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哪怕以最粗暴的姿势,我会活下去!
——神捂住眼,抛弃了众生,但是,我会活下去!
——冷眼和嘲笑,轻蔑与饥饿,统统给我滚开,因为,我会活下去!
以单薄的身体,用坚硬的拳头,如果生存的机会只能靠抢夺,她发誓要赢得这场游戏,因为她仅有的只是一颗不肯妥协的心!
如同黑色的土地,也能开出白色的花朵,她活了下来。
已是先锋军团副军长的板野中校,早已长成了一个美人,但是眉宇间还依稀残留着年少时的野性。想到往事,她不由唇角微微上翘,仿佛看到自己领着一群流浪儿在灰色的街道中飞奔,身后追着形形色色的人,面包店老板、快递员、巡警、便利店伙计、衣着光鲜的游客……巴特街的面包店是她最喜欢光临的地方,几乎每个星期,胖老板都会在街头和她展开老鹰捉小鸡的追逐战,可惜老鹰太胖,而小鸡远比踩到了尾巴的猫还敏捷。
又没抓到!胖老板气的仰头长啸,刚出炉的面包再次一去不复返。
友美从军后,第一次回帝都休假时,她特意去了巴特街的面包店,胖老板的腰围比以前更粗了,他狐疑的盯着友美的脸。友美若无其事的把一叠钱放在柜台上,这些钱正好够买166个面包,那是友美3年间拿走的面包数量。
拿起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咬了口,她对目瞪口呆的胖老板说:“味道和几年前一样,多谢了。”
将近中午,车队来到血色城郊外,俘虏要到下午才押送到,友美下令所有士兵就地休息,留下副官带队,自己独自进了城。
在城里联络到指原,指原又叫来了萌乃,三人相约去军官俱乐部用餐。
席间,本来想看好戏的友美偷偷的观察她们,却她发现这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人竟相处的十分和谐,指原甚至还给萌乃夹了两次菜,这让她差点把眼珠子掉到菜碗里。
一顿饭,三人吃的非常愉快,虽然她和萌乃的性格比较内敛,但是多了个话篓子般的指原,从头到尾没有冷过场,而萌乃望向指原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
聊天时,萌乃问友美,你们军团接那么多俘虏去前线做什么?友美很郁闷的说她也不清楚,军部只说让她们军团把这批俘虏押送到前线看管,后面要怎么处理,要等军部进一步指令。
萌乃见她也摸不着头脑,也就不再追问此事。
因为还有公务在身,友美无法久留,饭后稍微再聊了会就与两人道了别,回到城郊外。
等了个把钟,从血色车站方向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友美带着士兵迎上前去,见几千名阿尔泰俘虏衣衫褴褛,被反绑着双手,每百来个为一组,用长绳子串在一起,如果有一个人没跟上或者跌倒,周围的人也被拉扯的跌跌撞撞。
荷枪实弹的宪兵分站在俘虏队伍的两侧,一个个严阵以待,象赶猪赶羊般大声呵斥俘虏们快走。
友美皱了下眉,她发现这些俘虏大部分脸部浮肿,脚步蹒跚,对饥饿深有过体会的她可以肯定,这些俘虏被抓后从来就没有吃饱过饭。虽在心底叹息,但也无可奈何,帝国受灾后,普通民众都吃不上饭,更不要说敌国的俘虏,而且这些俘虏原本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想必押解的宪兵害怕路上出事,更是不肯给他们吃饱,饿的没有力气反抗正好省了许多麻烦。
宪兵队的头目过来把交接单呈给她说:“板野中校,本来有5015名俘虏,路上死了36个,实到人数4979名,现在正式转交给先锋军团,请板野中校清点后签收。”
接过清单,吩咐副官带上士兵前去点数,点完后副官报告说是4979名无误,她才在交接单上签了名。宪兵队头目一声令下,宪兵们如狼似虎,帮着士兵把俘虏驱赶上车。等俘虏上完车后,凡是装了俘虏的车辆顶上都派了几名士兵持枪警戒,剩下的空车用来运载押送士兵,分别守在车队的前后左右,并且在车顶上架起了重机枪,防止有俘虏闹事或逃跑。
友美见一切准备就绪,上了越野车,副官象来时那样把车开在队伍最前面,按原路返回48号线。
第二天中午,车队回到48号线,把俘虏交给前线的一个步兵旅看管,友美这才折回位于48号堡垒的指挥部。
回到了指挥部,已近黄昏,身体本就不好的她一脸疲色,副官见她额头直冒虚汗,忙劝她回房休息,说其它事情交由他去处理。
旧伤处隐隐作痛的友美不再推辞,上到位于三层的宿舍区,才走进宿舍通道,远远看见秋元洋介抓住河西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河西虽拼命挣扎,却被秋元洋介用另外只手死死箍住腰,无法摆脱。
友美暴喝一声,“秋元洋介!放开她!”
身随话动,敏捷的象头豹子,几步冲到他面前,用力扭过他的搂住河西的手,手肘在他胃部猛一击,还没等他痛的弯下腰来,动作迅猛的揪住他衣领,微侧下肩,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秋元洋介摔出五米开外。
被摔的七昏八素的秋元洋介,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呕吐物中还夹杂着血,估计友美的那一肘已把他的胃击伤了。
杀意满怀的友美走上前,一脚踢在他脸上,秋元洋介哀鸣一声,两颗牙齿掉在地上,他见势不秒,不顾鼻涕眼泪糊的满脸,扯开喉咙大喊起救命来。
此时,友美野性发作,难以控制的愤怒令她两眼发红,她抬起腿对准秋元洋介的脖子,想要一脚踏断。
河西扑到她身前,用尽全力抱住她,两人四目相交,河西已是泪流满面,冲她痛苦的摇摇头说:“友美,求你了,不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他值不了那么多。”
“TOMO……”友美喊了声爱人的名字就哽在那里,胸中有如烈火焚烧。
秋元洋介杀猪般的呼救声还是起了效果,人群渐渐聚拢过来,河西忙松开友美,但是一只手还是放在她背后轻轻抚摸着,希望借此让友美平息下来。众军士看看倒在地上打滚的秋元洋介,又看看眼中满是愤怒的板野中校,谁也不敢上前处理这事。过了片刻,人群自动让出了个通道,高桥南带着几个军官走到三人面前,才巡防回来的她,一进堡垒就被告知了此事,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赶到现场。
“把秋元部长扶起来。”看着两个军官连搀带扶的架起了秋元洋介,她又说:“板野中校,河西护士,请你们解释一下。”
河西见友美咬着牙不肯开口,怕她吃亏,也顾不上矜持,直言道:“总长,是秋元部长他对我动手动脚,被板野中校看见,一时气愤打了秋元部长,事情全因我而起,请总长不要怪责板野中校。”
高桥南转头怒视着秋元洋介,其他军官脸上也露出鄙夷之色,调戏在军中服务的女性,属于严重违反军纪的行为,况且河西为人温和有礼,深得众人喜爱。
“这是……这是污蔑!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遇到河西护士,让她……帮我测下体温,没料到板野中校不分青红皂白,冲过来……哎哟……冲过来打了我一顿,哎哟……高桥总长,你一定要秉公处理,严惩板野中校。”秋元洋介企图赖的一干二净,抱着肚子边呻吟边申辩道。
他的话让友美眼中又闪过一阵杀气,吓的他缩了下脖子,但嘴上还是坚持自己拉住河西的手放在脸上只是为了测体温。
高桥南心知肚明,冷笑一声说:“究竟是不是象你说的那样,其实很简单,48号堡垒除了宿舍房间内,其他地方都安装了摄影监控系统,包括这里,我只需要调出记录,真相自然大白。”
“高桥总长,你是想包庇板野中校吧,因为区区小事就殴打督战部部长,等于是不给陛下脸面!”秋元洋介虽然心虚起来,但是依旧以退为进的说。
“秋元洋介!你那一套对我没有用,我只认事实,如果我发现你的确做出过猪狗不如的举动,我会按军法处置你,你想怎么告我的状,请便!”高桥南肃然道。
“反正先锋军团已是朋党的天下,我现在回帝都,请陛下为我作主!我就不相信板野殴打了我能逃过处罚!”秋元洋介见势不妙,捡起地上的两颗牙齿,举在手中威胁高桥南。
高桥南心里犹豫了下,有道是投鼠忌器,如果查实秋元洋介的确有调戏河西之实,虽然自己可以按军法处罚他,但是按军法,动手殴打同僚的友美同样要受处罚,如果自己不处罚友美,那么秋元洋介一定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朋党论几乎就能坐实。
对高桥南知之甚深的友美,知她心中的难处,沉声说:“总长,请严惩秋元洋介,同时也按军法处置我,我绝无怨言!”
高桥南望着友美坚定的眼神,正想下决心了结此事,优子拨开人群走进来,她走到秋元洋介面前,嘿嘿一笑说:“秋元部长,怎么搞成这样,我记得调戏军中女性除了禁闭一个月外,还要加抽二十下军鞭。”将双手交叉于胸,满脸遗憾的望着秋元洋介说:“这军鞭不比普通鞭子,一鞭子下去保管皮开肉绽,秋元部长的身子骨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不知道挨过军鞭后会不会落下残废。”
秋元洋介额上的汗顿时冒了出来,他没想到友美恨他入骨,即使搭上自己也要按军法处置他,而优子的这番描述让他腿肚子直转筋。
“其实我认为秋元部长和板野中校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同在军中共事,没有必要真的伤了和气,秋元部长,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优子见火候已到,乘势给了个台阶。
已被吓的半死的秋元洋介连忙点头同意,又表示友美只是不小心推了下自己,是自己没站稳才磕掉了牙齿。
优子担心友美脾气倔,不肯让步,走到河西面前说:“河西护士,我想我说的话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想必你与秋元部长之间也只是误会而已。”
河西平静的说:“是的,误会而已。”
无视友美怒视自己的眼神,优子对众人说:“大家都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一切以团结为重,有谁瞎议论今天的事情,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你们两个把秋元部长送去军医那里瞧瞧,虽然只是磕掉牙齿这样的小伤,但是秋元部长身兼督战重任,不可怠慢。”
等众人全部散去后,优子才对高桥南说:“我要再来晚一步,你们两个死心眼是不是准备和他同归于尽。”
高桥南叹道:“虽然我同意你今天的做法,但是他和友美的怨已经结上了,我怕你的这些招术只管的了一时,解决不了根本。”
“事已至此,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优子心中突然有种无力感。
即使拼上自己也被罚也一定要好好教训下秋元洋介的友美,咬牙说:“与其将来被他暗算,今天就应该杀了他!”
“友美,你应该知道殴打同僚的处罚是什么。”
“当然知道!”
“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挨上二十军鞭,你不心疼自己我们还心疼你!”优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接着说:“我都不愿意你陪他一起受罚,更加不要提你跟他以命抵命,所以不准再动杀了他这种念头!他手上没有我们什么把柄,只要小心行事,他奈何不了我们的,毕竟大帝还要用我们去赢得这场战争,我们还有价值!”
“友美,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河西看着友美苍白的面容,担心的问道。
“友美,你赶快去休息吧。”高桥南知她旧伤又发作了,忙让河西把她送回宿舍。
回到宿舍,友美已痛的大汗淋漓,本就劳累过度的身体,加上打斗和剧烈的情绪起伏,尤如雪上加霜。
河西取了些药,喂她服下,又把她扶到床上,见她依然眉头紧锁,心中疼痛不已。抱起她发抖的身体,搂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肩背,直到她在药力中进入梦乡。
睡着的友美,像只不轻易示好的猫,卷翘的睫毛勾划出蛊惑人心的角度。
河西出神的盯着她的脸,这两年,友美的容颜出落的越发美丽,让河西几乎要妒忌老天对她超乎寻常的厚爱。
在河西眼里,她的情人有着不可思议的两面性,就如同今天那样,面对敢于侵犯她的敌人时,马上会化身为愤怒的豹子,用獠牙将对方撕成碎片。
野性与柔情,这两种背道而驰的属性在她身上却出奇的协调,河西忍不住赞美月光女神,即使重生一千次,自己唯一想遇到的人只有你,友美,你就是我的命运。
三十章
生与死是一对孪生子
让人难以区分,难以抉择
就象这雨
不分彼此,落在每个人身上……
滂沱大雨中,德罗贝炮兵忙的热火朝天,迫击炮,榴弹炮,高爆燃烧弹,穿甲弹……统统向阿尔泰阵地方向砸去。
片山阳加走到一门手动填弹的火炮上前,朝滑膛狠狠的踢了一脚,卡住的弹壳顺利地掉了出来,操纵这门火炮的一个上士冲她竖起大拇指以示佩服。
看了看深铅色的天空,阳加掳了把脸上的雨水,给旗语兵打了个手势,让他打出全团暂停攻击的命令,旗语兵挥舞了几下手中的红蓝双色旗,震耳欲隆的炮声逐渐停了下来。
半个月前,高桥南为了拆弹组的安全,重新布置了作战方案,把炮兵团的一半军力调到了前线,用于压制阿尔泰军对拆弹工作的滋扰,而阳加让副团长统领留在堡垒区域的炮兵,自己主动请命上了最前线。
今天早晨,仲谷明香带队进了雷区,阿尔泰军发现后立即采取了攻击,导致拆弹组死了六个队员。
阳加接到报告后怒上心头,下令所有火炮往敌军阵地方向集体开炮,以掩护拆弹组的行动。
临近中午,开始下起雨来,而且雨势越来越大,尽管视线和通讯都受到影响,阳加还是坚持了一个小时,直到使用的炮弹数量已到了极限,才下令停止攻击。
像这样大规模的动用火力,仅仅为了掩护人数不满150名的拆弹组,这份作战报告已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但是担心明香安全的她,顾不上许多,只要明香他们能够平安回来,自己哪怕挨军部处分也是值得的。
紧了紧军用雨衣的领口,始终放心不下,阳加踩着泥泞向雷区方向走去。
在雷区入口,见明香的几个部下站在那里,地上放了几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白布上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风很大,白布的四角都用石头压着,勾勒出底下残破的尸体形状。阳加心里阵阵发紧,慢慢走到尸体前,摘下头上的军帽,深深的鞠了一躬。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请接受我的敬意和致歉,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诉说着,眼眶酸楚不已。
拆弹组的几个队员都是新兵,脸上稚气未脱,阳加看着他们眼底的那抹恐惧,知道他们还没有习惯战场的残酷,却又无法真正安慰他们。
——当面对死亡时,语言是虚伪的。
她派一个拆弹兵去把明香叫出来,那个拆弹兵显然心有余悸,犹豫了好一会,才在阳加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中返身进了雷区。
过了约莫30分钟,明香柔和的身影出现在雨中,阳加急步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明香摘下拆弹专用的护目镜,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阳加面前。
“我有点担心你,没事就好。”阳加抓过她的手握进自己手心里,因为穿着作业时必须穿的防弹装备,所以明香身上没有穿雨衣,冰冷的雨水令她本来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仔细的端详了她一会,发现她的左臂上挂了彩,衣袖上一道整齐的切口里面,露过五公分左右的伤口,阳加忙问:“要不要紧,我帮你包扎下。”
“被防坦克雷的弹片划了下,没大碍,我还要谢谢你们炮兵团,不然我这里死的人更多。”
“如果再多给我些炮弹就好了,我直接帮你把雷区给你轰了。”从随身带的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小心的帮她缠上。
明香忍不住笑道:“你不要说出用炮弹轰掉雷区这么白痴的话,要是让我手下听到了,连我跟着没面子。”
“能轰掉多少是多少!”将绷带尾梢打成一个漂亮的结,阳加不死心的争辩道。
“被你们轰过的地方,剩下的雷更不好拆。”为了让她放心,轻轻拥抱了下她说:“阳加,你的心意我明白,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一言为定!”阳加回抱着她,虽然我此时的身体也是冰凉的,但是我还是想给你,我的挚友,我的同伴,给你一点暖意。
在这个充满血腥的战场上,死亡近在咫尺,没有未来,没有尽头。但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好,因为在此时此刻,我体验了最真挚战友之情,那么浓烈,那么单纯.....阳加的眼泪掉了下来,和雨水一起渗进这片厚实的土地。
明香放心不下里面的队员,包好伤口就想返回雷区里面,阳加拉住她说:“这种天气太危险了,还是等雨停了再进去。”
“军部给拆弹组下了死命令,让我们这个月内一定要在雷区开条路出来。”明香苦笑了下。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你不要理会这种不合理的命令,如果军部怪罪下来,我们这些老同学会帮你顶着。”阳加气愤的说。
“不能因为我的事再连累你们,高桥南因为帮我说话,已被秋元洋介在陛下那里告了黑状,而且在雷区打开一条路,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为了后面的部队损失小一点,我会尽力而为。”明香摇摇头,平静的说。
“一定是秋元洋介跟上头说了你什么,这个小人,我恨不得把他捆在炮弹上轰个稀巴烂!”
“你三句不离老本行,不过我喜欢你这个创意。”拍拍她的肩膀,明香爽朗的笑道:“晚上我上你团里蹭饭吃。”
“你口福好,团里刚逮着两只兔子,晚上我等你。”
返回了炮兵团,才把湿透的衣服换掉,传令兵报告说大岛总参谋和板野副军长来了。
阳加喜出望外,连忙把她们从营地门口接进团长室。
优子和友美也是衣衫尽湿,阳加没有多余的军服给她们替换,就让伙房烧了一盆炭来,让她们把外套脱了放在火盆上烤干。
围着火盆的优子和友美表情凝重,不一会,阳加就感受到了这种沉重的氛围,问优子出了什么事。
优子似乎有难言之隐般,沉思的许久才告诉她,她和友美这次来前线主要是处理那批俘虏,军部最新下达的命令是把这批俘虏送进雷区,让他们帮帝国军趟开一条路。
阳加听后十分震惊,虽然两国常年开战,捉到了俘虏也不会善待,但是如果不进行换俘,最多也是送去做苦役,象这样明目张胆的草菅人命也太残忍了!
“军部的高层是不是疯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其他国家会这么看待德罗贝军队。”阳加把手中的水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
“据说这个馊主意是某个人给陛下出的。”优子深吐了口气说。
“你说的某人难道是秋元洋介这个小人?”回想起来秋元洋介与明香在指挥部里的那场冲突,阳加心中多少有点肯定。
优子点点头。
接到这条命令时,高桥南气的想马上去帝都说服大帝收回成命,优子忙阻止了她,优子知道,如果能阻止的话,留在帝都的鹰司元帅早就阻止了。
秋元洋介虽然不学无术,但是拍马屁的功夫却登峰造极,他抓住大帝急于赢得这场战争的心理,献上了这条毒计。优子在心里叹息一声,大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哪怕给后世留下不光彩的一笔,也要不择手段的拿下阿尔泰。
三人相对无语的坐在那里,除了火炭发出的噼啪声,屋子竟一片死寂。
一阵急促的报告声打破了沉默,传令兵神色慌张的走进来说:“团长,拆弹组出事啦,他们的队长仲谷上尉陷在雷区里。”
阳加一听就急了,优子和友美也腾的站起来,跟着她急忙往外走。在营地里找了辆吉普向雷区开去,三人心急如焚,一路上横冲直撞。
到了雷区前,看见拆弹组的队员都已撤了出来,惟独不见明香身影,阳加冲过去一把揪住一个队员的衣襟问:“你们队长呢?”
“我们一个队员踩到地雷,队长去帮他,没想到……没想到那颗雷有压力装置……而且连成了片,队长让我们先撤,她自己留在里面了……”
阳加心头一凉,松开那个泣不成声的队员的衣襟,虽然她不懂压力装置什么的,但是她知道如果情况不危急,明香不会让所有人先撤离。
“你是副队长吧,你带我进去。”友美看了看所有人的军衔,对一个中尉说。
“中校,里面太危险了。”中尉不认识友美,但是友美的肩章告诉他,友美的职别很高,如果出了什么事,无法向上头交代。
“这是命令!”没有时间听这些废话,友美简短的说。
“我也去。”优子跟上来说。
友美看了她眼,知道不让她进去是不可能的事,就把要她留在外面的话咽进肚子里,而阳加更是铁了心要进去。
熟悉地形的副队长带着她们在坑坑洼洼的雷区里飞速前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出事的地点。
隔着雨丝,见一个拆弹士兵一动不敢动的站在那里,明香蹲在他旁边,神情专注,正用手指一点点扒开他脚边的泥土。
“队长,有人找你。”副队长拦住还想往前走的三人,五十米已是安全极限范围。
明香冲她们瞟了眼,微愣了下,随即冲副队长命令:“你马上把她们几个给我带出去!”
“明香,我不会走的,我们等你过来。”阳加吼道。
“喂!你们几个不要太小看我,我可是帝国最好的拆弹员,麻烦你们不要打扰我工作,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晚饭时有你们好看的。”明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玩笑的语调说。
阳加狐疑的看着明香,心想也许自己真的大惊小怪了,明香应该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那么轻松,自己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影响她做事,于是与友美交换了个眼色,友美似乎也同意她的看法。
正要离开时,优子压低声音说:“她在骗我们!”
“你们仔细看看她旁边的那个队员。”优子朝那个踩到地雷的队员方向弩弩嘴。
那个队员虽然站在那里不敢动,但是肩膀一直在发抖,脸上满是绝望,那是只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人才有的神情,可见情况并不象明香说的那样轻松。
“中尉,你说实话,他们的生还系数是多少。”友美观察了一阵后,问副队长。
“如果是我的话,是零,如果是队长,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副队长低下头,难过的说。
“这个笨蛋,到现在还逞强……”阳加喃喃道,泪已流下。
优子深吸了口气,神情间一片肃穆,她冲明香大声道:“仲谷上尉,我和板野中校,片山团长等你安全返回,我们相信你,鹰院19期生都相信你,你在大家心目中是无可取代的战友,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请不要放弃,我们等你!”
明香抬起头,冲她们嫣然一笑,笑容有如静夜里盛开的花朵。
对不起,可能要辜负你们的信任了,但是我很高兴,能与你们相遇,这份信任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让我很温暖。
踩在队员脚下的那颗地雷终于全部裸露出来,她欣慰的想,号称生还率全无的压力式子母雷并不是没有破解的方式,只是这种生存几率,需要以死亡为代价……
“等会我喊跑,你尽全力往副队长方向跑,只有5秒时间,绝对不要迟疑。”
“队长,那你呢?”
“别哭,会影响奔跑速度。”
记得这孩子第一天到拆弹组,半夜躲在营房后面悄悄的哭,被巡夜的自己撞见,明明想要鼓励或安慰他几句,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悄悄的走开了……
明香温和的说:“拜托你件事情,帮我跟她们说声很抱歉。”
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作为一名军人,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象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强音,她大喝一声:“跑——”
年轻的队员竭尽全力的狂奔起来,在他身后,他的队长以生命为代价,扼住了死神的镰刀......他忍不住发出阵阵怒吼声,每一步都跑出了生命的极致。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军人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明香按住雷帽的手指稳如磐石,她在心中默数:1、2、3、4、5……
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巨大的轰鸣似要推开黑色的云层,狠狠撞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
血与肉,硝烟与火焰,生命与死亡,大地也为之颤抖。
“明香——!”巨大的冲击力将优子她们掀翻在地......她们泪流满面,悲痛的呼喊着挚友的名字,但是回答她们的却只有浓烈的硝烟。
这场雨,仿佛要把生命洗去,冲走了她在人世的所有痕迹。血和肉,深深的渗进这片贫瘠的土地。
——来年,这里的血色花会异常美丽吧,就像她那抹温柔的笑意……
抛弃肉体的灵魂,更自由的,展开羽翼……
一片防弹衣内的残钢,静静的躺在桌子中央,烈火熔炼了它原有的光泽。
那是明香留下的唯一遗物,阳加用指尖一遍遍的摩挲它,如同抚摸心爱之人的脸颊……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抚慰悲伤的安魂钟,连尸体也化作了烟尘。
她们用最简朴最深沉的方式与她告别,滚烫的热泪,滑落在盛满烈酒的杯中,带着灼烧心房的热度,一饮而尽。
屋外的雨,下了一夜,渐沉渐没,如泣如诉。
世界是两面的,黑与白,善与恶。尽管我们抗拒邪恶,却无法彻底摆脱它。秋元洋介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出现在优子她们面前。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大帝授于他处理这批阿尔泰俘虏的最高权限,接到密旨后,他整个人抖擞起来,领了督战部的几个跟班,耀武扬威的赶到前线。
得知秋元洋介已在炮兵团营外,阳加的手不由自主的按住别在腰间的手枪,心中生出一股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但是当她看到同样一脸悲愤的优子和友美时,她冷静了下来。如果真杀了秋元洋介,自己偿命倒不介意,但是势必连累优子和友美,甚至连远在指挥所的高桥南也会波及到……最终,她只能选择回避,唯有这样,才能暂时抑制住心中的杀意。
一进团长室,秋元洋介就端起架子,兴师为罪问道:“大岛参谋,你和板野中校到前线两天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执行军部的命令?”
“秋元部长,你无权干涉我的行动,俘虏的事我自会向军部解释。”优子用象看着一只苍蝇的厌恶眼神看着秋元洋介,一向不露声色的她,因为明香的死,几乎无法掩饰住内心的憎恨。
秋元洋介冷笑几声,取出大帝给他的密旨,让手下交给优子。
优子看后,眉心顿时拧成了一团,心中暗叫糟糕,大帝竟然糊涂到把俘虏处理权交给了他,以他急功近利的心态,这近五千条人命算是全部葬送了。
“陛下料事如神,知道有些人靠不住,才追加了这道旨意给我。大岛参谋,你该不会连陛下的旨意都想违抗吧。”
秋元洋介已听说了明香在两天前被炸死了,去掉了一个和自己作对的眼中钉,他心里说不出来的舒畅。这帮鹰院的19期生,事事与他作对,他早就怀恨在心,如果优子胆敢说出任何违逆的话,藐视大帝这条罪名算是证据确凿了。
把看完的密旨递给友美,优子面无表情的说道:“秋元部长,你是在怀疑我对陛下的忠诚吗?”
“大岛参谋你太多心了,整个德罗贝帝国,有谁不知道你们大岛家的忠诚。”说到此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阴沉下来,“陛下曾跟我说过,帝国的半壁江山,全赖于大岛家族,连陛下都这么在意大岛家族,区区在下又怎么敢怀疑你!”
这几句包藏了弦外之音的话,让优子的心沉了下来。她可以无视千军万马的厮杀,可以粉碎诡计多端的阴谋,但是她却无力抗拒这道密旨,一直被她引以为豪的智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的不堪一击。
看来大帝已对大岛家心存芥蒂,如果坚不执行,只会把整个家族置于危险的境地……就象不愿再看见这肮脏的世界,她缓缓的闭上双目,再睁开时,脸上已冷若冰霜。
“友美,你先回指挥部,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不干净的土地上总长害虫!”友美朝地上啐了口,把密旨甩还给督战部的人,转身看着优子,沉声道:“优子,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有什么事我会和你一起承担。”
优子避开她的目光,如果别无选择,至少,只弄脏我一个人的手!心一横,对不肯离开的友美命令道:“板野中校,我以先锋军团总参谋的身份,命令你马上回指挥部,这是军令,马上执行!”
“优子!”
“现在就走!”优子吼道。
友美沉默的垂下头颅,肩膀如风中落叶般抖动,她明白优子的决绝,因为明白,所以更无法留下她独自面对一切。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优子叹息一声,到她身前,帮她整了整领口,缓言道:“友美,如果把鹰院比作一个大家庭,比你年长的我,就是你的姐姐,有些事就让给我这个当姐姐的来做。”
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次,你一定要成全我,“回去以后,阻止高桥南来这里。”
“好!我走!”咬破的牙关令口腔内充斥着血腥味,友美用力的点点头说。
走到门口,猛的顿住脚步,背对着优子大声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认你这个姐姐!”
“大岛参谋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我倒是很欢迎板野中校留下来。”看着友美离开的身影,秋元洋介讽刺道。
“秋元部长,军部发来的执行指令里,被点名的只有我,板野中校虽然和我一起来了前线,但她来的目的是巡查防御部署,高桥总长还等着她回去汇报巡查情况,军情不容耽误,她必须马上返回,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哈哈,大岛参谋真是用心良苦,不知道内情的人还可以你是怕板野中校抢了你的功劳,所以才拼命赶她走。”
“秋元洋介,你是人类的耻辱,我宁可与魔鬼为伍,也不愿意看见你的嘴脸,因为你让我恶心!”
4979名阿尔泰俘虏,死神的盛宴。
三天后,优子像是从地狱中归来,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她一言不发,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醒来时,已是半夜,高桥南坐在床边,注视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流淌进来,把她的瞳孔染成悲伤的银色,她对高桥南说:“对不起,任性了一回。”
高桥南摇摇头,躺到她身边,把她蜷缩的身体,一点点移进自己的怀里。
优子将头埋在她颈项间,声音空洞的像是在梦游。
“我从小就爱笑,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能够笑出来,但是这次,我笑不出来了。”
“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呐,变成这样……我是不是错了?”
“那些绝望的面孔,就像地狱的冤魂,可我……还是,我还是看着他们走过去……”
“这双手很脏,我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被弄脏了。”
“我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这个血腥的世界,但这是我的……宿命。”
“南,我很累,心一点点死掉,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醒过来……”
高桥南的心脏疼痛到几欲停止跳动,她仿佛看到,在优子灵魂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那上面血流如注。
“求你别放弃,求你想想美好的事,想想你的梦想,优子,求你了,不要说出这么悲伤的话……”用尽全力抱紧怀中纤薄的身体,老天,你折磨我们还没有折磨够!
漂浮的云层,遮挡住窗外的月光,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优子说:“别担心,南,我并不悲伤,心里就像空了一样,我已经感觉不到悲伤。”
三十一章
大陆历公元2013年10月15日,阿尔泰公国亲王渡边宗正在首都巴兰市举行了登基大典,成为阿尔泰公国第十六任大公。
史书记载,渡边亲王登基之日,距离亲侄子渡边仁川大公去世不到三个月。
在历史的巨轮下,无论是谁,都渺如尘埃,富贵的,贫穷的,权势的,挣扎的……没有人能真正操纵自己的命运。
渡边宗正登基后,没有立即确立王储,他的做法引起了王公贵族们的猜测。但是凡涉及到皇家继承权,历来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所以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即便升格为王子的渡边敏行,脸上也捕捉不到丝毫不满。
相比之下,老百姓要直接的多,政治与权力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只能过过嘴瘾的他们,公国的王储之位究竟花落谁家?成为他们饭后茶余的八卦。
老百姓是直接的,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渡边敏行这个花花公子,从小到大在巴兰市没少干过丢人现眼的事,即便不牵涉到王储继承人之事,阿尔泰公民对他也没有多少好感。反倒是大公的女儿渡边麻友,当她身穿一袭白色华丽礼服,出现在登基大典的广场上,秀美的身姿,高雅的气质,瞬间倾倒了前来观礼的所有民众。
在大公给她戴上公主王冠时,民众的热情达到了顶点,欢呼声响彻整个广场。
阿尔泰人对美的事物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也是阿尔泰的艺术远远领先于风华大陆其他国家的根本原因,惟有远在无尽之海那头的银月国,才能与之媲美。
追溯历史,阿尔泰公国的开国之君竟是一位女性,这位伟大的女王,渡边家族的祖先,不但带领人民开创了公国,而且容貌美丽,性格坚强,除了深韵治国之道,对艺术也是情有独钟。
三百七十五年过去了,以女王为题材的创作,依旧是艺术家们的宠儿,诗歌、绘画、雕塑、戏剧……艺术家们以各种形式赞美这位伟大的女性,同时也把美这个概念深植到每个阿尔泰人的心中。
在登基大典上征服了民众的渡边公主,不仅仅拥有美丽的外表,更神奇的事情是有人发现,渡边公主的相貌十分酷似开创公国的传奇女王。流言传开后,民众们纷纷跑去国家艺术馆,那里存放着一张女王的肖像,他们站在肖像面前低声讨论,不时发出惊叹声,把国家艺术馆挤的水泻不通。
渐渐的,阿尔泰将会再出现一位女王的说法在民间开始流传,加上渡边大公把亲王府赐给了渡边麻友做公主府后,连一些达官贵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国安局的罗格局长,情绪高昂的走出书房。
罗格并非贵族出身,能爬到现在这个高位,全赖他敏锐的判断力和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
当渡边大公还是渡边亲王时,渡边王府的这间书房,他就来过无数次,但是从没有哪次能够让他象今天这样心情舒畅。
渡边公主简直是集美丽和智慧于一身的人间精灵,柔和的谈吐,精僻的看法,洞察人心的笑意,与她谈话绝对是一种享受,再枯燥的话题,也会因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变的有趣起来。
过去,罗格局长以为渡边公主只是人世间万千美女中的一个,虽然听说有不少精明的贵族已秘密拜访过公主,但是担心卷入到王储之争这个大旋涡中的他,一直采取了观望态度。如今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公主除了美貌之外,还拥有超凡脱俗的智谋,以及操纵人心般的谈吐,自己早就投入到她的阵营里了。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说不定刚刚好,毕竟自己赶在正戏拉开序幕前占到了个好位置,罗格局长满意的想。
人生就象一场赌博,无非开大开小,或者打和。一个好的赌徒,直觉、经验、决断力缺一不可。在上代大公在没去世前,他就坚信渡边亲王总有一天会君临天下,所以毫不犹豫的投靠了过去,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而这一次……他同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石原管家端了一个托盘,冲迎面走过的罗格局长略点了点头,又迈着平稳的步子向书房走去。
渡边麻友坐在书桌后面的皮椅里,异常宽大的书桌和皮椅把她衬越发娇小,她一手托着腮,一手翻弄着放在书桌上的两张纸,那是罗格局长临别时送给她的见面礼,上面记录了她哥哥渡边敏行的诸多“亲朋好友”。
麻友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名单罗格局长应该准备了两份,一份已摆在自己面前,而另外一份名单上记录的是与她密切来往的“亲朋好友”。如果刚才的会晤,让罗格局长觉得不值得表达他的忠诚,那么另外份名单不用等到晚上,就会摆在哥哥的书桌上。国安局的罗格局长,当之无愧的老狐狸,麻友冲名单微笑了下,看来自己的阵营里又多了个狡诈的实权派。
“公主,从早晨到现在你还没有进过餐,我给你端了点甜点来,乘现在没人打扰你先吃一点。”石原管家把托盘放在麻友面前,揭了上面的盖子,里面几块酥软香甜的糕点勾人食欲。
“你看看这个。”麻友友把名单递给石原,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品了品后说:“杏仁蛋糕的味道很不错。”
石原管家把目光从名单上移开,对她和蔼的笑笑说:“这是糕点师的新作,好象有个挺特别的名称,叫什么……甜蜜的问候。”
“甜蜜的问候……”麻友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后,微皱了下眉说:“自从父亲登基后,我每天都要应付那些‘甜蜜的问候’,到现在,我不但不觉得甜蜜,甚至有点恶心,你告诉那个过于浪漫的糕点师,如果他想去做诗人我可以成全他,不然就不准再给糕点起这么难以忍受的别称。”
“公主英明,其实我也记不住这么拗口的名称。”石原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一年多来,麻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无论身体还是内心,越来越趋向完美,象这样耍点小性子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到了,所以他很珍视这么有趣的时刻。
又砌了杯热腾腾的红茶递给麻友,石原这才仔细的把名单看完,上面有些名字近段时间也经常来公主府,看来准备脚踏两只船的人不在少数。
“公主对名单上这些人有什么看法?”见麻友已经用完了点心,石原开口问道。
“鱼龙混杂,我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的人。”端起色泽细腻的红茶,浅浅喝了口,一股久未品尝的熟悉味道令她愣了下,Tetley红茶,是那人最爱的牌子……
她轻轻放下茶杯,不再触碰。
“到现在还没有表明态度的人,也许可以忽略不计。”石原思考了会,说道。
“很多时候不表态已经就是一种表态,又或者为了隐藏的更深,罗格局长虽然很能干,但是不代表他能洞察一切,我可以肯定,这张名单遗漏了很多重要部分。”
“我相信影卫会把这张名单补充的相对完整,不知道公主同意不同意我的看法。”
麻友点点头,以示赞同。
优子留给她的这批影子军太有用了,这些人混杂在各行各业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他们中既有精通暗杀的一流杀手,也有与普通人无异的长期潜伏者,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人都极其忠诚。
那个关于她和开国女王容貌相似的流言,也是通过影子军传播出去的,虽然这条计谋本身就出自于她,但是效果之佳,几乎超出了她的意料。谣言如果利用得当,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有道是流言止于智者,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智者,说穿了这是个由大部分蠢人组成的世界,否则就不会有没有任何好处的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