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仁的眼睛不时会往上瞄,透过内视镜,他可以看到青木的神情淡漠,枪还握紧在右手上,穿着紧身T恤,身体曲xian毕lu。她用左手葱白的食指把发丝挽在耳后,但仍漏下几根。秋仁被她这个撩头发的动作吸引住目光,迷ren的锁骨会若隐若现。当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几根发丝滑过嘴边,便会产生一种女性独有的妩mei与性gan。
也许是察觉到秋仁打量的目光,青木勾ren的眼睛带着几分嘲弄看向内视镜,秋仁吓得赶紧偏过视线,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直到到达码头。果然如秋仁之前所设想的那样,青木再一次将枪口对准他。
“在临死前告诉我真相,好让我死得瞑目吧。”
秋仁侧过脸,眼睛对上了青木冰冷的视线。
“反正都是死,知道跟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区别。”
“那么,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化成鬼魂来纠缠你一辈子!”
话音未落,青木的眼底下难得掠过一丝惊恐,就连握住枪的手也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想不到自己随便说出来的一句狠话会对青木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还真的看不出来,她居然会是一个相信鬼神之说的人。
“钱……是我拿走的,这又怎样?我没伤害到任何人,反正都是神山彰三贪污的公款,犯罪的人是他们,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只不过是想要钱。真的知识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吗?秋仁忖想着。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呢,青木有一双悲剧女主角的眼睛。
“自以为是高人一等,只不过刚好出身在背景良好又有钱的家庭,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本,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甚至还随便玩弄别人。难道只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还是说……”
青木嫣然一笑,不假思索地接着说。
“我被诅咒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秋仁差点就这样破口而出。
“家里一直只有我跟我妈,她是个公关,出卖身体就是她的日常生活,也不知道我爸到底是哪一个男人。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天我放学回来,就看到我妈死在客厅。”
秋仁感到非常意外,青木怎么突然跟他说起她的身世来了呢,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家里,那肯定是个极度痛苦与悲伤的回忆。
“你很伤心吧。”
青木的语气十分严峻,秋仁也不敢多说,因为这个答案本身不具任何意义。
“不,没有比那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青木侧过脸,神情果然一点阴霾都没有,笑容还如此亮丽,这让秋仁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的母亲死在眼前,身为子女的哪有不伤心的道理呢。
“我妈有赌博的习惯,总是把赚来的钱输光,然后又开始向男人敞开腿赚钱。可慢慢地,还是欠了一大笔债,她后来还要求我跟她一样,向男人敞开腿,她负责联络客人。母亲是怎样的一种人,就连女儿也会成为一种什么人。这就是她对我所下的诅咒……”
“哪有这种做母亲的!”
秋仁忍不住回了这句话,但青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径自说下去。
“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我接受了。在那个时候,唯一让我感到有趣的事情,就只有上学。我在想,只要有钱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到时候我就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可她竟然拿那些钱继续赌,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没完没了……那一天,我刚放学回来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原来是心脏病发作……她竟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向我求救,但我想也没想就跨过她的身体……放下书包,开始煮饭。在她的面前,我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直到她在我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我都没理会过她。当然……这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青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描述一件平常事。
“那以后,我进了收容所,努力做好自己。当我被星探发掘后。我从来都没想过我竟然会有成为明星的一天,成为别人崇拜的偶像。可后来,那些人竟然跟我妈一样,要求我对其他男人敞开腿。就算她死了,那个诅咒还要一直跟着我……”
青木的脸微侧,脑海浮现出母亲临死前那种痛苦难言的姿势,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
秋仁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段静止的时间内,总是让他坐立难安至极点。坦白说,他很想探讨关于青木真由这个女人。明明是这般痛苦悲伤的回忆,为什么偏偏坚持不肯透露出脆弱呢?还是说,她的良知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当青木一次次寄望于未来的时候,残酷的世界却再一次将她往更黑暗的深渊推去。
青木长长的睫毛微微扬起,让秋仁可以清楚地看清她的眼底。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待遇?这是秋仁从青木的眼神里唯一读懂的话。
对秋仁来说,现在最困扰他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一条是非题,他从来只知道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那在这种情景下,究竟是青木的妈妈,一个没尽到自己当母亲的责任,逼迫自己年幼的女儿出卖身体赚钱来赌博的女人错了呢。还是青木,一个为了得到解脱而对自己的母亲见死不救的可怜女孩错了?
抑或是这个社会的错?!
过于颠倒而复杂问题,秋仁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只要拥有这笔钱,就可以换来我想要的地位,再也不用对男人摇尾乞怜。”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秋仁觉得青木这样子太不聪明了。只要乖乖的听命行事,说不定就可以顺利摆脱以往的生活。一个意外的好运临头,甚至会成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秋仁实在不明白,青木为什么要拿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前途来冒险。
“神山对你不是很好吗?你在他身上——”
“你以为一个人的‘兴趣’可以维持多久?”
青木猛地打断秋仁的话,秋仁无言以对,因为他也不知道。
刚才秋仁认为应该要说些什么,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根本就不知道被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恶心男人糟ta的滋味!要装成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来取悦他们,即使再怎么讨厌也要说喜欢。对象一个接一个,就像扯线玩偶一样……他想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
青木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轻易地将这个秘密告诉一个完全无关的人,那个人正是秋仁,一个见面不过两次的男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将就连自己都没勇气回想的事,全都告诉了眼前的秋仁。
青木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因为对方是一个将死之人。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种悲惨的生活,青木只想在一个新天地活出自我,再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她绝对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前功尽弃。
青木在Dracaena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偷听到,SION的老板养了一个小情ren,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的。那时候她真的非常惊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幸运儿才能吸引了那个如帝王般高傲的男人?
可现实真的非常会打击人的期待,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摄影记者,充其量也只是个好事的热血少年。
没样貌、没能力、没背景、没财富,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跟男人撒娇的人,那他究竟哪一点攫住了那个主宰日本的黑夜帝王的目光呢?
青木不关心。而假设说,她这个Dracaena的员工、须藤修店长的手下……杀死了他最尊敬的老板的情人……那须藤这个男人的命运将会如何。这才是她最感兴趣的事。
既然用常理也不能解释清楚的话,那就是——特别。
虽说她并没有想过要杀死秋仁,可既然他知道了她的行踪,那他就非死不可。尤其是当她知道了秋仁是麻见的“特别”以后。
无论男女,他们都有一个“灰姑娘情结”。期待终有一天会被王子拯救,可一旦当王子身边那个“灰姑娘”不是自己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不可理喻。无论这个善良质朴的“灰姑娘”做任何事,他们都只会觉得碍眼!他们会认为这个“灰姑娘”配不上王子,王子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
就例如——自己,
抑或是——“公主”。
就连青木也不能幸免……所以……
“那如果你用完了这笔钱呢?如果也出现了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法将你的钱全都骗走了呢?或者说……你终究还是被神山和须藤发现了呢?”
沉默已久的秋仁说出了他的假设。
“不知道。”
她冰冷地回答。
“你是不是又要重新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压抑自我?”
青木默然不语,她别过了脸,表情有些微的挣扎。看在秋仁的眼里,那反应有几分像是沮丧,也有几分出乎意料。
“没错,我是不清楚你受过的苦,但我明白那种毫无自主的感受。但有些东西如果单只靠改变表面的话,那每当你遇上新的一次挫折,也只会让自己继续重复那种毫无意义的折磨,甚至不能回头。不放过自己的……也许正是你自己……”
秋仁无奈地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听起来比平常低,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沉思。
这时,青木感到内心深处纠结起来,冷漠的表情有点僵硬。
“你认为拥有了财富,并且抬高了地位,那真的能够改变命运,甚至是掌控别人的命运?人心……真的是一种这么容易就能够□纵的东西吗?就像你所说的这样,那些人可以支配你的身体,但他们真的能够掌控你的思想、你的意识?”
找不出任何话语对眼前这个真诚的男人说的青木,只能冷然凝视着他微带酸楚的眼眸。
只不过是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命运体,为什么会拥有这般清澈的眼睛呢?这是青木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
青木收起手枪,她挽起柔软的长发,露出白嫩的后颈。青木凝视着秋仁错愕的眸光,翻开裤子的皮带,从布料与皮带之间的空隙抽出一条钥匙,随即抛给秋仁。
秋仁赶紧伸手接住,钥匙上还有一个号码牌,是九号。秋仁抬头看向青木,对方已经走出车外,朝岸边走去。在途中,青木突然回头,她像人偶般面无表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秋仁一脸呆然,凝视着青木渐行渐远的背影,钥匙就这么平躺在他的手掌上。
青木继续往前进,她的睫毛微微下垂,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秋仁的视线一直紧跟着青木,发现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蹲下去,不知道从里面找什么,背影十分专注。在那种阴暗狭窄的视线死角,她究竟想找什么呢?
在朦胧中,秋仁好像看到青木坐上一艘快艇之类的水上交通工具,看来青木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身上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秋仁将目光收回,落到手中的钥匙上,深蓝色号码牌上的阿拉伯数字“九”显得非常醒目。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上亿元的贪款。
青木说得对,她根本就没有错,难道活在他们底下的普通人就没有资格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事物吗?!错的是那些明知故犯,将别人的自尊任意践踏的人!在最后一刻,她居然没杀掉自己,还将钥匙给了他,那就证明青木的内质还是善良占据了优势,她并没有因为自私的念头而犯罪。
猛然之间,秋仁感受到车身的震动,他迅速压低身子。
难道是地震?可那也太弱了吧?!
夕阳般微红的光芒闯入秋仁的视野里,他慢慢抬起头,动作僵硬。
水中宛如灿开一朵红莲,残忍的血色熏染了天际,也照亮了秋仁手中的钥匙。
【幻想是美丽的,但现实也未必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