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仁清醒过来时,整个房间里充满阳光。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仍然混浊未明。
这里……好像不是他的房间……那是麻……
不对!
瞬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逐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零星的记忆片段就像孤零零的树木掩映其间……
秋仁旋即从床上腾地坐起来,定睛一看。
这里是黑田的公寓,那……
秋仁的脸瞬间烧得火红,旋即又变得发青。
总觉得自己做了很了不得的事。秋仁开始在脑海里重组“案情”。自己一个人在喝酒,然后黑田就回来了。之后……他跟黑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但没一会儿,他就不省人事了。因此,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他当然一概不知。
可身上的吻痕是怎么一回事?一脸惊愕的秋仁拉起上衣,那点点红色却出卖了他,仿佛在告诉自己,昨晚他究竟有多么地放纵情yu。
“喀”一声,吓了秋仁一跳,来不及放下衣服,他反射性看向门口。
“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
黑田打开门,搁下话,就关上门走掉。
秋仁一时呆愣住,困惑地眨着眼睛。
可恶!喝太多了,头好痛。秋仁用手掌揉了揉额头。可为什么全身都没力气的,喉咙还很痛。
对了……他好像发烧了。手掌上还感受到一点点热度。秋仁勉强站起来,恍恍惚惚地走出房门,脚步沉重而缓慢。
坐在饭桌前,秋仁低着头,眼睛时不时往上瞄。
黑田忙碌的背影显得很平静,他盛了一碗韭菜粥放到秋仁面前。
“你睡了一整天,还在发烧,先喝点粥吧。”
黑田坐下来,继续吃饭。黑田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从筷子的动作看得出他的烦躁。
“嗯……咳咳,谢谢。”
喉咙干涸,出来的声音沙哑,秋仁清了清嗓子,道了声谢。
忍不住尝了一点,味道确实不错,但还很烫,秋仁决定等它凉一下再吃。
怎么办?一般情况下,总会要负起责任吧?
不,不对!对方又不是女人,是一个比他还要优秀许多的国家公务员!
刚才房间里头,秋仁已经对自己的身体彻底检视一遍,没有被上过的痕迹。
难道是他上了黑田?!
这个猜测犹如五雷轰顶,秋仁整个人深受打击。
并不是说黑田不好,而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喝醉酒以后会变得力大无穷,将一个“终极武器”制伏于身下。他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与其说秋仁在懊恼,还不如说是不甘心更为贴切。
秋仁哭丧着脸,毫无自觉地将粥一口送进嘴里。
“好烫——”
秋仁伸出舌头,拼命用手扇着。
“真是笨拙。”
黑田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冰箱,拿出冰块加入清水里面。
“拿去。”
黑田递给秋仁。
“谢、谢……”
秋仁口齿不清地道谢。
秋仁接过水杯,黑田却没有放开手,他稍微低下头,往秋仁被烫到的舌尖舔了一下。
秋仁整个人瞬间石化。
也许是很满意自己造成效果,黑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淡淡笑意。
“难、难道、我们昨晚……”
他没办法不往这个方向猜测,这、这动作也太——色qing了吧?!就连情人之间也未必做得出来。难道他们昨晚真的做了?!还是他说了什么让对方误会的话了?!秋仁一副“怎么办”的神情,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对……今早起来,我还腰酸背痛。”
黑田闭上眼睛,喝了一口味增汤,脸上毫无表情。
果然!
他真的做了!怎么办?果真要负起责任么?秋仁再瞄了一眼黑田,外表给人的感觉就像岩石,从里到外,坚硬得无法穿透。却比任何人都要细心和温柔,很会照顾人。做事有条不紊,非常可靠,即使嘴巴很恶毒。秋热撇撇嘴。原来他拐到一个完美的“严妻”,想必父母一定很高兴。
“对不起!我——”
“不但要帮你清洗干净,还要将你带到床shang,并且要把你留下来的东西收拾好。一个借住的,竟然比主人还要高姿态,真是难以置信。”
黑田毫不客气地说着损话,秋仁的头也越来越低,有种无地自容的尴尬。
“哦……原来这样啊,什么都没发生呢……”
秋仁故作豪爽地笑了几声,手跟着搔搔后脑。比起对黑田的歉意,还是内心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占了上风。秋仁暗想。
真是百看不厌的笑脸,即便这种笑容是这般虚假,更不是真心为自己流露的。黑田眼睑半垂,眸光里的一些东西正好被眼镜掩饰过去。他搁下碗筷,站起来,准备收拾。
“我可没说过什么都没做。”
随着黑田的话音落下,秋仁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身体暂时无法动弹。
……
躺在沙发上,秋仁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发愣。
天色渐渐黯淡,秋仁望向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七点多。之前的自己会做些什么?也会不会这般无聊?秋仁的脑里混沌,一时想不起来。
“你不会觉得好无聊的吗?为什么不养一只宠物呢,小猫和小狗都好可爱啊。”
秋仁仿佛在喃喃自语。
“没时间。”
秋仁一怔。自己也没料想到对方会回应。
秋仁的声音不大,可屋子里非常安静,书房的门口也没关上,所以房里的人假如有心搭理,也会做出反应。
“那我来帮你照顾不就好了吗!”
什么嘛,这也太容易解决了。秋仁忖思着。
“啊……这……”
突然意识到什么,秋仁就没再往下说。
糟了,又在这里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了。明明住在这里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到了最后,从此两人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平行世界中,继续行走。
就像……
“行啊。”
“……欸?”
秋仁一下子坐起来,单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将目光投向敞开门的书房。
可黑田依旧埋首于档案当中,并没有继续搭理秋仁的意思。
秋仁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脚,将自己缩成一团。
“那个……”
秋仁停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再用力吐出。
“他……为什么不直接贿赂神山?那么……”
那么一切就不会发生吗?不可能,因为这一切的原罪就是由于青木的背叛。
随着青木带来的震惊渐渐平复,疲倦突然袭来,一个措手不及,他就病倒了。
可引发出来的“并发症”,却没那么容易就能痊愈。秋仁的胸口一阵闷痛。
夜幕逐渐降临,屋子里更为黑暗,只有书房的台灯亮着,就连声音也仿佛掉进深坑里,世界静得让人无法想象。
无所谓,反正他根本没想过黑田会回答。落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板,秋仁脸上尽是失望。
“因为神山不想。”
黑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
“只因为这种原因?”
秋仁根本难以相信。
“对。”
语气非常肯定。黑田顿了顿,接着说。
“神山彰三出身在政治世家,自然会有一定的精神洁癖,容不下背景有一滴污点的人。他认为跟对方交易,就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对他优秀血统的亵渎。”
“可神山不是让麻见帮自己找回青木,以及那些赃款吗?”
秋仁冲口而出。
世界又恢复平静,过了几分钟,秋仁开始等得不耐烦,而黑田也终于开口。
“那是……陷阱。”
接着,秋仁听到翻书的声音。
两人之间维持了一阵空白之后,秋仁站起来。
“我要出去一下。”
“喀”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走到外面,秋仁的手下意识举起来,招了辆出租车。坐上去,说出目的地,司机就开始出发了。
一段时间过后,秋仁搜了搜口袋,发现钱不够,便让司机在前面的车站停下来。
想不到在路上碰上了阵雨。走到淅沥的雨中,缩着湿淋淋的双肩。秋仁只是目光低垂,无神地看着脚下。
想哭的时候,希望能够下雨。可当真的下雨时,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黯淡无神的双眼朝上望去,看着遥远的地方。秋仁的眸光瞬间变得清冷,疲倦地喃喃自语,细微的声音在雨水中化作无言的音符。
不知什么时候,秋仁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深沉的影子逐渐缩短,最后来到他身旁。
即使声音极其微弱而无助,但黑田还是听到了。秋仁的话一直反复在他的心上碾转,稍微瞟了一眼远处的身影,然后又把目光投向秋仁。
黑田将手中的伞尽量往秋仁身上靠去,两人就这么被阴寒的水帘笼罩在里边,形成一道朦胧的围城。
——明知隐隐约约,却无法靠近对方。
“我……有些事情……最后想要跟他说清楚……”
为了不让人察觉自己的声音因流泪而有些变调,秋仁把声音压低了。
“你以为一个人的兴趣可以维持多久?”
黑田低沉的声音凑到秋仁耳边说。
刚要踏出的右脚一震,又猛地收回。秋仁突然想起来,青木也对他说过跟黑田同样的话。
“当你在他的心里不再特别的时候,他还会放过你吗?你别天真了!”
被说到痛处,秋仁撇了下嘴角。
“你跟他都是一个独立而强烈的个体,本身就生活在不同的坏境当中。这之间存在的不止是差距,而青木的事件只是琐碎的一角,还有更多你未知的事情。你真能承受这些吗?!根本就不可能!你们终究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黑田抓住秋仁的双肩,将他用力推倒在墙边,黑田的身体果断覆上去。刚才还在手中的雨伞倒卧在地上,承载着雨水,两人的身上也尽被打湿。
“别去……”
比空气还要淡漠的语气,但秋仁可以明显感受到从黑田身上传来的热度。
秋仁想了想,觉得这样还是不妥,张开嘴,却意外地被堵住了,人也被带进一个强势的怀抱中。
“唔嗯……呜呜……”
不管秋仁如何挣扎,黑田的舌头就是纠缠不休。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离开秋仁的唇边。
“不要走。”
秋仁的肩膀抖动一下。目光不经意抬起,意外发现麻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公寓楼下,对方正准备要进去。
秋仁推开黑田。此刻,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的身影映照在瞳孔里面。
“不要离开……”
黑田从后面将秋仁抱紧。
秋仁一脸吃惊的表情,他的脑海里现在乱糟糟地不停打转。
秋仁除了麻见以外,还不太习惯与其他男人有这种过分的亲昵接触,因此不晓得自己该有什么样的举止才好。
因为在这种亲昵的“接触”中,仿佛有一种他无法回应的东西。
——尽管无形,却无比沉重。
随着麻见的背影消失于远处,秋仁闭上眼睛。
“习惯”真是可怕,习惯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习惯每天回来之后会有人在等自己,习惯另一人的气息与存在……
黑田将秋仁的脸扳过来,看着自己。
脸色开始苍白,嘴唇也不停颤抖,精神状态似乎相当恍惚。
漆黑瞳孔里的自己……
好像可以从黑田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秋仁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之举,抑或是身体的温度逐渐消失的缘故。
“你想怎么做?告诉我……”
黑田问。
眼皮好重,黑田的脸也越来越模糊,雨水仿佛化成雾水,可晕沉的脑袋,思考却如此清晰。
秋仁知道自己开了口,也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可他并不后悔。
“叮咚、叮咚、叮咚。”
“啊——够了!”
他终于受不了,从地上一跃而起。
“真是的,难得放假,烦死人了!”
谁在打扰他跟爱狗的“天伦之乐”?!御手洗边抱怨,边将门打开。
“究竟是哪个混蛋——欸?”
御手洗本打算来个先发制人,破口大骂。当见到一帮来人时,他猛地怔住。
“请问你是御手洗先生吗?”
眼前的这些人一身正装,脸上的表情肃然,眼神犀利冰冷。
“这、这是的。”
御手洗有点被吓到,因此有点儿吞吞吐吐。可看在对方的眼里却显得形迹可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们是东京地检处一科的执法人员,因怀疑你跟一宗贪污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作调查!”
其中两人分别抓住御手洗,完全不让他有反抗的余地。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用苟克的目光环视屋里。
一只吉娃娃啃咬着类似于骨头的咬胶磨牙棒,它全心全意地在与骨头奋斗中。对突然闯进的陌生人毫不理会,更别说自己的主人在眼前被带走。
他慢腾腾地走到吉娃娃眼前。
“喂!你想干什么——”
御手洗怒吼,他还以为对方要做出什么伤害他爱犬的事。
男人高大而威严,吉娃娃摄于对方的魄力而后退,还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瞅着对方,可男人的焦点只集中到眼前的骨头。
这骨头状的咬胶磨牙棒被啃掉五分之一,里面似乎有某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戴上手套,然后用两只手指将骨头捻起来。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啊,狗用的咬胶磨牙棒,是一位同事送——”
“把他带走。”
御手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一时无法提出机伶的反驳。
“是。”
旋即,两人就把御手洗强行押走。
“慢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怎么无缘无故就被地检处给盯上了?!御手洗使劲挣扎。
对方没说话,斜长的眼睛透着让人刺骨的寒光。
他摊开右手,随即有人讲一个镊子放到他手上。他拿起镊子往那骨头里挑着,不一会儿,他就将镊子递给旁边的人,用手往里边拔出什么东西。
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到他的手上。
御手洗双目圆睁,脸上尽是震惊与疑惑,微张的嘴唇颤抖着。
“钥匙……”
“麻见先生,钥匙已经……”
在办公室内,桐嶋站在距离麻见两、三米的位置报告。可说到最后,却有些踌躇。
麻见依旧背对着桐嶋,从秋仁中枪的那一天开始,每当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时候,他就一直选择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斟酌什么,明明是这般平静,却在某一刻,麻见周围的空气会瞬间凝固。
就连旁人也被卷入他的步调,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愈加令人窒息,等发现时,自己的手心,甚至是全身都沁出了冷汗。
麻见一直将双手插在裤袋,微侧着身子望向窗外,
现在正值太阳最猛烈的时刻,在光束的照射下,尘埃粒子无所遁形。在对流的空气之中,激烈地互相碰撞。
透过玻璃窗反射出来的残像,桐嶋接收到麻见的示意眼神,鞠了一躬之后便赶紧离开房间。
新宿的某天桥底下,黄色的警戒线围起。看热闹的行人动作很快,纷纷停住脚步。聚集起来围住现场,一并投去好奇的目光。
四、五辆黑色房车停靠在一旁,一批人员从车上走出来,他们都穿着正装,戴上白手套,一副高干精英的模样。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在新宿的地下储物柜前伫立着。他们都是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不为所动,让人产生一种风行雷厉的感觉。
其中一人从透明袋子中拿出一把钥匙,深蓝色号码牌上的阿拉伯数字“九”夺走了在场人士的目光。
他找到九号储物箱,将钥匙插jin去,再慢慢转动。
心脏立即“噗咚噗咚”狂跳,大家屏住呼吸,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随着“哒”一声,紧绷的肩膀一松,空气顿时涌入肺部。
从里面抽出一个行李包,后面几位迅速靠过去,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刚才手里拿着钥匙的人员从里面退出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以后,以严肃的口吻报告。
“是!确认无误。”
【情场如战场,要爱就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