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了咽口水,上上下下的打量郑允浩。比自己健壮的太多了T T
“胡言乱语。”郑允浩皱眉,只是一手放在背后,静静的站着凝视金在中许久。然后,就在金在中怔怔的被他看得脸红之后,轻轻笑道,“一会等母后的人离开,我就走。”你害怕,我亦是无意与你欢好。
“既然……既然是做戏!”金在中也算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生气的说,“那你上次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
“就是那样!!”
“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就是!就是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好歹也是个男的,你也不喜欢男的是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情!!”金在中吼道,两道秀眉挤成一个川字。
郑允浩想了想,还算清楚的明了了金在中的意思。他挑眉:“朕既无意与你欢好,便不会趁人之危。那夜你含糊着抱着朕不让朕走,朕也就照顾了你一夜。此番,你还想让朕做些什么?”
抱着他不让他走?!金在中目瞪口呆的呆滞状,然后就听郑允浩淡淡一句:“往后,只是做个戏给母后看。朕不喜欢你,自然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情。你也大可放心。”
金在中终于缓缓点点头。
“真的么?”
“君无戏言。”
“那,谢谢啊……”金在中尴尬的笑嘻嘻起来,撞了撞郑允浩的胳膊,“刚才无缘无故朝你凶了,不好意思哈~下次,你要解释清楚再走嘛~~嘿嘿嘿嘿~~~”
刚才还气的要命的人,现在居然又是这样的样子。郑允浩别开目光,只听闻外面一句宫人的禀报。自是太后的人已经回去复命了,他没有再看金在中一眼,径直离开了蓬莱宫。不知为何,知道他是如此的想法和态度,竟是会觉得无奈和阴郁。郑允浩自嘲的笑笑,看来最近自己是太累了。
回到自己御书房,就看到尚书朴有天在此等候多时。
郑允浩很惊奇他会来找自己,但马上,他还是理所当然的宣了朴有天进御书房。
“听闻尚书久病,多年不曾上朝。今日怎么得空来宫中?”郑允浩没有让人上茶,反倒是冷眼相待。
“陛下,臣是来请辞的。”朴有天一双桃花眼暗沉,脸色也并不好,但却并未是久病的样子,可身子虚倒是不争的事实。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份折子放在书桌上,“陛下一向待臣宽厚,唯有臣亲自前来,才能以示敬意。”
郑允浩拿起折子,半响,看都没看一眼就仍在地上。
“你多年不上朝,朕只当你是久病不能沾染风寒。你不理政务,朕只当你身子不适不能操劳。你日日借酒消愁,朕也只当你是心情积郁,只待给你时间。可是有天啊,朕对你如此看重,为何你却……”说到这里,郑允浩闭上眼,“你如何不能与昌珉学学。”
朴有天抬头,却依旧是淡然:“昌珉至少得了她的心,已是一生无憾。可臣,不仅失了他的心,也失了自己的心。”
“你……”
“微臣想过很多次了,陛下,若是臣当初没有进朝为官,那么他和臣是否就是另一种结局。”他黯然,神色落寞,“请陛下削去臣的职位,贬到平民之间。”一但入了平民,就不再享有几千年的时光,只能与他们一般只有百年的岁月。而时间越是漫长,伤痛就越深。一分一寸,随着缓移的岁月刻入心间,腐烂成伤。
郑允浩几乎屏息。
而朴有天已经捡起那份折子重新递上,“陛下厚爱,是臣不配。”
“可朕若说,他没死。”
几字之间,深沉无奈。
“是他要求朕,不要告诉你,让你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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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沈昌珉走入那幽深的长廊,两侧的旧灯笼晃悠起来,带着阴冷的风。为他掌灯的宫人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碍于沈昌珉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引路。这悔戒宫长年以来都只有几个老妇照料着,难免阴凉。只要是年轻的宫人,都不愿意进来这里,一般也都只是做错了事的宫人才会被贬到这里。
长廊的尽头是无尽的黑暗,现下只是清晨,可悔戒宫内无一丝光线。静谧的就像是夜晚,幽然间透露着丝丝凉意,让人不寒而栗。沈昌珉唤住掌灯的宫人,接过那盏微弱的烛灯,独自一人走向那不知何处恩德尽头。一步一步,缓慢沉长。
勾着蛛丝的木门被一点点推开,沈昌珉侧身进去。微弱的烛光无法照亮这个久久都阴暗着的房间。
“你来做什么……”沙哑的嗓音证明了床榻上的人许久都没说过话,这样的声音既生疏又熟悉,“昌珉,你是奉了他的命来看我的丑么……咳咳……”
“七王爷。”沈昌珉轻声唤道,“你还是将陛下看的太过吝啬。”
“呵……咳咳……他得了天下,岂能容得我?咳咳……”郑允轩努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在黑暗中那双无神的眸子却又像是豹子的爪牙般犀利,“我快死了……再也和他争不了这天下……昌珉,我快死了……”最后竟只是这喃喃的自语。
沈昌珉深深皱眉,最后走近。
烛光照应出郑允轩那苍白的过分的脸,两眼深深陷进去,似是无望的岁月。他看着他,许久才说:“陛下让我接你回去。”
似是长廊莫许寂,苦入愁思白三千,落花纷纷流水无意,一晃已是经年。
悔不思,戒不改,人不回。
今日金在中起的特别早,独自一人避开了还未准备好早点前来的蓝嫣,快步去了御膳房。因为上次去过,御膳房的宫人也认得他,便是殷切的为他准备好要用的食材。多日未曾动手,上次学的芙蓉糕也生疏了不少。本来就做的不好看,这下是更丑了。只是这味道,还是那般,不好也不坏。金在中望了望天色,此刻正是宫人们准备早点给自家主子的时辰。
想必,红菱也已经起身。
把芙蓉糕装进食盒里,金在中一路匆忙赶去红菱每日必经的路。他孤零零的站着,样子甚是可怜。待红菱见到他的那一刻,竟是硬生生的皱起眉目。
“皇妃如何大清早的在这?更深露重的,蓝嫣究竟是怎么照顾皇妃的?!”
“红菱,你别怪蓝嫣!是我自己出来的,她不知道!!”金在中赶忙为蓝嫣解释,以红菱的性子若是不解释清楚怕是蓝嫣又要无故受罚。
红菱的心一紧:“奴婢明白了,往后不会随意责罚蓝嫣。天气凉,奴婢送皇妃回去。”
还未走一步,手被金在中拉住。他递过另一只手里的食盒,轻声道:“对不起。”
“皇妃……”
“红菱,我不该错怪你的。是我错了,对不起。”他皱着眉,“还有,蓝嫣再好,可我还是想你。她不会做芙蓉糕,也不会告诉我哪些事情不能做,她再好,也比不上你。红菱,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
红菱怔怔,可马上便说:“您是皇妃,是红菱的主子。错的只是红菱,不会是皇妃。”
以为她还在说气话,金在中苦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低下头说:“无缘无故发脾气是我不好,下次我保证不会那样了。你别气了,我们和好吧?”
“奴婢没有生气。”红菱淡淡笑道,“往后还是由奴婢照顾皇妃的起居。”
“恩!好~~那……你能让蓝嫣别回杂役房么?上次那事真的是我不对,如果没有她拉着我的手,我早就淹死了!”金在中认真的说。
“皇妃要是喜欢,便留下蓝嫣一同服侍。”红菱也算大度,况且有她在身边照料着,也料那蓝嫣不敢再做逾越的事情。她捧着那个食盒,“皇妃做给奴婢的芙蓉糕,奴婢一定好好吃。”眼角是微微的动容。他不一样,和所有主子都不一样。唯一与他相似的,只有他的母亲莲雅公主。
金在中总算舒了一口气,红菱于他,就想姐姐一般。仔细想来,前几日自己那样实在是不应该。从小,父母对自己这方面就教育的很好,主要也可能是因为家里都是有知识的文化人,所以金在中对这种做错了就要道歉的概念一直都比较强烈。
想来,为了这事情也好多日没去天后那边了。金在中对红菱提议说等会去看看她,只是被红菱阻止了。
“今日七王爷重病从悔戒宫出来,想必天后心中自然不好受,皇妃还是改日再去。”
“七王爷?”
红菱叹气:“便是陛下的同胞弟弟。只是百年前因为谋反,便被还是太子的陛下关进了悔戒宫。”又觉得金在中不知道悔戒宫是什么地方,立刻解释道,“悔戒宫是一般皇亲贵族犯了错,可又杀不得,所以才存在的一个地方。长年阴冷,就连奴婢们都不敢去那里。想来,七王爷在那里面整整三百年,身子已是吃不消。”
“这是他弟弟,他怎么能这么对他?”金在中心里一凉,不由得想起天后,两个都是儿子,她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去接受这样的现实的。
“陛下已经够宽厚了,若是别人,早就下了斩立决。陛下的言行举止,是天下人再看,若不将七王爷关进悔戒宫,他必死无疑。可往后的事情,也有很多事由不得陛下的。”红菱叹气,“皇妃,这个皇宫有太多的无奈。只要做错一次,便是一生的悔戒。”
金在中这才皱起眉目,别过脸:“就说你们古代人莫名其妙。”为了个皇位亲兄弟间争得你死我活的。
“七王爷不念父子之情,险些嗜父,又不念兄弟之情,要夺了陛下的太子之位……”说到此处,红菱冷冷道,“此罪当斩,若不是陛下当年苦求先帝,今日谁还记得七王爷。”
想来这七王爷也是做得过分了。金在中此刻又不禁为郑允浩叹了一口气,君王的心,谁能预测。
摇摇头,金在中拉过红菱的手:“不说了,我们回去吧。”想着这会儿蓝嫣估计在寝宫干着急呢,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她不心安。红菱点头,也不再多说。
郑允轩被安置在以往的住处,以往的繁华,此刻看上去竟是这般冷清。偌大的寝宫没有多少宫人,有的也只是刚新派过来的。虽说是比悔戒宫好的太多,但这种种的伤感一下子涌上来,惹得他无力的靠坐在床榻之上。许久,他缓缓下床,打开寝宫的门,只见几个宫人向他行礼。他挥挥手让她们下去,自己一人坐在院落中。
入秋的天气有些微冷,但他已是不在乎。命不久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后面有人将一件衣服盖在他的背上,郑允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干涩的笑笑:“如此珍贵的龙袍,你怎可披在我这种人身上?”
“风大,进屋吧。”郑允浩淡淡道。他只身一人前来,无一人跟随。
“不必了,我想看看秋景。”郑允轩轻轻咳了几声,“听闻你已娶了莲倾。”
“恩。”
“他可好。”
郑允浩望着郑允轩望着的那个地方,淡然道:“好。”
“我初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有一岁多。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够娶他的是我该多好。”他苦笑,“现在想来,其实也是因为想要那个太子的位子才会有那般的想法,只是,我想不通的是,父皇居然传位给你。”论才能,他绝对不下于郑允浩。父皇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也是宠爱有加,只是没想到,最后坐上这皇位的还是郑允浩。
“父皇自有他的理由。”郑允浩眼底是一丝波动。
郑允轩摇摇头,笑道:“大哥,你究竟何德何能……”
“允轩……”
“我人之将死,没有什么话不敢说。我问你,当初我谋反一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布置好一切,只为让父皇看透我,然后你抓住我好立功给他看!!”猛的,郑允轩咳嗽几声,喉咙里是一丝丝的腥甜,“你将我放置在悔戒宫百年不杀我,在外人看来你是个念及兄弟情的好哥哥,我便是个不伦不类的畜生!大哥,你真是好计谋啊!”
“多说无益。”
“是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恨啊,大哥,我真的恨……”他眼眶干涩,落下泪来,苍白的两颊瘦的失去色泽。不悔,只是恨,“你走吧,别再来了。让我在死前留点尊严……”
郑允浩伫立着,眼底深的看不清色泽,只是阴郁的深蓝,深的如黑色一般。波涛汹涌,又看不出一丝波澜。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时,他看了一眼郑允浩蜷缩着坐着的背影,心里如万刀割刮。他踏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院落,朝着一直在外头站着不曾进去的人轻声道:“母后。”
天后安静片刻,“你不必说了,方才我都听见了。”
“儿臣先走了,母后进去看看七弟吧。”
“为什么……”天后声色颤抖,“为什么你不告诉他,那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知道了他的阴谋,却没来得及阻止。你只是被欺瞒的那一个,为何不告诉他?”
郑允浩顿了顿,缓缓道:“如今想必也只有母后在七弟心里还是最初的那般,母后,别再毁了七弟最后的一点奢望。进去看看他吧。”君王注定是孤寂的,若是这样,为何不保留你心中唯一的那一丝光,让自己孤单的一路走下去。
他离开。
背影决裂又坚强。
此次,便当是诀别。
郑允轩听到脚步声,抹去眼角的眼泪,回身,看到的是天后。他起身,方才郑允浩披在他身上的外衫滑落,掉在地上一地尘埃。郑允轩缓步走过去,忽的跪在天后面前,他没有开口。是天后哑着嗓子一遍遍呼唤他:“轩儿……轩儿……我的轩儿……”
“母后,轩儿不孝。”
“你怎会如此……轩儿……”她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心中的苦,说出允浩的苦。
两个都是儿子,难以取舍。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罪孽。
蓬莱宫。
金在中正和红菱学着如何画梅花,挽着袖子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可爱。金在中的头发又长了一些,红菱为他换了一个发型,卸去了不少重量,现在的看上去也舒坦。以前头发没那么长,也就少不了一些饰品的固定。现在好了,金在中将只用一只玉簪子就可以将发挽起,一半垂下,也有一种偏偏美公子的感觉。
好不容易一幅画还成样子,他扔下笔,嚷嚷着太累了。蓝嫣怔怔的站在一旁,也没有递水。直到红菱冷言,她才反应过来。
“蓝嫣你不舒服么?”金在中关切的问。
“奴婢昨夜睡得不安稳,只是有些乏了。请皇妃赎罪。”蓝嫣低下头。
金在中连忙道:“那你去休息吧,红菱陪着我就好。”蓝嫣点点头,谢过金在中也就匆匆离开了。在中耸耸肩,拿起一块糕点,“从昨日听到那什么七王爷的事情开始,她就这个样子。看来蓝嫣很讨厌那个七王爷哎~~~”吃完那块糕点,又提起笔开始画一些搞怪的动漫人物,弄得红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不是因为来了这里,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能成个专门画搞笑的漫画家呢~
“对了,今晚郑允浩再来的话你就准备一些芙蓉糕进来。”金在中画了一个大圈圈,“昨夜来这里批了一晚上的奏折,也怪可怜的,当皇帝真不容易~~”
“皇妃体恤陛下,甚是让人感动。”红菱笑道。
“谁体恤他了!是我自己也想吃!”金在中白了他一眼,继续添上两只眼睛,“点着灯我又睡不着,那就自然而然的会想吃东西啊!”他说的理直气壮的样子,红菱也只好点头称是。
这不,一到了晚上,红菱就在寝宫内备好了各色的点心。看的金在中一个劲抱怨红菱偏心,自己平时还没那么多花样可以吃呢!一盘一个的往自己嘴里塞,扬言只剩一盘芙蓉糕给郑允浩。可金在中再能吃,也吃不了那么多。最后这些点心都原封不动的似地放着,他却饱的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所谓,恶有恶报,他真心不该这样贪心吃的T T
郑允浩依旧坐在书桌处批阅成堆的奏折,金在中在餐桌上摆弄着墨水练习白天画的梅花。时不时的还回过头去看郑允浩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走过去,悄悄的憋了一眼奏折里面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
“皇妃如何还不休息?”郑允浩抬眼,望着他。
“我吃撑了= =”
郑允浩没有再说话。
倒是金在中,天生就是个好动的主儿。见他不生气,就又近了一步,“你每天晚上都这样,不累哦?”
“习惯了。”郑允浩的话向来不多。
“你尝尝这个,很好吃。”跑过去端来一盘子芙蓉糕,“这个是红菱做的,不是我做的,所以你放心吃好了。”金在中还记得上次郑允浩嫌弃他做的芙蓉糕的那事,不过也不在意了。郑允浩没有拒绝,正巧他也有些饿了,便拿了一块来果腹。金在中笑嘻嘻的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可又发现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皱着眉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凑过脑袋,看到奏折上的几个字。金在中心里默念,正好是下面的大臣请郑允浩对郑允轩下斩立决的言辞。在中眉目一横,“你们两兄弟的事情关这些大臣什么事。有事没事就上个奏折,无聊不无聊。”冷哼一声,好一会儿才发现郑允浩的脸色有些异样。突然想起奏折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看的,金在中颤颤的退了一步:“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好奇。你别生气啊……我嘴巴很紧的!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但,郑允浩只是在这个奏折上缓缓打了个叉。
“你说的也是,朕的家事为何要让他们来左右。”忽的扔下奏折,郑允浩起身,“不看了。”
“哎?都不看了?!”
“皆是这些,也不必再看。”郑允浩淡淡道。
金在中点点头,“那你要走了么?”
郑允浩思虑片刻,忽然的说:“不走。”
“啊?”
“朕心情不好,你陪朕说说话。”言下之意是反正你也不困。
金在中第一次发现郑允浩也会有这种平易近人的时候,特别是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是帅到不可言喻了。金在中不由自主的就点点头,半响反应过来,已经和郑允浩一同坐在书桌处。两张椅子靠的不近,可也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金在中转头,恰巧是郑允浩的侧脸,心脏忽的难受。莫名的心慌,不知该怎么办。
“若你是朕,你会怎么办?”
“七王爷再不对,也是你的弟弟。不求事事俱到,只求问心无愧。”金在中想起今早看的一本小说,随口就将里面的话套用进来。
郑允浩抿了一口茶:“朕也想问心无愧,可朕一看到他那瘦弱的身子,就觉得对不起他。”
“其实,我听红菱说了。是他不对,你有什么好对不起他的。”金在中不解。
“朕也不知道……”
金在中轻声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一拳打醒他这个家伙。”
郑允浩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些话,说给这样一个小孩子听干什么?他能告诉自己什么呢?可就是想诉说,想有一个人倾听他心里的苦,想告诉别人,自己的痛。不是任何人,而是一个值得倾听的人。今日,不知为何,忽的觉得他也许便是这样的人吧。就放纵自己这么一次,吐露心声,只此一次。
“他比朕小很多,所以朕从小就疼他。就连昌珉都为了这些事和朕怄气了不止一次,可是昌珉懂事了,他却糊涂了……朕那个时候,还不是太子,他也和朕亲密。可是……”他无奈的笑道,“当朕当上太子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开始刻意的疏远了朕。现在想来,自己那时真是糊涂……”
金在中沉默的听着。
许久,他低声道:“喂……”
郑允浩看向他,柔和的烛光里,是眸中深沉的闪烁。隐藏着所以的情感,金在中看到了。那波涛汹涌的波澜。
彼此的目光中,皆是沉沉的情绪。金在中看着他,认真的说:“你做的很好了,真的。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大哭大闹。”你保留了一切的秘密,给予了他最后的尊严。没有人可以做到你这样的大度,也再没有人可以去恨你这样的人。金在中微微勾起嘴角,“可是你哭一下会不会比较舒服?”
“君王……”郑允浩怔怔,“不能流泪。”
“我不告诉别人,我闭上眼睛。”金在中闭起眼睛,“现在谁也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秘密,我希望你快乐。
郑允浩望着他的容颜,停顿须臾,探身过去,吻上他的唇。温热的气息,和那个让人安心的夜晚一样,熟悉又陌生。金在中睁开眼睛,木讷的看着已经离开他的唇的郑允浩,那柔情的目光,似是要将他吸进去。金在中一动不动,目光氤氲。
心脏一动一动,加快了速度。
他不知道,这是初次的心悸。
郑允浩一手拂过他的眼睛,捧着他的脸颊,缓缓的再次低头。金在中没有推开也没有反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手抓紧自己的衣袖。可还未等郑允浩的吻落下,就忽然的浑身一震。
他打嗝了……
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的金在中‘唰’一下就红了脸,与此同时还又打了一个嗝。郑允浩顿了顿,忽的就笑了出来。金在中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笑!!我不是说了我今晚吃多了么!!”然后很神速的连鞋子也没脱就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蒙的结结实实的,还传出恼火的闷声,“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
郑允浩忍着笑意,让人进来收拾了奏折离开。
金在中咬着被单一脸悲愤的羞红着脸,心里怒骂了郑允浩千万遍,只是因为他笑了。
直到外头没声了,只有红菱收拾东西的声响,金在中才憋气的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温热的,柔软的,金在中一只手指抚上下唇,久久未出声。
但是,为了这件事,金在中往后的一个月没再吃糕点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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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陛下,臣认为七王爷虽然其罪当诛,但毕竟是陛下的同胞兄弟,又已经在悔戒宫关押多年。如今重病,陛下仁厚,定然不会下斩立决。”朴有天站立在朝堂之上,言辞正当,眉目之间是不动的神色。沈昌珉站在他身侧,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扫过那些纷纷要郑允浩下斩立决的臣子。
一品官曹大人年岁已高,在朝中也颇有声望。他冷哼一声:“尚书大人多年未曾上朝,如今一上来就提一些歪意给陛下。莫不是尚书大人是七王爷当年的余党?老臣早听闻尚书大人当年与七王爷府中的御前护卫有所勾结,莫不是真如老臣所说?!”
“曹大人此话是不是过分了?我虽是不急曹大人明智的晚辈,但在朝中也算得上是清明。况且,七王爷的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再者如今七王爷已是病重。曹大人何苦揪着那过去不放,难不成是曹大人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非要做成此番地步!”朴有天丝毫不让,神色犀利,“敢问曹大人又是如何知道我与金护卫当年甚好?!”这才是他要问的重点。
曹大人正欲再说什么,郑允浩冷冷道:“曹大人,现下就事论事,为何要扯上过去的私事。”
“陛下,老臣惶恐。只是七王爷当年做出那般大逆不道之事,现在只怕是留不得。谁知那七王爷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出来寻谋当年的同伙……”说到这里,他看向朴有天,“那些有心人士。”
沈昌珉笑道:“曹大人严重了,此事过去了这么久,而请王爷的身子我们也是都请御医诊断过。只是,曹大人此番揪着不放怕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七王爷他……”
“好了,曹大人不必再说!”郑允浩颇为不耐烦的打断,“说来说去也皆是一些乱语,曹大人看来是乏了。此事,就照尚书的意思去做。曹大人也不要再有异议。”
“陛下!”
“退朝!”
朝堂就是这般,君王之言,岂管你的生死。今朝你得宠,明日你便失宠。一言一行,举止威严。
郑允浩踱步在花苑之中,身后跟着朴有天和沈昌珉,他蹙眉,淡然道:“那老匹夫怕是已经急了,方才还多亏你们两个和朕演了这出戏。”
“陛下用七王爷之事引出曹九纲这老东西的慌张,实在是高。”沈昌珉笑着摇头,“自然,有天哥的言辞也算是激烈。”
“他既是知道当初我的事情,那当年七王爷派在宫中的眼线必然就是他了。只是那时候他官位甚小,又有谁能想得到是他。”朴有天面无表情,眼底却是发狠似地,“我必然要一个个揪出来,一个个绳之于法。”
郑允浩驻足,转身看向他们两个,缓缓开口:“先前几个和曹九纲一起贪赃的官员已经处置了么?”
“都已经交与刑部,择日处斩。只是曹九纲还有百年前谋反一罪,所以罪连九族。”沈昌珉淡然道,似乎生死于他而言已经是无关何事。
“其他的官员的亲属呢?”
“还关押在牢中,明日就放出皇城,贬为庶民。”
郑允浩挑眉,突然笑道:“朕觉得不妥。”接着,他走向河边,望着那闪闪晃动的鳞波,“所谓斩草除根,才能做到以儆效尤的效果。下令下去,明日午时,在斩令台将这些罪臣的家属统统处斩。”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动容。后面久久没有回应,郑允浩没有转身看沈昌珉诧异的眼神,再次冷声道:“天下,不是仁慈就可以一统的。有天,加快对曹九纲的罪证收集。”
“臣遵旨。”朴有天躬身。
“昌……臣遵旨。”沈昌珉抬头,和郑允浩七步之遥。
有时候觉得你近在咫尺,有时候却又觉得你遥不可及。
你是君王。
这个皇朝的王。
金在中一整天都窝在寝宫里神不守舍的,时不时的还脸红的一塌糊涂,还特别呆傻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唇。任凭红菱用各色的点心或者是小玩意哄他他都置之不理。这让红菱可为难了,差点就要请御医来看看皇妃究竟是怎么了。再加上蓝嫣这几日也是心不在焉,她索性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在金在中的努力下,红菱也不再针对蓝嫣,但态度也是说不上客气的。毕竟在皇朝千年的红菱还是在宫人们面前颇有身份的。
抱着枕头又是发了好一会的呆,金在中才怔怔的唤住红菱。
“皇妃?”
“你知道心乱跳的感觉么?”
“啊?奴婢马上去请御医!!”
“回……回来!!!”金在中急忙叫住她,“我不跳了!我真的不跳了!!”
红菱瞪大眼睛:“不不……不跳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好了好了!真的好了T T你别急……”金在中堵在门口,生怕红菱一个激动就奔去御医那了。要是问起原因,说是被郑允浩亲了一下才这样的,那还不丢脸死啊!!早知道就不问红菱这个问题了T T
金在中闷声坐在床上,红菱担忧的看着他。
“红菱昂,我问你哦……你有过喜欢的人么?”金在中眨眨眼睛。
“喜欢的人?奴婢入宫以来,都没遇上过这样的人,只一心一意的侍候主子。”红菱怔怔,老实的回答。
金在中不死心,又问,“那你多大了?”
“入宫的时候是十八,如今在皇朝也有一千年整了。”红菱笑道,“奴婢不是说过,奴婢千年前刚入宫没多久的时候还侍候过仍在襁褓的皇妃么?”
“一千……多岁哦!”金在中生生的咽了咽口水,“那……郑允浩多大了?”
“陛下也有一千多岁了吧。”刚说完,金在中就‘啪叽’一下倒在床上了。苍天啊,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祖宗还老的人给亲了T T不甘心的按住自己的心口,苦恼的憋着嘴。红菱担心的问:“皇妃真的没事么?”
他摇摇头,心里想着:‘我死都不会告诉你我是因为被郑允浩亲了之后会心跳加速才这样苦恼的!!绝对不告诉你不告诉你……不告诉你T T啊啊啊’可是,可是昨晚郑允浩为什么要亲他呢?不是说不喜欢么……还是,他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亲了?!这可是初吻啊,十七年来都是乖宝宝的金在中还没谈过恋爱。这第一次不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个美好的环境里,轻轻地!美好的!充满梦幻的!环境里进行的么?!
而且,自己居然还会有感觉。
那种,想和他接吻的感觉T T自己是疯了么?!
金在中缩进被子里,脑袋里又开始重放昨晚的情形。脸红到耳后,金在中吸吸鼻子,想着郑允浩深情又温柔的表情。随后,猛的晃晃头,都是幻觉 - -都是幻觉啊喂!不要被这个冷血的动物给迷住了!金在中,振作啊T——T
本想说晚上等郑允浩来要好好的说清楚,可是却只等到宫人说陛下今晚要留在御书房商议朝堂之事的通传。
一颗心顿时又跌落了谷底。
趴在桌子上百般无聊的翻阅着一本书籍,转了转眼珠子,问:“蓝嫣还没好么?”
“是的。”红菱端来一杯热茶。
“带些点心,我们去看看她吧。病了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金在中在宫人口中向来是有着好名声的,光是不在乎规矩这一点就已经很平易近人了。再加上有些小幽默,宫人们也都挺喜欢他的。特别是自己寝宫内的宫人病了,要是平日里常照眼的,他还会带着东西去探望。
红菱正愁那些准备好的糕点在中都不动,这下全带去给蓝嫣了。
夜已经深了,红菱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提着食盒。金在中走在她身侧,脚步细碎,踩在松软的地上,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声响。一路来到宫人住的地方,金在中率先走了上前。此刻,许多宫人还在主子屋里侍候着,也鲜少有人在这里。可还未走近,就看到一个身影匆匆从侧门内走出。
红菱警惕,已经吹灭了灯笼拉着在中躲到一侧。
那身影,像极了蓝嫣。金在中顿了顿,跟上去,红菱连忙想拉住他,可无奈在中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她只得扔掉了手中的东西,一路寻黑追过去。又生怕惊到了那人,所以不敢出声只敢小心的护在在中身边。
路途有些长,风已偏冷。金在中披着一件披风也觉得不寒而栗,红菱几次欲劝他回去,只是在中都摇摇头,甚是担心蓝嫣的样子。待那蓝嫣停在一个偌大的寝宫前时,红菱惊讶的捂住嘴。这,不正是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七王爷的寝宫么?红菱拉着在中到一侧,轻声道:“皇妃,这里太危险了,随奴婢回去。”
“既然危险,又怎么能让蓝嫣独自留在这里?”金在中反驳。
“蓝嫣谎称自己病了,到头来却是来这里,想必与七王爷有着不解的联系。奴婢惶恐会伤害到皇妃!”
“我不相信蓝嫣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们从后门进去!”金在中坚持,红菱拗不过他,却也不愿意带他去后门。金在中急了,推开红菱就从大门要进去。红菱这下才有些慌了,连连哀求他回去。
“若是背叛,也好让我看清楚。若是蓝嫣有危险,我也不可能独自离开。”他反握住红菱的手,“我知道你事事俱到,但我是真的担忧蓝嫣。”
在外面争执了许久,红菱低下头,总算答应带着在中从后门进去。两人一前一后的摸索着进了寝宫的花苑,这里鲜少有宫人,此刻想必也都是已经回去安歇了。唯一留下守夜的宫人也在花苑的石桌前睡得不省人事,想来也是有人将他打晕了,整个寝宫防备疏散。红菱叹气,昔日那般辉煌的七王爷,又怎么能够想到自己还有今日这一遭。
屋内是浅浅的烛光,倒影出的是一个男子蜷缩的背影和那个在中熟悉的身影。
整个寝宫寂静的可以听见屋内轻的过分的声音,是微微的泣声。他缓缓走近,不敢相信的听着。
“为何要杀了皇妃。”蓝嫣的微微颤抖,“王爷,我们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我苦心派你留在这宫中,接近莲倾,为的就是借你之手杀了他。他即是郑允浩的命定之人,必然在日后会有大作用。我要你杀了他,毁了郑允浩的一步棋子。”男子的声色听上去不是很好,像是很累的样子,“你不是已经想法子接近了他么?借着这些机会,早些下手。咳咳咳……”
“王爷!”
“罢了,罢了,现下也只有你还听着我的话。蓝嫣,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郑允轩起身,“去吧,在我死之前,我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屋内久久没有声音。
屋外金在中的心却冰凉冰凉,红菱轻轻道:“回去吧,皇妃。”
“红菱,我不相信……”金在中木讷着,无力的移动步子。
“宫中人心险恶,皇妃所遇见的,只是最平常的。”虽不忍心,但她还是说了实话,“幸而今日我们跟来,往后小心便好。”只是没走几步,金在中就被绊倒在地。声响不小,想来也是惊动了屋内的人。
红菱心下一惊,想带着在中离开却已经晚了。
蓝嫣先一步出来,修长的剑已经抵在红菱的脖子上。红菱冷笑:“原来你还会武功,平日里的柔弱装的可真是像啊。”
“你们如何会在这里?!”蓝嫣瞥了一眼膝盖已经摔破的金在中,皱紧眉头。
“皇妃担忧你,带着点心来望你。却不料碰上你出了屋,一路跟来,瞧见的却是此番情景。一个贱婢,看来真是不简单。”红菱狠狠道,“可怜皇妃一番苦心,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蓝嫣心下一颤,却不自觉的把抵在红菱咽喉处的剑握紧了。知道金在中此刻无法逃走,而红菱也不懂武功。
这里又没多余的人。今夜,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好时机。
郑允轩站在后面,冷冷道:“皇妃真是好性情,来我这边做客。蓝嫣,既然皇妃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你何不给他一个痛快。”他走进,蹲下来略微吃力的抬起金在中的下巴,那张秀气的脸庞映入眼帘。还记得那时候,他和郑允浩同时说要娶这个孩子为妻。只是,他只能是太子命中注定的人。
“多年不见,都这么大了。”郑允轩咳了几声,收回手,“可惜了这好容貌。来世,记得不要投生在帝王家。”
“蓝嫣……”金在中没有理睬郑允轩,只是轻声道,“你当真为这种人卖命?”
蓝嫣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别过头。
“蓝嫣,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姐。你和红菱,我都当做姐姐。”金在中低下头,眼眶湿润,“我从小到大好朋友不多,来到这里后,也只有你们两个是真心对我好。可是,我还是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他摇摇头,“你放了红菱吧。”
“你不怕死?”郑允轩冷冷笑道。
“谁说我不怕,可是,比起你这种人。我也还算的上是一个英雄!”金在中瞪了他一眼,“你对不起郑允浩,也对不起你自己。更加,对不起母后和蓝嫣。”郑允轩和郑允浩长得很像,只是郑允浩看上去健康太多,此时眼前的人犹若黑夜的鬼魅。蓝嫣周身僵硬,她望着在中,眼底动容。
郑允轩呵呵笑道:“也罢,我命不久矣,不在乎那么几天。今日娶了你的性命就好,这个奴才我就放了。也好让她去通报郑允浩这个好消息~~”
“皇妃,万万不可!!”红菱倾身,几乎让剑伤了自己。
“多说无益,蓝嫣,杀了他。”
金在中静静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留下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