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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2

作者:夜色归来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就是嘛,不要小看我哦,敦子,我可是身经百战,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的来见你。”边说边把敦子带到车前,咪酱打开车门先行上了车。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敦子用力抓紧高桥南的手,似乎怕一放手,这人就会消失在眼前。

“一定!”高桥南眼中炽热如锋,仿佛穿透了时空,她缓缓说道:“敦子,你也要答应我,要珍惜自己,不管发生什么,绝对要好好活下去。”

敦子心中一痛,知她为了让自己安心已费尽心思。往昔岁月不由一一浮现在脑海中,经历了尘世洗练,这份深情,已到了生死无忌的地步。

“我答应你。”敦子清澈一笑,立誓道。南,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无论有多苛刻,我都会答应你。

至此时,两人心意相通,无须多言,敦子道了声保重,松开高桥南的手,毅然上了车。

峰岸南一声令下,机械师浩浩荡荡向东面开拔而去。

四十二章

白皙的手腕宛如展翅的鸽子,在胸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渡边公主唇角的笑容比晨露还要清爽几分,渡边大公被她这个优雅极至的告别礼逗的笑逐言开。

虽然相聚不到半小时,但是宝贝女儿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次巧笑,都像挠在了他的心痒处,令他无一处不舒坦。有时,他会不自觉的想,如果有天必须在大公之位和麻友之间选择一样,即便野心勃勃的他也无法舍弃后者。

这种源自本能的爱,已经超越了权欲和得失。必要时,他甚至会变成一只狮子,撕碎每个企图对女儿不利他的家伙,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苗头,他也绝不允许。

他也曾因为柏木由纪的事,打心眼里担心自己与女儿之间会因此产生隔阂,现在看来,这份顾虑实属多余。那样甜美的笑容,几年了,早就释怀了吧。

况且父女就是父女,毕竟血浓于水!望着麻友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溢满自己被自己的感动的情绪。

麻友保持着公国第一公主的仪态走到马车前,一只脚才踏上车厢踏板,扶着车门的石原管家抬手做了阻止的小动作,然后从容不迫的蹲下身,用衣袖帮她擦掉靴子上沾的一抹灰尘。

“公主,请上车。”石原管家直起身来,恭敬的说道。他相信凡是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会确信他就是那种忠心事主、毫无野心的老仆人。

麻友没有道谢,脸上挂着别人无论为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微笑,进了车厢。

但是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让人心寒的冷漠。

回到渡边公主府,一名侍卫附到石原管家耳边低语了两句,石原点点头,侍卫识相的退到一边。

麻友下了马车以后,石原轻声说:“罗格局长来了。”

麻友没有答话,径直往书房方向走去,石原看着她又浮现在脸上的纯真笑容,心中叹息一声,如影随行的跟在她的身后。

罗格今天的情绪有些激昂,麻友进来时,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退在一边行礼,而是迎上去几步,等定下神来,才发现自己离公主已太近了,忙俯首行了个礼,保持谦卑的姿势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免礼吧。”因为凑的太近,罗格身上的浑浊气息让麻友忍不住想皱眉,可实际上她不但没有露出责怪的表情,反而故意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谢公主。”尽管有一肚子话想说,可他知道有些事以其自己说出来,不如等别人来问,这样会更值钱。

麻友知道到他的小心思,宛尔一笑道:“罗格,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本公主。”

“公主您猜下。”罗格脱口而出。

麻友静静看着他,没有搭话。眼前这个男人外表上看起来缺乏贵族的教养,有时甚至有些粗野,实际上城府深不可测。从一个平民爬到权力核心,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对于有能力的人,原本放低点姿态她也能接受,但是凡事有个度,过了就不好驾御了,而这个度的界限应由她来划分,不是他。

“恕属下失礼了。”罗格猛然察觉自己有些得意过了头,马上放下身段致歉道,“公主,塞国的事属下全部办妥了,虽然星野隆一和四万塞军已经前往德罗贝,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无功而返。”

“罗格,本公主果然没看错你,这件事我会铭记在心,将来……”说到将来,麻友突然笑而不语了。

“能为公主效劳,是罗格的荣幸。而且这次如果塞国的二王子没把亲信特洛斯少将也派去德罗贝,我还真没办法完成公主您的嘱托,这真是天助我们。”

“星野隆一是个阴谋家,不是军事家,我早就猜到他会要求特洛斯少将帮他带兵。”

“公主以生俱来的智慧绝非我辈能比,但是……”罗格犹豫了下,终是没敢把话说完。

“但是什么?”麻友淡淡的追问道。

“但是公主为什么要帮德罗贝解围?如果星野隆一这次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德罗贝的军队一定会全面溃败,到时德罗贝就如囊中之物……公主您难道不想拥有一个比现在版图大一倍的公国?”罗格把疑惑说了出来,他始终不明白麻友公主为什么要插手德罗贝的事,这原与她追求的至高地位没有多大关系。以其冒险插手,不如坐享其成,也许将来还能成为大陆上疆域最宽广之国的女王。

“罗格,我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你很久。”麻友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走回到书桌前,轻轻摆放在那里,罗格扫了眼书名,随即又把目光放到麻友的脸上。

麻友笑了下,眼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她用一根手指无声的扣击着桌面,缓缓道:“罗格,这本《历史的尘埃》想必你一定读过。”

罗格点了点头。

“本公主想问你个问题,在大陆三千的历史中,德罗贝曾经被其他民族征服过几次?”

“5次。”罗格斩钉截铁的答道。

“结果呢?”

“德罗贝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摆脱了外族的统治。”

“罗格,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德罗贝远古时期曾被称为狼的子民,他们的祖先原先是生活在血色荒原上的游牧民,虽然现在连他们自己都快遗忘这个有些野蛮的别称,但是他们的血液里毕竟还流淌着狼的野性。对于这样一个民族,你可以打垮它,但是不可能长久拥有它,我不希望我的子民为了一个无法在真正意义上征服的国家耗费生命。”

“属下第一次真正对一个人心悦诚服,那个人就是公主您。”罗格发自内心的说道。

“罗格,对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从不多看一眼,因为看多了,就会变的贪婪,而过于的贪婪,极有可能让你送了命。星野隆一正是犯了这个毛病,其实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尝到失败的苦果,只不过本公主不希望他享受到成功的喜悦,哪怕一小会。”

“属下明白。”罗格狡诈一笑。公主的话虽然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不能让星野隆一成为公国的第一功臣,更不能让他与渡边敏行联手。

“公主,内藤总司令和两位大将军去前线督战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吧。”

“我刚从父亲那里回来,看来父亲这次是准备倾尽全国兵力一举拿下德罗贝。”

“呵呵,公主,本来没有问题,可现在……现在大公的亲信全去了前线。公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的暗示让麻友沉默了好一阵,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这一步……她慢慢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景致。过不了多久,大地就会回春,今年樱园的樱花依旧会象往年般灿烂如锦吧。

“罗格,既然诸位大人都不在,那么从今天起,大公的安全就有劳你了……”麻友的声音传到身后,淡淡然,一点点落进罗格的耳中。

是大公,而非父亲……罗格的眼皮飞快的跳了下。赌局已近高潮,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赌的不是钱,是命,成千上万条命。

罗格深呼了口气,向麻友的背影深深一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书房。

星野隆一差点扇这个向自己来报告战况的塞国军官一个嘴巴,一帮饭桶,两万人,已经三天了,居然攻不下一座小山头!偏偏特洛斯少将又耗在吉隆市,军部那帮人借着吉隆市城高地险,又动员了全城居民,死守住城池,一时半会还真拿他们没辄。

星野隆一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听特洛斯少将的话,为了早些攻打德罗贝,他否决了特洛斯少将要他等炮兵赶到再出发的建议,原以为帝都没有多少兵力,加上宪兵已经投靠自己,拿下它就象三个手指捏田螺,稳稳当当的事情,没想到秋元康居然还有这一招,龟缩在这坐小山头上死等救兵。

“星野大人,不是我们不尽力,他们把路全部堵死了,我们又没有重炮,实在攻不上去。”塞国军官不会看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把星野隆一气的五官挪位。

“西区不是有个帝国炮兵连,他们跑的那么仓促,难不成能把重炮也拖去吉隆市了!”

“我按您说的去看过,重炮是还在,但是他们把炮弹全部炸毁了……我军又没有带炮弹。”

“妈的,一群废物,我让你们放火烧山,为什么不烧?”

“北坡上是有树林,但是他们好象早有准备,已经在坡顶挖了防火沟,我怕烧了树林以后,我们再进攻时,连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这样损失会更重。”

“大岛优子!”星野隆一从牙缝里逼出优子的名字,他知道之所以攻不下这座破山头,有一大半原因是她在作祟。

“大人,我建议就这样困住他们,他们仓促逃到山上,应该没有准备,用不了多久就会断粮。”军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给、我、滚!”星野隆一大吼道,他相信如果这个猪头一样的军官再在他面前多呆一秒钟,他就会踢烂他的屁股。

已经两天没有接到蝎子的消息,说明血色城那里已经发生了变故,如果按此推算,帝国的援兵应该已在路上了,再这样耗下去,不要说抓住秋元康,自己的命保不保的住还不一定。

他强迫自己稳下心神,看着山腰处不时冒起的硝烟,搜肠刮肚的想着对策。虽然他与大公谋划这次行动时,他们作了两手准备,最顺利的就是抓住秋元康,逼他下旨要帝国军投降。最糟糕的就是没抓到秋元康,帝国军的前线军团分兵救援,如果情形发展成这样,他就必须顶住救援的军队,给大公争取时间,让阿尔泰军借助兵力优势直接在西线取得突破。

虽则取得胜利几乎没有悬念,但他不愿意充当牵制帝国军的诱饵,他父亲的下场深刻的教育了他,再大的权力,也要有命才能享。枪弹无眼,他可不愿意把自己这条宝贵的性命浪费在混战中……

隔了半响,他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心中道,大岛优子,论智谋也许我不如你,但是论阴谋你肯定不如我。既然正面攻不下你,那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优子躺在长椅上,因为冷,整个人都蜷缩在军用大衣里,审判所里空荡荡的,彩色玻璃镶嵌而成的窗外,暮色沉沉。

阳菜犹豫了会,终是放弃了叫醒她的念头,把装了食物和水的小篮子放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来,细细地看着优子憔悴的面容。三天里,优子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眼窝周围深陷了下去。到了今天下午,实在看不下去的才加,硬逼着她去休息一下,才把她赶回了教会,因疲劳到了极点,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她已睡死了过去。

阳菜知道,不管此时的优子看上去是多么的弱不禁风,但是当她一睁开眼,依旧会元气十足的冲自己笑,甚至还会说些逗趣的话。

这样的你,让我既欢喜又心疼......心念动处,鬼使神差般将手悬在优子脸颊上方,隔着薄薄的空气,一点点描绘她的轮廓。

“阳菜,你好香。”突然,优子闭着眼悠悠叹道。

阳菜手一滞,慌忙想收回,却被优子一把抓住。

再瞧过去,优子已睁开眼,那对黑的发亮的眼珠子直视着她,满脸顽皮笑意。

脸一红,掩饰道:“我给你拿了点吃的来。”

“什么吃的,那么香!竟能把我从梦里勾醒……”抓住手腕的手稍一借力,优子从军大衣里钻了出来,凑到她近前,哧哧笑道。

“你……”阳菜你了半天,再没了后话。

“生气了?”优子见她嘟着嘴不吭声,知道自己又招惹到她了,忙松了手,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吐舌道:“别生气了嘛,我是饿晕了,才说了昏话。哎呀,真有吃的,还是阳菜最好,最知道疼我。”

阳菜又气又好笑的看着自说自话跑到食篮前蹲着的优子,心想,这人真是自己的命里克星,只要是她,总能让自己无法心平气和。

“……好僵……”优子因塞了一嘴的面饼,竟把好香说成了好僵,阳菜憋不住笑出声来,取了水递给她,看她吃的香甜,心里不由生出丝丝安慰,“慢点,别噎着,喝点水。”

优子点点头,就着水,三下五除二,把篮子里的面饼全部干完了。

“真幸福。”拍拍肚子,优子满足的说。过了会,她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再仔细想了想后,狐疑的问阳菜道:“你是不是把你那份也放在了里面?”

“我不饿。”阳菜笑看着她,很随意的答道。

她的回答坐实了优子的猜测,一时间,原本能言善辩的优子竟半天说不出话来,眼中神色起起落落,最后,叹息一声道:“也罢,反正我是你是,你是我的,说谢谢反而生份了,我记着就是。”

“什么你是我的,我是你的!”阳菜别过脸去,咬唇道。

“阳菜,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对我坦言你的内心吗?”

“我……我……”看着优子脸上难得的肃容,阳菜心如撞鹿,前尘往事弹指间几番起伏。从童年时海上的相遇,到银月国读书时的朝息相处;从丞相府的谈笑风声,到神圣教会的寂寞如雪;十四年了,多少悲欢离合、生死岁月都没能挫折这份深情爱意。

——优子,我是爱你,如果你想听,我便说于你听。

灵魂处如弦轻拨,阳菜刚想说出埋藏在心底的话语,审判所的门被推开了,才加神色仓皇的冲进来,飞奔到她们面前急急道:“优子,你快跟我去路口。”

“出什么事了?”

“星野隆一绑了你哥在路口下面,要你过去。”

“什么!”优子心中一惊,忙随着才加往外跑,阳菜说了声我也去,也跟了出去。

三人来到路口,优子往下一看,见哥哥被绑在路侧的一棵树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而星野隆一举抱臂站在他旁边,几盏军用储电探照灯,把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星野隆一,我来了,你想怎么样?”优子冲山下喊道。

才加怕她遭到暗算,命几个狙击手严阵以待,任何进入射程的人全部射杀,自己又端了冲锋枪,站在优子身侧。

“大岛优子,你终于肯来了。”星野隆一狠笑了下,昂首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命令所有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二、你如果不答应我马上烧死你哥哥。”

隔了片刻,见优子不回话,他又说:“大岛优子,我手头上有的不止你哥哥一个人,你们大岛家十多艘船上的族人全部在我手里,你好好衡量一下,为了秋元康这个昏君牺牲那么多族人划不划算。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很快可以得到结论。我耐心有限,给你五分钟时间,降不降你自己看着办。”

他的话如重锤般一记记敲在优子心坎上,生命中难以承受的重量如此真切地压下来,几乎要将她的心智和灵魂压碎。

选择,如何选择?若仅仅是为了那个昏君,她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决定。如果自己选择降,相信才加会依了自己,但是如降了,自己有何面目去见死守在前线的高桥南,还有鹰院的所有同学,那些已经死去的战友,她们定会无声的哭泣吧,她们的牺牲和努力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全部付之东流。可是若不降,以星野隆一的狠毒个性,哥哥和族人肯定难逃一死,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被活活烧死在眼前,明明那么疼爱自己的哥哥,却被自己推向死亡。

还有阳菜,选择投降,就等于把她送给了星野隆一,以星野隆一的邪恶,会怎么样对待帝国的圣女,她连想都不敢想。

身后是她的毕生至爱,不远处是她的亲人。一边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边是即将毁灭的家园!就象有无数声音在心里呼啸、挣扎、怒吼,那样激烈的争夺在刹那间几乎把她的心撕裂开来。

在那般重压下,她嘴里说不出话,却向阳菜身边不知不觉地移了一步。那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步。

“哥哥——!”她突然痛叫一声,声嘶力竭。

大岛彻低着的头缓缓抬起,似笑非笑的朝声音方向看了眼,他了解优子,虽然仅仅是一声呼喊,但是他听的懂这声哥哥背后的千言万语,这其中也包含了妹妹最终的选择。

“大岛彻,只剩下一分钟了,想活命就赶快劝下你妹妹。”

“她不会降的。大岛家的祖训是取之有道,既然她已经选择了她的路,身为家主的我不便相劝。”大岛彻淡淡道。

星野隆一气急败坏的从地上拎起一个汽油筒,兜头扑面的浇了他一身,又把打火机执在手里吼道:“大岛优子,你给我记住了,你亲哥哥是被你害死的!”

声音传至山上,压的所有人死寂无声。

“优子......”阳菜对着那颤抖的纤弱背影,痛喃一声。遥远的伸出手去,试探触碰。

优子扭过头,面目映在月影的浮动之间,与她遥遥相望,平素如墨如黛的眼眸象灰烬般黯淡。

“优子......”又轻唤了她一声,碰上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犹豫神色,仿佛在说,果然没有你,我应能从容退却。

阳菜顿觉胸中一阵翻绞,嗓子一甜,忙抬袖掩住嘴,却掩不住满口的血腥。

“才加,打晕我。”当火光升腾的一瞬间,优子空洞的说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阳菜身上。

泪流满面的才加大吼一声,劈在她的颈侧,单手一揽,已把她软倒的身体抱在怀里。就像发泄般,将另外只手中的冲锋枪冲天空猛射了一番,轰然的枪声夹杂着大岛彻的惨叫声,久久的回荡在黑夜中。

清晨时,优子才醒来,守了她一夜的阳菜想要扶她起身,却听她问:“你是谁?”

阳菜愣在那里,隔了好久才说出话来:“我是小嶋阳菜。”

“你是圣女?”优子努力想了会,才得出这个结论。

“是。”

“那这里是圣女你的卧室?”

“是。”

“很抱歉,要劳烦圣女照顾我。”优子一咕噜翻下床,手执胸前,行了个教会礼。

阳菜恍如一梦般说道:“不劳烦。”

“圣女,我哥哥是不是已经死了。”优子呆呆的站了片刻,问道,不等阳菜回答,突然自言自语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哥哥昨晚上已被星野隆这个畜生害死了……后来我让才加打晕了我,因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冲下山去……我不能让哥哥白死了,我会守住这里,等高桥南派援兵过来,到时候我一定会把星野隆一碎尸万段……”

“你要去哪里?”阳菜见她要往屋外走,追上两步问道。

“我去路口和北坡巡查下……”

“你……你才醒,你身体……”

“圣女,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让星野隆一冲上山的,请你放心。”优子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虽然让才加打晕了自己,但是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并不能掩盖哥哥已死的事实。

优子离开后,阳菜象丢了魂似的,在心中重复着优子说的‘圣女,谢谢你’这种话,重复到后面,她凄然一笑。

——优子,从没想过有天你会忘了我。更不知道,被你忘了的感觉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四十三章

悠长的声线混合这古老的安魂经,飘荡在墓园里,血色城里唯一的老教士,为仁藤萌乃送上了最后的祈祷。

敦子离开后,高桥南参加了这场简单的葬礼。局势已乱成一团,无法送回帝国陵园安葬的萌乃,只能暂葬在平民墓地里。

往墓穴内填第一锹土的是指原,但是当黑色的泥土撒落在萌乃身上时,她手中的铲子也随即滑落,笔直的横在地上,像个感叹号,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高桥南揽过指原的肩头,想让她背过身去,指原却拒绝了她的好意,沉默的看着别人一锹锹把墓地填满。

“再见,萌乃。”指原最后说,胸腔里也像被填满了泥土,压迫到胀痛。

那些说过的,和还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心情,到真正告别时,却化成最朴素的语言,仿佛再过一会,她又可以说:萌乃,陪我去吃饭吧......

出了墓地,高桥南尽量克制着失去挚友的悲痛,压在她肩上的重责已不允许她再分神。她按照重新制订的作战计划,把驻扎在城里的文职军官编制成一支队伍,让他们协助血色城的居民在最短时内撤退。其余部队,包括未被编制的单位,只要是在役军人,一律往前线迎敌。

心急如焚的她下达完命令后,马上驱车想赶回前线,才上车,指原拉了另一边的车门,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没等她开口,指原说:“我不去撤退的队伍,我跟你去前线。”

高桥南听她口气里没有一丝回转余地,沉默了会,吩咐副官说:“开车。”

第二天早晨,高桥南回到48号堡垒,不出所料,前线已发来大量战报,说阿尔泰军增加了两个军团的军力,准备强行突破48号线。

高桥南阅读完全部战报后,眉头已深锁在一处。

帝国军的军备和武器本就弱于阿尔泰军,为了救援帝都,又调走了一个军团加一个机械师,现在等于要用不到2个军团的军力去对抗敌方4个军团的军力,而这不到2个军团的军力中,有很多战士还是新兵。怎么办?高桥南脑中盘旋过一个又一个方案,最终一一又被否定。面对这种大规模的正面进攻,在压倒性力量面前,智谋基本已派不上用场。

“狭路相缝勇者胜!这是场真正的硬仗,没有任何花哨,可以拼的只有意志。”她环视了一圈指挥室内的所有军官,最后把目光落在一个上校的身上,“山冶军长,你率领二军团驻守第二防线,第一防线由我亲自指挥。”

“高桥总长,虽然我们俩的军级一样,但是你还身负着前线总指挥的重责,所以还是让我去第一防线。”

“这场战役已经不需要总指挥,只需要无畏的战士。山冶军长,二军团的士兵大部分是新兵,需要多一点时间适应战役,我相信先峰军团能够守住第一道防线,即使我们全部牺牲了,也势必挫敌锐气!”高桥南走到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山冶军长面前,郑重的把右手抬到额前,用力说道:“山冶军长,第二防线就拜托你了!”

“舍身报国!寸土不让!”一股热血涌上山冶军长心头,他挺起岩石般厚实的胸膛,给高桥南回了一个充满敬意的军礼,声如洪钟的把帝国军的口号说了出来。

一刹那,悲壮的情绪感染了指挥室里所有的军官,他们异口同声的吼道:“舍身报国!寸土不让!”

炮弹就象下雨般,砸的土地摇摇欲坠。高桥南路过炮兵团的阵地时,片山阳加正在发飚。

“这帮王八蛋,给我狠狠的砸回去!”阳加吐了口嘴里的泥屑,冲身边的一个上士大声吼道,一转头,看见高桥南,忙跑过去招呼道:“总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要去防线。”高桥南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阳加会过意来,用手背在自己下巴上擦了下,见手背上果然沾了泥巴,漂亮的脸不由皱了起来。

“阿尔泰的炮兵从昨晚就开始对阵地轰炸,要不是炮弹数量不足,我早就轰的他们变哑巴!”

“哈酱。”

“小指?”阳加惊讶的望着跟在高桥南警卫连里的指原。

高桥南叹了口气说:“她非要跟来。”

“喂,这里很危险的,你一个文职凑什么热闹?”阳加有点生气。军校的同学中,指原的胆子最小,明明那么怕死,为什么还跑到最危险的地方来,就她那反应神经,子弹没有找她,她自己反而会迎上去!

“哈酱,萌乃她死了。”有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指原却不为所动,平静的把萌乃的死讯告诉了阳加。

“这样啊……”阳加愣了会,低低的呢喃道。

“放心吧,我会看住她的。”高桥南拍了拍阳加的肩膀。

“别死掉,我不希望有天同学聚会时,见不到你们。”阳加转过身去,吸了下鼻子,向阵地走过。

“哈酱,你也要活着!”小指冲她背影声嘶力竭的吼道。

阳加没有回头,只抬手向后挥了下,似是答应了,又似是在和她们告别。

望着远处不断冒起的滚滚硝烟,高桥南说:“我们走吧。”

大陆历公元2015年2月8号,载入阿尔泰公国史册的一天,同时也是让历史学家争论不休的一天。

渡边大公有个习惯,每天夜里处理完所有政事后,必定会喝上一杯杜松子酒。

公元2015年2月8号深夜1点,一名侍女如往常般给他端来一杯松子酒,当他端起酒杯那刻,心里却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源自他长期处于权力斗争所培养出来的警觉性。

当大公府卫士冲进房间时,渡边大公已用防身手枪打死了这名假扮成侍女的刺客,不多久,卫士们在女仆房后面找到了被这名刺客勒死的侍女尸体。但是这名刺客临死前扔出的匕首划伤了大公的手臂,御医检查过伤口后发现匕首上涂抹了毒药,虽然马上给大公用了抗生素,剧毒还是让大公昏迷了过去。在昏迷前,他命令赶来的罗格封锁消息,一定要把刺客的幕后指使人抓到。

办事效率奇高的罗格,在一个小时内就摸清了刺客的身份。这名刺客是游走于大陆之间的著名杀手,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只知道她的绰号叫“曼佗罗”。

通过入境记录上的假名,罗格很快查到曼佗罗居住的宾馆,在房间的保险柜里找到一份委托书,又排查了宾馆的全部人员,根据一个服务生提供的描述画出了与曼佗罗接触过的人的速写。

等种种情报全部汇齐以后,罗格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前往大公府汇报。

这时天色将明,在大量药物的作用下,渡边大公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罗格乘他醒来时,报告了这次刺杀案的结论,所有的证物最后都指向了大公的儿子:渡边敏行。

大公沉默了许久,吩咐罗格把渡边敏行带来见他。

到日出时分,罗格回到了大公府,大公观察了一会他煞白的脸色,缓缓问了句:“王子呢?”

罗格两腿一软,跪倒在床边说:“属下按照陛下的旨意前去王子府,但是王子一听大公陛下要见他,就让他府里的人朝我们开抢,自己开车冲出王子府。属下带人追赶他的车子,一路上也向他喊了话,但是他就不肯停下车,还把车速提到最高,在经过出城隧道时,王子的车与一辆运货车相撞,等我们把王子拉出车子时,王子已经不幸遇难……陛下,属下罪改万死!”

大公一阵恍惚,尽管这个儿子没有什么出息,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心腹间不由一阵剧痛,又昏迷了过去。

等大公再次醒来时,一身黑裙的麻友已坐在床边,抓着他一只手,神情间说不出来的忧伤。

“父亲,您醒了。”麻友俯过身,轻声说道。

“罗格呢?”为了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大公摇晃了几下脑袋,罗格这个名字一下子出现在他脑海中。

“我让他走了,国安局还有很多事情等他去处理。”麻友更用力的握紧父亲的手,平静的答道。

“你怎么能放他走?他是害死了你……”突然,大公止住了话,他用力盯着麻友睫毛下的低垂眼睛,脸上风云起伏。

麻友也无言以对的坐在那里,屋子里静的连根针落地也能听到。

隔了半响,麻友才吃力的说:“父亲,哥哥的事是个意外,不能怪罗格,他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

“哈哈哈——!”大公大笑起来,猛的抽出放在麻友掌心里的手,指着麻友说:“好!好一个意外!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最单纯最乖巧的宝贝女儿,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怪物!”

他的话让麻友不禁动容,尽管早在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个场景,但是当它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体会到了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为什么不肯等下去?你很清楚,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麻友,你再讨厌他,他也还是你的亲哥哥,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会让你背负一生的事?”

“因为我不想再等下去了!”麻友爆发似的脱口而出,她不再掩饰既痛苦又迷惘的神情,霍的站起身,背对着父亲一字字说道:“父亲,你应该还记得由纪,她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从她死去那一刻起,我也跟着死掉了。是的,我是变成了一个怪物,我是恨哥哥,我恨每个逼她走上绝路的人,我甚至恨你!如果没有你们,没有这场战争,她就不会死!一想到她死前所受的那些折磨,我就心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像冰原一样寒冷。父亲,其实这世上早已没有渡边麻友这个人了,你的小公主已经死在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麻友,你……”

“父亲,其实我早该陪她去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但她临去前留了一个愿望给我,我的躯壳之所以还停留在这世上,就是为了帮她实现这个愿望。但是,但是我有点等不及了,因为我好想她,每个白天,每个夜晚,每分每秒,我都想去她身边......”

“她给你留了个什么愿望?”

“她要我结束这场战争。”麻友轻笑了下,眼中却盛满悲伤,她喃喃道:“父亲,您看,我就快做到了,您的女儿是不是很能干?所以,请不要阻止我,不然,我怕自己收不住手。”

大公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叹息一声,伸出手臂道:“我的小公主,过来,来为父这里。”

“父亲……”

“过来,来,让为父再抱抱你。”大公揽住伏在他胸前的麻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他记得麻友还是婴儿时,最喜欢躺在他的胸前睡觉,如果非把她放回摇篮里,小家伙一定会哭个不停。他柔声说道:“我的小公主,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渡边家的人从来都是站在山峰最高处的人,你有天也会站在那里,只不过这一天来的太早了点,让为父有些惊讶。现在没事了,去把书记官和议事长叫来,既然这是我的小公主所希望的,为父一定帮你实现。”

“父亲,我......我......”

“别哭,好几年没见过小公主哭鼻子了,我可怜的孩子,你以后更不能轻易哭了。去吧,去把他们叫来。”大公轻轻擦掉麻友脸颊上的泪水,把她的身体推直。

大陆历公元2015年2月8号傍晚6点40分,阿尔泰公国的渡边宗正大公毒发身亡,临终前,他将大公之位传给了女儿渡边麻友公主,见证这一场面的几位重臣无一不嘘唏落泪。

有幸留在房间里陪伴到大公最后一刻的御医记录了大公临终的话语。

他说:我的小公主,不要忘记了,我也爱你。

洛基那斯山顶飘荡的灰雾,被阴郁的天空压向大地,覆盖在一具具尸体上。死神在欢快的歌唱,镰刀挥舞,生命仿佛金秋的麦穗,被成片收割。如果地狱是由尸体组成的,那么在这个战场上,有着比地狱更悲惨的东西,被大口径双联重机枪绞碎的身体,可以留下的只有一堆碎肉。

仅仅五天,近五万人的先锋军团,活下来的只有四千战士。

黎明时分,阿尔泰军暂停了进攻,乘着这间隙,先锋军团的官兵全部跪伏在防御壕沟里,用铁锹努力的挖掘着冻土。

经过一夜的激战和炮轰,壕沟的土被削平了二尺多,如果不挖深一点,这些壕沟已掩护不了身体。

“该死的冻土!比铁块还硬!”警卫连的一个年轻士兵咒骂了两句。

“孩子,给点耐心。”他身边的一名少尉说,说完后直起腰朝不远处看了眼。

年轻士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军团的最高指挥官高桥南,同样跪在壕沟里挖着冻土,随即不再吭声,埋头继续挖掘起来。

其实高桥南也在抱怨,在心里。五天的激战几乎榨干了她的体力,在四肢体酸痛到已经无法动弹的状况下,还要和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冻土作斗争,除非这人是圣人或疯子才能毫无怨气。可她很明白这些抱怨无济于事,所以不管手上冻裂的那些血口子有多么疼痛不堪,她依旧不露声色的努力挖掘着。

高桥南并不怕死,这场防御战的最终结果,没有谁比她这个总指挥更清楚,既然站在了第一线,对于死,她早有觉悟。可她不想那么快就死,因为她的身后只剩下一个军团。所以,能拖多一分钟就拖多一分钟,能多消灭一个敌人就多消灭一个敌人,她要给驻守在第二防线的军团留下一线生机。并且她相信,远在帝都的优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这些年的出生入死,优子的智慧从没有让她失望过,帝都一旦解围,优子会马上赶来守住这片疆土。

高桥南,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活下去,顶住阿尔泰军的下一次进攻!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总长。”片山阳加猫着腰从壕沟的一头跑过来,打断了高桥南的思绪。

“阳加,你怎么来了?”高桥南有点吃惊。

“因为炮弹全部打光了。”阳加耸耸肩,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高桥南看了她一会,手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股劲来,用力一跺,竟把铁锹的大半个锋刃插进了坚硬的冻土里,火冒的说:“片山团长,我不是下过军令,如果炮弹用完了炮兵团全部退去第二防线,你怎么不听命令。”

“我是让炮兵团退去第二防线了。”阳加回嘴道。

“那你呢?”高桥南的火更大了,撬起块冻土用力砸到壕沟之上,却因动作过猛,手背上的一道口子又裂开了些,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阳加瞧着她手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血口子,突然一下夺过她的铁锹,闷声说道:“连小指都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你——!”高桥南噎了下,见她满脸犟劲,知道没那么容易就把她打发走,于是放缓了口气说:“阳加,我不是想用总指挥的身份压你,可你是炮兵团的团长,你怎么能扔下炮兵团私自跑过来,你现在就给我撤回第二防线去。”

“我不去!”阳加硬邦邦的顶了回来,“我来时已将指挥权交给副团长了,如果你想处分我就尽管处分,反正我要留下来。”

“我不想听这些话,你现在就给我走!”高桥南见她软硬不吃,气的一下站起身,也不管半个身子露在壕沟外面,抓住阳加手里的铁锹想夺回来,可是用力拉扯了几下,竟抢不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高桥南,我们这帮同学已经没剩几个了,这次你休想赶我走!”眼中似要马上流出泪来似的,阳加用力一拽与高桥南相执着的铁锹,把高桥南拽的跪坐在壕沟里。

附近的官兵见气氛不对,互相使了个眼色,全部悄悄的离开了。

雾气在晨曦中渐渐散去,战场上如死一般静寂。

阳加看着高桥南跪坐在那里的小小身影,胸中激荡着千言万语,口中却长久的沉默着。

过了许久,高桥南似叹息般低语道:“阳加,留下来也许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还留下?”

“你们都死了,留我一个人也没意思!”

“哈酱,”高桥南叫了阳加一声呢称,静默了会,问道:“你喜欢过谁吗?”

“......喜欢过。”阳加抬头望向天空,柔声回答。天空中聚散的流云倒映在她晶莹的瞳仁中,她似是想起了谁,神情间竟不自觉的流露出丝丝向往。

“那就好,如果连喜欢的心情都没有过就死了,那样太……”话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高桥南感到自己的眼角瞬间湿润。

将来他们会这样描述她的这位好友吧,片山阳加,帝国先锋军团炮兵团团长,少校军衔,获得过一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大帝亲授过一枚代表帝国军人最高荣誉的银鹰勋章,至于作战勇敢等等正面记录肯定也是少不了。但是,他们不会知道那个军人以外的阳加,那个直言不讳的阳加,那个刨根问底的阳加,那个跳舞很漂亮的阳加,那个爱吃醋拌牡蛎的阳加,那个有喜欢过一个人的阳加……

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弥漫在高桥南心头,在这场如浩劫般的战争面前,每个活生生的灵魂都被压缩成简单而模糊的记录。

“嗨,没关系的,高桥南,我不后悔,也没有什么遗憾。”膝行一小步,扶住高桥南的肩膀安慰道,高桥南脸上难得露出的软弱神色,让阳加有些担心。

“哈酱......”将双手覆盖在阳加的手上,高桥南感受着对方传递过来的暖意,在此情此景下,这份温暖是如此的弥足珍贵,“真想再看你跳一次舞。”

“没问题,赢了这仗我就跳给你看。”

“喂,条件好象有点苛刻。”

两人相视一笑,阳加说:“看到你恢复精神真好。”

“你们两个说悄悄话也不叫上我。”指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爬到她们旁边就地坐下,又在军大衣兜里翻了会,摸出副手套递给高桥南。

“小指,你该不是?”高桥南接过手套翻看了会,发现手套内里有阿尔泰军的标记,不由狐疑的问道。

“是!”指原直截了当的粉碎了高桥南的疑虑,又逼迫道:“恶心也比残废好,你手上的冻伤已经很严重了,赶快戴上吧。”

“啧啧!”阳加难以置信砸着嘴说:“战争真能把一个人变的面目全非,小指,你个胆小鬼才上战场几天,就敢扒死人的东西来用。”

“报告总长,片山团长她骂我胆小鬼,她欺负我。”

“窃,你还学会打小报告了。”阳加揪住指原的大衣,把她拉到自己近前,拧了她脸颊一下笑道:“从现在起,小指你就跟我混了,千万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不然要你好看!”

“总长你管管她,她又威胁我。”

“怕了你们了,你们两个都别闹了。”高桥南决定不辜负指原的好意,忍着恶心把手套戴好后说:“小指,谢谢了。”

“真是份既恶心又温暖的礼物,符合小指你的恶趣味。”阳加捂嘴笑道。

“哈酱也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去找一副。”指原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眼巴巴的望着阳加。

阳加连忙摆手道:“别,别,我的手好着呢。”

乘她们磨牙的当口,高桥南试了试手套的松紧,感觉没有什么不合适,又拿起铁锹继续挖起冻土来。

指原跟阳加见她分秒必争,也停了话头,各自去寻了工具,与她一起挖掘起来。

虽则兵凶战危,生命危在旦夕,三人的心境却异常平静。

到了上午十点,阿尔泰军的炮弹又象雨点似的落在防线内,高桥南知道,新一轮的进攻又开始了。

远在帝都的神圣教会内,秋元康正象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教堂的祭坛上来来回回的走着,祭坛下随他出逃的官员和贵族个个面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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