顿了顿,又道,“太子殿下在你书房等了你一下午,你还是先去见他一面,这孩子很担心你。”
郑炎曦皱了皱眉,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反感。只不过在金在中还未曾找到的情况下,他的确是不想有别的事情来让他心烦。一路走到书房,就看到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少年趴在桌案上睡得沉沉的,下边还压着一本兵书。曾经为了做一个好将军,对这些兵书也有不少拜读,如今看到郑子轩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少年时光。
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郑子轩睡得很安静。郑炎曦怔怔,还是上前推醒了他。
“恩……骁……骁勇将军……”还未完全睁开眼睛,郑子轩便迷迷糊糊的喊道。揉了揉眼睛,郑子轩呆呆的看着郑炎曦,随后轻声道,“在中哥找到了吗?”
“还没有,太子殿下有事么?”郑炎曦坐下到了一杯水一口喝下,一日没吃什么也不觉得饿,心里焦急了几日所以说话的语气也算不上怎么好。看郑子轩一脸委屈的样子,郑炎曦又是于心不忍的样子,这才放缓了语气,“没事的话早些回宫吧,最近不太平。皇妃已经下落不明,你要是再出点事,陛下指不定又要头痛好一阵。”
郑子轩抬起头,看着他小心翼翼道:“我知道,那个……骁勇将军,我听说你这几日都忙于找在中哥,所以拿了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听我宫里的宫人说的,说是这个茶有安心解劳的作用。”
“多谢太子殿下。”
“还有……”郑子轩犹豫了一会,“我知道陛下封锁了在中哥不见的消息,但是你们这样找下去迟早会暴露的。”
郑炎曦挑眉,他们这些人每日都出去寻人,即使在小心也总有有心人士会发现。郑子轩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又道:“我不是说骁勇将军做错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被有些人利用,你也知道最近说在中哥不是命定的皇妃这一谣言的人很多,大臣里也有很多想要扳倒在中哥的……我……我……”
“微臣知道了,会多加注意。天色不早了,请太子殿下回去吧。”
“……恩,茶……要记得喝。”走了几步到门侧,又转身,郑子轩突然呐呐问道,“骁勇将军,喜欢……在中哥吧?”
郑炎曦看着他,没有否认,但是眼神冰的让他心寒。
“果然是这样……”他低下头。
“你想如何?”郑炎曦忽的关上书房的门将他压倒墙上,尘埃在脚边四起,郑子轩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郑炎曦,可听到的声音已经冷漠到极点,“太子殿下不必枉费心机,陛下如何会不知道微臣的这份心?”
郑子轩瞪大眼睛,突然的抓紧郑炎曦的衣衫一角:“陛下……知道?”
“所以此事不管是谁知道都无所谓,我不知道太子殿下想来以此威胁我什么,但是连陛下都包容了微臣的心,还是请太子殿下管好自己的嘴。”
不知道为什么,郑子轩听着这样的话,心居然猛然的抽痛了一下:“我没有……”他急切的说道,“因为……是因为骁勇将军每次看着在中哥的眼神和我看着骁勇将军的是一样的!!所以!所以我知道……”他的眼眶红红的,咬着唇好一会才低下头。郑炎曦几乎是震惊一般的看着他,郑子轩浑身都微微的颤抖:“在中哥下落不明你和陛下的焦急是一个样子的,看着陛下和在中哥恩爱的时候骁勇将军的脸上没有一点快乐。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在将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明明得不到,却一直渴望……”
“你不该说出来。”郑炎曦压低声音,“你是炎舜的太子,是陛下和皇妃倾注了希望的太子。”
“但是喜欢可以阻止么?”郑子轩摇摇头,“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但是……我喜欢骁勇将军……好喜欢好喜欢……”哪怕被你讨厌。
“呵,喜欢我?”郑炎曦扯了扯嘴角,“你的喜欢会更加把我逼上绝路,所以不要再自私的说喜欢我。”
心里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从小都是这样,不论自己怎么喜欢,都不会拥有。郑子轩的眼泪透明的像露珠,那是一种淡泊的情感,不懂得生气不懂得嘲讽,只是单纯的伤心。“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骁勇将军……娘总是告诉我骁勇将军打了胜仗的消息,从那个时候开始……骁勇将军就是子轩心里的英雄。”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几度幽梦,“可我也知道,若不是当了这个太子,将军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都知道,也正是如此,在发现你喜欢皇妃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么失落。
就好像,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一样。即觉得期盼又觉得不安,根本不肯能会得到,又能奢望什么?
郑炎曦好久都没说出什么话来,压着郑子轩的手轻轻放松了一些。想抹掉他的眼泪,却被郑子轩别过头去避开。
“我真的……没有想过用这个来威胁骁勇将军……”低着头,郑子轩笑了笑,“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茶要记得喝啊……”推开郑炎曦,郑子轩匆匆离开。
“太子殿下!”
郑子轩驻足,但没有回头:“我不会说出去的!”说完,便跑开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空了,在找不到金在中的焦急之上,但是他依然看不清。一直以来,都贪恋着金在中给的温存,以至于再也看不清别的。哪怕那是今生该选择的爱情,只属于自己的秀色。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祭司坛周围都是大臣,郑允浩坐在龙椅上注视着这偌大又繁重的场景。大地被白色的花覆盖,用青玉做成的柱子上缠绕着花儿的藤蔓,绿莹莹的沾染着露水。沈昌珉站在坛上面的石板上,穿着墨绿色到几乎偏黑的长衫,他的神情严肃,似是不容亵渎的神灵。郑允浩握紧手中的玉戒指,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那不经意的紧张。
因为直到如今都没有找到金在中,没办法只能改变原先的办法。预测命定的皇妃的天命换成预测命定的天帝的,只要没有人站到坛子上便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都是作假的。但若不是他郑允浩而是别的人站到上面,便会遭遇天谴。而然,今日谎称皇妃身体不适,又准备了那些香獐子,想来也是没有人会怀疑。
沈昌珉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在盛满清水的玉盆子里咬破手指滴入一滴鲜血,顿时,在水中的那颗祭司石由黑色变成了娇红色。天地万物都像是变了颜色,所有大臣都以跪拜的姿势朝着祭司坛。花朵被风吹得摇晃,数十只香獐子不知从何方跑出来,围住那祭司坛。沈昌珉抬头仰望天际的云端,待它旋转变色,他撒了一把圣水,高声道:“以神之名,命定莲倾为炎舜的皇妃,以神之仆的名义守护炎舜!”
数十只香獐子齐齐跪地,天空是灰暗的颜色,宛若破灭的苍穹。
沈昌珉匆匆离开祭司坛,快步走了好一会才到郑允浩的龙椅旁边。郑允浩起身,道:“以神之名。”
“若光辉洒落,污蔑皇妃的流言将不攻自破。”沈昌珉冷声道。
所有的大臣都跪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阴暗的天际,待坛上玉盆里的水被祭司石吸进,上天就会给予指令。这是数千年来不变的祭司仪式,也是向来都让炎舜的子民深信不疑的。而然,只要郑允浩在这里,那上面洒落的,必然是光辉而非雷斩。
等待即漫长又让众人期待。
“啊!!!”奉茶宫女子熙突然尖叫起来,端着的茶洒了一地。大家都慌张的回头,只见一个男人几乎是飞步的将一个白衣之人扔上祭司坛。沈昌珉和郑允浩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过去,郑炎曦就拿着剑上前和他厮杀起来。郑子轩吓得大气不敢出,却万分担心郑炎曦,再看那坛子上的人,虽被黑布蒙着眼睛,但依然可以清楚的认出那是金在中。
金在中的头晕的要命,耳边全是打斗的声音和众人的嘈杂声,还有凉风吹过来的声音。
“在中!”郑允浩几乎是疯了一样要冲上那祭司坛,不能!不能让在中在那上面,雷斩会要了他的命。金在中听到郑允浩的声音,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几天来一直被绑着的手脚现在即便松开了也还有些麻,他颤悠悠的扯下蒙着眼睛的黑布条。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然而下面的大臣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狼狈的莲倾皇妃。
被莲诺的刀狠狠击退几步,郑炎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
“炎舜的大臣们!这是你们的皇妃莲倾!”罗冶已经站在祭司坛上,抓起金在中的头发,痛感让金在中止不住的闭紧眼睛。郑允浩从龙椅上下去,呵斥罗冶放手。而罗冶只是笑道,“这根本不是命定的皇妃,他只是当初的莲王和自己的亲妹妹乱伦生下的孩子!什么命定不命定都是欺骗你们的把戏!”金在中在听到‘乱伦’二字之时,心里慌乱又凄凉,他不敢再去看下面众人的目光。
“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若他是命定的皇妃!你们的天帝郑允浩用得着那么紧张么?!要知道,只要是命定的皇妃在这坛子上只会沐浴光辉不是么?何来性命之忧?可若不是……”他的目光阴沉,“难道大家不想一看究竟么?到底他是乱伦的孽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妃?是霍乱炎舜的妖孽,还是为炎舜带来希冀的皇妃?”
此话一出,竟是所有人都不再急着要救金在中了。
皆是窃窃私语的样子。
郑允浩知道,此刻他要是硬上去救下金在中,就证明他是知道这一切而在包庇金在中。到时候不仅会失了民心也会遭到众臣的清君侧,而然若不救,金在中必然活不了。郑炎曦咬牙,上前道:“我管你是何目的,此刻便给我放开皇妃!”
罗冶冷哼一声,拿着刀上前迎战。坛上只剩金在中一人,他趴在地上,几乎没有力气起来。天色已经开始变化,盆子里的水也不多,再一会天命就要下来了。没有人可以再雷斩下活着,金在中必死,金在中必死!郑允浩快步过去,却被沈昌珉拉住手臂:“陛下!慎重!”
“放开!”
“陛下一但过去,失去的就不单单只是皇妃一人,还有这个天下!”沈昌珉狠声道,“您要记得您是炎舜的希望!”
郑允浩怔怔,挥开沈昌珉的手。再转身,是大臣们纷纷不解的目光。他抬头看着那上面的金在中,那般无助那般害怕,目光在一刹那触碰,郑允浩喃喃启唇。却看到金在中抿唇摇摇头,那微弱的唇语:“允浩,不要上来。”你一但上来,便什么都没了。金在中仰起头看那天际裂开的缝隙,那里会有怎样的天谴下来呢?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呐呐:“允浩……不要上来……不要上来……”
我如今能给你的,只有这个江山了。
郑炎曦发疯了一般和罗冶对决,他的眼眶微红,再不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让开!!!”郑炎曦嘶吼。
“连郑允浩都放弃他了,你还在坚持什么?”罗冶冷冷道,“我昨日所受的痛,今日加倍偿还。”
曾有人问过自己。
江山美人,你选哪一样?
都要……怎可能都要?
你究竟选哪一样?
“就算天下的人都放弃他,我也断然不会放弃他!”郑炎曦狠狠道,“不让开便杀了你!”
“呵,为了这种人……”
“让开!”他发疯了一般挥剑砍下去,“给我让开!!”
郑允浩被郑炎曦的声音震的断然回身,他几步上前,沈昌珉拉着他:“就算陛下此刻上去也无济于事!天眼已经开了,就算陛下上去,也无法逃过一劫!难道陛下要为了皇妃失了性命么?!”
“放手!”
“这个天下都在看着陛下!”
“……”
“陛下一但上去,便是同谋!再无子民会相信陛下!况且天眼已开,陛下上去若遭到雷斩也必死无疑!”沈昌珉沉声,“现下陛下还要上去么?”
郑允浩血红着眸子,忽然失笑:“为尽苍生,朕也做不到舍他。”他扯下自己的发冠,一头墨发散落,“这天帝,不做也罢!”他转目看向金在中,只见他以一种无助的姿势躺在那里,目光深沉,像是永远也见不到的昼阳一般。天眼大开,是狂风暴雨的来临前的嚣意,眼底有淡蓝色的雷鸣闪烁。他蜷曲着身子,无力再动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