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掀开被子,瞪着郑允浩:“谁偷听了?!”
“那不然你是穿着鞋子睡觉的么?”郑允浩坐下,伸手抚过在中的脸颊,“这些日子比较忙,疏忽了你。”
金在中别过头:“我没生气= =!”
“好了,天色不早,睡吧。”郑允浩摸摸他的头起身,语气里是疲倦之意。
“等下!”金在中憋红着脸,“你……你这就走了?!”
郑允浩微微皱眉,转而转身道:“朕一早就说过,不会对你怎样。所以你大可放心,只是现下母后的人也不来监视,所以朕……”
“你不喜欢我!”猛的 ,金在中脱口而出。话语间是莫名的难过,他那明亮的眸子里忽然的闪烁出波澜之色,“是不是?”
“……朕,确实无意与你欢好,这事一早也同你说过,也没有喜欢之意,所以你大可放心。”郑允浩的背影看上去即宽大又寂落。在金在中的眼里皆变成冰冷的色彩,即使它映着烛光的柔和,却依然拒人以千里之外。
金在中一咬牙:“那就最好了!我还担心你救了我是因为喜欢我,吓得我半死!我也不喜欢男人,所以以后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这次你来我就想着要和你说清楚,以免误会就不太好了!既然这样,以后反正母后的人也不来监视,就请陛下您少来我这里!”顿了顿,又说,“这样,你方便,我也方便。”
“……朕知道了。”
门再次被关上,金在中捂着被子,眼眶微热。
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这样的……
“混蛋……”
他是帝王,未来会有佳丽三千,自己不过是他不情不愿之下取得皇妃。不过便是自己先一步失了心,只是先一步,既然还未深陷,那就将心取回来。不再交付,这样便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难过。
君王之心,怎会独独给了他。
金在中并非觉得自己卑微,只是深深知道这一点。
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金在中吸吸鼻子。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蜷成一团,就如此刻他想保护起来的心。是该庆幸么,还未深陷就已可以收回。一夜未眠,大清早就顶着黑眼圈坐在桌前发呆。久久的,他自言自语似地:“我想回家了。”想过不只一次,只是前不久以为可以有了让自己安心留在这里的理由,但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太过天真。
这里不属于他,可每个人都告诉他应该是在这里。
“皇妃进宫数月,也该回去莲族一趟。托了皇妃的福,莲王和王子殿下,都被陛下重用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红菱暖暖的笑道,“莲族境内,不论春夏秋冬,都开满了莲花,虽景色还是不能与皇宫的华美相比。但是,也算是美得独特。奴婢是在那懂得人世,也爱极了那里的景色。”只是一入宫,就等于和那里隔绝了。
金在中抬起头,“唉?”
“皇妃应该唤莲王是父亲,殿下为哥哥。当年大公主嫁给莲王,生下皇妃,也算是完成了这个皇城的使命。”红菱说到这里,眼神黯然了一下,“虽然情非得已,但是大祭司所预言的,必然是有道理的。”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莲雅不喜欢莲王么?啊等等,莲王难道不是母亲的哥哥么?母亲不是公主么?还有什么哥哥?”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了。
“公主是抱养的,与莲王没有血亲关联。而殿下也是莲王另一个妃子所生。”红菱顿了顿手里摆弄着的早点,无奈笑道,“谁又能想到,最后公主居然答应嫁给莲王。公主的心,一直被隐藏着,保护着,哪怕是爱她至深的莲王,也无法走近一步……罢了罢了,说这些也怪不好的。皇妃,你若是想要回去,就和陛下说一声吧。”盛了一碗粥递给在中。
突然的,金在中别过头:“谁要和他说!!”
唉?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
“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金在中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就大口大口的开始吃,然后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去和母后说!”
鉴于金在中是第一次回娘家莲族,宫里还算是浩浩荡荡的准备了一番。进贡珍宝带了不少,还随了一大批宫人。这些都是天后的意思,她说第一场回娘家等于是带着皇家的脸面去的,必然是要好好打点一番。金在中穿着白色的长衫,用淡淡的金丝绣着朵朵盛开的莲花。外头披着的是柔软的毛皮外衫。
除了一头乌发别致的竖起,几乎一身雪白无暇。
郑允浩是帝王,不能随他去莲族,只带了几把玉如意来送行。金在中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叹了口气,接过那玉如意,不和郑允浩说一句话便坐上了金贵的马车。深秋已过,初冬并不冷,但也让人寒意。金在中披着那身白色的绒毛,轻轻吐气,顷刻间白色的雾气如花般盛开。
他坐在马车里,推开那雕刻这莲花的木窗,正好碰上郑允浩的眼眸。
只那一刻,郑允浩看着他,看着倾国倾城,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金在中。可也只是在这一瞬罢了,因为下一刻,金在中便斜眼关上了车窗。郑允浩不禁淡淡失笑,小孩子便是小孩子,怎能与那些淤泥不染的白莲君子相比?可想必,那晚反常的他是生气了吧?可究竟为何生气,郑允浩还真想不懂。
一路上,红菱坐在他身侧,和他说着莲族王府的景色迷人。
金在中认真的听着,这种心情,即亲近又遥远。
他所要去的,是莲倾的家。他所要见的,是莲倾的父亲和兄长。而自己,究竟何时才是做回金在中。
天空飘落零碎的雪花,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听闻外头宫人的声音,金在中打开窗,雪花一路飘零而下,落在他的手心。出了皇宫大门,他终于离那座城越来越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郑允浩的距离是那么的远。本就不该,又何来奢望。
一个上午过去,金在中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将近正午之时,总算是到了所谓的莲族王府。还未下车,就闻到一股淡雅的幽香,若隐若现,不浓烈却也不可忽视。金在中睁开微微闭着的眼睛,红菱已经率先下了马车,伸出一手让金在中扶着。那清雅的莲香,似是一个梦,恍然而至。
“臣参见皇妃。”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领着身后众人的奴仆下跪,他的身侧有一个眉清目秀,但不乏英气逼人的男子,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的样子。金在中心想,这想必就是他的父亲和哥哥吧?虽然看着年轻,但也肯定有个几千岁了吧,一想到这里所谓仙族的人寿命长的吓死人,不到一定的年纪也不会老,就觉得有点麻麻的= =
金在中不知如何是好,还好红菱道:“莲王,殿下,皇妃舟车徒劳,已经饿了。”
“是臣想的不周到,皇妃快这边请。”
明明是家人,却生疏的像是陌生人。即使金在中与这位生父千年未见,但以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态度,未免显得太过生分。金在中抓紧了毛皮的外衫,裹紧自己几分。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莲王讲着一些客套的话语,还有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那是充满依恋和不舍,还有莫名情绪的目光。在中忽然想起天后曾说过,自己与母亲莲雅,长得颇为相似。
而红菱说过,莲王最深爱的,便是妹妹莲雅。
“臣不知道皇妃爱吃什么,就让下人们准备了一些你母亲曾经爱吃的。”莲王的确是个美男子,举止也算是风雅。若是女子被这般温柔呵护,定是会心动。在中怔怔,点点头笑道:“恩。”
只见莲王夹菜的手顿了顿,半响,他笑道:“皇妃此次前来,臣已经整理好了厢房,一会皇妃去看看,要是不喜欢,臣再换。”
“叫我在中就好。”金在中对上莲王的眸子,“父亲。”
这一声父亲,短短二子,却勾动了沉寂千年的心。莲王怔怔,眼眶是干涩的微热,他忽的勾起嘴角,点点头,“在中,这是在那边的名字么?”
“恩。”金在中笑着点头,夹起一些菜送进嘴里,“好吃!”转而,他又主动伸手夹菜给莲王,“父亲你也吃啊!”
莲族的王子莲诺望着这一幕,不动声色的把目光停留在金在中的身上。许久,他安然的别过头去。那顷刻间,是悠久的时光,不曾与付。只是那眼底,满是温柔。
一顿饭,吃的也算温馨。
但让在中觉得怪异的是,自己要唤这个长相俊美,又年轻的男人为父亲。感觉就像兄长一般,却确实是父亲。虽说一开始唤天后为母后的时候也让他很困惑。自己以后,也会这样么?不会衰老,岁月悠久,在这个地方,这样漫长的一生。厢房里布置甚是雅致,金在中已经换下了厚重的衣服。几件单薄的白色长衫叠穿起来,又在外头披上了淡色的外衫,再加上屋内有点着暖炉,所以也不觉得冷。
方才已经将玉如意交给莲王,现在,金在中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伸懒腰。
红菱捂着嘴巴笑他:“方才还那么正经,怎得一没人就这般松散了?皇妃还真是不打紧呢~”
“我这是顾全大局,该正经的时候正经。”金在中懒懒的说,“这里好舒服啊,环境好,人也好。不像宫里那么紧张兮兮的~~对了,你不是说这里一年四季都开着莲花的么?”
“是啊,皇妃难道刚才没有看到满池的莲花花苞么?”
“唉~~就是那些么?可是那些不是普通的莲花么?”本还以为这一年四季开着的莲花是独特一点的呢~~~
红菱再次笑道:“虽然样子是和普通的差不多,但是每次换季,都会变色。春天是浅粉色,夏天是白色,秋天是淡黄,冬天便是现在的蓝色。过个一日,等雪下厚了,就更美了。”打开轻巧的窗户,“皇妃,您看,已经有不少花苞都开了。”
金在中急忙凑上前,惊奇的张大嘴巴:“真……真的是蓝色哦!!好漂亮!!”
“是很美,那时候公主,也最喜欢这冬日的蓝莲了。”美若初装,正如那年倾城的女子靠在窗前,笑语眉间。
她说:“红菱,等孩子出生,就叫莲倾。和这些蓝莲一般,倾国倾城。”话罢,她的眼泪缓缓而下,“我的孩子是要给他的儿子做皇妃的……”一命倾世,一言倾生,我愿如君如星辰亦如明月。
红菱看着那遥不可及却近在咫尺的莲花,定定出神。直到身侧的金在中已经跑了出去,在那落雪的季节里看那些安好的莲花。红菱赶紧拿着一件皮毛披风出去,还未走近,却已经看到金在中的身上披上了一件宽大的毛皮外衫。
转身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金在中启唇,好半天才叫道:“哥哥……”
“莲族王府比宫内要冷的多,莫要着了凉。”他英俊的眉宇即严肃又显得温柔,“倾儿。”
金在中咽了咽口水,木讷的看着莲诺。
许久,他才低头傻笑似地:“嘿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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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兄长莲诺是莲王唯一的王子,生性儒雅,但行事却十分果断。在金在中与郑允浩成亲后,得到郑允浩的重用。他俊美过人,更是才智过人,金在中才当上皇妃没多久,就有不少皇亲贵族前来说亲。繁华一朝一夕,前一刻还是万人唾弃的落魄之人,现下便是抢手的很。就连金在中都诧异的看着每日来府上的千金小姐和各家的嬷嬷媒人。
庭院里的蓝莲花开的正好,又是午后,小雪随即便融化了。水中躲着的鱼儿也偷着这午后的清闲出来游荡,金在中把手里的食料扔进去,看它们簇拥在一起吃的欢腾。转身,便又是看到哥哥莲诺被一群娇贵的女子包围着。金在中羡慕的看了一眼,低声叹气。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女孩子包围过呢T T
哪怕一次也好啊T T
“在中?”在金在中不止一次的纠正中,莲诺最终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不叫他为‘倾儿’,他已经站在他身侧,“不高兴?”
“那倒没有,只是哥你太厉害了。”金在中摊摊手,“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多女孩子围着我转过,现在摊上这么一个皇妃的身份,就更加没有女孩子会来喜欢我了╮(╯▽╰)╭俗话说的好,认命了才是聪明人,但是至少我也想这么风流一次的~~”
一番话听得莲诺不禁失笑:“风流二字被陛下听到了可是不得了。”
“别和我提郑允浩那混蛋!!”金在中忽的皱起眉,“我早就发誓以后和他不相干了!!”若是在平时,红菱早就要不许他说了,可如今的兄长莲诺不仅性子温和,还特别的能包容在中的小心思。只要身边没有其他人,也不会制止在中想说的话。这般下来,在中倒是也轻松的许多。把手里的食疗统统扔了下去,金在中黑着脸,“死郑允浩,吃死你= =!”
“怕是到时候吃死的只会是这满池的鱼儿。”莲诺忽的拉过在中的手,“这冷的天,虽是午时,可也要披了外衫出来啊。”说着,放开在中的手,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身上。
“我其实不冷。”金在中倒也没拒绝,这几日,也是习惯了这个哥哥的细心,“倒是你,赶紧去那吧,别让那几位小姐等急了。”金在中瞥了一眼那边几位张望着的贵族小姐,示意莲诺要加把劲。
莲诺淡然道:“她们来看的,岂是我。如今你回来,各个王府的人都想一目究竟。我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哪有这么英俊的幌子的?再说了,看我有什么用,我长得再帅气,也不能娶了她们╮(╯▽╰)╭虽然我知道我一枝梨花压海棠,风流倜傥迷死万千少女~~~”一听她们是来看自己的,金在中的心又顿时沸腾起来。
“只是你也说得对,你哪能娶了她们。”
“啊喂= =!!”
“莫生气了,明晚的佳灯节,可去?”
“唉?!我这几日在府中都还未出去过,自然是要去的!!”一听到有机会可以出去玩,金在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好,嘿嘿……”
莲诺的笑令人暖心,金在中想,不论是哪个女子嫁给她,都会很幸福的吧?若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相守到老,那又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只是,自己……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背负了皇妃的名号,不能去爱,不能去娶嫁,可你却连心都不愿给我。
宫内。
郑允浩略显焦躁的打翻了放置在一旁的茶杯,茶水湿了一桌子的奏折。身侧的奉茶宫女吓得立刻跪下,几个宫女上前整理,慌乱之间,郑允浩只听见这个小宫女吓得颤抖的声音。心烦的一挥手,“下去吧。”
“谢陛下!”即使被皇上宽恕了,回到奴婢处,还要受嬷嬷的骂。
郑允浩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的雪早就停了。他低沉着声音道:“皇妃去了几日了。”
“回陛下,皇妃回莲族有足足五天了。”宫人急忙又道,“按宫里的规矩,陛下若是想要皇妃回来,也确是时候了。回娘家不宜超过六日,这是祖上的规矩。”
“罢了,他不回来想必是在那住的舒坦。若他喜欢,便让他住着。”郑允浩轻轻皱眉,“近日祭司和尚书可有消息?”
“回陛下,还未曾有。”
“知道了,你下去吧。还有,奉茶宫女换个机灵点的上来。”末了,他道,也不想再多问什么。昌珉和有天为他办事可算是衷心,昌珉是以臣子兄弟之义,而朴有天,说实话不过也是为了那个金俊秀的下落。不过,这些年,这个金俊秀究竟躲在何处。他命人在民间四处找寻,可依旧不得其人。
想来,他也是真心要躲,否则,哪能如此难找。
用了晚膳,郑允浩便去了天后那请安。多日未去,再不过去,也怕这位小孩子气的母后要生气了。平日里还有在中常跑去玩耍,现在,自己也忙于政务,怕是寂寞了她老人家。自然,她是不喜欢别人喊她老人家的。这不,才刚一到御鳞殿,就听到里面摔了碗筷的声音。郑允浩抬手让宫人不必宣报,径直走进去。
天后正火大的坐在椅子上,脸色甚是不好看。
“母后如何这么大火气。”郑允浩上前恭敬问道。
“哼= =你个死小子也不知道来看看我,现在在中也不在,我成日自己一个人,还要面对这些连小事都做不好的小丫头们受气。”此话一出,除了天后的贴身宫女馨儿依旧站立着,其余的宫人都纷纷跪下。惹得天后更加不高兴了,“我不过就是和我儿子撒撒娇,你们有必要这样么?!”
郑允浩勾起嘴角:“母后若是平日里在皇妃面前也这样……”
“若是我那样,只怕在中会吓坏的。”天后梳理了一番自己的表情,“你这人平时对他也不关心,他这孩子又生性儒雅,在这宫里必然是要有个依靠的。算了算日子,在中回莲族也快六日了吧?”
“足了五日。”
“那也差不多了,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可不能坏。你明日便去接他回来吧,总把他留在莲族王府,母后也怪寂寞的。”天后叹气,“你这人不急不慢的,究竟是要怎么样?母后也不是傻,你和在中,吵架了吧?”
“母后,儿臣不知他为何会生气。”郑允浩淡淡道,坐在一边。
“必然是你做的不好才生气的!母后知道,你小时候说要娶他完全是一句戏言,但是正如祭司的预言,他是你的皇妃。母后只想你好好的疼爱他,莫要冷待了他。”她接着道,“母后看的出来,在中开始嫁给你,是不情不愿的。可就在前几日,他的心啊,似是已经在你身上了。总是问我你何时去找他,你在做什么。浩儿,这份心意,你要好好收下,莫要负了人家。”
郑允浩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摇头道:“母后您误会了。”
“你无非不就是想说你不喜欢他么?可是,浩儿,你好好的问问自己的心,若真的不喜欢,母后也不强求。只是可怜了在中,这一生都要囚禁在这无爱的宫殿里。”天后拉过郑允浩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你给自己一个机会,问问自己的心。莫要像你父皇那般,悔恨而终。”说到这里,郑允浩忽的拉紧了心。
“儿臣是君王,不能出宫去接皇妃回来。”
“规矩是人订的,况且,母后也没让你大张旗鼓的去接他回来。”
“母后之意?”
天后微微笑起来,犹若夜空的眸子里是浅浅的意味,“明晚有佳灯节,在中那性子定是在府中呆不住的。你带着昌珉一起,私密的去,接了他回来。”莲族王府那早安了眼线,金在中的一个小心思一个小动作,怎么能够逃得过精明的天后之眼。只是自己家的笨儿子实在是不推一把不行。
“这……不符规矩。”
“你要不去,母后可就绝食了!”
“母后您……”
“唉哟~~生了个儿子是白眼狼,连母后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满足……养儿何用啊~~~”
“儿臣知道了= =”
当君之心,倾世不若。
莲王站在月下,清冷之色洒落,满池的莲花应景。白天还是那般的华美,一到晚上月光柔和,便是一片凄凉的心境。他站在池边,默不作声。许久,他喃喃:“雅儿,我们的孩子和你长得很像。”他对着轻语的,是一朵开的最美的蓝莲花。那时候,年幼的她告诉还是哥哥的他说,以后万一哪天她消失了,那这池子里最美的莲花就是她。
当时他只当做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还摆下脸来不让她再说这样的话。可谁又能想到,不过百年,便成为现实。
“他像你,不像我。”
“他的性子也随了你。”这般像你,真好。
明知道嫁给自己的莲雅是情非得已,是心有所属,可这日日夜夜的爱恋,又岂是可以理智的。为了莲族,为了一己私欲,他娶了她。他轻声叹息,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还是会这般飞蛾扑火的去爱她。哪怕禁锢她一生。
“父亲?”
莲王回头,是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的金在中。没有竖起的发披落下来。乌黑的和他的眸子一般沉惑,月光之下,倾城之色,越发像了他那已逝去的母亲莲雅。莲王怔怔,长久屏息未说话。金在中好奇的看着他,不解的再次叫道:“父亲。”
“……在中,怎么还不睡。”目光温热,他甚至以为看到了那已经不再存在的女子。
“有些睡不着,觉得晚上的蓝莲好看,便出来看看。”说着,跑到莲王身前,“方才哥哥送来了明晚去佳灯节的新衣衫,很是好看。明日父亲也去么?”
“这些你们去就好。”莲王的目光满是爱怜。
“好吧~那我会给你带漂亮的纸灯回来。”金在中笑开来,“到时候在府里挂起来,肯定好看!”
莲王点点头:“诺儿对你可好?”
“哥哥很照顾我,也很温柔,我很喜欢~”金在中一听到莲王说莲诺,马上道,“每天无聊的时候都是哥哥陪着我,幸好有他。”明晚,他还要带自己去佳灯节,金在中自然把莲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喜欢的不得了。比起那个对自己冷冰冰郑允浩,哥哥莲诺简直就是天使TwT
忽的,莲王皱起眉,但马上,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他是你哥哥,照顾你是自然的。”
“嘿嘿~~对了,父亲,你能和我说说母亲的事情么?”金在中想了想,“我自小没见过她,只是听天后提起母亲的一些事情。但还是想从父亲口中了解母亲究竟是怎样的~”
“夜深了,风大。你去我的书房,那里也有不少你母亲看过的书籍。也免得你冻了,明天去不了佳灯节。”微微指责似地道,“都不知道披件外衫出来。”
“父亲怎么和哥哥一样唠叨~~”金在中晃了晃自己的衣衫袖子,“我可一点都不冷。”
一说到莲诺,莲王就又沉下了脸色。
诺儿,诺儿,你可莫要步了我的后尘……
只是一看到一脸愉悦的金在中,莲王的心情就又明朗起来。天后已经传达了指令,明晚就让陛下秘密将皇妃接回宫中。这孩子一回到宫中,也不知道下次来是何年何月。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与不舍,只能祈求上天希望陛下能爱护他。这一但进了宫,哪怕再受天后宠爱,也不能常回莲族王府。
毕竟,如今那才是他的家。
千年来,没有给过这个孩子一丝父爱,甚至也都没机会去给。才这短短六日,就算是初见。
“你母亲自小就好动,什么也闲不住,可就是在看书这方面,她很是耐得住性子。”莲王指了指这一架子的书,“什么古今论言,朝纲之策,凡是男人要看的书,她都要过一遍。一点也不服输。”
“我要是看这些书,准会死的= =”金在中瞄了一眼这些书的名字,就好像回到了历史课上。
“呵,所以说,这些便是她的过人之处。要不是当初你爷爷不允许,她恐怕还要去学武去了。”说到莲雅的往事,他的眼底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温柔至极,似是在保护一个完好的梦。金在中细心的看着他回忆这些往事的神情,不知不觉的,也微微露出笑容。他很爱她,他很珍惜她。
母亲她,一定很幸福。
若这一生得此一人,还有何求。
烛光温诺,金在中靠在莲王的怀里,和个孩子似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道:“父亲,母亲也一定很爱你。”
莲王怔怔,才一手抚在他的头上,低沉着声音道:“傻孩子。”
若是金在中知道那时候的一切,这句爱,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那是刺伤莲王心的匕首。
因为晚上在莲王的书房呆了许久才回房睡觉,一大早在中必然是起不来的。哼哼唧唧的缩在被子里不肯起身,红菱拿他没办法,只好等他愿意起了再去呈上新的早点。以往冬天的时候他也很爱赖床,每次妈妈都会不择手段的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赶去上学。现在不仅不必上学,还每天好吃好喝的。金在中仔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日上三竿,太阳都浓烈起来。金在中觉得外头有一丝暖意了,才缓缓的准备起床。
红菱笑他越来越懒了,金在中就笑红菱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一言我一句的,又费去了不少时间。起身后,直接就吃了中饭。昨日莲诺送来的新衣衫也已经备在一旁,就等着晚上换了出门。
“以前看电视剧里那些主角强装打扮的出门,现在自己也要乔装打扮,想着就好玩!”金在中将挂着的衣衫上下翻看。
“皇妃又再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红菱打趣着端上一些桔子。
金在中理好了衣衫,挑眉道:“也就是你们这里的戏剧嘛~就是那些演戏的意思。”
“这奴婢倒是知道的。今晚的佳灯节听说也是有戏的,到时候皇妃若是想去看,便让殿下带着过去。”红菱说着,上前拉过在中坐下,“再看这衣衫,可是都要看穿了!”
“成天穿这些长衫,我还没穿过这么男人的衣服呢!就像公子哥的那样,我就喜欢这些,可在宫里你们又不让穿。”一想到自己穿的那些秀了莲花的长衫,拖拖拉拉的,金在中脸都黑了。要是可以,他还想穿将军的盔甲呢!想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他对游戏里将军的角色可是一度痴迷。
忽然想起自己的游戏等级都白练了,不禁惋惜。
再看这衣衫,活脱脱的就像是花无缺穿的那身,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而此刻的宫里面。
“馨儿,把我准备的那套衣衫拿来。”天后霸气的坐在郑允浩的寝宫里,翘着二郎腿。
郑允浩皱眉,“母后,朕有准备。”
“得了吧,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和在中差不多的。馨儿,呈上来给天帝看清楚。”天后挑眉,让侍女馨儿将衣衫直接展开在郑允浩面前,一件月牙色的书生装。
郑允浩别过脸:“穿一样的,未免张扬。”
“大晚上的,谁来看你们。”一挥手,天后一脸没商量的表情道,“你可知道母后为了你和在中花了多少心思去订做这套衣衫么?再者,穿那些尽显富贵的衣衫去做什么。穿这些,才更显高贵脱俗之气。”郑允浩争不过天后,也没再反驳。既然已经答应去接金在中回来,那一件衣衫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为何自己会答应。
他不过,便是自己情非得已才娶的皇妃罢了。
郑允浩淡笑,丝丝自嘲,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长久没有说话。
宫里的秘密有很多。
不管是上面的人,还是下面的人,都是藏着秘密,心里有一条肮脏的河流,随着无尽的岁月,越发的悠久漫长。那是无数积郁堆积起来的憎恨和不甘,一朝得利一朝被弃,岂能有长久富态者。上面的人欺负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压制着同类中最柔弱的一方,吞噬着对方,不纠结致死便是决不罢休。
此番争斗,在宫女中极为激烈。
而万一被欺凌的那一方有幸做了才人或妃子,那后宫便又要血流成河。而这些,天帝是永远都不会得知。
正如此刻被几个宫女推到墙角的人踏雪,她生性柔弱,又长得好看,自然成了长年苦作的长龄宫女欺负的对象。每月的月俸都被搜刮去不说,还时常要做更多的事情。除了贴身所带的簪子,其余值钱的几乎都被抢了去。那纸鸢也被撕了破,不论她做什么,都只能默默接受这样的欺压。
没有能帮她……
没有人……
被推到在地,巴掌的疼痛钻心,她隐忍着满目的泪水。
可是……
那个人,那位大人……
“昌珉……大人……”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簪子贴在心口,一遍一遍的喊着那无法直言出口的名字。她是这般下贱的身份,怎能去和他说话,怎能向他去倾诉这些苦。眼泪崩溃似地落下来,她本不想进宫,却为了娘亲不得不进宫。她来报恩,也是来还情。
“大胆!是哪个宫的人?!胆敢在这里胡闹,惊了陛下!!”侍卫冰冷的声音将一干宫女吓得纷纷下跪。
郑允浩挑眉,似是不悦的样子。
“陛下饶命,奴婢们是御膳房的宫女。今日会在此处这样,全是因为这个贱婢偷了东西!奴婢们看到是一支名贵的簪子,想来这丫头定时从什么贵人那里偷来的!”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女急忙道,声色颤抖,却说得合情合理,“奴婢们只是想让她交出簪子,交还给簪子的主人!请陛下饶命!”
“即是如此,送杂役房不就好了。”郑允浩皱眉,“在这胡闹成何体统。”
“奴婢们知错了……”
“不是的!”踏雪趴在地上,好不狼狈,半天才撑起身子,“不是的……奴婢没有偷……奴婢,奴婢的簪子是奴婢自己的……请陛下明鉴……”
另一个宫女急忙喊道:“你一个贱婢哪来的这些,分明就是贵族的簪子!”
“陛下,这簪子……是祭司大人曾经,送与奴婢的娘亲的……陛下……”她低下头,泪不止,“陛下,奴婢的娘亲曾是宫里的人……”
郑允浩怔怔,让人过去拿了那簪子过来。
白云祥和,花若不华。的确是当初沈昌珉亲自做的玉簪,只是,这簪子不是应该在她手上么?郑允浩望着这个年幼的女子,淡淡问道:“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奴婢的母亲,是千鸢。”
那两个字,划过心口,刺痛点点。
郑允浩凝视踏雪,却又不忍再看。
昌珉啊昌珉。
你若是知道,你等了快半生的女子,早就嫁做他人妻,生儿育女。
你会是何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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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古人佳灯,是为那些未娶嫁的男女来牵引姻缘。可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就多了来凑热闹的人。老的,小的,都赶着这一晚出来寻个开心,买只精致的纸灯,亦可以在河上泛舟饮酒赏月,也可以去擂台比武和吟诗作对。商贩们也都纷纷凑着这一晚摆出早已准备好的玩乐,冷了,累了,便在路边的小吃摊上稍作休息,还可以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有钱的公子哥儿和小姐们自然就喜欢去酒楼的雅座歇息,吃些糕点。雅座是靠窗的,可以看见整个佳灯节的繁街。一些年轻的贵族为了不与那些世俗之人混淆在一起,便只喜欢上了酒楼,静坐在雅座处远看这佳灯。
只是,金在中就偏偏喜欢穿梭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中。起先在雅座的他愣是闲不住要下了了,比起那些日日吃的糕点,摊上的小馄饨可谓是让他吃的不易热乎。连汤都喝完了,抬头,只见莲诺面前的那碗丝毫未动。
“哥哥你怎么不吃?”金在中看着已经冷了一半的馄饨,心里顿时觉得可惜。
莲诺自小没吃过这些,现下突然让他这么一个王子坐在这种俗民坐的位置吃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习惯的。他笑道:“我不饿,吃饱了我们便去看灯吧?”今晚,只有他们两个,红菱因为身体不适没有跟来。
“这佳灯节还真是热闹。”金在中环视四周,不禁感叹,“那些灯个个做的精致,真是厉害。”
“这还只是一部分,再往前走,便是擂台。一般都是比武或者作诗来赢取佳灯送给心上人。”莲诺说着,便已经带着金在中走到了擂台的不远处。大红色的铺垫满是喜气,放眼过去,不少青年郎君已经上了擂台,奖品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画着百花图的纸灯。
第一场比赛是作诗,已经开始。
金在中看着台上那些已然作诗的翩翩公子,心里不禁佩服他们的才智。再看那好看的灯笼,摇摇头,自己怕是没机会了。既不会作诗,也不会武功,哪能拿得到那好看的灯笼。拉着莲诺上前凑热闹,目光还是朝着那佳灯奖品扫了好几眼。
莲诺自然是看在心里的。
一场吟诗作对的比赛下来,一位公子已然是拿了奖品送给台下娇美的女子。金在中一脸羡慕的看着,抿了抿嘴唇继续看下一场比武。可一转头,身边的莲诺哪还有人影,只听台下一阵欢呼,金在中这才抬头看到站在擂台上的莲诺。
他的相貌在这一群人里已是出众,更别说是在台上的那一群莽夫之中。金在中只知道自己的哥哥才智过人,却从不知道他会习武。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意气奋发的莲诺,就好像看到了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一个人。只是徒手的比武,靠的可全是拳脚功夫,对方又都是民间的莽夫。金在中着实为莲诺担忧,怕他不敌对方。
可莲诺却是从容,比武之时,一局定胜负,将对方几个都打趴在地上。
转身,黑发几丝飘飞,缓缓又垂下贴着侧脸。他娶了那盏佳灯,朝着在中微微一笑。
看似轻松,又破费了一番功夫。莲诺将佳灯递给金在中,轻声笑道:“你喜欢的。”他的语调轻柔,让金在中心中一暖,更是温和。看着眼前的人俊逸的摸样,金在中勾起嘴角笑开来,接过那盏佳灯举在手中细细端详,目光皆是涟漪。
“谢谢哥哥。”他揉揉眼睛。
“怎么哭了?”莲诺伸手抹去他的泪,低声道,“不是说好了要开心的玩么?”
金在中吸吸鼻子,摇摇头:“哥哥对我好,我觉得开心。”来这里后,幸而遇见你们,将我当做掌心的宝。
即使他不喜欢我,也不在意我,因为你们的存在,我也可以过得开心一些吧?他在这样默默想着,看着手里的灯笼缓缓道:“这佳灯节本来就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来的,哥哥不与那些个小姐来,反倒陪我来,这份心意在中铭记于心。”若是他可以和郑允浩一同来,该多好?可又何苦自欺欺人。
莲诺怔怔,随后笑道:“你多虑了。我……没有喜欢的人。”
“哥哥……”在中想说什么,却被众人的呼声吸引而去。只见充满繁星的夜空中是一只只明亮的孔明灯,比星星更近,却要到星星所在的地方去。那么远,那么近。金在中欢腾的跑过去,莲诺紧跟在他身后。都说孔明灯是寄托着自己的期望的,金在中买了两只,摆弄着递给莲诺一只,“就当是新年的许愿吧,过些日子我可能回了宫里就不能同哥哥还有父亲一起过年了。”
莲诺的心一紧,安静的接过。
“我希望……”在中点燃,待它缓缓升上去,后半句话却怎么也没说出来。他想说的是,我希望郑允浩能给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
身后忽的一暖,是莲诺温热的怀抱,他的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气息柔和,他在他的耳边低沉:“我希望你幸福。”
字字珍重,句句不舍。
爱或不爱,又有什么关系了。
他已是他的妃。
天空开出绚烂的烟花,金在中披着莲诺的毛皮外衫,坐在即将泛舟的小船上。身边放着方才的佳灯,他轻轻呵气,搓搓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身上披着的外衫。莲诺说要为他去买暖手的东西,舟上除了撑船的人和自己,就再无他人。透着点点光晕的湖面泛着轻微的涟漪,明月一轮投下,似是人间仙境。
金在中一身白衣,甚是不食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