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第一朵樱花在不经意间绽放,紧接着,三月的春风催开了渡边府的满树繁花。
由纪和麻友友像迷失在梦境中,天天花前月下的闲逛,不知不觉麻友的生日就迫在眼前。由纪站在樱花树下问她想要什么礼物。麻友友说要你。由纪用手接了几片花瓣朝她丢过去说你越来越坏了。麻友笑着粘上去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两人窃笑着低低私语,也不知道是人衬的花美,还是花映的人更艳,此时若有人经过这里,定会为她们两人的风采迷醉。
到了中午,她们离开花园回房,路过正楼时,远远瞧见石原总管带了个人进来。走近时,由纪与他对看了一眼,那人的下巴上长了颗黑痔,正是SAE给她看过的照片上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依旧若无其事的和麻友说笑着往前走......
回到房里,麻友说:“我已经想好了要什么礼物了。”
由纪有点心不在焉的问:“什么?”
“一个由纪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由纪笑道:“我当是什么稀罕东西,我可从来没下过厨,不好吃可别怨我。”
“我去年生日那天,由纪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害我蛋糕没吃上,还被你吃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由纪把她搂在身前,内疚的说道:“明天一定让你吃上蛋糕。”
“不要骗我。”
“不骗你。”
“拉勾。”
到了下午,由纪寻空给SAE拨了个电话,在剧院里准备晚上的演出SAE,听说有自己的电话就去休息室接了。
电话那头,由纪很简短的说:“那人出现了,今晚一定在老地方等我。”
接完电话后,SAE像往常那样继续准备演出,但是玲奈却感觉她有些异样,小声问她怎么了。SAE敷衍说身体有点不舒服。
由纪打完电话后就问石原管家要了本做蛋糕的书,麻友见由纪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理她,闷出闲气来说:“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让你做蛋糕了。”
由纪见她一脸委屈,只好暂时放下书,麻友蹭过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头搁在她膝盖上。由纪出神的望着她可人的侧颜,心里掠过阵阵酸楚。她强忍充满毁灭感的情绪,轻抚着麻友友的发丝说:“是不是寂寞了?很抱歉呢,冷落了麻友友。”
“由纪,我想我已经被你宠坏了......”
“像麻友友这么可爱的孩子,谁都会宠你的哦。”
“我不要,我只要由纪宠我。”
到了夜里,由纪早早的上了床,还没有睡意的麻友,无聊之下就拿了本写生本,坐到床边开始画由纪,由纪先是闭着眼睛不理她,过了好久见麻友没了声息,睁眼一看,麻友已趴在床尾睡着了。
由纪从她手里轻轻抽过写生本,只见上面画的正是自己与麻友初见时的情景,画里的自己睡在紫藤花架下,而麻友睡在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背上都生了一对羽翼,羽翼半拢着,包裹住彼此的身体。
刹那间,岁月如同活了过来,直直接撞进由纪的心里,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滴在麻友光洁的脸上。
浅睡的麻友感到脸颊微凉,醒了过来,用手一摸,满手都是由纪的眼泪,想要问她怎么了,还没开口,嘴唇就被由纪的嘴唇紧紧封住......
那夜,由纪似不知疲倦般的抵死缠绵,到后来,麻友友求饶说:“由纪,痛,你要弄坏我了......”
由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沾上了血丝,忙停下动作,心如刀搅的抱住瘫软如泥的麻友。
麻友怕她心生内疚,强忍住倦意说:“由纪,没事的,一点点痛而已......由纪,我好困,我想睡会......”
到了凌晨三点,外面的天空愈加黑暗,由纪悄悄起床,穿上套简便的衣服,这时的麻友已睡到就是放鞭炮都不会醒过来的程度。
绑好鞋带从阳台上攀到院中,借着树木的掩映来到正楼附近。见门口有两个值班守卫背靠柱子在打瞌睡,于是绕到正楼右侧,打开一扇她早做过手脚的窗户,悄无声息的潜进客厅里。上到二楼,将耳贴在书房的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后,接着从头发上取下细长发卡,插人锁孔里打开了房门。
进了书房,把门反锁好,她熟门熟路的推开墙壁上一幅油画,油画后面露出一个保险箱。这是个由复位密码盘组成的保险箱,锁盘连接着警报器,密码一旦输错,警报器马上会鸣叫,到时插翅难飞。
她对着保险箱皱眉思忖了会,记得有一次,她陪麻友来书房见亲王,亲王正在开保险箱,但是她只看到了密码最后两个号码。后来在无意间听麻友提起母亲的生诞,日期的最后两个数字正好与那两个号码相同。想到渡边亲王对麻友超乎寻常的溺爱,由纪决定赌一把。她把笔式手电筒凑到密码盘边,深吸了口气,把麻友母亲的生日一个个输了进去,等数字全部输入后,保险箱的门喀哒一声打开了。
她顾不得擦拭额上的冷汗,忙在里面细细翻找起来,过了片刻,她从文件堆里拿出几封信,等拆看到最后一封时,她的眉头紧锁了起来,再一看这信的落款,心头更是霍霍乱跳。
——这封应该就是那个脸上有痔的男人刚送来的,真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这个人!
稍作考虑后,她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塞在自己衣服里,又从书桌上取了张白纸折成信纸模样塞进信封里,接着把所有信件放回原位。关上保险箱,挂好油画,打量了下房间,感觉没有什么破绽,她这才从原路离开了正楼。
一路奔到府里的东北角花园,在靠围墙的一丛竹子后面,她见到了等候已久的SAE。
“事关重大,你连夜就走。”由纪忙从衣服里抽出信纸交给SAE。
“那你呢?”SAE略看了眼信上落款,也是心中一惊。
“我现在不能走,如果我突然不见,他们会警觉,到时我们两个都跑不掉。”
“不行,你留下太危险了。”SAE第一次态度强硬的对待由纪,说话间已抓住她手腕。
“SAE,没关系的,我明天夜里再走,等他们发现我失踪时,你应该已经快到边境了,这样即使我走不掉,你也可以把这信送出去。SAE,不要忘记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SAE望着由纪平静的面容,心里百折千回。由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但是你已经忘记了,虽然你完成了任务,但是你的心已经背叛了初衷,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每当你露出这种神情,你是否不准备回头?
“由纪,我舍不得你死。”缓缓的摇了摇头,两行清泪已滚滚而下,压抑了太长时,眼泪居然如此之多,连衣襟都转眼湿透了。
“SAE,别哭,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拥抱过这个身体,抱紧她说:“但是,SAE,万一我要是真回不去,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告诉高桥南她们,说我很高兴能和她们成为同学。还有小指,她有次想不起学校发的红豆糕究竟是吃了还是没有吃,其实是我偷偷吃了,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和她在一个房间住了一年多却没有说上什么话......”
“我不要!要说你自己说。”难过的就快要哭出声来,SAE忙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但是堵不住泪如雨下。
“对不起,SAE,一直要你照顾我,其实我是个自私的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这些年拖欠你的已经太多了,所以很抱歉呢,SAE,什么也没有给到你......”那个夜晚我很后悔,如果早知道后来必须面对的一切,我宁可完不成那场考试也不忍心那样做。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争取更多的时间,这样你就可以离死亡远一点。SAE,我可以回报给你的只有这个了,所以请不要怨恨我的无情,对我来说,你是特殊的存在,是我生死以沫的战友,我给予你的那份感情虽不是爱情,但是分量一点也不比爱轻。
“别说对不起,是由纪的话我不后悔。”SAE擦去眼泪,就像在鹰院的樱花树下那样,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再见了,SAE,希望我们能在帝国再见。”
“我等你,由纪。”
松开SAE的怀抱,由纪离开几步后,转头微笑说:“SAE,你演的流华大人真帅,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麻里亚。”
回到住处,麻友依旧睡的很沉,换了睡衣钻进被子里。
才躺下,嗅到熟悉的气息的麻友,像小猫一样钻进在她胸肋下。由纪在轻叹一声,到底还是放不下你。
到了天亮,由纪按照书上的配方开始在小厨房里做蛋糕,当麻友进厨房去找她时,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料理的她已经狼狈不堪,面粉沾的满脸都是,麻友捧着肚子笑个不停,最后被她赶了出去。
午餐时,渡边亲王很罕见的留在府里吃饭,等麻友带着由纪来到餐厅,他惯例的给了麻友一个拥抱。
渡边敏行也刻意表现出一个兄长的姿态,对麻友说:“亲爱的妹妹,今天是你17岁生日,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哦。”
“谢谢哥哥。”麻友开心的说。
“今天是我们小公主的好日子,我们提前喝一杯庆祝下。”渡边亲王对站在一旁伺候的石原总管吩咐道:“去把那瓶我珍藏多年的葡萄酒拿来,就是酒柜里最右边那瓶。”
不一会,石原总管就拿了瓶葡萄酒过来,打开后倒了三杯,麻友因没到喝酒年龄,面前只摆了杯果汁。
渡边亲王提议道:“我的小公主,听说由纪小姐为了给你准备生日蛋糕忙了一个上午,你是不是应该敬你的由纪姐姐一杯?”
麻友马上站起来响应父亲的建议,端着果汁说:“由纪,我敬你。”
由纪站起身,隔子桌子与她碰了下杯,一口把酒干了,紧接着一阵晕眩冲上头顶,眼前景物变的模糊一片,身体晃了几下就倒在地上。
麻友连忙冲过去,边推她的身体,边拼命呼唤她的名字,可由纪就如是死了一般,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渡边敏行上前拉开六神无主的麻友,麻友带着哭腔问:“由纪她怎么了?为什么喝完酒就变成这样,父亲,你告诉我她怎么了?”
渡边亲王叹了口气,对石原总管说:“先带公主回房吧。”
麻友一听就急了,推开石原总管来扶她的手,哭道:“我不走!我不要和由纪分开!”
这时蹲在由纪身边一直在翻找什么的渡边敏行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颗黑色的药丸说:“父亲,她果然是德罗贝派来的间谍。”
“什么间谍?那是什么东西?”麻友友迷惘的看着黑色药丸。
渡边敏行轻笑道:“我的公主妹妹,你的由纪姐姐可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哦,我手中拿的这药丸是致命的毒药,每个德罗贝间谍都有一颗,如果发现自己有被捕的危险,他们就会用这颗药自尽。”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由纪怎么可能是间谍,她是我的同学,我们是在常春藤学院认识的,你难道忘了,她不是德罗贝人,她是日出国人!”麻友声嘶力竭的说着,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柔弱的由纪怎么可能是间谍,她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
渡边亲王心痛的看着泪流满面的麻友友,那是他的心尖子,这个可恶的女间谍,不但欺骗了自己,还欺骗了单纯的像水晶一样的女儿!怒火在他胸中盘旋,他搂着麻友的肩说:“我的宝贝公主,她是个骗子,她接近你是为了混进渡边府窃取情报,她根本就不爱你,你还是回房去好好休息,为父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不!”她不要相信这些鬼话,她开始失控的吼起来:“除非由纪亲口告诉,否则我不相信任何人的话!”
“父亲,要不弄醒她?不然妹妹不会相信的。”渡边敏行忙凑上来献计,渡边亲王想了想后点点头。
两个侍卫进来,把由纪抬到沙发上,又用手铐反铐住她的双手,在他们做这些事时,渡边敏行一直死死拽住想冲过去的麻友。
“把她弄醒。”渡边亲王冷冷地吩咐道。
一个侍卫端来杯冷水浇在由纪脸上,过了几分钟,由纪睁开了眼睛,她不解的望着周围的人问:“怎么了?为什么把我铐起来?”
“你还装!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渡边敏行手举药丸嘲讽道。
“这是我随身带的感冒药。”
“感冒药?你吃给我看看。”
渡边敏行把药递到由纪嘴边,见由纪笑着衔上去,连忙把手挪开说:“哈,你想死?你认为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我不明白你的话。”由纪决心死赖到底。
“不明白?好个不明白,我现在就让你明白。”
渡边敏行拍拍手,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由纪一看,就是那个脸上有黑痔的男人,知道情况起了变化,自己基本上过不了这关,想到此处,心里反倒坦然起来。
那个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档案甩到由纪面前,由纪稍微瞄了眼,已知道那是自己和SAE的档案,看来军情局那边已出了内奸,她在心里默默祈祷:SAE,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
“柏木由纪,今年19岁,德罗贝帝国军事学院19期生,后秘密加入军情局,少尉军衔,接受半年特工训练后与宫泽佐江一同被派到银月国,为了窃取情报,你进入了常春藤学院接近渡边公主,在取得公主信任后,你来到渡边府。我还忘了说,你还是德罗贝帝国外交部部长的养女,因为你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所以连德罗贝帝国也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你的背景,我说的够不够详细啊?柏木由纪小姐。”
那个男人一口气把由纪的身份和来公国的动向说了一遍,还没等由纪说话,麻友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推开渡边敏行,冲到由纪面前一下,腿一软跪倒在沙发前,抬头望着由纪说:“不,不,由纪,这都不是真的,你赶快告诉他们,这都不是真的!”
由纪低头看着这张曾让自己魂梦颠倒的脸,心碎欲裂,她艰难的一字字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相信,由纪,我是你最喜欢的麻友友,你怎么可能会骗我?我不相信......”
“麻友,你是堂堂公主,你这样子太丢渡边家的脸了!”渡边王爷有生以来第一次冲他的心肝宝贝咆哮,抓着由纪双腿跪在地上的麻友让他又气急又心痛。
石原管家过去扶起浑身哆嗦的麻友,由纪闭上眼说:“麻友,对不起,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麻友失魂落魄站在那里问她:“那你爱我吗?”
“不爱。”由纪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麻友,我已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所以哪怕让你一时难过也比让你一世难过要好。对不起,麻友,这才是我有生以来撒的最大的一个谎。
“不爱,不爱,不爱……”麻友友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三魂七魄少了一半,石原管家连忙把她扶出餐厅。
“柏木小姐,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请问你把它给谁了?”渡边敏行把一个空信封扔在由纪身上。
由纪没有理他,眼睛向着虚空处。
渡边敏行见她不回答,狞笑道:“柏木小姐,我们的耐心有限,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到时后悔莫及!”
“我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没有什么好出卖的。”由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轻蔑让渡边敏行气的冲过去捏住她的下巴。
“住手!”渡边亲王喝了声,转头对侍卫说:“把她带去地下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见她。”
侍卫从沙发上架起由纪离开了餐厅,渡边亲王剜了眼渡边敏行说:“去国安局叫两个刑讯专家来,弄清楚她的同伙走什么路线,究竟有几个同伙。”等渡边敏行兴高采烈的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又说:“不准你进去审问她,你要知道她和你妹妹毕竟有那层关系,你如果做出什么恶心的事来,会丢光渡边府的脸面,去吧。”
渡边敏行一听这话就泄了气,边往外走半盘算着,即使自己不能亲自折腾这死丫头,也要让刑讯专家多给她点苦头吃。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渡边亲王对脸上长痔的男人说;“这次是我这边太大意了,你去那边时替我道个歉,这次多亏有你,不然等我发现时她们早跑的无影无踪了。”
“亲王,你不必内疚,这颗棋子埋的很深,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这两人的资料,好在昨天我进府时正巧看见了她,不然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混进府里来了,亲王请放心,另外跑掉的那个也成不了气候,那边已经安排好人了,等着她自投罗网。”
“还是不能太大意,我就是个例子,我已经吩咐国安局严密追查,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亲王您真是高瞻远瞩。”
“哈哈,惭愧,但是最好的结果是她愿意供出同伙,这样我们可以省不少力。”渡边亲王看着满桌未动的美食,心里泛起阵阵忧郁,出了这事,他的小公主还不定难过成什么样,看来今晚的生日晚会也办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