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内,秋仁正专心“听”主治医生所说的话,虽然很多都“听”不懂,但也大概了解到一些。
即使他现在的表情是一脸茫然……
医生投给黑田一个无耐的眼神。
从一开始就站在旁边的黑田推了推眼镜,然后走到医生的面前。
“我是他的同住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
医生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跟“正常人”说话了。
“即使是气流通过外耳道冲击中耳所致耳鸣,但也可出现耳聋、眩晕等症状。可是这位先生的伤势明明就不算严重,为什么还会听不到呢,这我也觉得很奇怪。”
“需要住院吗?”黑田问。
“这……也不至于。也许是精神问题,总之呢,病人应该适当地舒缓一下压力,凡事要乐观点。不如这样吧,每个星期来我这里复检一次,一个月后还是不见起色的话,我建议高羽先生入院会比较好。”
“为什么不尽早住院彻底检查一遍呢。”
黑田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医生感到头皮发麻。
“如……如果病人的病因真的是因为精神上的问题,那么我会建议在熟悉的环境下,才会让病人的心情放松下来,那对病情也有一定的帮助。”
跟这种面无表情,眼神苟克的家伙住在一起,精神不紧张才怪!如果是他的话,他早就胃穿洞了。医生在为秋仁默默地祈祷,也许让秋仁留下来真的比较好呢。
黑田瞅着脸部紧绷的医生,随后一把拉起呆坐着的秋仁。
“非常感谢,我替你转告,那我们先走了。”
看到秋仁他们离开以后,医生整个人都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畅通了。
在医院的走廊外,黑田打算建议秋仁换一个主治医生比较好,连医生自己的精神状态都不稳定,那要如何稳定病人的情绪呢?
精神问题吗?
当黑田刚抬起头,当看到门口旁边的名牌之后,黑田猛地一把拽住走在前面的秋仁。
“怎、怎么了?”
秋仁转过头,被黑田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你不是想道歉吗?”
黑田用眼神示意秋仁抬头看一下。
秋仁心里有疑问,但也跟着对方眼神的指示看过去,秋仁身体猛地僵直。其实不用看名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门口两名神情肃穆的SP之后,他就知道,里面的人很重、要。
见秋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黑田瞥了一眼秋仁,随即自己走过去。秋仁有些错愕,见黑田跟门口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后,其中一个人竟然主动将房门打开。黑田侧过身,点一下头,示意秋仁进去。
其实秋仁还没有心理准备要如何面对须藤修,但自己的脚就像神使鬼差一般动起来了。秋仁刚走进去,黑田就顺手将门关上。
秋仁站在门口,整个人似乎被下了某种定身的咒语,连呼吸都变得勉强。从他走到门口的一刹那,须藤修的目光就已经对上了秋仁的视线。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埋怨,就好像在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连累到你受伤了,真是对不起!”
秋仁弯下腰,庄重地鞠躬,那是献上了他最真诚的歉意。
“你对麻见先生的觉悟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须藤冷冷地说。当他察觉房外有动静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要是敌人来袭,他就将对方一举击毙。虽说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扎着绷带,但严重的地方也差不多痊愈了,要装成重伤者,也是麻见先生交代过要引出敌人。
想不到,等了这么多天,竟然等来了高羽秋仁。更想不到的是,他身边已经站着另外一个男人了。他不能忍受,他绝对不能忍受像高羽秋仁这种肮脏的人站在麻见先生的身边。
像高羽秋仁这种总是周旋于各个男人身边,无耻地攀附在男人身上的人,根本就没这个资格——
“是吗……”
见秋仁没抬起头,更没有回应自己的问题,须藤就默认为,秋仁的这种反应是因为听了他刚才所说的话而在心虚。须藤发出一声嗤笑,想不到这种人也会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呢。
“那麻见先生就由我来接收,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接近他。”
须藤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亲手杀了高羽秋仁,但他不能这么做,只要他站起来,那这个陷阱就白费了。而且……他才不会那么便宜了对方。
秋仁在心中默数着,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他就慢慢直起腰身。视线刚好对上须藤的嘴唇,对方说话的时候嘴上的动作不大,所以他“听”不太清楚。不过那个“麻见”、“接收”、“机会”……他还是可以看出来。
——他已经知道大概意思。
须藤一定是让他不要再接近麻见,因为麻见的身边已经有了……须藤。
对麻见……的想法?
总觉得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一头热,也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他追逐着麻见呢,还是麻见在追逐着他?总之他们俩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凑到一起了,无论再怎么反抗命运,它却总是与你为邻……
也许他们俩都反抗得不够彻底。
“随你喜欢……”
秋仁胸口一堵,转过身,在须藤妒恨的视线下默默地离开了深切治疗病房。
在饮料机旁边,两名目无表情,神色严肃的男人靠在墙边。每当行人路过,都不禁会露出惊吓的表情,旋即低下头冲冲走过。
“出乎我的意料呢,这么短时间内就赶过来,辛苦了。”
黑田单手抱在胸前,一边喝着纸杯装的咖啡。
“需要?”
“不用。”
麻见没有看向黑田,淡淡地回应。
“呵,差点忘了你爱喝酒。”
即使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但麻见依然能够睨视他,随后收回视线,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
麻见身穿黑色的阿曼尼西装,高贵优雅,神情冷峻,看上去虽然气势明显压过黑田。然而黑田姿态从容,即使旁边是像麻见这样如同帝王一般的存在,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气息也没有紊乱,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不知道是天生使然,还是在想着重要的事情,黑田的神色有稍微的紧绷。
“要将他带回去了吗?”
说完,黑田抬起左手看一下时间。
“……不用。”
黑田掀动一下眼帘,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握住纸杯手有细微的抖动,随即,纸杯里的咖啡荡开小小的波纹。
“也对,自己黏上来的人,才不会留有多余的麻烦。”
黑田平时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男人,任何事情都要严肃处理。但每回碰到这个男人,自己反而显得“聒噪”了。
也许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搭理自己,所以黑田接着继续。
“……香港那件事,你欠了我那么大的人情,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算过分吧?”
麻见终于有反应,睇了一眼黑田。麻见的心情在来到医院之前原本就不大好,他不知道黑田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竟然跟他说秋仁“进”了医院。可到了医院以后,他的心情就更糟,尤其是知晓自己被对方摆了一道之后。
见麻见不作声,黑田知道,那等于是默许了。
“——高羽秋仁为你提供了什么样的情报?”
黑田很明显地感觉到麻见身上传来酷寒,因为那是一种警告!
“我对这一点非常好奇。”
但黑田并不买账,因为这是麻见隆一欠他的。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静默了半晌,那就说明,麻见对这个问题一点想要作答的意愿都没有。
“需要我将他送回去吗?”
黑田已经将手里的咖啡喝完,他走到垃圾桶旁,将它扔掉。
麻见站直身体,双手斜插jin裤袋,随后开始迈开脚步,留给黑田一个深沉的背影。
“——玩够了,他自然懂得回来。”
等麻见的身影消失了在走廊的尽头,秋仁拉开逃生门,慢慢地从外面走进来。
黑田露出吃惊的表情,想不到秋仁会一脸平静,还以为他会当场哭出来呢。
“你‘听’到了?”
秋仁面色苍白地摇摇头。
就连他这个旁人都可以听得出,麻见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明显只是把秋仁当成是一只宠物来对待。何况是当事人呢?即使你再怎么装作没事一般在笑着、说着、否认着,但你的心还是会在……痛着。
无论是再怎么稀有昂贵的宠物,只要饲主对他的兴趣一旦消失了,他也会一并消失,因为他已经等同于毫无价值的垃圾。
那意味着——
可以丢弃了……
黑田不禁怀疑,让麻见隆一挨了一记子弹,然后闯到香港白蛇,再用高达数亿美元的授权书换来的人……真的是这个家伙吗?这么具有“价值”的人,真的单纯只是一只“宠物”?那为什么麻见对刚才那个问题的态度,却要保持沉默呢?
秋仁的失望形于表面,昔日熠耀的眼神变得暗淡。
对了,他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无论主人再怎么无情,但宠物对主人的忠心可是无条件地……至死方休。
“还是听不见吗?”
在停车场内,黑田问秋仁,因为秋仁他忘记了拿药,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那里吧?!
“嗯,不过没关系,又不影响拍照。”
秋仁的语气非常淡漠,也许是刚吃过药的关系,有点想睡,因此回答得非常含糊。
“但如果你永远都听不到的话……”
瞥见秋仁的眼睛将要闭起来,黑田就将车窗关上。
“嗯……”
车里也开启了暖气,原本冰冷的身子也逐渐变得暖和,可融化不了最里面的酷寒。
“那你永远也听不到……你最想要对方说的那句话……”
黑田不知道秋仁有没有听到,即使听到了,他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即使明白了,那他又会不会回答自己?
“……那刚好,他……麻见他永远也不会说……”
【他对我说,我是他的最爱,但原来最诚实的实话,却是最虚伪的谎话,他的“我的最爱”根本就不是我。就好像电脑里「我的最爱」一样,我的最爱永远都有很多,喜欢的就keep(保持),不喜欢的就delete(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