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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7

作者:夜色归来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父亲这几天怎么样?”收回思绪,麻友问道。

“大公这几天心情很差,前线的战况很不利,防线内的雷区基本已被帝国军破掉了。”

“昨天哈姆将军来见我时,已详细跟我说过了,帝国军竟用我军的俘虏去踩地雷,但是因为他们给这些俘虏全部换上了帝国军的军服,而且这些俘虏都被炸的尸骨无存,我方外交部想联合其他国家谴责德罗贝却苦无证据,也难怪父亲会这么难过。”

“德罗贝军方这招真够狠的。”

“虽然我不相信这个过分残忍的战术出自某个我很欣赏的人,但是让我方外交部有苦说不出的人一定是她,给俘虏换上他们的军服,除了她还有谁能想的这么周到。”

“公主……”

“我不恨她,战争就是这么无情,那些血淋淋的历史书已让我了解到这个真相。”

“公主,我现在就去安排一切,另外星野隆一昨晚已起程去塞国了,我们这里要不要也准备一下。”石原把刀叉和盘子收拾进托盘,端在手里问。

“不用准备,时机还没到。”

“可我们毕竟欠大岛家人情。”

“我会还的,但不是现在。”

石原离开书房后,麻友神色凝重的走到窗边。窗外臻树的叶子已枯黄了多半,冬天就快来了。

——大岛优子,智慧有时候确实很重要,但是真正有力量的,是意志。你若熬不过这个寒冬,你就不配做我的朋友或对手……

冬天的脚步踏过血色荒原,让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更加荒芜。

雷区破掉后,战况并不像秋元康大帝预想的那样顺利,占有装备优势的阿尔泰军不惜狂轰乱炸,以消耗战的策略死守住防线。而帝国军这边因为上半年的灾情,导致国库已无力支付庞大的矿石费用,尽管看到了胜利希望的帝国军,作战异常勇猛,但是落后的枪械和紧张的弹药都给先锋军团的进攻制造了严重的障碍。

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大岛家的家主大岛彻受命于大帝,亲自前往塞国解决矿源问题。同时,军部也倾全国兵力,集结了两个主力军团,一个月内就能抵达前线。

决战在即,两国的气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阴郁而恐怖。

高桥南心力憔悴,从指挥室回到地面,作为前线总指挥,事无巨细都要她来统筹,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匮乏的物资让她头痛不已。原本这些事情优子可以帮她分担些,但是从雷区回来后,优子的精神状态很差,高桥南不忍心再给她增添任何压力,于是把所有事情全部揽了过来。

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高桥南问跟在她身后的警卫板野中校回来没有?

警卫说中午就回来了。

高桥南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雷区破后,友美象是在避开优子似的,优子才回来,她就请命去了前线。高桥南放心不下,正巧峰岸南的机械部队也要开拔去前线,她就让峰岸南帮忙照看下友美。没多久,峰岸南就派人来说,赶快把板野从前线调回来,她哪里是去打仗,她是去拼命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高桥南忙以总指挥的名义,命友美把作战权交给一师师长,又怕她不肯听令,派副官亲去把她带了回来。

走到友美的宿舍前,敲了几下门,等了会没有动静,推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高桥南有些怅然若失,看来她是不想见自己,所以故意回避了。

“总长,友美回来了吗?”

高桥南一回头,见河西站在自己身后,苦笑了下说:“回来了,但是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河西略想了下,就已猜到她在什么地方,又说:“要不要叫她来见你?”

“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吧。”见河西转身离开,高桥南突然又叫住她说:“TOMO,友美她性子太犟,让许多人误以为她很冷漠,实际上她比谁都敏感,拜托你,不要让她绝望。”

河西郑重的点点头,“总长,其实最辛苦的人是你,请你也要多保重。”

“谢谢你,TOMO。”

板野友美坐在平台的最边沿,双腿悬空在外,背影散发出淡淡的忧伤。

这是日月交替的时刻,夕阳还未完全沉没,月亮已露出淡薄的身影。

友美喜欢高处,那些流浪的日子,她经常站在废弃大楼的顶上,看着成群的乌鸦携带灰色的雾气盘旋在城市上空。

母亲曾告诉过她,每只乌鸦的身体里都有一个不愿离开人世的灵魂。她想也许在这些乌鸦里,有一只就是母亲灵魂,远远的,注视着她。

堡垒平台上的风很大,寒冷的风钻进衣服的每条缝隙,但她依旧无所谓的迎着风坐在那里,比起身上的冷意,她的心已如冰原般凝结。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孤独、疲惫、仇恨、崩溃、绝望,曾经占据过她整个身心。

在挣扎求存的岁月里,她亲眼见证了人类的残酷行经。

——为了一块不新鲜的肉,孩子们永远的倒在血泊中。

——头天还向自己微笑的老人,第二天已变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年轻的女孩子走进漆黑肮脏的小巷,后面跟着面目丑陋的男人。

见过了太多残酷,太多伤口,太多欺骗,除了自己,她无法相信谁。就像荒野上的一匹独狼,即使受了重伤,也不允许任何人舔舐她的伤口。她经常想,如果没有考进鹰院,如果没有遇到她们,她会一直孤独的活下去,直到某一天,默默无闻的死在路边,了无牵挂......

但是她还是和她们相遇了,那些笑容,那些注视,那些友美友美的叫声,一下下触碰她关闭的心门。起先她用恶劣的态度进行抵抗,但她的抗拒被她们无视了,她们擅自把她的抵触解释成闹别扭,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

曾几何时,她的心里开始住进了许多人,包容的高桥南,聪明的优子,胆小的指原,豪爽的才加,温柔的明香,优雅的由纪,帅气的佐江,风趣的峰岸南,严肃的萌乃,善良的亚树……她们热热闹闹,熙熙攘攘,擅自靠进她,带着暖暖的体温,融化了她的寂寞。

就像一个美好的梦境,如果可以永不醒就好了......

可是当她步入战场后,渐渐的,那股熟悉的黑暗气息,又一次侵蚀而来。许多战士传言,说她是个天生的军人,勇敢、冷酷、视死如归......其实事实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她只是希望就这样死掉算了,乘着自己的心还没有彻底冷掉时,就这样死掉算了。

可惜死神一点也不爱她,她受伤,她面临死亡的边缘,她一次次被送进医院,残破的身体,厌倦的心灵。

这时,河西来到了她身边,迈着坚定的步伐,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霸道,直接闯进她的灵魂,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里多了个想要全心守护的宝物......

河西在平台上找到了友美,远远望过去,友美逐渐融入夜幕的身影是那样的单薄,让她有种马上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慢慢走过去,陷入沉思的友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依旧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从后面轻轻抱住她,身体冷的像冰块,心里掠过一阵疼痛,把温暖的脸颊贴在她颈上。

熟悉的气息把友美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把身体更贴近温暖的所在,轻声说:“TOMO,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用手指抚摸她的面容,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别无所求。

静静的抱着她,直到月光洒满整个平台,不需要语言,河西也能感觉到她心底的哀伤。

——即使你习惯一个人注视自己的伤口,我也不会放开手。

“TOMO,看着优子从前线回来后的眼睛,我恨透了这个世界。”友美痛苦的说,破碎的灵魂呼之欲出。

“有时真想死掉算了,可我放不下你,放不下那些还活着的战友,我怕你们会伤心,可是,这里......”把河西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一点点冷掉,冷的连眼泪都快冻住了。”

“心冷了TOMO会帮你捂热,但是TOMO我绝不允许你死掉。”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滴在按住她心房的手背上,你的心竟比你的身体更加伤痕累累。

“友美,你相信命运吗?TOMO我很相信命运。在医院时见过很多人死去,但是没有一次象友美出现在我眼前时那样,看着快死掉的友美,TOMO我拼命乞求女神让你能活下去。”扳过她的身体,把她的手紧紧抓在自己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说:“友美一直以来都很寂寞吧,所以即使有天友美真的会死掉,我也不会让友美孤零零的离开,何时何地TOMO都会陪着你,因为没有友美的世界,对TOMO来说毫无意义。”

河西温柔的声音,如月光般皎洁美好,那一刻,友美感动的无法言语,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守护你到最后一刻。

将她美好而柔软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中,把嘴唇覆在她的唇上,象亲吻羽翼一样轻轻触碰,再慢慢加深。

TOMO,你嘴唇上那一丝暖意,能让我变的更加坚强。

突然,暗处闪过一道异样的光束,沉溺在亲吻中的友美,马上敏锐的与河西拉开距离,站起身喝道:“出来!”

“哈哈,不愧是帝国军校毕业的精英。”从一堵防护墙后面,秋元洋介带着一个随从走了出来。

“秋元洋介,你想怎么样?”友美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相机,知道自己和河西刚才的亲昵一定是被拍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底。

“怎么样?板野中校应该知道帝国的禁忌吧,我早就感觉到你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也不枉我派人跟了你们那么久,现在我证据在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秋元洋介一步步逼近友美,面目狰狞的说。

“秋元洋介,你费那么多心思无非是因为我,你不要为难友美。”

“河西小姐,如果你早这么识时务就好了。”秋元洋介啧啧嘴,又盯着友美的脸怨毒的说:“板野,上次你打我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你不想我向军部揭发你们的事,你就用你的身体偿还我。”

“秋元洋介,你别做梦了,就是去死,我也不会让你碰友美的!”河西愤怒的说。

“你不愿意,板野中校可不一定不愿意,看的出来,她可舍不得你被教会烧死,你说我说的对吗?板野中校!”

“你说的对,我是舍不得她死。”友美平静的说。

“友美!”

不等河西把话说完,友美一掌切在她颈侧动脉上,伸手抱起她软倒的身体。

“你这是什么意思?”秋元洋介愣了下,随即问道。

“我怕她会防碍我们。”把晕倒的河西抱到平台的一个暗角处,友美冷冷的说。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来个三人行,哈哈。”秋元洋介无耻的笑道。

友美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穿梭在云间的月光,令她漂亮的面容忽明忽暗。

秋元洋介有点着迷的看着她那双无论何时都带着傲气的眼睛,心中盘算要怎么羞辱她方解心中之恨。

“秋元洋介,TOMO是我最珍视的宝物,为了守护她,必要时,我会化身为地狱的修罗。”友美慢慢的说道,话音落处,拔出随身的校官短剑,寒光一闪,插进秋元洋介的胸骨,直抵深处。

秋元洋介恐惧的瞪大双眼,想要大叫,咽喉却象被人踩住了似的,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友美揪住他衣领,短剑一下一下捅进他身体。

“上一剑是为了明香!这一剑是为了优子!”

“这剑是为了TOMO!”鲜血飞溅到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秋元洋介的随从吓的傻在那里,直到秋元洋介的尸体扑倒在地,他才尖叫一声,向平台门跑去。

友美拔出手枪,随意一抬手,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正中他的后脑。

把手枪放回枪套,不慌不忙的从地上拾起相机,把胶卷取出来,爆光后,抬手掷向漆黑的荒野。

秋元洋介,你说不一点也不错,我是舍不得TOMO去死,但是我更不愿意你玷污她,只要杀了你,TOMO自然就安全了!

闭上眼睛,痛快的呼吸着冷冽的寒风,她听到,杂沓的脚步声,正在向她聚拢......

三十二章

寒流像破碎的冰块,沉甸甸的压在加尔罗尼市上空。

一辆挂着军方特级牌照的黑色轿车,径直开到军部大楼的台阶前,从轿车里下来的鹰司元帅,看了眼阴郁的天空,脸色更为凝重。

刚才在议政大厅,他本想以板野诸多军功为由,保她一命。但秋元洋介的父亲秋元绅,大帝的堂叔父,不肯善罢甘休,还向大帝哭诉说,督战部有人告发板野对大帝处理俘虏之事极端不满,杀死秋元洋介和另外个督战员是别有用心!

大帝听后龙颜震怒,立即下旨把板野押至帝都,交由宪兵审理。

板野友美,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算是彻底毁掉了!鹰司元帅暗自叹息着,走进风格简朴的办公室,不多时,副官来报告说篠田署长来了。

麻里子一进门,就单刀直入的问:“元帅,板野中校她还救吗?”

鹰司元帅沉思了片刻,摇摇头以示回答。

麻里子的心沉了下去,在粉碎星野家族阴谋的斗争中,友美曾出过不少力,也可以说如果没有板野和优子她们,她的父仇也许至今未报。可如今,这份恩情还没有报答,友美却已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鹰司元帅打破了沉默,将手边一宗案卷推到她面前,说:“秋元绅掌管着宪兵部,与他有杀子之仇的板野中校在宪兵部一定无法得到公正的审判,虽然我不能为板野中校脱罪,但我已说服陛下同意军情局陪审此案。麻里子,我叫你来就是要你参与此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大战在即,我不希望有人借题发挥,牵连到其他人。”

“交给我吧。”麻里子接过案卷。

“还有件事,大岛优子已向军部告假,估计她会马上回帝都,你派人跟着她,不要让她乱来。”

“也许大岛家的影响力,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越是大岛家越不能插手此事,大岛优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是放不下……”鹰司元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倦意,“她们之间的情谊颇让我感动,其实高桥南和先锋军团大部分军官已向军部联名具保板野中校,但我把这份联保书扣下了。陛下是雄猜之主,她们这样做不但不能保住板野,还会引起诸多猜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陷入危局。”

“我明白了,我会看住大岛上校。”麻里子望着他清瘦的身影,黯然神伤,这个象慈父般的男人,不但肩负时局安危,还要应付复杂的政治斗争,他把一生都贡献给了帝国,却依旧得不到大帝的完全信任。

鹰司元帅慢慢走到窗前,外面开始下起雪来,他背对着麻里子低声说:“麻里子,拜托你了,不要让我的部下死前受什么罪,她为帝国流过血。”

“放心吧,元帅。”麻里子郑重的承诺道。

麻里子离开军部大楼时,漫天的大雪已在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心情沉重的走出禁区,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名字,顺着声音望过去,见松井珠里奈撑着伞,站在路对面朝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麻里子快步走过去问道。

鼻子冻的有些微红的珠里奈,把伞撑到她头顶,遮住雪花说:“来接你回家。”

“住的那么近,就是下雪也不要紧。”麻里子帮她掖了掖脖子上的围巾,溺爱的说:“天这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没问题,我的身体棒着呢。”笑挽住她一条胳膊,朝住处方向走去。

“我来撑吧。”抢过珠里奈手中的伞,擎在自己手中,而珠里奈则更紧的搂住她臂弯。

这孩子,越来越粘自己……麻里子心中涌过一股暖意。

刚把珠里奈接回家那阵,这孩子经常半夜哭醒,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有些伤口并非用话语就能抚平......终于有一天,自己还是忍不住说,珠里奈,请把我当成你的姐姐......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看着麻里子的侧颜,珠里奈突然问。

“……没有,今天工作比较多,有点累了……”麻里子稍愣了下,这孩子的感觉不是一般的敏锐,板野留给自己的感伤还是被她看了出来,但是不想再让你知道这些痛苦的事,就象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那样,从今以后,珠里奈由我来保护。

这份保护中,也包括了你的心灵。

“珠里奈,饿了吧。”

“就快饿瘪了。”珠里奈故意说。

“要不要就近找家餐馆。”怕她真的饿到了,麻里子连忙建议。

“不要,我要吃麻里子煮的咖喱。”姐姐这两个字,就象生命中的禁语,始终说不出口,所以很抱歉,到现在还这样叫你,但你在我心里早已是那样的存在……将头轻偎到她肩上,其实可以跟麻里子你撒娇,我很幸福。

“那就再忍耐一会,回家马上煮给你吃。”在军情局有着扑克脸之称的麻里子,露出异常柔和的微笑......

雪渐下渐大,雪花飞舞在天宇间,有如浮光片羽,触手即散。两人紧密的身影,在洁白的街道中,一点点远去。

——悲伤也好,幸福也好,总有一天,都会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把门打开。”高桥南对守门的卫兵说道。

卫兵忙用钥匙打开房门,高桥南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亮了盏台灯,友美和衣靠在床头,见高桥南进来,冲她笑了下,樱色的嘴唇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家伙居然还笑的出来!高桥南的心像被这笑容切成了两瓣,痛到不知所以。

她用力吸了口气,抑制住即将流露到脸上的悲伤,举起拎在手里的酒瓶,冲友美晃了晃说:“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在房间里找了两个杯子,把酒满上,坐到床边,递给友美一杯。

“massandra葡萄酒,啧啧,你又偷优子的心肝宝贝,她知道了会心疼死。”友美瞄了眼酒瓶后说。

“她没有那么小气,但是偷比问她要有意思多了。”高桥南发泄似的灌了一大口。

“我的脸很难看吗?”友美盯着始终避开她视线的高桥南,微叹了声说:“南,我不后悔,我应该早点杀了他,这样明香就不用死了,优子也不会那么难过。”

高桥南的手不由抖了下,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友美伸手扶住她发抖的手臂说:“别这样,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这样子。”

“你这个混蛋,你让我怎么能不难过!”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疼痛,狠狠的抱住她说:“友美,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出生入死,我们都熬过来了,我舍不得你去死!我舍不得!”

高桥南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撞得友美胸口一阵阵闷痛,在杀掉秋元洋介的那一刻,她已做好了死的准备,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最让她难以面对反而是这些亲密的友人,还有最难以面对的河西,所以她被关后就拒见河西,因为那是她最无法承受一个。

“明天你就要被送去帝都,今天晚上是你最后的机会。友美,你听我劝,你跑吧,逃的越远越好,算我求你,卫兵我可以支开,没有谁会追你。”高桥南急切的说。

“你又说这个,你和优子从我被关起来就一直说这个。”扶住她肩膀,稍微拉开点距离,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说:“你知道我不会跑的,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宿命,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连累你们。”

“高桥南,能与你们相遇,我了无遗憾,陪我把这顿酒喝完。”

俯身取过放在地板上的酒瓶,斟满杯子,自己先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板野式的挑衅姿态,用空杯轻碰了下高桥南手中的杯子。

一闭眼,高桥南仰头把杯中酒喝完,万般悲凉回荡在这醇酒中,心头似空了一般。

以她对友美的了解,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那种眼神,已坚决到无视生死。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优子身上,希望优子能有办法。

酒很快见了瓶底,脸色向来苍白的友美,两颊泛起难得的红晕。

“TOMO前天离开了,她说要去见个人。”高桥南喝下最后一口酒,忍不住告诉友美道,见她不吭声,又问:“为什么不肯见她?”

“因为害怕......”似乎有点不胜酒力,友美将身子歪靠在枕上,轻轻说道:“好笑吧,大家眼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板野中校也会有害怕的事。我怕我见了她就不想死了,但是我又不得不死了。人活着,总是要死的,可她却让我留恋起生命来,这是我活到现在唯一逃避的一次......南,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我爱她,但是在帝国,我不能说。”

房间里寂静下来,两人似乎有点无言以对,同样的禁忌,同样的枷锁。

“明天,优子会陪你一起去帝都,我们不会放弃你。”隔了许久,高桥南才缓缓开口。

“呐,高桥南,这些年,一直没有谢过你,现在突然想说声,谢谢你。”

“说这种话的友美,真让我有点不习惯。”

“笨蛋,人家难得弱气一次……”声音渐渐倦怠下去,“啊,这酒的后劲好大……”

高桥南拉过被褥,帮她仔细盖好,见她卷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间,伸手帮她拢了拢。

当手指触到发丝,猛然想起毕业那天,她也是这般披散着头发,走在阳光下,自己伸手去摸,被她瞪了一眼。

......刹那间,岁月浮尘,天地停歇。

天色微明时,高桥南走出堡垒,寻了不多久,见优子清冷冷的站在寒风中,衣袂翻飞,神情迷惘。

走过去,轻唤了声她。

“人若可以无情就好了......”优子没有回首,望着远处绵延的冻土,似自言般低语道。

“优子,别再自责了。”上前几步,将她冰凉彻骨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怀着不同理想和愿望考进军校,如今,有些同学已牺牲了,有些正面临着生死的考验,但我可以自豪的说,我们每个人都为了理想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别再责怪自己,你已经尽了力。”

“如果我能再强大点,友美就不用以身犯险,明香就用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我却无能为力,心里就像被凿了个洞,我恨自己,更恨这残酷的命运”眼角一烫,热泪已随风消散。

“我明白的,优子,我全明白!我也曾抱怨过命运,是你,是友美,是大家,让我明白到,即使面对残酷的命运,也是可以做出选择的。就像你为了守护友美,选择了独自承担罪孽;就像明香为了守护战友,选择了牺牲自己;就像友美为了保护大家,选择了除掉秋元洋介;就像由纪和所有牺牲的人,她们以自己的方式选择了最终的宿命。虽然这种选择令人痛苦,但是大家都没有妥协,其中也包括了你!优子,不要对生命失去热忱,为了已经牺牲或是还在奋斗的战友,哪怕再痛苦,我们也要坚持下去。”更用力的握紧她的手,希望自己心底的温暖可以融化你冷却的灵魂。

“高桥南,可以和你相识相知,我了无遗憾。”优子难抑心潮起伏,目光深如浩瀚,凝视着高桥南的眼眸,在那双眸子里,有种坚忍不拔的力量。

当年前田府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孩,已成长为一个令人尊敬的勇者呢。

“我们走走吧。”相视片刻,执了优子的手,向旷野外走去。

一路行去,在心底默默说道:优子,这些年,每当我消沉的时候,是你伸出手引领我向前走。今天,换我拉着你往前走,希望我传递给你的勇气,能带你走出黑暗。

荒原上吹来的风欲加凛冽,但她们相携而行的步伐,却是那样的平稳。

逃避从来不会给人任何的力量,只有直面痛苦和现实,才会获得超越自我的勇气,而一个真正的朋友,会成为这份勇气的源泉。

远方之上,破晓的黎明,带着无法阻挡的力量,劈开灰暗的天际......天地即将重生,光明象初生婴儿般,艰难地,跃跃欲试。

“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美的难以形容!优子,如果我不幸战死,我希望可以葬在这里,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这么美的日出。”高桥南眺望着大美无言的黎明,感叹说。

虽是无心之言,优子的心脏还是猛跳了下,慎道:“不准说这种话!”

“没关系的,即使真死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也不会因此而消失,因为生命的内涵远比生命本身更为重要。”高桥南诉说着对生命的理解。

“高桥南,你令我刮目相看!一直以来,我都太依赖心智和谋略,当遇到头脑无法解决的事时,就会不由自主的对生命产生出厌弃和绝望。高桥南,谢谢你,你今天的话让我重新开始审视生命的本质。”

“喂,你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会让我不好意思。”高桥南下意识的挠了下后颈,抱点羞赫的说:“我不过是把你曾经教过我的事情,再告诉还你而已。”

“你就别谦虚了。”轻捶了她一拳,看着她温良的笑意,看着看着,心里突然莫名的惶恐起来,似乎眼前这熟悉的笑容,自己只需一转身,就会消失在旷野中。不由把捶在她肩上的手伸到她眉眼间,轻抚着说道:“高桥南,不准死在我前面,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

“你也一样。”为了令她安心,高桥南把手按在她手背上,让她的手更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友美的事情,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优子,别让我一次失去两个知己,我会承受不了。”

“好!我答应你!”隔了半响,优子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优子,来做个约定吧,我们无论谁活下来,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因为那些灵魂正在注视着我们,不要辜负了她们。”高桥南把手掌立起,期待的看着优子。

“约定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等我回来!”优子在她掌上狠狠击了下,掷地有声的说。

“那我就放心了,虽然你一肚子鬼点子,至少从来没有骗过我。”为了缓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高桥南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

“高桥南,你长进的厉害,不但学会说大道理,还学会踩人了。”

“哎哎......你怎么掐我?”

“谁让你说我一肚子鬼点子!”

“我投降了。”拉下优子拧住自己腮帮子的手,从衣兜里取出封信来,犹豫了下还是说:“劳烦你帮我交给敦子。”

接过来贴身放好,抬头看了看天色,优子稍许放松的表情又凝重起来,“宪兵该到了。”

“回吧,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高桥南叹道。

回到堡垒,押解友美的宪兵小队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高桥南阅过宪兵队长递交的公文后,与优子领了他们来到囚禁友美的房间。

打开门,友美一身戎装穿戴整齐,神色自若,见他们进来,站起身,冲高桥南和优子略点了下头。

还没等高桥南说话,宪兵们已冲进屋里,用枪口逼住友美,其中一个宪兵,取出副死囚镣铐,准备给友美戴上。

高桥南眉头一锁,质问道:“板野中校还没正式判决,为什么给她上这么重的刑具。”

“板野中校是陛下钦点的重犯,又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我等也是按照上头的指示行事,还望总指挥能够体谅。”察觉到高桥南怒气的宪兵队长,慌忙解释道。

“总长,没关系的。”友美对还想说话的高桥南摇摇头。

“别碰她。”一直保持沉默的优子,突然厉声喝止宪兵,快步上前,把镣铐夺过来,停顿了会,声色稍缓道:“让我来......”

友美眼中漾过一点笑意,伸出双手,看着优子慢慢用镣铐把她四肢锁死,试了试松紧后,对高桥南点了点头以示无妨。

高桥南重重舒了口气,脱下自己的校官大衣,给她披上,“外面很冷,友美,一路保重。”

“高桥南总长,先锋军团第一军副军长板野友美现正式向你告别,祝军团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友美吃力的把右手举到额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军礼,动作间,镣铐撞的叮当作响。

高桥南顿时血液沸腾,胸中悲衷与炽热交织在一起,她挺起腰板,还与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大声说:“板野友美副军长,本总长代表先锋军团全体官兵为你送行,请接受我最高的致敬!”

四目相交处,似有千言万语,却已无须再说。

生死相托的日子,彼此信赖的时光,经历了血与火的熔炼……即便是死神的利刃,也斩不断这份坚如磐石的羁绊。

友美离开堡垒时,凡留在堡垒的军人全部聚在空地上,用军礼向她告别,直到载了她的囚车离开众人的视线,大家才放下手臂。

送行的队伍里没有高桥南的身影,她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友美的宿舍里,仿佛友美还在这间屋子里一样。

囚车到了血色车站,指原和萌乃已候在那里,当优子扶着友美跳下囚车,指原早已哭的泣不成声。

友美朝她招招手,她脚步虚浮的蹭过去,垂首而立,眼泪扑簌簌的砸在靴子上。

“就你眼泪多。”扯了下她的衣角,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又对神色凝重的萌乃笑了笑说:“这个麻烦的家伙以后要拜托你了。”

“……友美,我不要你有事……你……你要回来……”指原抽泣道。

萌乃环住指原颤抖不已的双肩,对友美重重的说道:“友美,能和你成为同学,我很骄傲。”

“煽情的话请适可而止!”友美的脸微红了下,扭过头说。

无论何时何地,板野友美还是板野友美,萌乃不禁在心中感慨万分。

“大岛上校,要上车了,你看这时间…….”宪兵队长在旁小声的提醒道,此情此景,让他心中也唏嘘不已,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可惜公务在身,时不待人。

优子不欲令他为难,低声对友美说了声:“走吧。”

她这一说不要紧,几乎崩溃的指原,见友美转身要上车,心如齑粉,控制不住的从后面抱住她哭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友美身体一僵,许多同窗时的记忆在心中席卷而过,撞得她心中一阵酸楚!一咬牙,想挣开抱住她的指原,挣了几下竟没有挣脱。

萌乃见指原已失去了理智,只好上前强拉开她。

优子叹息一声,扶了脸色苍白不堪的友美上了火车,回首时,见指原还在萌乃身前挣扎,便狠狠心,吩咐宪兵把车门关上。

火车一声轰鸣,抛离苍凉与不舍,向帝都开去……

三十三章

坐在卢布松餐厅靠窗的位子,透过落地窗,西部最大的城市贝隆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尽管战火连年,放眼望去,纵横交错的灯光依然把这座城市装饰的生气勃勃。

人类是世上最软弱,亦是最顽强的生物,无论遭受什么样的灾难,只要一息尚存,就会象这座城市的灯光那样,努力的发出光芒。

“TOMO,试下这里的招牌菜。”邀请的声音把河西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侍应生端给她的香橙牛排,上面覆盖着金色的酱汁,宛如裹了一层薄纱,令人垂涎欲滴。

虽然毫无食欲,还是用刀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坐在她对面的上谷院长,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直到她说了声“好吃”以后,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TOMO,这次回来以后就别再去前线了,正好你在前线医疗队的时效也过了。”上谷院长喜形于色的说。他没想到河西专程从前线回来探望自己,而且前所未有的与自己共晋晚餐,这可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单独吃饭。

“不去了。”河西轻轻道,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她闪烁不定的眼睛,“不过我还要去帝都办点事,明天就走。”

“这么快……很重要的事吗?”

“恩,很重要!”

河西看似柔美却饱含决断的神态,让上谷院长暗暗叹息,这孩子越来越象她的母亲了……

河西的母亲是月光族人,与贵族出身的上谷院长相恋后,因信仰不同,这段恋情遭到了上谷家族的强烈反对。河西的母亲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不但生下了河西,还独自将她抚养长大。为了不影响上谷院长的声誉,她让女儿随了自己的姓,并隐瞒了这个孩子的父亲的身份。四年前,河西的母亲因病去世,临终前才把河西的生父是谁告诉了她,河西这才知道,那个经常来探望她们的上谷伯伯,原来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知道真相后的河西,不但没有认上谷院长为父,态度上更是冷淡到极点。

等河西从护士学校毕业后,上谷为了补偿心中的歉疚,动用职权把她调进了陆军医院,希望能够好好照顾她。

可惜不管上谷再怎么努力,河西始终不肯叫他一声父亲……直到河西要去前线医疗队的那一天,河西突然叫了他一声父亲,也正是这声父亲,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血浓于水的父女之情。

“TOMO,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是不是很恨我。”被内疚包围的上谷院长,忍不住低声问道。

“恨过。”河西放下刀叉,目光扫过他因愧疚而低下的头颅,他的头发,比过去又花白了许多,“但是从我叫你父亲那一刻起,我已恨不起来了。”

似得到了世上最宝贵的谅解,上谷院长感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久,他用恳求的语气说:“你在前线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很担心……从帝都回来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

“回来就不离开了。”河西微笑着撒了个谎,心中却抱歉道,这次我买的是张单程票……

“来,陪我干一杯,这太让人高兴了。”得到了承诺的上谷院长,兴奋的举起酒杯。

“TOMO我爱上了一个人。”河西喝了口酒后,突然轻声说。

“……是什么样的人。”上谷院长吃了一惊。

“怎么说呢……呐,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河西略微思索了下,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浓重的爱意,“我希望父亲能祝福我们!”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河西的那声父亲,让上谷院长激动万分,他一口气干掉杯中酒,大笑出声道:“为父不但会祝福你们,还会为你们举行个盛大的婚礼,这小子运气太好了,能让我的TOMO看上,你去帝都是不是去找他,回来时把他带来给为父看看,看他是不是配的上我的女儿!”

“谢谢你,父亲,她要是知道您肯祝福我们,一定很高兴。”只有得到亲人的祝福,才算是完美的爱情,这是我们月光族的传统,友美,我会为我们的爱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一顿晚餐,两种情绪,一个心满意足,一个心事缭绕。就象大陆谚语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远比什么都知道的人要幸福的多。

回到陆军医院,喝了不少酒的上谷院长,已有点醺醺然,河西与他道了晚安,目送他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大门内,才转身离开。

她这次回陆军医院,医院方面没有接到任何有关她的调动通知,所以没有给她预备宿舍,她暂时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里。但她与父亲告别后没有回旅馆,而是折回医院主楼。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探病的人基本上也都离开,主楼里静悄悄的,熟悉地形的她避开值班人员,上了三楼的护士中心,那里原是她工作的地方。

在转角处观察了会,见值班室那里空无一人,知道这时间护士都去巡房了,于是快步走进值班室,打开最靠里的一道门闪了进去。

门后面是个小药房,成排的架子把房间里隔成好几层,她穿过架子中间的狭窄通道,来到最靠里的一排架子前,借着暗淡的灯光,一个标记了骷髅的木箱子摆在了上面。

象早有准备似的,她从大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举到眼前看了眼瓶子上的标签,就拧开瓶盖,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液体,倒了点在自己带来的小瓶子里,又把瓶盖封好,按原样放回木箱里。

把装满液体的小瓶子装回兜里后,她的神情松懈了下来,刚想沿原路离开房间,一个没留神,手肘带翻了架上的一个玻璃瓶,瓶子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的摔烂在地板上,暗红色的药水从碎玻璃里流淌开来,触目惊心,就象那天晚上友美满身的鲜血……

刹时间,她心如刀割,强忍了两天的眼泪如清流般涌了出来。

那个晚上,她醒过来,从角落里爬起身走出去,却看见平台上围满了人。

她摇晃着身体走上前,挤进人群中间。

月光下,她看见友美脸上身上沾满了鲜血,秋元洋介的尸体伏在地上,身下的鲜血蜿蜒成溪。

她愣愣的喊了声友美的名字,友美没有回答,只冲她笑了笑,那笑如同沉深长夜里,咫尺迎面的花朵,令她心悸神夺。

她象痴了一样,盯着她露出唇角外的小小虎牙,心想:从此以后,我该如何?

四下死一般沉寂,溯风吹过,吹醒了她懵懂的神智,她开始痛哭出声,每一声哭泣都象要撕扯开绝望的天地。

她浑身颤抖的向她走过去,可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别过脸去,声如催折的说:“别过来,TOMO,求你了,别过来……”

她还想往前走,身体却被优子死死抱住,眼睁睁的看着她与众人离开平台。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她想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优子死死捂住她嘴,在她耳边说:“TOMO,听话,什么都别说,不然她的心思就白费了!”

她的神智一点点瓦解,那些她与友美之间的点点滴滴,象融化的热腊滴在心底,滚烫之后,凝结成绝望的硬壳,她感到自己的心被封死了一样,不再跳跃。

友美,若你为我而死,我又岂能独活.....嗓子一甜,黑暗扑面而来。

原来,心如死灰就是这般滋味……

站在小药房里悲痛欲绝的河西,终是收敛起心神,抹干眼泪,顾不上收拾满地的碎玻璃,她选择了匆匆离开。

推开门,迎面却撞见惠姐,心里一惊,脸上却露出往日的甜美笑容,月光族的女子都是天生的好演员。

“TOMO,你怎么在这里。”大堀惠端着一个装满针药的盘子奇怪的问。

“惠姐,好巧,TOMO我特意过来找你,本以为你在小药房里,就进去看了看。”

“舍的来看我了!这个时间是最后一次巡房的点,你真是健忘。”大堀惠端详着她的眉眼,虽然泪痕已干,分明是哭过。

“你都知道TOMO我是个糊涂虫。”上前亲昵的挽住她一条胳臂,笑道:“惠姐,有没有想TOMO我?”

“想!想死了!但是有些人想的可不是我,那个小恶魔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你就爱拿TOMO我开玩笑,不理你了!”河西撒了个娇,避开话题,“和你从前线医疗队分开有半年了,看来你回医院以后过的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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