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亲王坐在宽大的椅子中批阅公文,石原总管轻敲了几下门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国安局官员。
渡边亲王头也不抬的问:“怎么样了?”
“亲王大人,那边发来电报,宫泽佐江已经被处理掉了,但是信不在她身上。”国安局官员接着汇报道:“金色玫瑰剧院的女演员松井玲奈失踪了,我检查了海关出入境记录,她在四天前就已经离境前往银月国。”
渡边亲王放下手里的公文,吐出胸中一口郁气说:“她是从你眼皮底下跑掉的,这事处理不好,你以后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官员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松井玲奈站在码头上,脚边是一个精致的手提箱,头戴时髦的宽边遮阳帽,她的这副打扮和春季出门旅行的少女们没有什么不同。
乘坐阿尔泰公国的海轮到达银月国的海神市后,她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直接在码头上购买了前往德罗贝帝国的单程船票。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雨,她撑开挂在臂弯里的雨伞,雨丝在伞顶上汇聚成流,沿着伞边滴落下来,就像情人晶莹的泪珠。
四天前的凌晨,熟睡的她被人推醒了,睁开眼,SAE坐在床边,衣襟上依稀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玲奈闻出那不是SAE常用的香水。
玲奈想拧亮床头的台灯,SAE按住了她的手。SAE的手冰凉彻骨,仿佛刚从寒冰地狱中归来,她说:“玲奈,我答应过给你一个真相。”
玲奈接过信纸,在黑暗中展开,SAE咔嚓一声打着打火机,房间里亮起了点燃一根烟的火光,又暗了下来,但是玲奈还是在这短暂的亮光下看清了信纸上的签名。她的心抽搐了一下,好象有一根系了太多重物的丝线突然崩断,这些年自己苦苦追查,当谜底揭开时,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种莫名的压抑。
当她把信纸交还给SAE时,SAE没有接,SAE说:“就象你说过的那样,幕后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么军情局也靠不住了,你的身份不在军情局视线内,所以这封信由你带回去,我按原计划去联络地点。”
玲奈想要说不,但是SAE好象早知道她会反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她嘴唇上说:“玲奈,我不一定会有事,也许是我多虑了,如果军情局没有内奸,那么十天内我会安全回到帝都,你在帝都火车站的咖啡馆等我,超过十天我没有出现,你就把信交给你信任的人,我知道你在军情局也有人。”
玲奈就像害怕她马上会消失在黑暗中,用力抓住她双臂说:“SAE,别去联络点,这样做太冒险了,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先去银月国,然后再转船回国,我在中情局的确有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们直接去找这个人。”
“不行,如果我和你一起走,万一事情提前败露,我们俩谁也走不掉。玲奈,想想血色城里的那些亡魂,想想你父母,再想想我和由纪,还有你自己的付出。”SAE掰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口,当她打开窗户要立刻跳出去时,玲奈突然说:“我会一直在帝国车站等你,请你一定要来!”
SAE身体顿了顿,转过身,一脸温暖的笑意。“谢谢你那天早晨叫醒我,作为谢礼,我会请玲奈回我的故乡看下雪,所以请相信我。”
当玲奈冲到窗前时,SAE已下到小巷里,玲奈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视线。
傍晚时分,玲奈登上了开往德罗贝帝国的客轮,当客轮缓缓离开码头,玲奈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晚餐时间,玲奈离开一等舱的单人房间,来到位于二楼的西餐厅。西餐厅里环境非常雅静,每张餐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子上摆着娇艳的鲜花,餐厅最靠里的位置有个小小的表演台,上面放了一架钢琴,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正在演奏一首小夜曲,琴声轻柔委婉。
带座的侍应生把玲奈带到一张插了郁金香的餐桌前,玲奈轻轻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侍应生询问了玲奈要用的餐点,不多时,就端来一份西餐,喜欢吃辣的玲奈对西餐中的指天椒焖小蘑菇很满意,正想多点一份甜点时,西餐厅突然晃动起来,周围的客人也纷纷发出惊呼声。接着一个身穿船员服的大胡子男人走了进来,他声音洪亮的对大家说:“我是珍珠号的大副修斯,请各位客人不要惊慌,虽然海上起了点小风暴,但是对于结实可靠的珍珠号来说这不算什么,即使是再大几倍的风暴,我们也是安全的。”
安抚完客人后,修斯大副刚想离开,突然眼前一亮,他快步走到玲奈桌前,神情激动的说:“请问你是松井玲奈小姐吗?我有幸在金色玫瑰剧院看过你的演出,实在太精彩了,作为你的忠实拥护者,能在珍珠号上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玲奈站起来,露出甜美笑容说:“修斯大副,你好,谢谢你热情洋溢的赞誉,能够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太好了,太好了,等会能否给我一个签名,我珍藏了一张《Infinity》的海报。”修斯大副激动的搓着手说。
“如你所愿。”玲奈说。
修斯大副刚想去取海报,走了几步又想起点什么,折回到玲奈跟前,有点犹豫的说:“玲奈小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这会风浪有点大,你也看到了,大家知道了外面有风暴都很担心,如果玲奈小姐愿意的话,能不能登台表演一曲,我相信玲奈小姐美妙的歌声一定会让大家放松下来。”
玲奈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冒失但又不失好人的修斯大副,想了片刻后说:“可以。”
修斯大副象个孩子一样欢呼一声,拉过一个侍应生兴奋的交代了几句,侍应生走到钢琴前向客人宣布,阿尔泰公国的著名演员松井玲奈小姐将为大家表演一曲,他的话登时引来热烈的鼓掌声,已经习惯了赞美和注视的玲奈迈着优雅的步调走到钢琴前,那个演奏的帅小伙已把位置给她让了出来,她朝客人们微微一躬,撩动白色的裙摆端坐到钢琴前,稍一停顿后,优美的琴声就从她纤长的指尖流淌开来。
“枯叶在风中飘零,如同我的泪水流下,枯叶在风中飘零,在我心中飞舞落下,我孤零一人的车站……”玲奈略带哀伤的音色打动了在场的每个人。
此时此刻,唯有这首《枯叶车站》才能表达我的心情,SAE,请你不要象歌词中写的那样,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帝都车站等你,那样我会心碎。想到这里,玲奈的歌声更加悲伤,当她唱到“为何从一开始就预见到,终点会是孤单一人,痛苦随着树枝摇曳,你随心所欲的背影”时,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走进了餐厅,他们的目光在餐厅里巡视一圈后,落在了玲奈身上,然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一曲终了,玲奈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表演台,修斯大副快步迎上去,还没等他开口,玲奈靠近他小声说:“修斯大副,能麻烦你个事吗?等会我离开餐厅时,帮我拦住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修斯大副朝那两个黑衣人扫了眼,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气愤的说:“这两个小子是不是纠缠你,放心吧,我会让他们老实下来。”
“你真是个好人,我现在有点累了,签名明天帮你签,明天见,修斯大副。”玲奈嫣然一笑,朝西餐厅门外走去,两个黑衣人看她想离开,连忙追了上去,修斯大副把身一侧挡在出口处说:“喂,你们两个……”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黑衣人飞快的在他心脏上刺了一刀,当他无声无息的滑倒在地时,刺他的黑衣人跟另外个说:“东西不在她房间里,肯定就在她身上,不要让她跑了。”
玲奈冲出餐厅,见两个黑衣人紧紧追来,提起碍事的裙摆向前奔去,通道里的旅客惊讶的看着这个漂亮女孩横冲直撞的从自己身边冲过去。跑到通道的尽头,无路可走的她拉开舱门跑向甲板。
这时,大海上狂风咆哮,巨大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撞击声,犹如黑夜中野兽的抽咽。她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风卷起她白色的长裙,像一朵狂风中绽放的百合。
两个黑衣人追上甲板,其中一个冲她吼:“松井玲奈,你跑不掉了!”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继续向着船头狂奔去,等跑到船头的护栏前,她踩着护栏的间隙爬到护栏外,双手抓住栏杆,用脚踩住甲板边缘,半个身子悬空在船身外,在她的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水发出阵阵轰鸣,只需要一松手,她就会被无尽之海瞬间吞噬。
她就悬在那里,冲着两个黑衣人断喝道:“不要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两个黑衣在离她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个子矮点的说:“松井玲奈小姐,请你把东西交给我们!”
“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玲奈单手抓住栏杆,从罩在裙子外的黑色马甲里掏出信纸高高举在手中,纤秀的身影连同信纸在风中摇摇欲坠。
矮个子黑衣人看到信纸忍不住想上前去抢,才迈出一步,玲奈厉声说:“站住!不然我扔了它。”
两个黑衣人对望了一眼,没有再敢动弹,玲奈看着他们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边笑边把信纸放到嘴边,突然张嘴用牙齿咬住信纸,而抓着信纸的手一用力,信纸就被撕成两边,她又把撕开的信纸叠起来再用牙咬住,片刻间已把信纸撕了个粉碎,然后冲着两个已经目瞪口呆的黑衣人说:“哈哈哈,你们那么想要它,我现在就给你们!”说完单手向空中一扬,撕成碎片的信纸如同雪花一样在空中洒落,碎片一半掉进了海里,一半飘落在甲板上。
“松井玲奈,我劝你还是跟我们合作的好,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矮个子的黑衣人拔出利刃威胁道,其实他这会恨不得冲过去杀了这个死不低头的女孩,但是上级命令他最好抓活的。
玲奈冷冷的看着他们,暴风翻卷起她的长发,发丝在她脸上飞舞,给她本来很清秀的脸庞增添了一种妖冶之美,她神态倨傲的微昂着头颅,美丽的眸子里满是轻蔑。
她冷笑着说:“松井家的人不懂得合作两个字怎么写,所以抓我回去也没有什么用,而且我怕你们的手弄脏了我的身体,回去跟你的主子说,松井玲奈是个永不服输的人!”
——对不起,珠里奈,我是个很差劲的姐姐,以后请你坚强的独自活下去!
——对不起,SAE,不能陪你回去看雪了,谢谢你吻了我......
她松开手,舒展开双臂,向咆哮的海水直直倒去,纤秀的身影有如正在风暴中飞翔的海鸥。
几天后,渡边亲王的书房里,脸上长了黑痔的男人趴在书桌上检查一些碎纸片,仔细的看完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亲王大人,虽然没有把全部的信找回来,但是我可以肯定这是原件,你看这几片上有他的签名,别人模仿不了。”他把几片破纸拼在一起,渡边亲王走上前看了看,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亲王大人,虽然应该解决的人都解决了,但是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处理,如果柏木由纪和宫泽佐江突然没有了消息,帝国军情部一定会追查她们的下落,这样有可能会牵连到我们埋伏在军情部的人,例如蝎子,他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一根针,不知道亲王大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渡边亲王说:“对策我倒是准备了一个,但是我怕我那个宝贝女儿不愿意。”
脸上长了黑痔的男人听他提到了公主,也不便多问什么,只静静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去通知那边,警报已经解除,一切按原计划行事。”渡边亲王下了下决心说:“至于其它事我会处理的,国事和家事相比起来,还是国事为重!”
“一切谨遵亲王的意思。”
等脸上长了黑痔的男人离开后,渡边亲王来到麻友的房间前,推门进去,见麻友坐在窗前看一本厚厚的书,于是像以往那样张开双臂说:“我的小公主,几天不见,想死为父了。”
但是麻友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扑到他怀里,只放下书给他行了个曲膝礼。
“父亲,找我有事吗?”
渡边亲王带点尴尬的把双臂抱在自己胸前,虽然他的宝贝女儿脸上的微笑还像过去一样迷人,但是眼睛深处却有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寒意,让他止住了想靠近她的脚步。他瞥了一眼麻友放在沙发上的书,尽量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的小公主,你什么时候对历史书籍感起兴趣来了,你过去不是最讨厌看这种书。”
“父亲,你不认为《历史的尘埃》是本好书吗?”麻友平静的说。
“的确是本好书,我年轻时也看过,风华大陆著名的历史事件基本都可以在这本书里找到,但是你不是喜欢艺术方面的书籍吗?”
“就像吃东西,总吃一种会腻味,所以想换换口味。”
渡边亲王心想太好了,既然懂得换换口味这个道理,那么后面的事也许就好商量了,他小心翼翼的说:“今天为父来是想要一张你和由纪的合影。”
“相册就放在梳妆台最左边的抽屉里,您自己拿吧,想拿多少拿多少。”麻友漫不经心的说道。
渡边亲王愣了下。他来这里的路上,想过麻友一定会追问自己为什么要拿她们的照片,而且心里盘算好了怎么回答她,但是麻友竟然什么都没问......这种感觉让他有种无力感,就像一拳挥在软棉花上,他忍不住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们的照片?”
“父亲的决定总是正确的,所以不必跟我解释什么。”
麻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渡边亲王看着她的脸,心底掠过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咳轻了声,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了相册,挑选了半天才选了一张看上去既亲密又不暧昧的照片。
父亲离开后,麻友又坐回到沙发上,捧起那本厚重的历史书,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阅读起来。
很快,一份洋洋洒洒的报道出现在阿尔泰公国的最权威的报纸上,大至内容是德罗贝帝国派遣的间谍柏木由纪,原是德罗贝帝国外交部部长养女,因与渡边亲王的女儿关系十分亲密,情同姐妹,暴露间谍身份后,在渡边亲王和女儿的感化下,投诚了阿尔泰公国,根据她的供词,国安局在国境线附近击毙了德罗贝派遣间谍宫泽佐江,破获了德罗贝阴谋窃取公国情报的重大案件,为了保护柏木由纪的安全,国安局已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防止德罗贝帝国进行凶残报复。
报纸上还刊登了一张柏木由纪和渡边麻友的合照,照片里的渡边麻友站在柏木由纪身后,一只手圈到柏木由纪的身前,而柏木由纪的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态度十分亲密,笑容甜美。另外还有一张照片是宫泽佐江躺在地上的照片,胸前鲜血淋漓,已是濒死状态。
这个报道出现后,不但在阿尔泰公国引起了轰动,而且在整个风华大陆及其他大陆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各国纷纷转载这则新闻。不久后,整个德罗贝帝国的民众也都知道了这个报导,帝国各大报纸严厉指责军情部的无能,以及向出了个叛徒的柏木家族施加压力。
秋元康大帝勃然大怒,当廷指着柏木部长的脸大声痛骂,把年近六十的柏木部长骂的老泪纵横,下朝后马上通过媒体宣布与柏木由纪脱离父女关系。
在帝国上下的一片怒骂声中,依旧有些人不相信这个报导,因为她们看待一个熟悉的人时,不光是用眼睛去看,还会用心去体会。
这些人中就包括高桥南,当她在帝国报纸上阅读到关于由纪和SAE的新闻,她的内心既因为SAE的牺牲像撕裂一样疼痛,也因为报纸上种种侮辱由纪的用词感到愤怒,她不相信由纪会出卖SAE,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由纪与SAE的羁绊不会比自己与敦子少。
自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和理由出卖敦子,而由纪也会像自己一样,所以这些报导纯粹是污蔑!她愤怒的把报纸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