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有点大,加上咸湿的海水,那是一种阴阴冷的感觉,秋仁打了个哆嗦。
秋仁根据那天得到的情报,他来到新宿港区XX码头的第16号仓库外蹲守。秋仁的脚边有些吃剩的食物和饮料,他都已经守了两天,仍然不见任何动静,别说人了,连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第一天的时候,他也爬上去偷看过,里面除了一箱箱的原材料货物以外,就只有中间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了。
记得那个黑田慎司检察官说过,也许青木真由她知道了什么而被灭口了。也或许她事前已经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难道会是在箱子里面么?秋仁一惊,难道青木真由被人分尸然后埋在那里了?!
“阿嚏。”
秋仁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但他又没钥匙,更没有证据,他根本就不可能就进去搜一遍。
秋仁一看时间,现在都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今天应该还是白做了。当秋仁打算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引擎之类的发动声。他迅速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用余光去窥视。那是一辆黑色的开篷跑车,谁在这大寒天气开这样的跑车呢,不会冷吗?
那人从车上下来,站在16号仓库的门前。
虽然光线有些不足,但那身影有些眼熟,秋仁眯起眼睛。
那不是须藤修吗?!
秋仁一怔。为什么须藤修会出现在这里?秋仁开始左顾右盼,而且须藤还是一个人半夜三更来到这里。难道会是他跟神山彰三合作,然后将青木真由绑架?
秋仁还记得小爱说过,那张照片流出的时候,俱乐部的经理打了很多次电话过来。而且须藤也很看不起那些在下层打滚的人,对于那些越过界限的低等人士,更是一副深恶痛绝的语气。如果说神山彰三贪污的事情被青木真由知道了,然后将这些情报报告给须藤知道。但青木自己为了摆脱现在的生活,而利用这些情报来要挟神山呢?又如果青木要挟神山这件事被须藤知道了,依照须藤的个性,他真的很有可能会帮忙“处理”了青木。
慢着!可为什么偏偏是等那份报道出来之后才失踪呢?如果真的是青木要挟了神山,那为什么偏偏是那份报道之后?神山贪污的消息,就连他之前也有听说过,那身为情人的青木更不可能会不知道……
秋仁将身子探出一些,想要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
“谁在那里?”
须藤的听觉非常灵敏,而黑夜间的动态视力也很好,他刚才看见那处的黑影晃动了一下。须藤转过身子,有走过去一看究竟的打算。
当须藤走了几步,“嚓唦”一声,对方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来。
须藤有些错愕。
“又是你?!”须藤接着冷冷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须藤神情还十分不友善。
总不能说散步,散着、散着就过来了吧?!秋仁一时之间无法应对。
“坐轻铁啊,嘿嘿。”
秋仁努力堆起“天真”的笑脸。
须藤拉下脸,目光变得冷冽。他讨厌那些态度不正经的人,也讨厌那些在地底下生活的无赖,而刚好这个高羽秋仁两者都是。
“你上次混进我的店里,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吧?!”
须藤一语中的。
秋仁不想回答,反正对方什么都知道了,那他再多说也没意思。但有一点,他必须要问清楚。
“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秋仁一脸认真地问。
“这与你无关!你只要乖乖地被麻见先生饲养不就好了!”
须藤的语气很冷,眼眸中还带着露骨的轻视。
秋仁被对方突如其来话给怔住了,一时之间咋舌。
“我、我从来都没从麻见那里得到过任何好处,我是靠我自己这双手来养活自己的!”
“你的命不就是麻见先生用大量的金钱换来的吗?说起来,那些还是通过不法交易得来的‘肮脏’钱呢,你的命——还真脏!”
须藤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那赤luo裸的鄙视,将秋仁攻击得体无完肤。
秋仁的脸瞬间刷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须藤说的那些话,他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可现在并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你们将青木真由藏到哪里去了?”
须藤不可思议地盯着秋仁,这消息明明是对外界封锁的,只有个别人士知道,那秋仁是从哪里查回来的呢?
须藤轻笑出来,但眼神依旧冷漠。
“你还不明白吗?”
“你笑什么?!”
秋仁开始感到生气,这攸关性命的事情很好笑么?!
须藤接着说:“——是青木真由先威胁神山彰三,说如果不娶她的话,就要将神山彰三贪污的证据交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么?秋仁难以置信地瞅着须藤。
“这孩子就是没有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越过了那条界限,所以才遭来灭顶之灾,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须藤别有深意地盯着秋仁。
“她都还没死,你别乱诅咒人家!”
也许秋仁听出须藤话里的意思,心头一堵,话就这么冲出来,秋仁也不知道这话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青木真由抱不平所说的。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出声,秋仁明显在生着闷气,而须藤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就这么在冷风中站着,谁也不愿打破这僵局。
“诶!”
“说。”
“……你那天回去,麻见先生没有教训你么?”
须藤双手交于胸前,眼睛睥睨着秋仁,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态度,但语气听上去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秋仁一脸木然地转过身,没有理会须藤。反正自己没必要回答他这个问题,而他也准备要回去了,他不想再跟对方待在一起。
说起那天,秋仁还真狼狈。
他当然才没那么笨!谁会乖乖地待在家里等“教训”的?他又不是M!
那天,当秋仁回到麻见的公寓之后,确定苏芳已经离开了,也没有人在下面守着,秋仁就立即逃亡到他的死党功的家里先避一下难。就连一身的女装打扮都还来不及脱下来就跑过去,当功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哪一位衣衫不整的美女自动送上men来,还把功吓倒了,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将功拖回床shang,最后都累了个半死。
在秋仁刚才来之前,才好不容易摆脱那些跟踪他的人,想必现在还在中转站那里瞎忙吧。
听到一些声音,秋仁转回身。
“你能打开这门?!”
须藤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难的!”
可秋仁迅速大步走上前,阻止须藤。
“诶,你不觉得这样子很奇怪吗?”
“别妨碍我!”
须藤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并不想附和秋仁。
秋仁瞄了一下仓库旁边的零散的几个箱子,昨天离开的时候,还见不到这些东西,怎么须藤今天一来,就出现这些东西呢?
秋仁走过去,将最上面的两个箱子搬开。
“果然。”
须藤也察觉到不妥,也靠过去,这一看,连自己都觉得惊奇。并不是对这种事情感到惊奇,而是对高羽秋仁这个人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会发现呢?而且还一点都不害怕?
秋仁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小型木盒子,慢慢将盖子打开。木盒子紧贴墙边,而从两边伸出两条细线一直延伸,应该是将这个16号仓库包围了吧?!
“你快走开,我来将它拆掉。”
须藤一听,双眸直直地盯着秋仁认真的侧脸。
一个普通的八卦新闻摄影记者居然会拆炸弹?!
这个高羽秋仁究竟是个什么人?难道自己小看他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低估了麻见先生。麻见先生所看上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平凡无奇的黄毛小子呢。察觉出这一点的须藤,打算开始重新评估秋仁。
“你有把握吗?要不还是先离开吧,再报警处理。”
须藤站起来,打算走回车子那里。
“不行!”
“为什么?”
他不会热心肠到这种地步吧?!须藤皱起眉头,如果放着秋仁不管,要是秋仁有个万一,他自己也会很麻烦。
“你刚才来的时候……”
秋仁顿了顿,突然觉得喉咙有点梗塞。
“已经触动了计时装置。”
须藤一惊。
“重力感应装置?!”
“嗯,如果你现在出去……再一次触动了,会马上爆炸也说不定。”
也许察觉须藤准备要说些什么,秋仁随即补充。
“我也不清楚它以什么的重量标准来设定的,但也许来回触动的设定不一致也有可能……”
更何况,秋仁也不知道这炸弹的威力去到哪里。
须藤想想也对,他接着拿出手机。
“没用的。”
秋仁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双手轻轻地触碰它。
“这个计时装置被触动那一刻,电磁波也开始发出干扰信号了。”
须藤手里拿着电话,整个人都呆在那里。
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这么镇定?!须藤咽了咽口水,他不能表现出懦弱的一面,他更不能在对手的面前示弱。他慢慢镇定下来,既然高羽秋仁解释得那么有板有眼,而且对方的表现也非常淡定,还把握十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但也没其它办法了,就姑且信他一次吧。反正……如果炸弹真的爆炸,死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由于之前的职业是模特的关系,对须藤来讲,他的脸、他的皮肤,到他的身体都容不下一丁点丑陋的疤痕。
所以说……
一场“意外”可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笃定主意,须藤重新走到16号仓库的门口,因为这些门都是全自动的,须藤按一下手里的操控器,“哔”一声,门就缓缓自动打开了。他往墙壁摸索一下,按下电源开关,原本漆黑一片的仓库立刻变得明亮,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制造的原料一箱一箱地摆放整齐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而在这边,秋仁用手背抹一下额头的冷汗,吁口气。
计时终于停下来了,可秋仁仍觉得有些怪怪的地方,他将炸弹捧起来,再三检查,终于发现到哪里不妥了!
“雷管……被拔掉了……”
秋仁嘴里嘀咕着。
他刚才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停掉计时装置上,但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糟了,这才是引爆装置!”
秋仁扔下炸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仓库那边。
“嘀。”
“嗯?”
须藤将仓库再扫视一遍,怎么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
“ 须藤——快跑——”
须藤刚转过头,自己就已经被秋仁拉着往外跑,随后“嘣”一声,须藤感受到背后一阵火热,两人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击出去。
秋仁全身疼痛,皮肤还很烫,他试着慢慢坐起来,头脑一阵晕眩,突然一阵恶心的感觉上涌。他睁开眼睛,发现右眼有些湿湿黏黏的,有点刺眼,他摸一下,一抹嫣红,那是血……
须藤呢?
秋仁转过身,只见须藤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秋仁试着去推他。
“须藤?须藤?须藤?”
一股恐惧感攒紧秋仁的心头。
须藤他不会是死了吧?!
秋仁忍着身上传来的疼痛,视线开始慌慌张张地搜寻这须藤的身影。原来须藤躺在离自己大概两三步的地方,秋仁拖着沉重的身体靠近须藤,他将对方的身子翻过来,探一下鼻息,再听一下心跳。
幸好,还没死,不过呼吸变弱了。
仓库一直冒着火光,就如同炼狱之火一般,继续燃烧个不停,好像不将所有的一切吞噬个精光就不会罢休一样。刚才爆炸的声响还一直萦绕在耳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秋仁不担心自己,因为最糟糕的情况,耳朵也许只是爆炸后的暂时性失聪。但须藤就不一样,他确实是被近距离炸伤了,即使他们都成功逃了出来,一定要赶快叫救护车来。秋仁的手抖动着,视线变得好模糊,手指也不灵活,一直按来按去都按不到正确的键位,心脏一直“咯噔咯噔”地跳个不停。
秋仁一直在咒骂自己快点冷静下来,但愈是这样想,手指就愈是笨拙。
突然两道亮光照亮了眼前的手机屏幕,也刺激到秋仁的瞳孔,秋仁下意识举起手来遮挡着,他眯起眼睛。
没有警报声,不是警车,也不是消防车,那是——
从两辆豪华房车下来五个人,其余三个好像在做着善后之类的工作,而另外两个迎面而来,秋仁只看见对方光亮的皮鞋慢慢靠近,其中一个在秋仁的身旁蹲下。
秋仁没有转过头来,因为他的头真的很晕,总觉得好恶心。而且他知道,对方应该是在查看须藤的伤势。就因为是肩膀贴肩膀的距离,所以秋仁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冷酷,还有怒气。
“为了得到第一手的新闻,你还真的不择手段呢。”
对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完,抱起须藤旋即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这不温不火的一句话,让秋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秋仁用自己的力量使劲站起来,晃了几下,马上又挺直腰背,没有丝毫的动摇,因为这是他最引以为自豪的工作,他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的工作。
“对不起!但、我绝对不认为我自己做——”
错了……
【两个人相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对不起,因为不管怎样都会原谅对方。当你跟他说对不起,你已经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