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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5

作者:夜色归来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边境搬迁令》一颁布,在公国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大部分边境百姓还是对女王此举心存感激,但是在该地区拥有资产和田地的地主和贵族,却打心眼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支名义上帮助搬迁,实际上是监督他们离开该地区的军队就已到达那里,加上拥有该地区的最多土地的几个领主,就像吃错了药一样,居然主动向女王献出了所有土地,所以这些人只好乖乖的从了搬迁令。

而边境百姓要搬去的北方新土地,原是大公国几个贵族世家的分封领地,但是据说他们中的一个公爵和一个伯爵都参与了谋杀前代大公的案子,被女王当庭处死,剩下的领主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场就献出自己的领地,女王一高兴,还嘉奖了这几个识时务的领主。

搬迁行动在军队的“鼎力支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到三个月,洛基那斯地区的居民已搬迁一空。

普通老百姓是很好糊弄的,只要能吃饱肚子,不用担惊受怕,他们就心满意足。但总有个别聪明人,从这搬迁令里琢磨出不少东西来,洛基那斯地区原非阿尔泰的土地,公元1966年,两国战争爆发时,德罗贝因秋元庆大帝战死,差点遭受灭顶之灾,为了保住德罗贝和扶持年仅6岁的王子登基,秋元庆大帝的妹妹、帝国圣女秋元真割让了洛基那斯地区给阿尔泰。如今,渡边女王把洛基那斯地区的百姓迁移一空,这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这些聪明人虽不敢说出自己的观点,害怕遭来灾祸,可心中明白,女王是在准备结束这场战争了。

乔治用尽全力才拉开了精神病院的大门,这扇该死的铁门又厚又沉,绞链处还生了锈,每次要打开它,都要使上浑身的力气。

乔治今年才二十一岁,可已在这里工作了三年,虽然这是份让人瞧不上的工作,但是总不至于送命,比起上战场的那些小伙子,他是幸运的。

一辆改装过的救护车开进了院子,他的同事班奈特从驾驶室里出来,边打后车厢,边冲锁大门他喊道:“乔治,来帮下忙。”

乔治应了声,确定门锁好了,就向他跑了过去,比他年长了近一倍的班奈特平时十分照顾他,在他眼里,班奈特有如他的父兄。

“接住了。”班奈特把一个移动救护床推到车厢边上,乔治用手托住救护床的另外一边,两人合力把救护床弄下了车子。

救保床上躺了个人,身上穿着束身衣,床边上的皮带把她紧紧捆在床上,虽然只在这所规模不大的精神病院里呆了三年,但是这种情形对乔治来说,已是司空见惯。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这个精神病人脸上时,还是呆了一呆。

好漂亮的姑娘!他在心中叹息道。尽管这个女孩子的眼睛上蒙了一圈绷带,但是露在外面的清秀脸庞和精致的嘴唇,让人有种想马上扯下绷带看下她全貌的欲望……

“喂!看呆了!她漂亮吧?”班奈特冲他笑道。

他脸红了下,低头推起救护床,往病区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不象有病的样子?是从哪里送来的?”

班奈特单手扶着床边,帮他控制着方向,愉快的说:“她可有来头了,今天早晨院长派我去军队上接个人,没想到是这么个漂亮的姑娘。不过她真的有病,我跟军队上的人打听过了,她是德罗贝人,好象还是个军官,被抓住以后在审讯处弄疯了,军方监狱应付不了疯子,所以转到我们这里来了。”

“审讯处那些人真够狠心,对年轻女孩子也下的了手!她的眼睛怎么了?也是审讯处那帮人弄的?”乔治皱眉道。

班奈特耸耸肩,说:“她的眼睛可不是审讯处那帮人弄瞎的,是她自己弄的。”

“什么?”乔治停住了脚步,惊讶的看着女孩那张堪比美玉的脸。

“军队上的人说,她在审讯处时,用笔戳瞎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审讯处的人把想问的问题写在纸上给她看,要她把答案写下来。”说到这,他见乔治似乎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又补充道:“她被送去审讯处时已经聋了,我猜她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真可怜,不但聋了瞎了,还疯了。”乔治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班奈特知他年轻心软,劝道:“这世上可怜的人多着呢,这满精神病院的人谁不可怜……何况她是德罗贝人,人的命,天注定的!别磨蹭了,走吧,我赶着下班去接孩子放学。”

乔治这才打起精神,继续推了救护车往病区走去。

敦子在贝隆市逗留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中,她去了无数次车站,每次都徒劳而返。

自帝都解围后,军部重整旗鼓,紧急征召了大批新兵入伍,为了送这些新兵去西线,军部征用了所有开往西线的列车,除了军人,没有人能买到前往血色城的车票,无奈之下,敦子只好继续逗留在贝隆市。

大清早,旅馆老板腋下夹了份帝国时报,端着早餐,敲开了敦子的房门,敦子接过早餐和报纸,道了声谢谢,就把门关上了。

从托盘里取了片面包,坐到床沿上,迫不及待的打开报纸,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前线传来的消息更为重要。

当叠成三截的报纸被完全展开,一个纯黑的醒目标题猛地撞进她眼里——《先锋军团高桥南总指挥以身殉国,大帝追封其为帝国军神,授上将军衔》

刹那间,她仿佛坠入了深重幻觉中,痴痴的对这那行字,脚下云雾缭绕,世界倾刻颠倒……

面包连同报纸一并滑落在地。

——你死了?你就这样的死了?我却如何?我要如何?!

魂魄似离开了躯体,眼前的一切物体都显的那么不真实,空荡荡的心虽痛如凌迟,偏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你做到了,南,你用生命实现了你的承诺和理想。作为爱人,你守护了我;作为军人,你守护了万民;作为德罗贝的子民,你守护了祖国。如今,你成了帝国的军神,你走的义无返顾、坦坦荡荡!可是,可是那不是我要是,我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开心在一起,悲伤也在一起。平平凡凡,相依相伴的度过一生。等我们老了,把所有该做的都做了,再狠醉一场,相拥躺在自家的床上,同去同归。

可是,你就这样撒手去了,还要我立誓好好活下去......

——南,你是何等的温柔,又是何等的残忍。

记忆一点点翻涌上来,无休无止,似幻似真。皎如明月的南,心如赤子的南,荒原星空下英姿飒爽的南,前田府花房里惊羡绝艳的南,还有血色城的最后一夜,眼角那滴若隐若现的清泪,唇边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影......全结束了,全结束了!!

机械的拾起报纸,强迫自己一行行往下看,上面的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的她又冷又痛,当她看到:高桥南将军的骨灰将运回帝国陵园举行国葬,她立即站起身,从壁柜里取了行李,脚步虚浮的出了房间。

——南,乱世还在继续,可我不在乎了,鬓上韶华寂寞,指间光阴尘灰,统统都已烟消云散、万劫不复。

在大堂付了店钱,似不知道要去哪里,呆站了许久,旅馆老板见她脸色跟纸一样白,忙问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醒悟过来,说了句我很好,径自出了旅馆。

灰蒙蒙的天悬在城市上空,火车站广场上人挤满了难民,敦子茫然的穿过这些因战争失去一切的人,浑身散发出死一般的气息。

“小姐,行行好,给我点吃的……”衣角似被什么扯住,敦子一低头,是个年概八、九岁的小男孩子,因为穿的太过单薄,冻的一个劲吸鼻涕。

她在衣兜里掏摸了会,却两手空空,小男孩期待的眼神顿时黯然了下来,骨瘦如柴的小手失望的松开了她的衣角,眼睛又投到其他旅客身上。

“等一下!”敦子喊住想跑开的小男孩,领他走到广场角落里一个食品摊档前,买了两个面包给他。

小男孩惊喜的把面包抱在怀里,一叠声的说谢谢。敦子努力朝他挤出个微笑,刚想离开,却被一大群像这小男孩一样的流浪儿包围住,这些孩子也不说话,只眼巴巴的瞧着她,也许他们心里清楚,没有哪个好心人会给他们每个人买上一个面包,但是难耐的饥饿还是驱使他们想碰碰运气。也许自己能得到面包,哪怕是一个……

敦子与这群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对视了一会,转过身,对摊档老板说:“你的面包我都买了。”

就像回到了孤儿院,孩子们自觉的排成了队,敦子一个接一个的把面包分给他们,每个拿的面包的孩子,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摊档老板边数着敦子给他的钱,边感慨道:“小姐,我在这里摆摊档摆了很多年了,像你这么好心的小姐我还第一次看见,这些孩子是够可怜的,要怪就怪这场该死的战争……”

敦子没有接他的话,只默默的发着面包。这时,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都要年幼些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走到她面前,敦子把面包递给她,她竟像害怕似的不敢接过去,敦子蹲下身,在她头上摩挲了几下,柔声说道:“别怕,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会,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敦子的脸,细声细气的说:“我叫雪缘。”

“好美的名字呐。”雪缘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令敦子一阵心悸。

恍惚间,就像回到了童年,南的父亲死去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望着自己,那眼睛亮的仿佛能把自己吸进去。自己不由自主的向她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她......这一拉,就不想再松开;这一拉,看尽了沧海桑田;这一拉,已是一生一世。

——南,我所有的纯净岁月,所有的爱恋、青春以及幻灭!都随你死了,如同清风消失在寂静的深林,如同雪片湮没于荒凉的大地……你,你好狠的心!

“姐姐,你怎么哭了?”见敦子的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雪缘惊慌的伸出小手,想帮她擦掉。

“雪缘......”敦子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未能宣泄的悲伤开始铺天盖地袭来,空荡荡的身体开始有了疼痛的感觉,她哽咽道:“你的家人呢?”

这一问,雪缘半天没作声,摊挡老板红着眼睛,插话道:“她只有个哥哥,前几天已经病死了,这孩子才五岁多,如果没人收留她,用不了多久也是死路一条,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又养不起多余孩子……”

“雪缘,愿意跟姐姐走吗?如果不愿意,姐姐给你找家孤儿院。”强咽住悲泣,敦子问道。

雪缘看了她会,轻轻点点头。敦子见她穿的太少,取下自己的围巾,帮她围好,又拜托摊挡老板把剩下的面包全部发了出去,这才牵了雪缘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车站内走去。

小嶋阳菜缓缓合拢面前的《神圣祷文》,结束了晚祷,成列的教士们整齐的退下,大教堂内顿时空寂了下来。阳菜凝视着祭坛上那束跳跃的火焰,被白色法袍裹住的身体起伏不定,泄露出她心中的激烈波动。

这些年,她一直被命运牢牢束缚在教会,想爱不敢爱,想忘忘不掉,只能默默的注视着优子,希望优子能够平安快乐……可即便如此卑微的愿望,神也不愿成全她,当优子被残酷的命运折磨的伤痕累累、心如死灰,她再也无法沉默下去。

那夜,她背了优子闯宫,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的选择。

可当她想告诉优子自己真正心意时,痛失亲人的优子竟忘了她,那一声客客气气的‘圣女’,让她痛入骨髓。她从未想过,被心爱之人遗忘的滋味是如此悲伤和绝望。

——优子,若不是因为我,已经对帝国失望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哥哥被烧死。

——优子,如果忘记我能让你没有那么痛苦,那就忘了我吧。

被痛苦和内疚双重折磨她,本想彻底封锁自己,从此不理世事。可当她今晨得知高桥南战死在西线,她顿时心乱如麻,恨不得马上飞到优子身边去,因为她知道高桥南的死对优子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优子会因此伤心欲绝,甚至陷入崩溃,她的心就像被无数利刃细细切割,痛到无法呼吸。

优子,你可以忘了我,但是我还是想去到你身边,因为我不想你再独自面对痛苦!也许我唤不回你的记忆,甚至再也得不到你的爱,但我想守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就像你在我难过时安慰我那样......其实,我还想告诉你,我予你的爱,从来不比你予我的少。

凌乱的呼吸渐渐恢复如常,她叫来侍女,吩咐道:“我要进宫!”

秋元康没有预料到阳菜会突然造访,忙吩咐侍卫请她进来。

阳菜一进来,见他坐在殿内的宝座上,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

“圣女,深夜造访,有事吗?”秋元康观察了会阳菜,却无法从她一贯冷淡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好开口问道。

阳菜伫立在那里,静默,久久的横亘在两人之间。

“陛下,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沉默许久,阳菜说道。

秋元康愣了下,问她:“圣女要去哪里?本帝没见过圣女要出巡的奏章,难道秘书处漏了呈上来?!”

“陛下,此行与教会无关。”阳菜声音婉转而坚决的说道:“是我自己要走,而且这一走,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你是说……你要放弃圣女之位!”秋元康心中一惊,霍然站起身。

阳菜冲他点点头,眼中决绝之意不言而喻。

秋元康骇然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圣女岂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你身为秋元家的一员,应为家族的利益奉献终生!”

“陛下,秋元家的每一代女人都为了这个家族牺牲了一切,亲情、爱情、青春,甚至是生命,我本以为自己会象她们一样,为了秋元家族能够站在这个国家的顶峰接受命运的安排,可是我始终做不到,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当一个活死人,我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我都会感觉自己真正活过了。”阳菜这番发自心底的话在大殿上铿然作响。

“你太让本帝失望了!”秋元康颓然坐倒在宝座上。秋元家族之所以可以牢牢掌握帝国的最高权力,这与圣女历来是秋元家的女人有莫大的关系。其他国家经常发生的教权与皇权之争,在德罗贝却从未发生过。在帝国百姓眼里,圣女就是在世行走的神,神可以死,因为死了可以转生成下一任圣女,但是神绝对不能活着抛弃她的信众,更不能被玷污,所以历代圣女到死都必须履行她们的职责。除了死,她们无法获得自由。

“阳菜,本帝现在以舅舅的身份劝你留下,如果被人发现圣女活着在俗世生活,信徒们会背弃神圣教,这会动摇秋元家族的地位。”秋元康动容道。

“对不起,舅舅,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阳菜黑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退缩。

“阳菜!你究竟为了什么?为什么非要走?舅舅不想杀了你,你不要逼舅舅!”

“就是死,我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陛下!”你们都以为强按着我的头,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屈从于命运?可这一次,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即使是神,我也会大声说出——不!

秋元康再次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这一次他脸上恢复了身为帝王的无情,他冲着殿外高喊一声:“来人!”

内务总管马上飞跑进来,垂手站在阶下,秋元康注视着阳菜的眼睛,缓缓对总管道:“去把给历代圣女准备的送行酒拿来!”

总管脊背哆嗦了下,应了声就跑了出去,不多时,他端了一个银盘进来,上面置了个精巧的酒壶和一个小酒杯。

“满上!”秋元康冷冷道,目光始终逼视着神色如常的阳菜,他指着已斟满的酒杯道:“圣女,你现在悔过还来得及。”

阳菜端起酒杯,深深注视了会琥珀色的毒酒,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个叛逆的圣女,不然就不会有这专门为圣女准备的送行酒,她不清楚其他圣女为了什么宁可置生死于不顾而非要摆脱这个枷锁,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

——优子,我的心已为你做出了选择,所以,我了无遗憾!

她嘴角渐渐上弯成一个妙曼弧度,莞然一笑,把毒酒一饮而尽,掷地有声道:“我绝不后悔!”

酒杯跌落地下,摔了个粉碎。

见她因为剧痛而蜷缩成团,冰肌玉肤渐渐黯淡下去,就仿佛白昼隐灭,黑夜席卷天空;最后伏在地上再无声息。秋元康不由面如死灰,扶额道:“去把小嶋丞相叫来。”

四十八章

小嶋丞相急匆匆赶到宫里,见秋元康阴着脸独自坐在殿上,心中惊疑不定,急步上前问道:“大帝,急召老臣进宫有何要事?”

“丞相,圣女刚才来跟我辞行,她说她不做帝国的圣女了,她要做个普通人。”秋元康冷冰冰的话语从阶上传下来。

“她……她真的这么说!”小嶋丞相背上一阵战栗,身为帝国核心权力中的一员,他当然知道圣女放弃神职意味着什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陛下,她现在人在哪里?请陛下准许老臣前去相劝。”

“晚了.....丞相,你是圣女的生父,有道知女莫过父,这些话一旦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再无回转余地。而且,本帝给过她选择,可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留下来!”

如闻晴天霹雳,小嶋丞相脚下一虚,倒退几步,再顾不上为臣之仪,大声质问道:“陛下!你把阳菜怎么了?!”

“丞相稍安勿燥,她没有死……本帝按照祖宗的规矩,给她喝了送行酒,此刻她已在路上了。”秋元康避开脸道,小嶋丞相痛心疾首的眼神令他生出一丝歉疚。

“你......你竟送她去那个地方!这和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胸中的气血一阵阵往上翻涌。他这个女儿,年少时也和其他爱做梦的普通女孩没有什么两样,皆因血管里流淌着秋元皇族的血脉,从出生起就被注定了一生的命运。自这孩子被逼上神坛后,性子就越来越冷淡,似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连笑容都象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而如今!而如今……难禁心中悲伤,他颤声道:“陛下,阳菜的母亲,你的亲姐姐对陛下你情深意重,你这样做于心何忍!”

“姐夫!你以为本帝心中就不难过吗!但是为了秋元家族几百年的基业,本帝只能这样做!”身躯随着发泄般的话语慢慢低垂,秋元康百感交集道:“祖先打下的江山,绝不能毁在本帝手里!我没有错!相信姐姐……相信姐姐她会理解本帝的做法。”

秋元康的那一声姐夫,让小嶋丞相抗争的决心一点点冷却下来。他的原配夫人,是秋元康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因年长了秋元康十来岁,向来对这个幼弟疼爱有加,临终前更要他立誓一生一世效忠秋元康。为了帮弟弟巩固帝位,她甚至没有反对让自己唯一的女儿继承圣女之位……

一种复杂的悔意在小嶋丞相心中渐渐升腾,早知会有今日,当年他就不应该听从父亲的安排,与秋元家族进行政治联姻,哪怕因此而无权无势,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掉进火炕里却无能为力要强上百倍!

秋元康见他立在殿下,一言不发,眼中神色却变幻莫测,深韵帝王心术的他忙劝慰道:“姐夫,虽然阳菜去了那个地方,但她毕竟还活着,如果姐夫你想她了,本帝会专门破例,准你去禁地探望她。”

小嶋丞相久久的望着他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终是长叹一声,说:“老臣谢过陛下。”

秋元康略一思索,乘热打铁说:“姐夫,本帝知道你在府外有房夫人,她给你生的儿子今年也有六岁了吧,虽然这孩子并非嫡出,但是本帝可以赐他贵族头衔。算一算,姐姐她已去世十五年了,本帝准许你把这孩子接回府中,让他继承小嶋家的正统。”

“老臣再次谢过陛下的隆恩。”嘴上虽说了谢,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感恩之意,接着又淡淡道:“他们两母子还是住在府外的好,老臣不希望有些居心叵测人拿此事大做文章!”

秋元康尴尬的笑了笑,知他还在为阳菜的事生气,无意责怪他言语无状,换了个话题说道:“有件事本帝百思不得其解,姐夫你可知道阳菜因何突然生出要离开的念头?是不是有谁挑拨了什么?如果被本帝发现有人离间皇族关系,本帝定会将此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小嶋丞相的心脏猛跳了几下,但清瘦的脸上依旧滴水不漏,绝然道:“陛下,老臣不知道。”

秋元康狐疑的打量了他会,起身拂了拂华丽的帝王袍服,恢复了居高临下的语调,说道:“本帝三日后会诏告天下,圣女蒙神恩宠已回归天堂,新任圣女由教会的长老们在秋元家族中按例挑选。丞相,自此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小嶋阳菜这个人了!有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信丞相会为我们两个家族的前途仔细打算……本帝乏了,丞相你也回府息着吧。”

小嶋丞相脚步虚浮的步出偏殿,一夜的剧变令他瞬间衰老了许多,他站在阶上,望着夜空下庄严肃穆的皇宫,心中叹道,这个国家就象这座宫里的建筑,看似恢弘,其实支撑它的柱子早已陈腐不堪,只需一阵狂风暴雨,它们也许就会坍塌成一堆残垣瓦砾!

黎明时,优子缓步走到堡垒门前,伸手平举,细密雨水落进掌心里,激起一阵透入心坎的凉意。自从得知渡边麻友登基后,荒原上就开始下起了雨,从阿尔泰那边飘过来的雨云似乎迷恋上了血色荒原,一直,一直停留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之上。

——若不是这缠绵不断的雨,我几乎忘了这两个你死我活的国家其实是在同一片天空下……

静静的聍立了许久,优子才收回思绪,返身往指挥室走去,刚到升降梯那里,才加迎上来说:“优子,我正找你呢,赤井副官在指挥室等你,他说你交代他调查的事他都调查好了。”

优子略点了下头,与她并肩走进了升降梯。升降梯下沉时,才加用眼角余光瞄了下优子,见她的脸色虽不象前几阵子那样苍白到吓人,但是本就单薄的身体却正在日渐消瘦。才加心中一阵疼痛,同时失去亲人和战友的双重创伤,也许一生都难以痊愈。可是优子,再难熬也要熬下去,当年得知SAE死了时,她同样经历过这种煎熬。SAE既是她的好友,也是她的亲人,那种锥心之痛,的确可以一点点杀死人心。但是SAE定会跟她说,才加,你如果不好好活着,我会难过的……所以自己好好的活了下来,因为自己不想SAE为她担心。

——优子,相信南和你哥哥,还有每个牺牲的同学,她们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为了她们,为了你自己,你一定要找到幸福。

候在指挥室里的赤井副官见她们进来,行了个军礼,把一份报告交给优子,“大岛参谋,这是你要的调查报告,你离开前线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部记录在里面,包括血色城叛乱事件。”

“赤井副官,辛苦你了,你去休息一下,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再找你。”优子接过沉甸甸的报告,目光送他离开后,随便坐了张椅子,马上翻阅起来。

才加不想打扰她,自取了些公文坐到她对面批阅起来,指挥室里顿时除了纸张翻阅时的沙沙声和优子间隔的咳嗽声,再无其它声息。约莫过了个把小时,优子突然用指节用力扣击了下报告,喝道:“没想到小指竟有这份胆识!”

才加刚想接话,见她又全神贯注的埋头在报告里,摇头笑了下后把话收了回去。可才批了一份调动物资的公文,又听见优子惊呼了声,整个人站了起来,捧着报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似打了结,于是再也忍不住好奇心,追问道:“优子,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这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没什么。”优子被她这么一问,吓了一跳,似心虚般的敷衍说。

“真的没什么?”非常了解她的才加更加疑惑起来,能让见惯大阵仗的优子如此不镇定,肯定非同一般,她走到优子面前,伸手道:“给我看下。”

“真的没什么……”优子忙把报告藏到身后,底气不足的想蒙混过关。

才加见她这样,绷紧了棱角分明的脸,加重语气说:“拿来!”

优子见她动了真格的,知道混不过去了,只好把报告交给她,垂头道:“我不给你看是不想你伤心……”

才加听她这么说,已猜到她看到了什么,把报告放到眼前一看,在优子翻到的那页上,SAE的名字一下子映人了她的眼帘……

沉默不语的把那段记录全部看完。SAE,原来你是被军情局的自己人杀死的,而且这个叫蝎子的贼子到最后都没有供出你的下落,让你独自躺在不知名的地方……

——SAE,我的心好痛!

“才加,你还好吗?”优子瞧着她的脸,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虽想硬撑住这份痛苦,但唇齿间吐出话就似破碎呓语,泄露出她此时真实的心情。

优子牵过她一只手,拉她坐下,自己干脆蹲在她面前,把胳臂和头搁在她膝头上,说:“才加,别难过……其实我有点羡慕她们,那么多同学都一起走了,她们那里一定很热闹,不象我们……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我恨不得马上跟她们一起做伴去……”

她本想劝慰才加,但是说着说着,自己眼泪却流了下来,才加感到膝头一凉,眼泪也夺眶而出,哽咽道:“这样子太没出息了,被她们看见了一定会笑话我们。优子,你知道我和SAE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可能不难过,但是到了如今,我竟连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在我们北方的故乡,如果有谁去世了,无法得到家人的安葬,那么她的灵魂就无法抵达天堂,虽然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灵,但是我相信灵魂,我不希望SAE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事就象个死结,一直勒着我的心,我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结了!”

这番话勾起了优子的伤心事,想到自己哥哥被烧的尸骨无存、随风飘散,顿时悲恸不已,哭的泣不成声。才加被她哭的痛彻心扉,干脆也不压抑自己,把她拉进怀里,与她彻彻底底的抱头痛哭了一场。

等两人止住了眼泪,心里好受了许多。平静下来的优子说:“才加,SAE不一定找不回来,我们可以撞下运气。”

“你有什么好办法?”才加忙问道,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如果用人来比喻每个同学,高桥南是魂魄,自己是热血,而优子肯定是头脑;只要是优子说有眉目的事,八成都有戏。

优子梳理了一遍思绪道:“才加,我们之所以找不到SAE的下落,最主要的原因是被阿尔泰媒体误导了,他们的报纸让我们误以为SAE还没有越过边境就被杀害了,但是我看了这份报告后,推翻了原有的想法。如果一切真如蝎子临死前说的那样,SAE确实是死在他手上,那么当时的SAE一定已越过了边境,并且到达了军情局指定的联络地点才遭到了暗算,因为蝎子的公开身份是我方的情报员,他不会冒险越过边境,只会埋伏在联络点等待SAE的出现。我们只需查到那个的联络点的什么地方,就能找到SAE。”

“优子,你的推断能力令人惊叹。”才加由衷的感叹道,转而一想,又心生忧虑道:“这几年局势波谲云诡,星野家族的阴谋被粉碎后,蝎子居然还能继续潜伏在军情局内部,我担心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早已暗中除掉了军情局里知道这个联络点的人。”

“应该不会,”优子揉了几下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刚才的一场痛哭让她的精神有些不济,她接着分析道:“阿尔泰报纸上那么明确的提到SAE是被击毙在阿尔泰境内,其目的就是为了掩护蝎子,有了这些报导,蝎子只需要跟上级汇报说在联络点没有等到SAE,就不会有人对他的话产生怀疑,只要不被怀疑,他就没必要冒险除掉任何人。而他在血色城失手被擒,也在他自己预料之外,所以我相信他还没来得及把知情人灭口。”

才加微点了下头,以示同意,沉甸甸的心稍微舒展了一点,“优子,这件事你想交给谁去查?”

“篠田署长!她有这个权限,又和我们有过交往,这件事交给她一定没问题。”不知道麻里子已经牺牲的优子建议道,在她心里,麻里子已是朋友一样的存在。

返回地面,优子马上联络了军情局,可军情局的人却说麻里子已在帝都沦陷时牺牲了,这个消息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才加见她脸色苍白,知道发生了变故,忙追问怎么了?优子轻轻说了句篠田署长牺牲了,眼角已有泪光。

才加拿过她还抓在手里的电话,挂上后说:“优子,你还是先去休息会,这事以后再查吧。”

优子固执的摇摇头,咬唇道:“SAE的事暗无天日了那么久,我等不及了,我想你更等不及!你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优子很清楚,像军情局这么敏感的部门,如果冒然委托一个威望不够的人去调查,搞不好会把这条唯一的线索弄断。难道要去求鹰司元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元帅要应对的事实在太多,而且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友美的死讯,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再给他添麻烦了……思来想去,她终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这人位高权重,在粉碎星野家族阴谋时就已赏识自己,并且在帝都被围时,说服大帝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可谓是信任有加……想到此时,她不再犹豫,动用了前线通话优先权,令通讯科紧急联络此人。

片刻后,电话已是接通,一把略带沧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是小嶋丞相。”

“丞相,打扰了,我是先锋军团总参谋大岛优子,丞相您应该记得我。”

“大岛参谋,本相怎么会不记得你,本相在你很小时就已认识你了。”小嶋丞相语气显的有点诧异。

优子心想,自己小时候的确跟父亲去过许多达官贵人的家中,难怪他对自己一直照应有加,原来是父亲的旧相识!忙答话道:“丞相日理万机,还能够记得我,深感荣幸。家父在世时去哪里都喜欢带上我,想必也到您府上叨扰过,可惜那时的我年纪太小,有些许多事记不清了。丞相,我今天冒昧打扰,为的是想拜托丞相一件事,希望丞相能够成全。”

小嶋丞相听后,并没有问她相求的是什么事,而是怪异的问:“大岛参谋,你那里说话是否有所不便?”

“丞相,我动用了一级通讯权限,全部对话不作记录,没有什么不方便,丞相有什么话尽管说。”误会了他意思的优子解释道。

她的话让小嶋丞相沉默了下来,优子叫了好几声丞相都不见他答应,搞的差点以为电话已被挂断。正当疑惑不解时,小嶋丞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大岛参谋,你还记得小嶋阳菜吗?”

优子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略一想后笑道:“丞相说的是圣女吧,在帝都防御战时,承蒙她还照顾了我,我却没有好好谢过她。我记得圣女是丞相您的女儿,如果能见到她,请帮我转达我的谢意。”

“圣女?谢谢她?原来如此,难怪她一定要……”小嶋丞相似在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丞相?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优子不由拔高声音问道。

“没什么。”小嶋丞相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大岛参谋,你还是把要本相帮忙的事情说给本相听吧。”

优子忙把SAE的事从头到尾跟小嶋丞相说了一遍,而小嶋丞相也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临挂电话前,小嶋丞相突然说:“大岛参谋,有时找不到一个人不是因为她不见了,而是被忘记了。”

虽然一直找不到SAE的遗体,但是她和鹰院的同学从来没有忘记过SAE,丞相因何说出如此奇怪的话。放下电话,优子莫名其妙的耸了耸肩,转头对才加说:“丞相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相信由他出面,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找到那个联络点。”

才加没有搭她的话,满脸发怔的望着她,优子上前拍了她一下肩膀说:“喂!你怎么了?高兴傻了啊!”

“没……恩,是很高兴。”才加掩饰道。心中却在大叫,优子,你竟然忘了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你……难道你那夜昏过去以后就没有真正清醒过?是我下手太重了吗?把你打失忆了?不可能!如果真被打失忆了,为什么其他人她都记得,惟独忘记了圣女。要不要告诉她圣女的事?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她选择忘记圣女肯定是无法面对那天晚上,如果硬要让她想起来,加上受了高桥南和那么多战友死去的打击,她怎么承受得了?还是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说,反正圣女好好的在教会,没有必要急这一时半会……

“才加!你到底在想什么?死盯着我的脸做什么?我脸上弄脏了?”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可惜就算她再聪明,也无法把才加的怪异表情和一段空白的记忆联系起来。

压住胸中的波澜,才加收敛心神道:“你脸上很干净,是SAE的事让我走神了。走吧,已经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下午有批物资送到,我还要去接下。”

“才加,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我真不放心你去做任何事,下午还是我去接物资吧。”仅剩下的这几个好友,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再出什么事。

“真正需要好好休息的人是你!优子,你听我劝,马上跟军部告假,回家好好休养段时间。”才加郑重说道。

“我不会离开这里......”优子止住脚步,一字字坚定的说道:“她们没有做完的事就由我来完成。”

两天过后,请小嶋丞相调查的事还没有着落,两份紧急公文却已送到了堡垒,正巧优子带着大部分军官去防线视察军务,留守指挥部的才加独自接了两封公文。

拆开一封来看,原来是军部颁发给前线的授勋通告,通告上优子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个,竟被授于了少将军衔。才加不禁喜出望外,优子能和高桥南成为帝国史上唯一两个获得将军军衔的女性,堪称功德圆满。想到这些年优子为了战事费尽心智,如今终有回报,而高桥南虽追封为上将,又被大帝称为军神,英魂却已回归九霄……心中不禁又悲又喜,泪湿衣襟。

拿过第二封公文,上面竟然同盖了大帝和教会的印签,拆了封,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公文差点跌落在地。

——圣女死了!!!

才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又把公文凑过眼前仔细再看了一遍,上面果真清清楚楚的写着圣女在三天前已经仙逝,新圣女将在下个月十五号继位。

怎么办?!才加心中惊骇不已,这事若被优子知道了,结果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受到刺激马上想起圣女是谁,然后依了她的性子,定是不肯活了。再者就是一时间还是想不起来圣女是谁,但是终有一日会想起来,到那时肯定又痛又悔,不但会随了圣女去死,而且死前一定怨恨自己竟然把世上最重要、最心爱的人给忘了,到那时就是神来了也拉不住她。

才加死死的捏了这份公文,脑中种种念头有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过。得知高桥南战死,她已担心到了极点,害怕优子因此断了生机。如今,一事才过又生一事,而且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事!事到如今,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自己即便冒着被处分的危险私吞了这封公文,但是圣女死了这么大一件事,迟早还是会传到军中。若不瞒,那等于是葬送了优子的命!

想到绝望处,额上冷汗层层溢出。她与优子本就是生死换命的挚友,互相了解甚深,心一横,决定还是先瞒着,等找到了SAE的遗体,逼她在SAE面前发个誓,然后再把圣女的事告诉她,以她一诺千金的性格,既然发了誓,而且又是对着SAE,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了!哪怕置她于生死两难之间,也要逼她断了自尽的念头!哪怕她怨恨自己一生一世,也要让她活下去!且让她先活着,再慢慢想办法劝慰她。

主意拿定,藏了那封公文,慢慢调和了呼吸,坐等优子回来。

到晚上优子回来时,才加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高高兴兴的把军部的嘉奖通告给了优子,优子看完后说要给军部回个电函,让军部收回颁给自己少将军衔。才加说你说了也没用,军功不是你想要就给,你不想要就能收回的东西。优子想了想说,实在受之有愧,要封就封给那些已经战死的战友吧。

第二天,下了半个月的雨渐停了下来。中午时,军部回电驳了优子的推辞。另告知她,颁发的勋章和授衔的专员一周内就会到达,届时请名单上的官兵前往血色城受勋。

优子见推辞不掉,心里虽象卡了根鱼刺般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在她心里,自己保护秋元康那点功,不但不是什么引以为豪的事,反而隐隐作痛。牺牲了自己至亲的哥哥,竟是为了救这个好战喜功、是非不明的君王,真是鬼迷了心窍,若不是念在那么多战友还死守这这条国境线,自己一定袖手旁观,理他死活!

且不管优子心中如何郁闷,SAE的事终有了回音,到了傍晚,通讯员找了优子去接丞相府的电话,优子接了电话一听,对方却不是丞相,而是丞相的秘书,秘书说丞相大人派我告知你,你要查的事已弄清楚了。

优子忙细细问明的情况。挂了电话后,即刻让人叫了才加来,又找了副军用地图,把秘书告诉她的经纬度在地图上一比较,已寻到了那个联络点。本想马上去那里,奈何天色已黑,只能强压住激动的心情。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发白,集合了两百名士兵,带了挖掘工具,用五辆军用卡车载着,往国境线北面开去。车行了约五个小时,在距离洛基那斯山脉三十里的一处地方,优子让车队停了下来。才加观察了下四周环境,指着前面那片小树林说地图上标的就是那里,说完率先下车往树林里走去,优子吩咐了声部队全部跟上,也向树林走去。

才加的脚才踏进树林,便对优子说:“她就在这里。”

优子按照秘书提供的情报,找到了一棵形状奇特的枯树,接着下令士兵以这棵树为圆心,进行扩张式挖掘,如发现有人体骸骨,即刻报告。

自己也取了铲子,找了个点开始挖掘起来,边挖,边不时偷看离她不远的才加,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安慰她才合适。

侦察第一的才加又如何不知道她在偷看自己,心里也盘算着等会就是再难过,也绝对不能忘了让她发那个誓。

因两个人心中各有心事,虽在一处挖掘,竟只能沉默以对。挖了半个来钟,才加鬼使神差的扔了句我要到前面去挖,就撇下优子自顾自走了。

优子独自挖了会,终不放心她,拎了铲子往她走掉的方向寻去,走了不多一会,就隐约看见她的身影,直直的站在一片林间一动不动,急忙跑过去。等到了近前,只见她身前已挖开了个坑,里面躺了一具骸骨,因树林里极其潮湿,加上生物充盈,尸体身上衣衫皮肉俱已烂去,只剩下雪白的骨骼。

优子心口一堵,轻声问道:“是她吗?”

才加点点头,眼中茫然一片,对着骸骨低诉道:“你以为变成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了?SAE,你是个混蛋,你让我找的好苦……”

优子怕她伤痛过度被魇住,忙抓过她一只手,使暗劲在虎口上用力一掐,可才加依旧无知无觉的盯着SAE的骸骨。优子心里本就难过的七零八落,见向来硬朗的才加已悲痛成这副模样,不禁放声哭泣起来。周围的士兵听到哭声,纷纷赶了过来,优子怕他们惊扰才加,忙止住痛哭,让士兵们全部撤出树林,去卡车那里等着。

等遣走了士兵,回到才加身边,才加已跪在坑前,脱了军服铺在地上,优子知她想做什么,同跪到坑边。

“SAE,我来接你回家。”说完这句后,所有的神识猛然间似全部回归了一般,双手不由紧紧环住自己身体,胸中不住咆哮的“过去”象挣脱了枷锁般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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