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堡垒,高桥南见里面设施安排的井井有条,来往的军士装束齐整,心中暗叹优子治军手段高明。
48号堡垒共分地面五层,地下一层,地下有车道连接距离这里10公里的隐蔽出口。整座堡垒外壳全部由精铁浇铸而成,厚度超过半米,内壳部分采用钢筋水泥加固,能够防御最强力的穿甲弹。堡垒内部面积约有5000平米,配备有水源净化系统和电磁感应发电机,足以应付二级生化战。堡垒的每层都设有高射炮,火力能覆盖1500米的范围,加上驻扎在堡垒周围的一个炮兵团,两个常规师,一个机械营,以及重组的五师步兵独立旅,可谓军力充沛,易守难攻。
由于作战指挥室被设立在地下层,两人走到一层中央井的升降台上,优子往控制台上输入了一组密码,升降台慢慢沉入地下。
走出升降台,一条可以并排行驶两辆军用货车的通道出现在高桥南面前,通道顶上装着高瓦数的白炽灯,把地下层照的亮如白昼,每隔数米就有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卫兵,当她们走过时,会沉默无声的敬个军礼,然后继续笔直的站在那里戒备。
来到指挥室门前,虽然门口的士兵认识优子,但是还是询例查看了两人的证件,才打开大门。
进去后却还不是指挥室,而是一个小通道,走到尽头一扇带识别锁的铁门前,优子又输了次密码后,铁门方才弹开。
优子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高桥南走进了指挥室。
指挥室内,围着作战沙盘站了十来个军官,军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身穿野战服的年轻女军官和一个年约三十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也是指挥室里唯一一个没穿军服的人,两人的神情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高桥南和优子见此情景,交换了下眼色,优子轻咳一声,众人醒觉过来,把视线转移到她们身上。
“诸位,这位就是高桥南上校,担任本军团的作战总指挥长,从今天起,本军团正式交由高桥南总长全权指挥。”优子走到房间中央,朗声介绍道。
军官们听后全都向高桥南敬以军礼,连那个没穿军服的男子也正襟而立,用一双略带肿泡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高桥南,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个子矮小的女子就是军团总指挥。
高桥南端正的回了个军礼,屋里十来名军官有一多半是熟人,板野友美、峰岸南、片山阳加就不用说了,让她惊喜的是那个身穿野战服的女军官。
仲谷明香,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军校时,仲谷明香的座位就在自己后面,异常温柔的一个女孩,由于视力不怎么好,看书时会戴上眼镜,毕业后听说被编入了野战军的拆弹组,看样子是被调来了这个军团,几年不见,眉宇间多了许多沧桑,想必经历了不少残酷的战役。
高桥南向仲谷明香略一点头,以示欢迎,随即沉声说道:“大家不必拘礼,军团的一些情况我已简单的听大岛参谋介绍过,我们军团主要任务是为集团军的全面进攻当开路先锋,所以我们这支军团被称为帝国西线先锋军团,为了完成军部赋予的指令,我准备重新部署军团的作战方案,在此之前,我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高桥总长,高见谈不上,但是我对仲谷上尉率领的拆弹组在前线的表现深表质疑,我军大获全胜后已突破了洛基那斯山脉,应该乘胜追击,不给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但是这两个多月来,由于仲谷上尉的贪生怕死、领导无方,导致我军始终突破不了雷区,严重延误了战机!昨天我已向陛下递交了有关此事的报告,希望总长的新战略可以加快我军推进的速度,早日收复失地,这样才不会辜负陛下一片信任!”
说到‘信任’两字时,穿便服的男人故意加重了语气,有种狐假虎威的味道,站在他身侧的友美忍不住鄙夷的撇了下嘴。
“这位是?”高桥南皱了皱眉问优子道。
“这位是先锋军团督战部的秋元洋介部长。”优子诡异一笑。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督战部的部长,而且又姓秋元,八成是大帝的亲戚!高桥南心中有些不爽,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说话时棉里藏针,而是他指责仲谷明香的那些言辞,如果明香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么会选修拆弹这个危险到极点的专业!
“仲谷上尉,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高桥南有心回护,也不理睬秋元洋介,望着明香问道。
“总长,雷区至今无法突破,拆弹组的确有责任,如果军部要追究责任我会全力承担。”仲谷明香肃然道。
“你一个小小的上尉能承担什么责任!”秋元洋介一阵冷笑,指着沙盘中的一块区域说:“两个月时间你们组才推进了3公里,这个星期干脆连雷区都没进过,你们拆弹组这种延误战机的行为和通敌卖国又有什么区别!”
“秋元部长,埋一个地雷只需要三分钟,但是拆一个地雷需要十倍的时间,在你眼里,三公里仅仅是个数字,但是那是拆弹组95条生命换来的,拆弹组一共才110个队员,为了这三公里牺牲了九成人!你可以指责我,可你没有权力污辱这些为了帝国献出生命的战士,他们下葬时甚至连一具象样的尸体都拼凑不齐……”想到那些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战友,死后还被说成有通敌卖国之嫌,仲谷明香激动的连声音都在颤抖。
“为了帝国的胜利,死几个兵卒算的了什么,仲谷上尉,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他这番冷酷无情的话不但让仲谷明香气的脸色发白,其他军官也对他怒目而视,在稍有良知的军官心里,每个士兵都无比宝贵,象这种轻视生命的言论简直是触犯了军人的大忌,若不是忌惮他督军兼皇亲的身份,大家早就对他饱以老拳。
仲谷明香深吸了口气,克制胸中的怒火道:“即使我要上军事法庭,我也不会让这批才调到拆弹组的新兵马上进入雷区,这和让他们去白白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借口!即使死再多人也要把雷区给我清掉!”在秋元洋介心里,人死了可以再补上,因此耽误了他的前程才是罪不可恕的事。
实在听不下去友美用力一拍桌子,把沙盘里插的小旗都震倒了两根,她指着秋元洋介怒道:“秋元洋介!如果你那么想赢这场仗,你可以亲自去雷区排雷!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瞎指挥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战况不力!”
“板野友美!你不要自持有点军功就想踩到我头上来,你在军中诸多不端行为,我早已向陛下汇报过,你等着瞧吧!”被友美的痛斥弄的下不来台的秋元洋介恶狠狠的说,在高桥南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友美的关系十分紧张,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牵涉到河西。
“你这个无耻小人!”友美血气上涌,好几次她都看见秋元洋介利用职权调戏河西,今天又这般刁难她的同学,恨不得一枪把他给结果了!
优子看友美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架势,忙走过去紧紧抓住她的一只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高桥南冷冷的扫了秋元洋介一眼,说:“秋元部长,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督战部只有监督权,没有指挥权,你今天的很多言行已经超出了你的权力范围。从现在起,军团的所有军务由我全权调配,包括拆弹组的安排。在我没有制定出新的对敌策略前,这里似乎没有你什么事,所以请你现在就离开指挥室。”
“高桥总长,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就告退。”秋元洋介若无其事的整了整领带,瞳孔中却射出毒蛇一样的冷光,走到指挥室门口突然顿住身说:“调来前就听说这里是鹰院19期生的天下,今天我深有体会,陛下平生最讨厌三件事,其中一件就是结党营私,希望高桥总长的所有决策能以帝国利益为先,不然我只有如实向陛下报告这里的情况。”
“向陛下报告军中事物是你的职责,我高桥南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秋元部长不用顾忌什么,有什么想报告的尽管呈上去。”高桥南傲然说。
秋元洋介冷哼一声,离开了指挥室。
高桥南这才与军官们正式开始讨论各项军务,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会议散了后,高桥南本想挽留来参加会议的峰岸南和片山阳加一起用餐,两人却都推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各自回所属驻地去了。仲谷明香本也要走,高桥南叹道:“她们走是为了帮我避嫌,看来秋元洋介的话给她们留下了阴影,我们行的正,坐的端,不怕他去打小报告,你留下来再给我讲讲雷区的问题,我也不是纯粹为了私交才让你留下。”
“明香,拆弹组处在阵地最前沿,你过来一趟不容易,又和高桥南几年没见了,于公于私都应该留下来吃顿饭。”优子帮腔道。
“这......” 仲谷明香才一犹豫,友美马上接口道:“不要婆妈了,我让人把饭菜送到顶层平台上去,那里凉快,聊天也方便。”
仲谷明香只好笑笑答应了,友美叫来了勤务兵吩咐了几句后,四人就一起登上堡垒顶层的平台。此时正值落霞满天,半边天空被染的五彩斑斓,优子顺着一阵好风解开军服上的风纪扣,赞道:“好美的景致。”
其他三人也被眼前浩瀚的景观吸引住,友美说:“很难得的火烧云,竟然可以美成这样。”
“友美很会享受,难怪一到吃晚饭时间就不见踪影,经常和河西来这里吃饭吧。”优子打趣说。
“……哪有这样……的事!”提到河西,友美脸上马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优子和高桥南相视一笑,优子说:“和某人假装不熟是友美的强项哦。”
“可惜她的那种不熟只能骗骗傻子。”高桥南也觉的有趣,少有的跟着优子起哄。
“有那么……明显吗?”架不住两人的一唱一和,自持演技不错的友美狐疑的嘟囔道。
仲谷明香掩嘴笑道:“友美,无论你心里想什么,总是一目了然,这点所有同学早有定论。”
几人又说笑了会,勤务兵就送来了四份饭菜,优子对他说:“你去守着楼梯,不要放其他人上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等勤务兵走了,她们席地围坐下,仲谷明香闻了下饭菜说:“真香,天天吃压缩饼干,吃的我都快反胃了。”
“明香,多吃点。”高桥南深知前线的辛苦,忙从自己盘里又拨了些菜到她盘里,接着又说:“我会想办法多送点蔬菜去前线,宁可总部这里吃压缩饼干,也要让你们这些战斗在第一线的战友吃上点新鲜食品。”
仲谷明香感慨的说:“总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是吃压缩饼干吃到死也甘心了。”
“喂,不准说死不死这种不吉利的话。”优子用勺子敲了敲盘边说。
仲谷明香沉默了会,艰难的说道:“亚树也分在拆弹组,去年这个时候,她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什么?亚树她牺牲了!”高桥南放下盘子,这个消息令她的心脏缩成一团,高城亚树那美好的笑颜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在军校时,每次体能测验都是优秀,为什么那么快就倒下了......”友美难过的低下了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优子轻抚着她后背说:“友美,别哭,不然我也要哭了。”
“明香,因为大家不在一个部队,这几年19期的同学究竟牺牲了多少人,只有军部高层才清楚,但是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要继承她们的意志,继续战斗下去。”高桥南压抑着心痛缓缓说道。
仲谷明香用力点点头,虽然亚树已牺牲了一年,但是她的每个音容笑貌不需要去想就能出现在眼前,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可执行那次任务的人是自己……
“亚树一直比我能干,她本来是我们组的组长,但是依旧逃脱不了这个命运,所以我坚持不让新兵马上进入雷区。敌军在第二防线前布置的雷区有10公里范围,不但设置了防步兵跳雷,还夹杂着防坦克地雷。我军的排雷方式有三种,一种地面戳探,一种金属探测,一种机械扫雷。由于敌军的地雷有60%是塑料制成,所以金属探测不实用,而机械扫雷更隔靴搔痒,大量的防坦克地雷几乎毁掉了所有的扫雷机,最终可以选择的只有最危险最保守的地面戳探,但是这需要高超的技巧和经验,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排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雷区推进的那么缓慢,而上周军部给拆弹组补充的兵源全部是新手,没有实战能力,我想多给他们做点培训再让他们实际操作,不然用不了一个月,这些士兵全部会象亚树那样,躺在血色荒原的地下。”
“你说的困难不止是这些吧,敌军不会放任你们在他们的地盘上拆弹,已经进入射程范围内的你们,不但要面对地雷,还要面对他们炮火和子弹。”优子补充说。
“我已经习惯了。”仲谷明香淡淡的笑了笑。
优子心底又涌过一阵哀伤,这么温柔的一个女孩,却天天面对死亡,如果可以迎来和平,哪怕让自己死上一千次也愿意。
“明香,无论怎么困难,你一定要活下去。”忍不住抱住她,高桥南难过的连声音都有些嘶哑起来。
“我会的!我不会放弃!为了亚树,为了拆弹组牺牲的所有人,我会努力生存下去。”仲谷明香眼里还是流下了清泪,但那泪水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战友之间的难以割舍的情怀。
友美和优子也都张开怀抱,四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落日最后的余晖洒在她们的脸上,每个人眼眸中都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以燃烧的生命为代价,只为期待和平来临的那一天。
二十八章
仲谷明香离开时,荒原上繁星闪耀。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高桥南沉吟了会说:“我连夜写份报告给军部,让军部对雷区的实际情况有个全面的了解,秋元洋介给陛下的报告里肯定有许多不实的地方,我担心明香会受牵连。”
“还是让我来写,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太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望着远处的星辰,优子愁眉不展。
所谓的督战部其实就是大帝按插在军队中的眼线,这些人虽非军籍,但是有直奏权,不少将领都吃过他们的暗亏,而这个秋元洋介,调来军团前就有风闻,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是本军团的最高长官,有什么责任理应由我来背,而且现在顾忌太多也是徒然,不如坦荡一点。”拒绝了优子的好意,高桥南对着虚空叹道:“我只希望陛下能够明辨是非。”
其实高桥南心里很清楚,秋元康既要用她们冲锋陷阵,同时又防着她们拥兵自重,帝王心术历来深不可测,自己身为指挥官,如被诬陷成拉帮结派,即便军功再高,也必遭猜忌。
“他要是能明辨是非,就不会派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小人来这里。”友美冷冷的接口道。
观察了下四周动静,优子压低声音对友美说:“你这话虽然一针见血,但你最好把它憋在心里,秋元洋介这个阴险小人是秋元康的亲戚,据说秋元康很信任他,所以你千万不要和他直接起冲突,我怕他会算计你。”
“可他老对TOMO动手动脚!”想到秋元洋介对河西垂涎三尺的嘴脸,友美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腻味。
“那你也给我忍着,你让TOMO尽量不要出医疗室,有其他军医在,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做出下作的行为。”见她还是绷着一张脸,优子扶住她双肩恳切的说道:“友美,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给我忍住,我不想你没死在敌人的枪炮下,却死在小人的暗算里,那样太划不来。”
高桥南因比她们晚到军团两个月,没想到其中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端,原本心里已对秋元洋的言行十分鄙夷,现在听说他还明目张胆的调戏河西,更是把他归入到畜生的行列里。
“我去警告他,他要是再敢骚扰军中女性,我按军法处置他!”联想起敦子的遭遇,高桥南眼中不由透出凌厉的冷光。
“别去——!”友美用力舒了口气说:“你如果出面干涉,他更会污蔑我们是朋党,我还是按优子说的那样,尽量让TOMO避开他,实在不行就让TOMO离开军团。”
“你舍得让她走?”沉默了会,优子问。
“为了她的安全我怎么会不舍得,只怕……只怕她自己不肯走。”说到最后开始犹豫起来,河西的性子外柔内刚,决定了的事情往往会犟到底,更何况是让她离开自己……
“友美,只要不让他抓到你们把柄就行,我这话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已看出友美和河西的关系超越了朋友的高桥南,忧心冲冲提醒友美,如果被秋元洋介发现了这一点,友美的结局可想而知。
“放心吧,我会保持警惕。”友美脸微红了下,小声说道。
堡垒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重,风也渐渐凉了起来,优子对高桥南说:“进去吧,你一路上也辛苦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高桥南点点头,三人往堡垒里走去。
为了转换下气氛,优子像想起件什么事情一样,笑着说道:“高桥南,还记得我们的风纪委员吗?”
“同窗两年,怎么会忘记,她怎么了?”高桥南好奇的问。
“她被调去血色城了。”
“那又怎么样?”高桥南有点不解的望着优子那张快要笑开花的脸,而友美也咬着下唇,似乎正在使劲憋着笑。
“你在有些事情上超迟钝,你再想想,血色城里还有哪个人在?”优子又问。
“小指。”高桥南想了想后茫然的答道。
“哈哈哈,我憋不住了。”友美突然大笑起来,惹的站岗的卫兵诧异的看着她们。
高桥南用力一拍脑门,像醒悟过来一样,也展颜笑道:“不会吧,这两个人现在在一座城里,还真搞笑,就像把猫和老鼠关在一个笼子里。”
“我好想去看看她们见面时的样子。”优子脸上竟然露出妄想的神情。
“估计在小指心里,没有什么比让她和风纪委员呆在一起更痛苦的事了吧,那个叠被子事件给她制造的心灵创伤不是一般的严重。”高桥南越想越妙,这安排真是出乎意料的欢乐。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幸灾乐祸。”友美笑捶了她一下,挑眉道:“你们说她会不会连夜去检查小指宿舍的被子?”
“友美,你不是一般的刻薄。”优子扶了下额,吐槽说。
“被你这个妄想狂批评我还真是不甘心。”白了优子一眼,友美使劲憋住笑意。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看法是统一的。”高桥南故作严肃,停顿了下后又说:“那就是这世上即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们也不会呆在一起,因为她们如在一起定会被对方气死!”
三人一起哄堂大笑起来,心中积压的阴霾也在笑声中一扫而空。
血色城里的指原莉乃完全感应不到高桥南她们此刻的心情,她像往常一样把当天所有的报务单锁进保险柜,习惯性的轻拍了下保险柜,说了声“辛苦了”。
今天的工作不是一般的烦琐,她揉了会酸痛的肩膀,关上灯,离开了机要一科。
走出大楼,已是月上中空,错过了用餐时间的指原,有点茫然的站在大门前。
去军官俱乐部用餐,一个人太无聊,而且要面对很多陌生人,想想都恐怖。回家吃泡面吧,这个月才过了一半,却已吃了十一次泡面,再喜欢也要有个限度!
她在内心纠结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回家继续吃泡面,比起半个月吃十二次泡面的可笑记录,显然要比一个人去军官俱乐部更能让她接受。
指原的住处距离工作地点很近,步行也只需要十几分钟,所以局里配给她的车,她几乎一次都没用过。
不多时,她就来到一栋旧式的七层洋楼前,这栋楼本是血色城里最气派的旅馆,旅馆老板和家人死于战乱后,军部就接收了这栋楼,改造成女军官宿舍,素来嫌麻烦的指原在这点上很满意,因为这栋没有男性居住的楼房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推开雕了吊钟花的大门,管理这栋楼的大婶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大堂里瞎忙,见指原往电梯方向走去,忙叫住她说电梯又出故障了。
指原在心里惨叫一声,见鬼了,这个月第八次,就快赶上自己吃方便面的次数了。这部老式电梯好象和自己有仇,刚搬进来时上上下下非常利索,害的她写申请把原本分配在三楼的宿舍改成七楼,等她搬到七楼以后,电梯就象开玩笑一样,每个月起码来上十次生理期,罢工次数多的让她怀疑有人故意在整她。
无奈的走上楼梯,七楼的风景再好,也不想再看了,但是楼里已住满了人,再想换下来谈何容易,她一路哀叹着往上走去,磨磨蹭蹭,越走脚步越沉重。
走到五楼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这么能跑不去当通讯兵太浪费了!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麻烦你让一下。”说话声贴着她后背响起。
指原的心里咯噔了下,这把声音,这把声音怎么那么象……猛一回头,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而身后的人也看清了她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指原少校,好久不见了。”来人盯着她看了会,招呼道。
指原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说:“……仁藤萌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那么可怕吗!”那个叫仁藤萌乃的女子见她这副摸样,本就严肃的脸上更加面无表情。
指原哆嗦了下,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的事,我是好奇你怎么会来血色城。”
“我调来快一个月了。”这套少校军服穿在你身上简直是浪费,你就不能给我站直点,萌乃在心里怒道。
“一个月了……我怎么不知道。”指原突然惊道:“你该不是也住在这栋楼里!”
萌乃唇角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走近两步,看着已被自己逼的贴在墙上的指原说:“我就住在你楼下,所以,以后请多关照了。”
悲剧啊,打救我吧,我明天就写申请去前线,指原悲愤的想,老天,军校两年还没折磨够吗?你又把她送到我身边,你是成心要整我!
那些“悲惨”的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她眼前,鹰院的风纪委员——仁藤萌乃,从开学起就对自己特别“关照”,性格懒散的她与一丝不苟的萌乃之间,仿佛有着世上最恶质的缘分,无论她怎么躲,萌乃也能把她的毛病楸出来。
指原同学,你又在宿舍里吃东西。
指原同学,本月你迟到了三次。
指原同学,你的论文交晚了。
指原同学,你是不是私自改过军裤。
指原同学,你的被子叠的不合格。
指原同学……
在那个烈日当空的下午,指原在操场上叠了一百三十六次被子,萌乃一直静静的站在她旁边,直到一百三十六次时,才说了声“合格了”。
“指原少校,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房间了。”扔下目瞪口呆的指原,萌乃依旧迈着轻松的步伐登上了楼梯。
近段时间,指原感觉自己像只猫,每天回住处如同去敌后搞侦察一样,只有确定仁藤萌乃不在视线范围内,她才会一溜烟的冲进公寓楼里。
电梯即使没坏掉,她也不敢再乘了,万一像恐怖电影里那样,在她关电梯的瞬间萌乃突然卡住电梯门走进来,然后两人必须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光想想都让她背后冒冷汗。
指原自认为运气不错,遇到萌乃之后的两个星期里,她们再也没有碰过面。
今晚她又蹑手蹑脚的走过萌乃位于六楼的房间门口,再以光速冲上七楼,进到屋里关上门,背靠在门上,这才算松了口气,有惊无险又一天。
已是立秋时节,向来忽略生活细节的她,在脱光衣服打开淋浴器以后才发现热水器罢工了,她又不愿意穿上衣服下楼去叫管理员来修,硬是哆哆嗦嗦的用凉水洗完了澡。
半夜醒来,嗓子痛的厉害,鼻子也象被两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哼哧哼哧的极难受,她有点厌恶起自己凡事嫌麻烦的性格。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但是越强迫自己睡越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从家乡父母弟弟到她养的乌龟小吉,从食堂菜单到被由纪偷吃掉的那块迷样蛋糕,琐琐碎碎,妄想全开,最后绕来绕去,她还是想到了萌乃。
刚开学时,她挺喜欢这个长的比实际年龄成熟的风纪委员,还借故跟她搭话,但是对方还没等她把好感表达完就指着她的衣领严肃的说:“指原同学,请你把风纪扣扣上。”
脸一红,剩下的话全部烂在了肚子里......
接下来情况就不怎么美妙了,萌乃象是盯上了她,又或者说是她凡事马马虎虎的天性吸引了凡事认认真真的萌乃,十天里倒有八天能找出她一堆小毛病来。
军校两年,她们象杠上了那样,一个屡教不改,一个绝不放弃。
指原细想起来,自己虽然拼命躲着萌乃,但是实际上她和萌乃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和其他同学在一起的时间。当然,这种始终在一起的背后有着很痛苦的记忆:她被罚,萌乃陪罚。她跑操场时,萌乃帮她数圈;她做俯卧撑时,萌乃帮她记数;她在图书馆重做作业,萌乃坐在旁边看书;她扫厕所时,萌乃一脸恨铁不成钢……
指原赌气似的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企图把萌乃赶出脑海,但是作用不大,也许是因为萌乃现在就住在楼下,所以强大的气场笼罩了她的房间。其实即便胆小如她也并不是怕萌乃本身,而是怕自己的各种懒散暴露在萌乃面前,那种毫无遮掩的羞耻感令她想远远的逃开。
注定无法与完美主义者生存在一个空间,所以请放过我吧,她哀嚎着祈求老天。
下半夜,失眠的指原一直在咳嗽,天亮时她不得已爬起来,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摇晃着下楼去打电话请假。
被感冒弄的失去原则的她走到电梯那里,偏巧电梯又坏了,刺激的她心里直骂缺德。
强撑着走下楼梯,经过萌乃房间,门一下打开了,穿的整整齐齐的萌乃看了眼她脚上的毛拖鞋,板着脸说:“把你部门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帮你去打电话请假。”
“……你怎么知道我要请假……”弱气的指原看上去更加弱气了。
“你咳的我半晚上没睡好。”萌乃不想罗嗦,“号码!”
“2340006。”
“你先回房。”
你是不是不用命令式的口气就不会说话!明明自己的军阶比她高,为什么无力反抗。指原吐着槽走回了房间。
口渴的要命,开水却已被喝的一干二净,挪到厨房去烧水,手脚乏力的把水壶打翻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地板上渐渐弥漫开去的水迹,指原欲哭无泪。
萌乃打完电话后上楼来找她,见她屋子里乱七八糟,床边的地上扔了一堆醒了鼻涕的纸巾,而那双与军人气质背道而驰的可笑毛拖鞋还湿漉漉的穿在脚上,不由又生气又好笑,让她躺回到床上后,忙里忙外的收拾了一通,才把屋里整的稍微象个样。
本想给她煮点粥,但是打开厨柜,发现里面除了泡面还是泡面,只好回自己房间倒了点大米上来。煮粥的空当,问她吃药没有。得到的答案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指原这里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常用药。萌乃有点火大,难道是笨蛋就不会感冒了吗?整个难民营一样的家,都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生气归生气,还是又回了趟房间取了药来,正好水也开了,态度有点差劲的盯着她把药吃完。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效果,还是被萌乃的脸色吓出了一身汗,到粥煮好时,指原感觉头没有那么晕了,一只鼻孔也算通了气。
萌乃拖了张凳子放到床边,盛了粥把它放在凳子上,凉了会以后,让她坐起来吃掉。
指原边喝粥边哀伤的想,果然自己难看的样子总是被她看,算了,反正再难看的时候也都被她看完了,想必她心里很鄙视自己的无能,所以每次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怒火。
“萌乃,你今天休息?”难道为了自己没有去上班,指原试探着问。
“请了2个小时假,你喝完粥我就走。”坐在床边上的萌乃递过去一张纸巾,指指她腮帮子,一粒大米挂在了指原的脸上。
擦掉了那粒让自己丢脸的大米,指原烦恼的用勺子搅了会碗里的粥,鼓足勇气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萌乃直截了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隔了会,又对快要哭出来的指原说:“但是我并不讨厌你,因为你就是你。”
“真的吗?”一阵意外的惊喜掠过指原的心底,一直以为她很讨厌自己,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刚开始的确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很多事都做不好,后来习惯了,如果每件事都能做好,那个人就不是你了。”
其实萌乃自己都说不清楚,出生在军人世家的她,竟然并不讨厌缺乏纪律性的指原,虽然她的许多做法令自己怒气指数直线飚升。军校时,她们象猫和老鼠一样,陷在局中的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毕业以后,她才发现指原已成为自己军校记忆中最重要的一章。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是什么事情也做不好。”指原有点误解了她的话,神情越发沮丧。
“我没有那个意思。”萌乃声音有点大,吓了指原一跳,“其实……其实你有时也挺能干的,报务翻译全班第一。”
“萌乃,那是因为我怕死,所以才选了这门课程,当文职要比去前线安全的多,说到底,我还是个没用的人。”虽然军校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多,但是从来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过,也许那时太年轻,年轻到没有勇气敞开心怀。
“文职也是军队必须存在的一部分,你前段时间不是才拿了勋章。”萌乃把她手里的空碗拿过来,看着她说。
“那是沾了优子她们的光,我到现在连枪都没开过。”回避着萌乃的目光,指原轻声说。
“指原,并不一定开了枪才算是合格的军人,虽然我到血色城时间不长,但是听说过你这个科长当的不错,说明你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请你不要妄自菲薄。”萌乃诚恳的说道,其实你的优点何止是这些。
“谢谢你。”指原第一次感受到萌乃的温柔之处,缺乏自信的自己是不是给你添过许多麻烦。
从来没有这样对话过的两人突然有点尴尬,萌乃进去厨房收拾好碗筷,出来时见指原已躺在被窝里。
“你休息吧,我要回团里了,粥还剩很多,睡醒以后不要忘记吃药。”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帮她掖好露了肩膀的被子,心想如果你不病我绝对不会这么耐心的对你。
指原有点难以至信,直到萌乃以标准的军人身姿离开了房间,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的萌乃让自己如此别扭!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M,指原身上直冒鸡皮疙瘩。算了,至少现在没有那么怕她了,天性乐观的她高兴的想,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二十九章
仁藤萌乃所在的118师原本驻守在洛基那斯山脉的最西端,帝国军大胜后,主力战场已移至48号线附近,军部根据实际情况重新部署了前线军力配置,将118师调至血色城充当城防军,萌乃作为118师1团的团长,负责东城区的安全。
血色城内的军事单位基本上集中在东城区,萌乃行事稳重,性格坚毅,118师的师长才将城内最重要的区域交付给了她,而她也没有辜负信赖,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如果没有与指原相遇,行事严谨到刻板的她,会象时钟一样,迈着分秒不差的步调去完成每一件事,尽管有点枯燥,但是平静而规律,对出生在军人世家的她而言,没有比漫无目的更令她不适。
可惜命运神奇莫测,有些人,即使背对背的展开旅程,总有一天,也会面对面的相遇。
遇到指原没多久,她打破了从不为私事请假的铁律,2小时的假时令她的同僚和部下非常好奇,如果不是碍于她令人咋舌的严肃,他们很想打听个究竟。
指原感冒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就象个笨蛋一样精神爽利的去工作了,萌乃晚上回到住处,见指原在她宿舍门口晃来晃去,旁边还放了鼓鼓囊囊的布袋。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指原就紧张兮兮的说:“……昨天谢谢你照顾我,你很爱吃大米吧……这包送给你……”
说完飞也似的跑掉了,丢下对着布袋发愣的萌乃。
时间一天天过去,指原虽不再跟萌乃玩躲猫猫的游戏,但也没有主动找过萌乃,两个人住在一栋楼里,但是除了碰巧遇到,没有更多的交集。
指原每天依旧过着松松跨跨的日子,甚至穿了件睡衣就下到大堂接电话,在她心里,反正这是女军官宿舍,穿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管理宿舍的大婶很喜欢指原,每当指原经过大堂,总要跟她闲扯两句,而指原天生一副好脾气,无论遇到上级还是下级统统一团和气,令她在这栋楼里人气很高。但是有天晚上,指原却前所未有的发了通脾气,起因是那位大婶如往常那样拉住她扯东扯西,一时兴起就提到了萌乃。
也许因为萌乃太过严肃,令大婶很不习惯,几次打招呼也只得了她点点头,于是小市民心态作祟,认为萌乃瞧不起自己,便添油加醋的在指原面前贬了萌乃一顿。
“不要再说了!”大婶吓了一跳,望着指原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我了解仁藤上尉,她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虽然她凡事都很认真,但是从来不会瞧不起任何人,即使象我这样懒散的性格,她也没有讨厌过,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仁藤上尉的任何坏话,不然我真的会瞧不起你!”指原的牛脾气上来了,声音大的能传到二楼,正巧经过大堂的人全部被她的气势吓的站在那里,大堂里的气氛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大婶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她搞不明白平时最好说话的指原为什么突然间象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利如刀锋。
指原不再理睬她,快步向楼梯走去,身影几下就消失在转角处。
萌乃静静地站在大堂外,隔着大门,指原的这些话清晰的传到了她耳中,她低头沉思了会,推开雕花门走进大堂,路过正在抽泣的大婶身边,将手按在大婶肩膀上说:“很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扔下哭的更厉害的大婶,上到七楼,在指原宿舍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放弃了想要敲门的念头,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萌乃感觉自己的心境起了变化,也许是血色城里太过风平浪静,人一但松懈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被淡淡的烦恼困扰着的萌乃,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她开始密集拉练自己带领的1团,除了东城区的防卫,还把巡防扩大到城外三十里范围,可是越逃避,指原与她点点滴滴的往事越是浮上心头,那个被罚了可怜兮兮的指原,那个来不及完成作业眼泪汪汪的指原,那个吃到好东西时笑逐言开的指原,那个自己一靠近就想逃跑的指原……渐渐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感象荆棘一样悄悄滋生出来,让她很想再看看指原那张遇到点事就略显夸张的脸。
拉练结束后,她回到城里,交接完工作,也没留在食堂就餐,有点神不守舍的离开了团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机要局大楼的门口……
对本职工作还是很卖力的指原,再一次错过了局里的用餐时间,她第N次发誓,明天绝对绝对要赶在用餐时间前把工作处理完。
有点纠结的走出机要局,一眼就看见对着大楼发呆的萌乃,走过去叫了声她名字。
萌乃回过神,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睛好似最幽深的海水,指原习惯性的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怎么是你,萌乃,真的好巧。”
“是很巧。”今天的萌乃明显有些异常,指原敏感的感觉到了这种‘不一样’。
“你交班了?要不要一起回宿舍?”指原建议说。
萌乃点了下头,自顾自的往前走,指原小跑两步跟上去,与她并排往宿舍方向走去。
一紧张就会说个不停的指原一路上寻东寻西的找话说,如果换了过去,萌乃一定会嫌她吵死了,但是今天却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琐碎的话,这令指原感觉到她的确很不正常,快到宿舍楼前时,指原终于忍不住问:“萌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许多话,如哽在喉,却不知从何说起。萌乃笑了下,说:“没什么,今天有点累。”
指原狐疑的看着她,见她脸上无所动容才说:“你团里有人到机要局办事,他跟我聊到你,说你这些年没有休过一次假,而且在洛基那斯山脉巡逻时还受过伤,萌乃,不要太拼命,我不想你出什么事。”
“……谁这么……八卦!”萌乃有点尴尬的说,那种被指原关心了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你部下可是很崇拜你,你不要去找他茬。”吐了吐舌头,指原又说:“有个事情我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友美明天要来血色城,她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毕业以后还没有见过她,我明天一定抽时间出来,她来了你打我电话。”听到这个消息,萌乃很开心,过了会,她又问道:“不过她所在的军团战况很激烈,怎么会有时间来血色城?”
“明天军部会押解5000多个俘虏到血色城,她来是接管这批俘虏。”
“先锋军团不是攻艰团吗?接管那么多俘虏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三天前我才接到军部发来的这个指令。”
也许是换俘吧,但是临阵换俘的情况很少出现,萌乃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撂开这事不再去想,她说:“要是其他同学也能过来就好了,虽然离的很近,但是身为城防竟一刻也离不了城,希望下次有机会大家能聚一聚。”
“肯定有机会。”指原乐观的说,“而且她们看到我们现在处的那么好,一定很奇怪。”
“谁和你处的好了。”萌乃小声嘀咕了句,推开宿舍楼大门抢先走了进去。
指原偷笑着跟进去,进了电梯,萌乃本想按六楼,按钮却被指原捂住了。
“去我那里吃点东西,你应该也没有吃晚饭吧。”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指原说:“但是我那里只有泡面,你别嫌弃。”
“加个鸡蛋可以吗?”
“当然可以,加两个都没问题,萌乃,我发现你变了哦。”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我都烦了那么多年了,你也该习惯了。”
“指原少校,你能不能站直了!”
“知道了,知道了……”指原在心里说,你个死傲娇,烦人的级数其实一点也不比我低!
地平线尽头,漂浮着苍白的天空,几十辆军用卡车拉成一线,颠簸在阴郁的荒原上。
军卡的最前列有一辆越野车,友美坐在车内,眼神缄默。
繁忙的军务让她很少有时间静下来,一但静下来,那些记忆的切口,就象水底倒影,时而扭曲,时而清晰,一一呈现眼前。
与优子她们不同,友美报考军校的理由极其卑微,既不为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也没有什么人值得去守护,她只想活下去。
母亲去世时,她才十二岁,遗产只有一间破旧的房间和微不足道的一点点钱。钱很快就用完了,因为是妓女的孩子,除了鄙夷的白眼和好色的嘴脸之外,她没有得到任何怜悯......
离开了一无所有的家,流浪在城市里,为了一点食物,伤痕累累。
隐忍的哭泣,冷却的绝望,终化成倔强的灵魂,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