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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在中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5:05

“公子,这是一些温酒和点心。”船家唤了人送来了这些,段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金在中端起一杯温酒,捧在手里,此刻才有了一丝暖意。他低头,小喝了一口,甘甜暖心。船家怕他冷,特意为他拉上了船舱的帘子,只留下半面可以看见远处河边的景色窗户。虽说冷,但现下若是全关上了也会觉得无聊。

佳灯,明月,涟漪,温酒,还有佳人。

酒又暖又甜,金在中喝了一口又一口,可还觉得不满足。幸而船家拿来的够多,还用热水浸泡着,不愁一会莲诺回来没有了这些暖身子。

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莲诺回来。

金在中静静坐着,却感觉小船已经开始摇曳,还有船家滑动木浆和水波连连的声音。他急忙道:“船家,我哥哥还未回来!你怎么……”掀开帘子,他就止住了话。哪还有什么船家,背影俊逸的男子站在小船的前端沉默的划桨,白衫飘逸,似是月下无痕。金在中怔怔,掀起帘子坐下,看着他的背影不再说话。

许久,直到小船已经到了河中央,朝四周看去,都是灯火迷离。金在中端着酒杯小喝一口,垂着眼帘。放下木浆的郑允浩转身,却站着未动,也不曾走近他。

“你……”金在中低声,但马上,他只是淡淡道,“冷么?要不要进来这船舱里。”

“朕来带你回宫。”郑允浩如实说,身子已经坐下在金在中的对面。

在中为他倒了一杯温酒:“是母后让你来的对吧?”

还想听到怎样的回答?金在中微微苦笑,仰头一饮而尽,“看来你们是早商量好了,父亲,哥哥,红菱,都是站在你那一边。你们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让我回宫,说一声不就好了么?何必劳烦陛下亲自出宫……”想了想,又道,“往后我会对母后说的,以免造成两个人的不舒坦。”

郑允浩皱眉,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把船划回去吧,我不会划,麻烦你了。”金在中别过头。

可是久久的,郑允浩只是喝着这甘甜的酒。金在中故作冷静的思绪顷刻间又混乱起来,他看向郑允浩那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甚是气闷。可最后,也还是叹气道:“算了,我去。”谁叫你是天帝,方才他划船想必也是心有不悦。金在中自认倒霉,谁让自己穿越的运气这么差,偏偏做了他的皇妃。

可刚弯了腰走出船舱,就一个晕眩。喝了太多的甜酒,也是会醉的,何况是向来不会饮酒的金在中。

两眼一黑,还以为会跌落到水里,却被那双臂膀接在怀里。再次睁开眼睛,眼眶微热,满是郑允浩英俊的面容。因为微醉,金在中的脸颊微红,偏白的肤色趁着那唇的浅红,碧波荡漾。如一江春水,不至方休。郑允浩看着他,抱着未松手,一手抚上他的眼睛,“别哭。”那低沉的声音好像有魅惑人心的力量,就像那一夜,他用性命护他,对他说别怕二字。

许是那夜那‘别怕’二字,就让他沦陷,倾心于他。

但如今。

“放手。”金在中说的轻巧,心却十二分的重。

“在中。”他唤他,不是皇妃,不是莲倾,是在中。

只这一声,金在中停止了挣扎,静静被他抱着,以一种依靠的姿势。郑允浩轻轻笑道:“不慎酒力,下次就别喝那么多了。”

“可是我冷。”金在中抓紧郑允浩的衣衫。

郑允浩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的力道。

金在中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多了一丝暖意。河面的水波涟涟,泛着微微的光晕,散开去,再散开去,一波一波,一圈一圈,美不胜收。正和他此时的心一般,跳动的不成曲调。原来爱情的心悸是这般的,是在你怀里便觉得满足,便会脸红,便是一生。他不说话,把脸埋在郑允浩的胸膛,眼泪不多,却是滚烫的。

“还冷么?”郑允浩想让在中先坐起来,把自己的外衫给他。可是才正要推开他,却被金在中双手环住抱了个死死的。

他低声喃喃:“允浩……”

“朕在。”

“允浩……郑允浩……”

“朕在。”

“我……”

“……”

“……喜欢你。”

苍月无痕,墨发成雪。君若佳期,此生岂敢徘徊。

你爱也罢,不爱也罢。我却只能喜欢你,无法去欺骗我自己的心。

金在中这才起身推开他,那双眸子里尽是氤氲。他坐着别过身,“我只是憋不住了,你就当没听过好了。”他吸吸鼻子,兀自笑起来,那失落的眼神,让郑允浩的心忽然一紧。他抚上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什么会是这样。

“划回去吧。”金在中又再次起身,这次没再跌倒,他弯身捡起木浆。

身后是短短的一句:“朕知道。”

“……恩?”

“你喜欢朕,朕知道。”

金在中转身,微微启唇。可最后,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朕……并非全是照着母后的意思。”郑允浩饮下一杯酒,“只是……”

金在中屏息听着郑允浩的话,抓紧了木浆。下一句,究竟是什么,下一句,是否是我想听到的。

“朕想,朕不讨厌你……”

忽的叹了口气的,金在中点点头:“你这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亏得自己刚才那么真情流露,这货到头来还是没有感动自己的可歌可泣= =不过,是不是还有机会?金在中放下木浆,“你……喂,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说完立马又后悔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T T!!金在中连忙咳嗽了几声:“我的意思是!你那个什么的,你要不要试着去喜欢我啊!反正我们要在一起很久的,你就试试看好了么!!是吧!是吧!!”你妹的T T一紧张就语无伦次了T T

郑允浩沉默一会,终于:“朕知道了。”

“恩,呵呵呵呵……那个……”金在中心里暗暗喜了一下,“那个,允浩啊……”

“恩?”

“我真不会划桨……”

郑允浩顿顿,忽的扯开嘴角笑起来,“月色阑珊,你是想在这泛舟,还是去赏那佳灯?”

金在中‘唉’了一下,老实的说:“现在想去赏灯了。”

听罢,郑允浩起身,拿过在中手里的木浆,“那我们便去赏灯。”他的动作不算轻柔,却让人觉得脱俗。金在中侧身站在后边,看他划桨的样子。清风明月,此情不解。一眸望你,一眸转身,一眸便是永恒。郑允浩抬头看那轮明月,淡淡念道:“琼楼玉宇,高出不胜寒。”

金在中呐呐,轻声说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月千年阴晴不定,又何来长久。”水波晃动之间,郑允浩忽的这样说道。

“我只是顺着这篇古诗背我唯一知道的那句罢了~你哪来这么多感想╮(╯▽╰)╭~~咳咳……”金在中故意斜眼郑允浩,把那盏佳灯举起来给郑允浩看,“好看吧?我哥哥刚才赢给我的~~”

郑允浩被他说的一时塞语,只好尴尬的作罢。

金在中捧着佳灯笑起来,眼光琉璃,顷刻闪烁。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般,偷着乐的看着郑允浩。可这般的他,你又怎么舍得和他生气,若是爱了,只怕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宠着。金在中白色的皮毛外衫上沾染着点点雪花,他这才发现已是下起了小雪。伸手去接,几片零散,落在掌心化成水珠。

江面初雪,与你安好。

雪花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却引起点点波澜。金在中呼出一口气,变成白色的花朵,散开去。他望着郑允浩,笑道:“好漂亮。”说的,是那飘零于灯火间的雪花。郑允浩也看着他,目光柔和,微微点头。

上了岸,两人并肩走着。金在中比郑允浩要矮半个头,身型却也纤长。即使穿着厚重的衣衫,也不觉得庞大。两人除了披着的皮毛外衫不同,里面穿的可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衣衫。只是郑允浩穿着有一股侠士的味道,而金在中则是书生温润之气。各有不同,但却相配至极。天后准备这套衣衫,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郑允浩第一次置身于人来人往拥挤的街道上,他驻足,不再向前走,只是轻轻的皱起眉目。金在中也停下,看着他,似是看出了他的忧虑。他身出手拉住郑允浩的手,淡淡道:“牵着手不容易走散。”

佳灯盏盏,金在中握着紧,郑允浩并未挣脱。掌心温热,如一季的初春。

“那是?!”金在中眼尖,看到已经有人开始点燃了摊位上所有的佳灯,他赞叹松开牵着郑允浩的手和路人一起鼓掌。就连郑允浩,也受不住他的热情鼓掌起来。虽说是第一次,但和金在中一起的感觉并不坏。所有的佳灯都点燃着烛火,映出美丽的画,金在中低声叹然,浅黄色的光落在他的发上。

郑允浩转身去看,也是相同的情景。

而再转身,亦是回首。金在中眼眸如星辰,巧笑嫣然于尘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郑允浩怔怔,勾起嘴角,注视着金在中的目光温柔一世。

许久,他才回过神,主动拉过金在中的手。金在中傻傻的看着他,忽而又笑起来,另一只手里的佳灯已经被方才的路人点燃了,他问他:“好看么?”眼眸如星,是你不解三千的风情。他举起来,正对郑允浩的前方,“等会把他挂在树上,听哥哥说可以许愿的。我方才放孔明灯的时候许过了,这次让你许。”

“好。”

“那我们赶紧过去!要是位子挂没了,就白点灯了!”金在中指着前面,和郑允浩一路小跑。夜晚的风也不显得怎么冷了,心炽热却又甘甜。是因为刚才的酒么?甘之入味,飘随红尘。郑允浩个子比金在中高,一下子就挂上了枝头。金在中舒了口气,笑着说:“赶紧许啊,过了时辰就不灵了。”

郑允浩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此刻,也还是听着在中的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祈求天下太平,炎舜安康的话。

等睁开眼睛,是金在中凑近的脸庞。立刻的,眼前的人就退开一步,红着脸小声问:“可以告诉我么?”

“恩?”

“你许的……是什么?”

“天下太平,炎舜安康。”

“……哈哈……笨蛋~~”金在中失笑,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郑允浩微微皱眉。

“这个啊,是要为自己许的。天下的,太广了,月老管不到的。”他轻轻的说,“笨蛋,这是月老树啊……”

“……在中。”

“什么?”

“朕希望你安好。”这点,月老可否办到。不管今后我们如何,你要安好。

你若安好。

你可安好。

不远处,沈昌珉为坐着的莲诺斟满一杯酒。他笑着坐下,淡淡道:“这次还多亏莲王府上下的帮助,陛下才可和皇妃这般恩爱。这杯酒,是昌珉敬殿下的。”说着,一口饮尽。放下酒杯,沈昌珉看着莲诺丝毫未动的酒杯,不露神色的轻笑,“人,守着自己能有的东西才是对的。若对虚妄的产生了过多的情感,那便是空。”

莲诺抬头看着沈昌珉,没有说话。

“心生怨恨,心生妒忌,皆是因为有爱。既然是因为这爱,何不放下。”

“祭司大人醉了。”

“才一杯,怎会醉?想来是殿下醉了吧?一杯未动,心却已经醉里梦乡,望见了不该见不该奢望的。”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沈昌珉倒满自己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莲诺指尖在酒杯口轻轻触碰,好一会才端起喝下。甘甜,却是丝丝苦味。正如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并非父亲所生。”他淡淡道。

沈昌珉点头:“这在炎舜也不是什么秘密。”

“呵呵,若不在这身份之下。我定不会放手。”莲诺目光凌厉,“祭司大人可懂。”

“皇妃。”沈昌珉嘴唇轻碰酒杯,勾起嘴角,“心里有的是陛下。”聪明如你,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莲诺怔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拿起酒壶直接倒入嘴中,清冷,凉意无尽。他一挥衣袖,“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是在中……”当初,莲雅姑姑是那般,如今在中又是这般。他莲诺算什么,一个没有正统血缘的人。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该说的,便不要多说。不该想的,就应该断了这念想。”沈昌珉起身,无意再留,“我想殿下是个聪明人。”

不待沈昌珉走远,莲诺就摔碎了那精致的酒壶。

一地碎片,一地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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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但到了冬天,时不时的就是纷飞的小雪。宫里的贵人们也都躲在点着暖炉的寝宫里,喝着暖茶。可偏偏也就是有那么一个闹腾的人不肯呆在屋里好生休养,偏要带着整个寝宫的人打雪仗。他是皇妃,宫人们不得不陪着他玩,又不敢砸到他。到最后,金在中也就发现了这一点,便故意生气似地说要处罚他们。害的宫人们只好拼了命的和金在中打雪仗。

蓬莱宫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混乱,可也算是玩得尽兴。时间长了,有几个宫人也就放开了性子和在中嬉笑的玩在一起。

待天后来的时候,简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浑身是汗,玩得精疲力尽的金在中和几个宫人一起躺在雪地上喘着气,脸上微红,却是很开心的神色。红菱也微微笑着,站在一旁,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不觉得冷了。可等她看到天后时,立马就跪了下了。那些个宫人也纷纷跪下,一个个都脸色惨白起来。

“母后!”金在中倒是没觉得什么,笑着跑过去,“母后今日怎么来了?在中等会还想去你那得~”

“你看你,玩得一身汗。赶快去换了,不然要冻着了。”天后说的安然,眼神瞟向红菱的时候却是冰冷的让红菱打了一个寒颤,“还站着做什么?!”

“奴婢遵命!”红菱急忙带着那些个宫人去准备热水和干衣衫。

金在中连忙拉住天后的手:“母后你别怪他们,一开始他们也不答应和我玩的,是我非要他们和我打雪仗!”

“好啦好啦,母后也没有要怪他们的意思,你先进去换衣衫,不然冻着了。”天后对着在中又是一副亲和的样子,“来,快进去。”说着牵着在中的手就进了寝宫。红菱和宫人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衣衫,金在中进去屏风后面沐浴,天后坐在靠椅上,唤来贴身侍女馨儿和在中的侍女红菱。

“红菱,我念你服侍皇妃辛苦,这次也就不再计较。不过,你把今日和皇妃胡闹的几个宫人交由馨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天后淡淡笑道,“你放心,我会给皇妃换更好的宫人来服侍。不懂规矩的宫人,迟早会给皇妃闯祸。”

“奴婢遵命。”红菱颤颤的答应,也不知是冷还是心里害怕,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天后把茶杯放下,轻声道“此事若是皇妃问起来,我想也不用我教你了吧?你往前也是侍候过莲雅的,自然是知道规矩。若不是看在你是莲雅带回来的,我也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

一个皇妃,与低贱的宫人玩闹也罢了,还一起躺在雪地上。愣是谁,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宫里的规矩,说多不多,说少,那也要看你是如何去做。

“奴婢谢天后恩典。”

“起来吧,在中也差不多要出来了。”天后摆手,不再搭理红菱。

红菱低下头站到一边,脸色微微惨白。但鉴于她是宫女里的领头,所以必然是不能露出丝毫胆怯的痕迹。天后的气势算是强,也没人敢忤逆。她自小便是贵族家的小姐,年轻的时候骄纵过,现在也是风华出众。除了郑允浩和金在中,她也算不上是对人亲和的人。宫女里也只有馨儿常伴左右,其他的都不敢贴身侍候,唯恐她不开心。

换了衣衫出来的金在中坐到天后身边,笑着叫道:“母后。”

“乖,让母后看看,是不是又俊了?”

“不是前天才见过么?哪有俊的那么快的呀~~嘿嘿~~”金在中的头发还是微湿的,身后跟着一个宫女为他小心的擦着发。金在中别过头说,“你别擦了,我和母后说话呢~”

“这手脚一点都不利索,拿来。”天后倒是不以为然的拿过宫女手中的巾帕亲自为在中擦起头发来,还语重心长似地说,“你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这大冷天的,怎么可以湿着头发?”

金在中喜欢这种被母亲呵护的感觉,慵懒的趴在天后的腿上:“不是有母后爱惜着么?”

“母后能爱惜你一辈子么?”天后轻轻叹了口气,“真正要爱惜你的,是浩儿。”

“允浩忙嘛~”

“你呀,现在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了。”天后点点在中的额头,“和你母亲当初一个样子啊……”

金在中一下子来了精神:“母后也和我父亲很熟么?母亲当初也是这样喜欢父亲的?”他凑过去,“母后和我说说父亲和母亲是怎么相爱的吧?我好想知道啊,可是父亲那边我又不好意思问。”

只感觉天后的手顿了顿,金在中诧异的看着她。天后回过神来,继续擦着他的头发,“你母亲啊,很好动的。也只有……也只有你父亲受得了她。呵呵,来,让母后看看后面还湿么?”金在中的头发又长了不少,现在已经是到了打发髻也可以很美的长度,有时候戴上一些简单的玉饰,也可以温润的好看。

自从回来了这古代后,他的容貌也开始一点点接近中性美。越加的柔和,褪去了往日脸上几分稚气,现在看来倒是有点温柔之色。金在中的性子却还是淘气的很,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他的头发在天后温热的手中,擦拭的力度很轻,但却很细心。金在中闻着天后身上的香气,头也渐渐有些昏沉。

“母后上次给你的玉佩有收好么?”天后放下巾帕,温柔的拍着金在中的背。

“恩,让红菱收在柜子里了。”金在中眯着眼睛,“和莲族那块放一起。”

天后点点头:“这玉保平安,我想将你和浩儿的要来给你们去刻字。这样一来,还可以当做饰品带在身上。”

“是要刻我和允浩的名字么?”金在中小心翼翼的问。

“不然刻谁的?”天后反问,“这后宫今后不管怎么变迁,皇妃的位子都是你。你和浩儿,才是原配。”听到这里,在中微微失落。天后看出了他的心思,温声又道:“可你若是得了浩儿的爱,不管如何,他都会将你放在心上。自古君王薄情,可若真心相爱,母后相信他定然不会立别的妃子。这么多年,他不也只身一人过来了么?”

金在中点点头,但依旧苦涩似地说:“允浩性子淡,从未有过喜欢的人对吧?”

“可不就是小时候对你情有独钟么?”

被天后的这句话逗笑,金在中露出一个笑容:“我会让允浩喜欢我的。母后,我也是……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好喜欢好喜欢……”他把头靠近天后的怀里,不再做声。

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如果他也能喜欢我就好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踏雪就被郑允浩安排在自己身侧就奉茶宫女。原本低落的地位一下子上去了,以往欺负她的宫女们一个个看见她都不敢吭声,生怕踏雪记仇。可踏雪的性格随了母亲千鸢,温柔安好,也就专心的跟随在天帝的身边侍奉。沈昌珉也变成了时常能见到的人,但是郑允浩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踏雪是万万不能告诉沈昌珉自己的身份的。

郑允浩的意思,踏雪也懂。他想留给沈昌珉一个心的位置,若是告诉了他,便只怕是心碎了。

沈昌珉第一次见到踏雪之时,还微微怔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与千鸢太过相似,但却又是不同的。他失笑自己最近是太累了,郑允浩则是默不作声的喝着踏雪递过来的茶。只是,看见沈昌珉停留在踏雪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情感,他便觉得叹息。

用情至深,谁又想到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金在中有时会过来送些亲自做的糕点什么的,每次沈昌珉都是一副羡慕的样子,但糕点基本都还是落入了他的嘴。金在中来也不干什么,允浩忙的话他就在一边坐着看看书帮着踏雪递递茶水。允浩不忙,他就又会使劲的找话题扯东扯西。当然,允浩很难理解他这颗思维敏捷又装着未来世界的脑袋。

“喂,你喜欢沈昌珉么?”金在中看着目不转睛看着正在和郑允浩商讨国事的沈昌珉的踏雪,打趣着说。

踏雪面子薄,那禁得起玩笑。一下子脸就红透了半边,急忙摇头:“皇妃误会了!”

“哎呦,你别害羞嘛~你看看你那个眼神,简直快要滴出水来了。”金在中挑了一块芙蓉糕送进嘴里,“不过沈昌珉真讨厌!我做给允浩的糕点都进了他的肚子了!”

“皇妃手巧,所以大人才这般爱吃。”踏雪捂着嘴笑起来。

金在中看着踏雪的笑颜,忽然夸道:“你长得挺好看的,我看啊,配那个沈昌珉挺好!”

“奴婢惶恐,皇妃真的误会了!”哪能有这样的想法,自己的身份,怎能有这样的奢望,“奴婢只是……奴婢只是……”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不逗你了~”金在中见她这样子,也不打算继续捉弄他。翻开身前的一本书,皱着眉没看几页,就又合上了。虽然每天都来找允浩,但是基本也就是自己这么坐着看书。倒是那个沈昌珉,还可以借着国事站在允浩身侧,让在中好不羡慕。叹气似地趴在桌上不作声响。

郑允浩其实早就注意到百般无聊的在中,只是这几日实在是忙得无暇顾及他。那次佳灯节回来后,他和在中的关系亲密了不少。自己不擅言语,但也并非对在中如一开始那般冷冰冰的了。

一个时辰过去,就连沈昌珉也感叹终于批完这些奏折,伸着懒腰离开,一边走还一边感叹羡慕朴有天不必天天来着宫里。郑允浩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走近在中坐着的书桌,只见他趴着不动。踏雪在一边小声的回道:“皇妃睡着了。”并作势要叫醒他。

“不必。”郑允浩从一边拿过一件外衫盖在他的身上,“让他好好睡一会吧。”

“陛下何不抱皇妃去榻上歇息。”踏雪好意提醒。

郑允浩的目光还停留在金在中身上,只是不经意的答道:“他不过是小憩,若是抱着过去恐是要惊醒他了。”

“陛下说的是,是奴婢想的不周到。”踏雪低头。

郑允浩抬头看着他,许久,走开到自己的御书桌前低声叹气:“千鸢……是怎么过世的。朕当初,并没有将她除名,想来她的寿命也还该有好久……”

“奴婢的娘亲,是病死的。”

郑允浩的心一紧,只是无限的落寞。那样好的女子,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含泪过世的。“你爹呢?”郑允浩闭上眼,不忍再去想。可这次,踏雪迟迟不回答。许久,直到郑允浩看着她,她才缓缓跪下。

泪水一点一滴的落在淡蓝色的衣裙上,她轻声:“奴婢没有爹。”

“……”

“奴婢本不该来这世上……因为奴婢的娘亲,是被小人侮辱……才有了奴婢。”她咬住下嘴唇,“奴婢知道娘的心里有沈大人,所以奴婢进宫来赎罪。”

那该是怎样羞耻的岁月。温柔倾世的女子,即使不是在这宫中享尽荣华富贵,却也该是嫁给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度过最美好的年华。可是,当年的变迁,究竟将她置于何地。受辱生下这个孩子,孤寂的在无尽的思念中死去。千鸢。你可恨?你可恨着世间所负你的一切,将你毁了的一切。可你也爱,爱着那个让你飞蛾扑火的男子。

“她可曾有何东西让你带给昌珉。”

“这支玉簪,娘说里面有她的亲笔。”踏雪递上那支玉簪。

郑允浩并没有接过,他转过身,淡淡道:“藏着吧,若昌珉不发现,就藏一辈子……”

殊不知那本该是睡着的金在中,早就微微睁着眼睛。待踏雪一出去,他便起身了。他走过去,拉住郑允浩的手。郑允浩见是他,忽的就将他拥入怀里。这是郑允浩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抱紧他,金在中怔怔,随后也环住郑允浩的腰。他能够感觉郑允浩从心底发出的悲伤,却无法去理解和关怀。因为那是他不曾涉及的世界。

忽然觉得,我们隔得好远。

你的世界,我无法踏足。

“你不要难过,你难过的话我也会不开心。”金在中低声的说。

“在中。”

“你说过,君王不可以有眼泪。但是,在我面前可以哭的,允浩……”

“朕想过,曾经真的想过,放她出宫后,会是何种情形。但却始终无法想到是这样的……早知如此……”他抱紧在中,“朕便不会答应她放她出宫,哪怕她的心再痛,哪怕她和昌珉的路再坎坷……”至少那样,她不会是这般悲寂的死去。

金在中眼神几许黯然,想问又无法问出口。

“朕觉得……好无力……”他的下巴靠在在中的肩膀上,“允轩是如此,千鸢又是如此。”

金在中拍着他的背,“允浩……”倘若我也有这样一天,你会为我哭么?

此刻的他,好羡慕也好嫉妒这个女人在郑允浩心中的地位。金在中不敢胡乱的想,总觉得自己的思想太幼稚,比不上郑允浩的心智,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比郑允浩只小了几岁,但切切实实的岁月却只有十七岁。这十七年,怎么比得上郑允浩心里的一千年。

“没关系的,我陪着你好不好?”

“在中……”郑允浩默念他的名字,闻着他的发。

“我想在允浩的身边。”

郑允浩的吻很轻柔,金在中紧张的闭着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抓紧他的衣衫,生怕失去任何一个瞬间。郑允浩的鼻息与他的鼻息相近,厮磨暧昧。金在中颤动睫毛睁开眼睛,红着脸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吻只能给喜欢的人……”金在中咽了咽口水。

“……”郑允浩没有答话,只是再次吻了上去,一手托着在中的后脑勺,用力的深入。敲开贝齿,与之缠绕。金在中呜咽出声却无法拒绝,这种想与你靠近的心情,怎么诉说。

恍若一个世纪。

郑允浩也并无要隐瞒金在中的意思,坦然告诉金在中千鸢和蓝嫣其实都是罪臣的女儿,因为父亲贪污所以殃及家中女眷都进了宫为奴为婢。千鸢相貌姣好又温柔聪明,便被安排在还是太子的郑允浩身边侍候。年幼的蓝嫣则是去了沈昌珉的府邸做婢女。千鸢体贴又善解人意,郑允浩对这位以往是千金的女子也视为红颜知己。

毕竟以前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自然也能帮郑允浩出许多主意。久而久之,便成了郑允浩的贴身侍女,不管去哪都带着。也就是这样,千鸢才和沈昌珉相识。再加上千鸢的妹妹蓝嫣在昌珉那,两人的来往也就更加密切了。

说是暗生情愫,倒不如说是情投意合。若不是父亲犯了错,现在昌珉恐怕早去了她府上提亲。

可沈昌珉是未来的祭司,而千鸢始终是背着一个罪臣之女的名义。这般而来,昌珉的母亲也是容不得千鸢的。

“那是昌珉的母亲做的么?”金在中听到这里,皱紧眉头。

郑允浩摇摇头:“若是这样,朕也不必这样烦心。是千鸢她亲自来与我请辞的……她是罪臣的女儿,这一生都要被关在宫内服侍他人,但她请朕念在她与朕的情分上放她出宫。致死不与宫里的人来往,与昌珉断了这份情。”

“为什么她……难道……”

“正是怕自己的身份连累了昌珉,怕昌珉在众人面前无法坦然。这些,想必都是昌珉的母亲去与她说过。”

“太过分了……”

“沈老夫人也是爱子心切,希望昌珉有一个好的前程。况且,就算她不来,千鸢如此聪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外人的闲言碎语。”郑允浩微微叹气,“她这般爱他,迟早都会离开。可朕没想到,她的大义倒成了这种结局。”他放了她出宫,却并未将他除名,便是希望有一天她还可以回来与昌珉重聚。可若她无心再回来,昌珉也将她忘记,他便也就可以将他从仙族中除名,放她自由。

金在中低眉:“所以你不想让踏雪告诉昌珉这些事情。”

“他的心,既然已经习惯了等待,便不要去摧毁它。”

“可若他有一天发现了……”

“那便是他所说的天命吧……”

金在中皱眉,想了想又道:“可你居然把踏雪安排在自己身边,那岂不是要天天和那沈昌珉见面了?”

“当初朕刚登基的时候,千鸢也是朕的奉茶宫女。她接了她母亲的位置也不是不好,况且将这孩子放在身边也好有个照料。”郑允浩握紧金在中的手,“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朕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在这也会觉得无趣的。”

“可我想陪着你。”金在中委屈的瘪嘴,“我不吵你,真的~~”

无奈的笑笑,郑允浩道:“朕是怕你无聊,你每日都来,其实也没事好做。朕也不能空出时间来陪你,往后若是得空,朕会来你寝宫看你。”

“你又赶我了……”

“朕是怕你不开心。”

“允浩,我不要像女人一样整日带在寝宫等待着你偶尔的一次临幸。我想和你时时刻刻在一起,我没有恋爱过,可是我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允浩,我不想当妃子。若是你也喜欢我,你就当我是金在中。”他猛地摇摇头,看着允浩的目光无比的认真。

郑允浩没有为此说什么,只是轻揉着他的手。

“允浩,你以后会娶别的女人么?”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所害怕的。

“不要多想了。”

“在你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我之前,不要娶别的女人好么?”金在中反握住郑允浩的手,“如果你真的觉得不能喜欢我,你再娶你喜欢的好不好?”

望着金在中不安的神情,郑允浩探身吻了吻他的眉心:“你多想了。”

莫非此情若若,不枉此情长长。

那两块玉佩都刻了字,天后将刻着‘允’的给了在中,刻了‘在’的给了允浩。金在中把他挂在腰侧,时刻带着,就连红菱都忍不住逗他对陛下有心。金在中虽然常常会因为这些玩笑红了脸,但也不反驳了。

寝宫里的宫人统统换了一遭,金在中起初还问,红菱只是掩盖着答道说那些调去别的地方了,换了一些老练的过来。因为红菱还在,金在中也就不那么记着这事了。只是好不容易混熟的宫人,现下又变得陌生了。红菱为在中准备好晚膳后,便出了门去杂役房。那边馨儿正在记着什么。

见是红菱,馨儿倒也笑道:“我方才记了名字,蓬莱宫的宫人,一个都不少。”

“馨儿姐姐……”

“你不必再说。这事是天后的吩咐,我也只是听命行事。”馨儿的性子随和,人也不坏,所以也没有故意为难红菱,“你侍奉主子多年,虽是新进这宫殿,但也还是懂规矩的。往后,万万不可再逾越了。不然,可就不单单是让这些宫人到杂役房那么简单就能处事的。”

“奴婢明白。”红菱点头。

馨儿看了一眼那些个劳作的宫人,淡淡道:“皇妃是天后想要弥补的人,所以你定要照顾好。若有差错,天后可并非是仁慈之人。先前后宫之争,你也该知道天后的性子是怎样的毒辣。”如今已经坐上天后的位置,便是已经不必再争,可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还是有的,“天后如今也只是对陛下和皇妃爱惜,其他人的性命,还是小心为好。你我都一样。”

这一番话,说的红菱心惊胆战。

“你是莲雅公主当初的侍女,天后念及与莲雅公主的情分没有对你如何,但你要谨记,这并非福分。”馨儿说罢,“就这样吧,该说的我都说了。往后如何去做便看你的了。”

她是懂得,馨儿的话皆是太后的意思。红菱望着馨儿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皇宫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当初莲雅未能进来,如今在中却进来了。

身不由己。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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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花香无痕,碧月修饰,水波涟涟,春晓不及。

转眼便是要入春,金在中的生辰也快到了。宫里上上下下都准备着皇妃在宫内的第一个生辰,奇怪倒也奇怪,这里的生辰居然和自己在现代的生日是一样的日子。都是二月六日,这样一来,也省的金在中再去记了。宫里的裁缝早就为他量身定做了雪白色的莲花长衫,别致的好看,边线都是淡淡的蓝色。

哥哥莲诺让人带了许多蓝莲晒干后的花瓣条,可以泡茶去除疲劳,金在中统统送去了郑允浩的御书房。这让红菱简直哭笑不得,殿下对皇妃的一番好意全让热心的皇妃给了陛下。金在中也怪想莲王和莲诺的,正好他生辰那天他们都可以进宫来晚宴。本来是不批准的,但鉴于是金在中所以天后和天帝都允许了这条例。

想来,也是受宠才这般。宫人对在中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好,个个奉承,真心的倒是没几个。

金在中又容易轻信别人,所以红菱便成了黑脸的把关,让那些小人纷纷不敢接近金在中。寝宫里也都是天后重新拍来的宫人,个个都守规矩,这露天打雪仗的事情倒是再也没出现过。况且,现在已经初春,雪自然早化的一干二净。

“这些,还有这些都要重做。”红菱帮金在中看着呈上来的饰品,“皇妃是男人,你们做些这么女气的东西上来做什么?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怎么还如此松散?!”

在一旁的金在中小心翼翼的说:“红菱,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这些可是皇妃生辰要佩戴出去的,怎能不好好做。皇妃就是心地太过仁慈才会让这些奴才都敢偷懒了!”红菱句句严厉,吓得在中咽了咽口水不再多说。工匠们也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吭声,直到红菱让他们退下去重做才连连点头谢恩。

金在中伸了个懒腰:“红菱你太严肃了啦~”

“若不这样,他们都该糊弄过去了。”

“嘿嘿,不过生辰好期待啊~我第一次这么大场面过生辰>///< ”

“到时候莲王和莲诺殿下都会进宫来,红菱要替皇妃好好打理一番。”让下人呈上那套新作的衣衫,红菱拉过在中,“换上试试,若是不好,还要赶紧送去改过。”金在中只得顺从的脱下外衫套上这件,在大大的铜镜面前一站,倒是有几分气质。红菱勾起嘴角,将那块‘允’字的玉佩挂在外衫上,“如此一来,好般配。”

金在中知道她说什么,忽的就红了脸。

“生辰那日,皇妃一定是最好看的。”红菱低声道,温柔的笑着,“有陛下的疼惜,必然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整理头发的手忽的顿了顿,金在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怔怔,随后抿唇:“恩。”

夜凉有梦,恍然无边。

女子赤着脚站在干裂的大地上,身边不断开出布满荆棘的花,刺穿她雪白的肌肤,鲜血一点一滴落下来,混着她倾世的泪水。他不动也不喊,只是落着泪,看着眼前坐在软榻之上的女子。两个都是有绝色容颜的人,对视之间,一个悲愁一个茫然。

“墨兰姐姐……”浑身都被荆棘刺破的绝美女子低声幽然,唤着坐在软榻之上丝毫不动的女子,字字凄厉又是字字悲凉。

“……莲雅……”那女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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