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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6

作者:夜色归来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那个看起来如一抹阳光的SAE;那个从小粘在自己身后的SAE;那个站在暗巷里与自己告别的SAE,那个为了永远无法言说的爱走上不归路的SAE;那个无论自己做什么永远支持自己的SAE;那个外边刚强内心细腻的SAE......第一次见SAE时,自己才两岁多,SAE躺在摇篮里,一直哭个不停,父亲抱起自己放进摇篮说,才加,快看看宫泽伯伯家的女儿长的多漂亮。自己探过去看,才对上SAE黑津津的眼睛,SAE就不哭了。宫泽伯伯说这两个孩子还真有缘,比亲姐妹还好。

——这世上有些缘分,一旦存在,就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比如创痛;比如……深情。

——从今之后,永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泪水汹涌而出,落进泥土里,洒在骸骨上。

命运总是让我们最珍视的人,没了、走了、消失无踪了……我们拗不过命运,拗不过失望,拗不过无常;可你虽只剩下冰冷白骨,但是那些曾经的温柔触觉,依然还在,一直都在,即便是神也无法将她夺走……

等坑中已空,才加用军服把骸骨仔细包好,像捧着小小的婴儿般抱在怀中。

优子见她还站在坑边还不肯走,眼泪簌簌而下:“才加,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此时的才加,脸上不见半分血色,宛如一张透光的薄纸,她望着优子的眼睛,缓缓说道:“优子,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我要你对SAE的骸骨起誓,今生今世都不准动轻生的念头。”

“放心吧,南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她如果活着也不会让我这样做的。”

“不行!世事无常,我们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会离开我们。优子,你不发这个誓,我始终无法安心。”

“你……你为什么非要我发誓。”

“因为我在乎你!”心中已是血流成河,若有一日,你也变成我怀中这轻轻一抱,你让我如何是好……优子,对不起,就是逼,我也要逼你活下去!

沉默了会,优子正色道:“上天作证,大岛优子今日在挚友宫泽佐江的灵前发誓,今生今世,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轻生!”

才加这才长出了口气,点头说:“既已立誓,我相信你,我们走罢。”

四十九章

夜幕低垂,星子一颗一颗暗闪。在这片广褒的荒原下,峰岸南将吉普车开的像心情一样疯狂,才加抱着头坐在她旁边,原本挺拔的肩背深深的埋在双臂间。

迎了SAE的遗体回到堡垒,才加又忍多了一天,才将圣女已逝的公文给了优子,优子当时看完后也没太大反应,只惋惜道,那么年轻,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又说,士兵中信教的人不少,即刻派通讯兵把这消息去各部队通告一声,也好让他们用祈文送圣女一程,才加,这事你去办了吧,我这会子头痛的厉害……

才加见她依旧没有想起圣女究竟是她什么人,又不敢一下子点破,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排这些琐事,可忙完一轮后,在堡垒里却再找不着优子的踪影。问了值班士兵,士兵说看见大岛参谋自己开了车,往防线方向去了。才加忙派人去防线看下优子在不在那里,自己亲领了人把堡垒附近的营地翻了个底朝天,到了傍晚,去防线的人折回来,一起跟来的还有峰岸南。去的人说防线那里也没有找到优子,才加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峰岸南眼明手快的搀住她,把她扶回自己房间。

才加见没了其他人,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跟峰岸南说了一遍,峰岸南听后,心头也是嚯嚯直跳。才加叹道,她一定是已经记起圣女来了。

峰岸南说,虽然你已逼她发过不轻生的誓言,但是看现在这情形,她已是很难控制住自己,所以不管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我们还是先把她找回来。

两人商量好了,由峰岸南驾了车,一路往她离开的方向寻去,寻到午夜,还是没有找着,两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正当她们急的欲要发狂时,遇到几个前往血色城买物资的镇民,有个镇民说离开镇子时看见个女军官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进了镇,两人忙谢过这个镇民,峰岸南把油门一踩到底,车子飞也似的向那个边境镇子开去。

等进了镇子,镇子里大部分的人都歇了,才加拦到个守夜人打听了下,守夜人告诉她们,那个女军官进了镇上唯一的酒馆了。两人连忙下了车,一口气跑到位于镇中心的小酒馆那里,才加率先推开门冲了进去,却见酒馆里狼藉一片,桌翻椅倒,酒瓶、杯碟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扔了一地,看起来似是酒馆老板样子的人正指挥两个伙计在打扫屋子,见才加和峰岸南进来,吓了一跳,嘴里小声念叨着,今天晚上的运气是背到极点了,才走了一个,怎么又来两个……

才加不想多作废话,直奔主题道:“老板,见没见着一个身穿军服,但是没有军服上没有军衔的女子,个子大概这么高。”

老板瞄了眼她比划的高度,脖子下意识的缩了下,陪笑说:“长官,见过,但是已经走了。”

“她往什么方向去了?”才加追问道。

“不知道……”老板见这个回答让才加的脸色沉了下来,连忙分辨道:“长官,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刚才那个长官她……她和其他客人打起来了,我一害怕就躲到柜台底下去了,等我爬出来时,她已经走了……你看,这些东西都是她和客人打斗时弄翻的,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老板,你别怕,告诉我,她为什么和其他客人打架?”峰岸南见他一个紧的往后缩,知道他是害怕才加天生凌厉的长相,忙走到才加身前,和颜悦色的问道。

“这位长官,你们要找的人一到店里就点了一整支烈性酒,别看她个子小小的,实在是好酒量,喝酒就像喝水,一杯接着一杯,那酒可是……”

“别尽说这些废话,拣重要的说!”才加听他罗嗦个没完,打断了他的话。

“是是是……”老板惊惶的连连点头,接着说道:“店里的其他客人都是镇上的居民,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有几个年轻的就上去搭话,她也不搭理人,只一个劲的喝酒,喝完一瓶又要了瓶,那些搭话的不识趣,见她军服上又没有军衔,而且喝到后来已趴倒在柜台上似睡过去了,有个生了狗胆的想用手去拉扯她,可才一碰到她衣袖,就被她扔了出去。镇子上的人互相都认识,见自己人被打了就想跟她理论,没想到全部被她打了一顿……被她打的人伤的可都不轻,适才你们进来前,他们才被各自的家人扶了回去。”

“活该!你知道调戏现役女军官是什么罪吗?没把他们全部按军法论处算便宜他们了。”听完老板的叙述,连一向很脾气的峰岸南也立起了眉,说白了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看见优子喝多了就想乘机占便宜。

“长官,不关我事啊,我什么都没有做。”老板连连摆手道,须知道事情是在他店里出的,会不会受牵连也不一定。

峰岸南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身对才加说:“怎么办?都半夜了,又喝醉了,会去哪里?”

才加低头沉思了会,抬头看着不知所措的老板说:“她喝酒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板用力想了会,答道:“她除了要酒,一直没有说过什么。”

才加刚想再问,一直在旁听他们说话的一个伙计突然说:“我给她拿第二瓶酒时,好象听她说了句什么……好象是,好象说了句你比我运气好。”

才加眼睛一亮,拉了峰岸南的手急步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哪里?”

“高桥南那里。”

车子飞也似的开到埋着高桥南的小坡前,借着月光,她们看见一辆吉普车也停在那里,心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两人也不说话,一前一后往坡顶走去。

此时,月光似水,周围一片死寂,时日已近五月,血色花已零星开了不少,星星点点洒落在坡上。才加脚程比较快,先越上坡顶,往高桥南的墓前一看,优子果然躺在墓前,身子似个婴儿般蜷缩成一团。才加一步步走过去,等到了近前,轻唤了声:“优子。”

优子却似死了一般,毫无声息,身上浓烈的酒精味一点点飘散开来,才加感到一阵晕眩,心象要从嗓子眼里窜出来一样,跪下身把手指探到她鼻下,一试之下,虽然气息微弱,但是还是活着的,这才定了神,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抱进自己怀里,又急又气道:“优子!优子!你给我醒醒,你别吓我!优子!”

已经跟过来的峰岸南也帮着她连声呼唤优子的名字。终于,优子缓缓睁开眼,神情似在梦中,瞧着才加说:“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才加心头一悸,她从没见过这样矛盾复杂炽热哀痛的眼睛。那是心死之人的眼;她就要死了……

“优子,枪林弹雨你都闯过来了,你都活下来了。人绝对没有那么脆弱,求你别放弃,求你了!”就象一松手就会烟消云散,才加泪流满面,更紧更紧的搂住怀里的身体。

优子对她的话听若罔闻,目光穿过她的肩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欲坠的钩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早已分崩离折、血肉残破。

阳菜告诉自己要回国接任圣女的那夜,天上的月也似现在这般清澈,自己与阳菜站在学院的花园里,有风吹过,阳菜的衣袂与发丝同飞共舞,衬得一张脸白如雪、清如月。从此之后,无论过了多少岁月,无论经历多少生死,只要一闭上眼,自己便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个画面:看到阳菜沉思的眼、微蹙的眉、以及饱含深意的唇角……她用一种亲近、关切、怜惜、甚至微带埋怨的口吻对自己说:“优子,从今往后,你要多为自己想想……”

那些与阳菜的点点滴滴,纠纠缠缠,如梦如幻,似真似假......年少时海上明月、初定缘份,豆蔻时同窗相伴、十指紧扣。本该海阔天空,相随一生,却不料,一个祭祀台上心如死灰,一个征战场上血泪纵横……到如今,灰飞烟灭,曲终人散。

——马前沧桑马后泪,一曲离歌夜夜心。我挣扎着活下来,背负两手血腥、一身残破,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了谁……可你就这么轻轻一挥手,然后……我们的死结,就断了。

——阳菜,你是我……三生三世的情人。

——阳菜,你是我……三生三世的仇人。

死了,你就这样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这把悲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声隽永,经久不息。一瞬间,她的体内似有千百种剧毒一起发作,一生一世都没有这么痛过,四肢百骸都在一寸一寸化为齑粉,最终这些痛意全部汇聚到胸中,她大喊一声:“阳菜——”鲜血脱口而出,淋漓尽致呕了才加一身。

才加和峰岸南吓的手脚发颤,想要帮她堵住,却根本无济于事,炽热的液体透过她们的指缝泊泊溢出,才加见状,仰天长啸:“老天,给条活路吧,给她条活路吧!”

“快抱她回堡垒,那里有军医,快啊!”峰岸南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吼道。

才加回过神来,抱起奄奄一息的优子,飞冲下山坡,峰岸南跳上驾驶座,等才加一上车,马上调转车头往堡垒急驶而去。

这时,优子似已呕尽心血,澄澈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优子,你要挺住,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你千不念万不念,也要念在那些已经死去的同学份上,你如果放弃生机,你对得起她们吗?有时活着要比死了难,可再难,你也要活下去,她们没有做完的事你还要做下去,你就给自己留条命吧!”峰岸南知道她已心生死念,边开车,边苦苦相劝道。

“……咪酱,对不起……可我真的好累……”

心如刀绞的才加,将她的脸贴在自己颈项间,摸着她的长发说:“你发过誓的,你要敢放弃自己,最多我陪你一起去!”

优子听到才加竟然以性命相挟,用力咽下口中的血腥,双手楸住才加的衣领,喘息道:“……才加……你这个混蛋,你到现在还……威胁……威胁我。你逼我在SAE……面前起誓,你,早有预……谋,我……我现在,生死两难,我……我恨你……”

“你要恨就恨个够吧,你深知我为人,我向来说到做到,你敢死,我马上就死!”才加毫不让步道。

“……你!”本已心如死水的优子被她猛然间激出一股火气,又无处发泄,突然勒紧双臂,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才加疼得直皱眉,却依然在笑道: “你有这劲头就给我老实活下去……好疼……要出血了!”

“……你们……这些……”优子松了口,本想骂人,气息一窒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昏了过去。

把优子送回堡垒后,经过军医抢救,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是已落下了痨血的病根。才加和峰岸南担心她再生变故,几乎一步不离的轮流照顾她。一周后,颁发军部嘉奖令的专员到了血色城,本就不想去的优子正好借着养病为由推托了这事,只让才加顺便帮她把嘉奖令和勋章带了回来。

到了六月,天气已趋炎热,优子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还如以往般天天防线、指挥部两头跑,接任高桥南总指挥职务的山冶军长,怕她大病初愈精神不济,经常劝她多作休息,可越劝她越忙乎,好象一闲下来就无法自处那样。才加她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知道她身体上的伤虽然好了,但是心里的那道伤,今生今世也好不了了。

六月中,优子接到军情局发来的军报,军报上说阿尔泰女王颁布了一条《边境迁移令》,令所有住在边境的阿尔泰百姓迁往内陆。

优子看完这份军报后,许多未笑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欣慰笑意。

——渡边麻友,你追求的和平,应是你能活下去的理由,如今,它也成为了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到了七月,军部发来调令,将优子调回帝都,担任军部首席参赞官。同被调动的还有秋元才加,担任宪兵部司令一职。优子捧了调令看了半响,叹息一声后,签了回函。才加见不想离开前线的她竟然没有反抗这份调令,心中非常纳闷,等只剩两个人时悄悄问她怎么了。

优子说,这份调令我推不掉的,别忘了我姓大岛。

才加琢磨了一会这话,心里多少明白了一点。自从优子哥哥死后,优子已是大岛家的家主,大岛家掌握了半个帝国的军需民生,历代家主只有呆在大帝的眼皮子底下才能令他安心,况且早些时候就听优子说过,被星野隆一虏到阿尔泰的大岛家族人,已在两个月前悉数返回德罗贝,因为此事,优子还被督战部的人叫去询问了一番……照此看来,大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到了七月底,优子和才加交接了全部前线工作。临别那阵,依旧留在前线的峰岸南见她们舍不下自己,就说:“放心吧,我是穷人家的孩子,象杂草一样,丢哪里长哪里,肯定能好好活着。”

优子和才加这才安心上了车,往帝都而去。

回到帝都,目送才加上了宪兵部的车,优子刚想去军部报到,却被宫里派来的侍卫拦住说,大帝请大岛少将进宫议事。

进了宫,优子习惯性的想往议政大厅方向走去,侍卫说,陛下不在议政大厅,在内书房。优子说了句你在前面领路吧,便放缓了脚步。

一步步走去,免不了想起阳菜背自己闯宫那次,也是走的这条路线,也是去到了内书房,那一路,恰如一个困极倦极后的梦,天一亮,就烟消云散了,只留下怅然伤痛……嗓子一甜,知道自己吐血症犯了,定下心神,强咽下了那口血腥。

行至内书房门口,见一行侍女从房内鱼贯而出,手里捧着食盒器皿,看样子大帝刚进过午膳。侍卫进去禀报后,请了她进去。踏进书房,见秋元康穿了件黑底金边的宽袍,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案头还堆积了不少类似的公文。虽然已到七月,又正值正午,开着排窗的屋里却很通爽,毫无暑意。

“陛下!”因穿了军服,优子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把右手抬到额前,行了个军礼。

“大岛少将,不必拘礼了,坐下说话。”秋元康从案上直起身,和颜悦色的说道。

“谢过陛下。”优子见书案右侧已摆了张椅子,知道是为她准备的,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

秋元康意味深长的看了会她,徐徐说:“大岛少将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本帝听说你在前线因操劳过度大病了一场,调你回帝都,其中一层意思就是想让你好好调养下身体。”

“多谢陛下关心。”优子干巴巴的谢了句。

秋元康宛尔一笑,“大岛少将奔波而来,一定还没有用过午膳,本帝特意给你留了一碗鲟鱼汤。”又叫过侍女,吩咐道:“把鲟鱼汤端给大岛少将。”

侍女将放在桌上的一只银碗揭了盖子,捧给了优子,优子端着这碗熬的雪白浓香的鲟鱼汤稍愣了下,随即道了声谢,从从容容的喝了起来。秋元康识趣的取过份公文,也不知是真批还是装装样子,直到优子把汤全部喝完,他才扔下笔,叫退了所有的侍从,诺大的书房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鲟鱼汤虽是天下美味,奈何优子的喉咙里还残留着阵阵血腥,加上这鱼腥味,喝下去如同铁锈入喉,若不是强忍着,只怕早就吐掉了。而且鲟鱼汤须要装在瓷器内才能保持最佳的味道,御膳房的人都是人精,可偏偏端给自己的碗用的却是银碗,优子智巧冠绝、心细如发,又怎么能猜不透秋元康的诸般心思。心中不由暗自感叹,身为一国之君,竟把心思悉数用在权谋心术上,一心只想着把臣下玩弄于股掌之间,实是令人齿寒。

想到此时,心头更凉,淡淡说道:“陛下,有事请直言吧。”

见怀柔对策并不奏效,秋元康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大岛少将,想必你还记得帝都被围之事。”

“当然记得。”

“那本帝问问你,塞国的军队是怎么进入德罗贝的?”一字字逼将过去,秋元康心中冷笑一声,我就不相信你能扛的住。

“是乘坐大岛家的船队进入德罗贝的,但是……”

一摆手,秋元康止住了她的话,笑着帮她说完道:“勿须多作分辨,本帝知道大岛家是受了胁迫,中了奸计,才被星野隆一这个叛贼利用了。少将你在帝都被围时力战叛军,救了本帝,其心耿耿,本帝又怎会怪罪于大岛家。本帝已经下诏,追封你哥哥为公侯,以彰大岛家的功绩。”将身子半倚到龙椅扶手上,话锋一转,又道:“但是经此事后,本帝思前想后,深感歉疚,想大岛家这近百年来为国贡献良多,本帝竟只能白白看着你哥哥死在奸人手里,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本帝考虑的不够周全。”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优子秀眉一挑,接口问道:“敢问陛下想怎样护大岛家的周全?”

“跟聪明人谈话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秋元康站起身,走到排窗前,望着窗下一池荷花道:“大岛家虽是商人,但与帝国的命运休戚相关,护你们周全是本帝的义务,所以本帝准备给你们的每艘船、每家兵工厂都派遣护军,避免再发生你哥哥那样的悲剧。”

——名为保护,实是侵吞。

优子蔑笑了下,缓言道:“多谢陛下的美意,大岛家虽然不才,但还能勉强自保,就不劳陛下兴师动众了。”狡兔死,走狗烹。秋元康,你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其实你早就想把大岛家纳为己有,只是找不到借口,而帝都事件正好给了你一个绝佳的借口。

“大岛少将,你是军方的人,帝国之栋梁,又接任了家主之位,有道是君臣一体,望你不要辜负了本帝对你和你家族的爱护之心。”秋元康板起脸,一字字说道。

优子冷冷的回过去:“陛下如果真的爱护我,请准许我辞掉所有职务,少将,总参,家主,原非我之所愿。”

“不知道大岛少将的所愿是什么呢?”秋元康似在自言自语,说完后霍然转身,逼到优子近前,冷笑道:“大岛少将的所愿应该是德罗贝的万里河山吧!”

优子背脊上瞬间渗出飕飕冷汗,原来他已对大岛家猜忌到这般田地。此时,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她干脆一闭眼,端坐在那里缄默不语。

秋元康盯住她平静似水的脸,眼中风云莫测。帝国近百年的帐本上,点点滴滴记录了你们大岛家的功绩和贪婪,一介商人,竟掌握了帝国的生死命脉,连民间都传言什么宁可得罪权贵,不要得罪商人。本帝要让天下人知道,帝国只有一个人的意志不能违背,那人就是本帝!

长吁一声,走回到书案前稳稳坐定,声音愈发冷漠,“本帝几乎忘了恭喜你,你那354个族人一个不少的从阿尔泰回来了,看来阿尔泰女王对大岛家也是另眼相看。”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优子尽量用沉稳声调答道:“陛下,我的族人都是商人,没有哪个国家的君王会为难手无寸铁的商人。”已是没有退路,这354条性命,对他而言,仅仅是逼迫自己就范的354条把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好一个商人!”秋元哈哈一笑,放松了紧绷的脸,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般说道:“大岛少将,刚回帝都就被本帝召来相商国策,想必已十分劳累了,本帝就不多挽留你了,回去后好生休息,至于本帝的建议,也不急在一时,相信你会给本帝一个满意的答复。”

优子站起身,行了一礼,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打住了脚步,折回来道:“陛下,有一件事我倒是想求陛下成全。”

“什么事?”秋元康见什么都不在乎的优子竟有事求自己,不由好奇起来。

优子沉默片刻,肃然道:“我与圣女本是同窗好友,虽然她蒙神恩召离开俗世,但是据我所知,历代圣女仙逝后都会以水晶棺保存肉身,我想求陛下让我见一面她的遗体。”

秋元康身体一僵,脱口而出:“此事不行!”又怕优子心生疑惑,忙放缓了语气说道:“圣女本是天人之身,留在人间的肉身只有历代帝君和她的至亲之人才能拜祭,非是本帝不近人情,你与圣女虽有过同窗之缘,但也不能因此而坏了祖上的规矩。”

优子眼神一黯,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出口。依旧行了一礼,离开了内书房。秋元康瞧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出了宫,大岛家的车已候在那里,优子见开车的人是针,冲他略点了下头。针服侍她上了车,坐回到驾驶座上,询问了声:“家主,去军部还是回本家?”

优子心中有如一团乱麻,怔了会才说:“去帝国陵园。”

车到陵园门前,守园人将他们拦了下来,须知道帝国陵园里葬着的都是帝国功臣,平时不对平民百姓开放,唯有庆典和节日时,才允许普通民众进园拜祭。但是优子并非普通百姓,军法规定,凡现役军官随时都可进陵园祭奠战友,所以当优子拿出自己的军官证后,守园人马上拉开铁门,车子长驱直入,一直开到墓地入口处才停了下来。

针本想陪着优子一起进去,优子却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

穿梭过一座座整洁的墓碑,有专人打理的陵园里种满了青草,优子踩着这些如地毯般的绿草,一个个找过去,终在墓地的右角看见几排新碑,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这些墓碑,每走一步,这些同学生前的音容笑貌就浮现一次在她眼前。

高桥南、板野友美、仲谷明香、高城亚树、仁藤萌乃、指原莉乃、宫泽佐江、松原夏海、仲川遥香、北原里英、增田有华、小林香菜、佐藤夏希、田名部生来、梅田彩佳、藤江丽奈、宫崎美穗,一路数过去,这些熟悉的名字像锯条一样拉割着优子的心,加上死在阿尔泰的柏木由纪,鹰院42个19期生仅葬在这里的都已近半,而且还有些人没有葬进帝国陵园,按此推算,五年征战,能活下来的同学的竟连两成都没有。

给每个墓碑郑重的行了个军礼,优子回到板野友美的墓前,见河西智美的墓与她并肩相依,两人墓前还摆了相同的鲜花,猜到定是元帅刚来拜祭过,把两人葬在一处,也应是元帅的意思吧。

百感交集下,手抚墓碑喃喃道:“你们两个能生死一处,让我好生羡慕......”

话音落处,眼里已蓄满晶莹,脸上偏还带着微笑,索性跌坐在地,将身体舒展开来,平躺下,望着万里碧空。

人生促如烟花、急如逝水,数载韶华弹指而过,曾经的梦想已成泡影。自己生不能尽欢,死不能无憾,空留一副躯壳在这悠悠天地间,还要应对诸般恶心之人、恶心之事......真想与你们一起化成天上的白云,自由自在,笑看桑田沧海......

不由自主将双手凌空抓去,一握间,除了穿过指间的风,别无他物。

——原来什么也抓不住。不如,一梦不醒……

太阳西下时,优子才茫然的从墓地出来,只说了声回家,就再不吭声。

回到本家后,优子也不去军部报到,日日在家醉生梦死,针看不下去,前去规劝了她好几回,可惜不但没能阻止她,反让她变本加厉起来,行为越发放纵乖张。过了半个月,优子终是去军部应了个卯,她的参赞官之职本就是个可忙可不忙的职位,每日只需看些军报,参加些军事会议,若想忙,可针对局势提出对策;若想闲,只管推说无策可献。这倒好,本来以智谋著称的她,自报到后,军报随便看看,会议一言不发,不要说献策,就连元帅支持的作战会上,她都在打瞌睡,搞的整个军部的军官们集体腹诽她。

监督军纪的军官告到元帅那里,元帅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再无后话。

又过了个把月,优子干脆连去军部装样子也不去了,天天派仆从找些陪酒小姐回去与她喝酒作乐,弄得大岛家乌烟瘴气。

她的这些放荡乖张行为,不久就传得众人皆知,有些本就看不惯大岛家的帝国贵族乘机告到大帝那里,说她天天与女子寻欢作乐,有违神圣法典,要求大帝严惩她!大帝却说,她不找女的喝酒,难道天天找男的喝?喝酒和法典里指的事是两回事,不要小题大做。

贵族们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听就知道大帝是成心包庇她,也就全都不作声了。

到了立秋,大帝派出的护军开始驻扎进大岛家的船队和兵工厂,大岛家分家的几个当家跑来找优子商量对策,优子满身酒气的说,这样挺好的,船队有了护军,就是遇到海盗也不会有损失,我们应该感谢陛下的恩典。气的几个当家的全都拂袖而去。

反倒是大帝,不但对优子庇护有加,而且突发奇想的把七岁的皇子交给优子当学生。这一诏令顿时轰动了朝野上下,除了几个瞧出其中端倪的老臣,其他人纷纷上书请求大帝收回成命。可是大帝这次异常强硬,全部的上书统统被驳了回来。

自当上皇子老师以后,优子就无法白天黑夜的赖在家里,每天硬着头皮去宫里报到,本想敷衍了事,但与皇子接触几次后,竟有些喜欢上这个聪明的孩子,上课的几小时里,倒也算认认真真。可一回到家,还是老样子,戏班、剧团、酒女、舞女,甚至是妓女,乱七八糟的全往家里带,全然不管大岛家的声誉。

挨到冬至那日,因不用去给皇子上课,拢着一件雪白皮裘坐在静室里,边喝酒,边看着漫天飞雪,喝到微醉时,吩咐仆从去把哥顿酒店的头牌小姐接来。

仆从刚去,优子就感觉困意上头,干脆歪在席上睡了过去,等睁开眼时,朦胧间见一个女子披着斗篷站在静室门口看雪,背影十分柔美,优子以为是头牌小姐到了,撑起身子笑道:“那里风大,来我这里。”

那女子没应她的话,伸出皓腕接了片雪花,那一伸手间,优子的心猛然一动,失神道:“你是,你是......”

女子叹息一声,转过身,绝美的脸上清冷一片,她缓缓说道:“大岛优子,别来无恙?”

五十章

“敦子……”优子低低呼唤出这个名字,刹那间,痛悔纠缠席卷全身,她失魂落魄的说:“敦子,你去哪里了?对不起,我没能把南带回来,你一定很失望吧。别再躲着我,你若出了什么事,她会埋怨我……”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别难过,我好好的,她不会埋怨你,她从不责怪谁。”敦子柔声抚慰道,跪坐在她身前,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优子,我们的悲伤就像一面双绫镜……所以,我明白这样的你,所以,我心疼这样的你。

优子将头埋在她的颈项之间,用大梦未醒的声音说道:“敦子,她们都走了......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我心没有那么难过了......”

敦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如潮般奔涌的往事强自咽了下去。她一下下抚着优子的后背,目光中柔情、痛惜、怜悯、悲伤层层交织,“优子,我不是阳菜,也不是南,我是敦子,我留下来没有用的,我代替不了她们,我这颗千创百孔的心救赎不了你。”

“——别走!”像要弥补灵魂里那道无法愈合的缝隙,双臂不由自主的紧揽住敦子,将整个人缩在敦子怀里,喃喃道:“别走,别放手……求你别走……”隔了会,声音渐去,再没动静。

敦子苦笑了下。从进屋起,她就闻到优子身上的氤氲酒气,贴在自己颈上的脸颊也似火般滚烫,知道她们虽说了话,实际上究竟是梦是醒,优子应还没有分清。

优子,你不但失去了心爱之人,还失去了那么多挚友。你是南在这世上最知心的挚友,你与她的感情并不浅过我与她的,我只失去了她一个,已痛到不想再留在这人世间,你能坚持到现在,心中定已血肉模糊。可如果你只是这样活着,行尸走肉般活着,阳菜,南,还有你的战友们,她们会像我一样为你悲伤、为你流泪。我之所以一直没来见你,是我没有勇气来见你,我怕你触动我苦苦压下的伤痛……若说到埋怨,我只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见你,为什么眼看着你沉沦如此……

雪一直飘飘荡荡的下着,小院里静谧的似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不知道隔了多久,优子醒了过来,这次,她眼中的朦胧酒意已经彻底褪尽。

她从席上爬起身,一抬头,正撞上敦子漆黑的眼眸,两人仿佛隔了厚厚的光阴和尘世,遥遥相望着,良久、良久,忽然不约而同,一齐笑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敦子的声音有如叹息。

把散乱的发拢到脑后,掖了掖身上的裘袍,优子歉意的说:“让你见笑了。”

“这样的优子可能连南都没瞧见过,我深感荣幸。”敦子取了烫在暖炉上的酒壶,斟在天青色的酒盏里,在优子惊讶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优子小声道:“怎么……连你都喝上了?”

“听说你天天醉生梦死,这酒真有那么好吗?”说话间又斟了一盏,喝完后说:“果然是好东西呢......听南说过,她也曾以酒度日,那时好象有个人还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我想想,那个人是谁呢......”

优子脸一红,说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

敦子放下酒盏,正色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我早已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前田府大小姐,如果是,我就不可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优子,你所说的难处,我不是不清楚,但是避嫌避到你这样,我无法认同,你这是借着避嫌的由头在糟蹋自己,你心里的那点半真半假,别人不明白,我又怎会不明白,不要忘记了,我和你失去的一样多!”

“敦子,你的坚强出乎我的预料。”优子不由深深的感叹。出生在权贵家族的你,其实早就拥有一双洞彻世情的眼睛,你只是不想把它投向污秽处,才选择清清淡淡的活着。可生在这乱世中,又岂能不蒙尘?历劫沧桑的你既懂得我,当知道我若不这样活着,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优子,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当我知道南去世时,眼前的世界就像崩塌了一样,那一刻,我的心也彻底死了。”将优子的手握进自己手心中,直面她隐隐含悲的笑意,缓缓说道:“可是我曾答应过南,答应她好好活下去,她这一生从没有辜负过我,所以再痛苦,我也会按她的意愿去做。优子,虽然她们都不在了,但是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优子,别再沉沦下去了,别浪费你的智慧,就当是为了千千万万像我们这样的人,给他们一点希望,也给你自己一点希望,用你的智慧结束这场战争。。”

——南,在我最绝望时,我遇到了一个孤儿,是她让我明白到,这世间遭受痛苦的人又何止我一个。南,你横刀立马、不退半步,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这些孩子吧。

——南,感谢命运,让我与你相遇。如果没有遇到你,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大爱。

屋外的雪越积越厚,似想要掩埋天底下所有的不洁,优子久久的沉默着,如入定般望着流光溢动的雪地。渐渐的,她眼中的苍凉和迷惘沉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和清澈,她温柔而有力地回握住敦子的手,旷达一笑道:“我明白了,敦子,谢谢你来看我。”

“你明白了就好,以后再不准找些头牌、二牌什么的充样子,你这样糟蹋自己的名声,连我们这些朋友跟着受累。”敦子说完,唇角露出妙曼一笑,那笑靥,恰似芳菲盛开,美得摄人心魂。

优子赞道:“难怪高桥南这家伙对你死心塌地,她确有一双慧眼,你的美又岂止在容貌上。”

“你也不差,只是……”敦子故意话到一半就打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这张嘴有些损!”

“明明是你先刻薄我的,反倒怪我嘴坏!难怪有人过去跟我告状,说有个人从小就爱欺负她。”

“大岛优子,你!也有人也跟我告过状,说你是个磨人精、缠人鬼!”

两人忙于口角,一时忘形,等想起她们提到的人都是对方禁忌之人,忙住了口,但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收场,屋子里顿时寂静了下来。

“敦子,再陪我喝一盏吧。”优子终是打破了沉默,膝行到暖炉边,满了两盏酒,递了盏给敦子说:“喝完这次,我和它的缘分就尽了。”

敦子点点头,与她碰了下酒盏,仰头一饮而尽,优子说了句:“看不出来,你的酒量这么好。”亦把酒一口干了。

敦子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说来听听。”优子舒展了手臂,一歪身,干脆把头枕在敦子的膝上。

敦子低头瞧着她那张半埋在白色狐裘里的脸,忽然眯起眼说道:“先不说我的事,我看着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有些好奇你的那些逢场作戏会不会假戏真做。”

“戏就是戏,当然不会是真的。”优子懒洋洋的答道。

“你......你有没有枕在她们膝上睡过觉?”

“怎么可能,”优子翻了她一个白眼说:“你这是成心找茬。”

“那你为什么枕我的?”

“我还枕过高桥南的呢!”优子被她气的脱口而出,四目相接,敦子眼里分明全是笑意,知她是故意在逗自己,应是想让自己真正宽下心来,心中涌过一阵感动,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敦子,今晚住下吧,一会叫人送冬至圆子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今天听你安排,不过明天一早我就要走,我还有事要做。”敦子想了想后说。

“我派人去找过你,他们说你把前田府卖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四海为家。”

“你是不是把钱全部用在那些孤儿身上了?有个戏班子的人告诉我,说有个神秘的女子在罗宁市建了所孤儿院,他说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你吧。”

“是我。所以我说我很忙,我还想在其他城市再建多几家。”

优子一骨碌爬起身,肃然道:“还真是你!敦子,这事算我一份,等下我就给你开张支票,当是募捐,以后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代那些孤儿谢谢你了。”敦子的眼中流露出清晰可辨的谢意,“优子,帝都步步艰险,我既生在前田家,就没少见过这些脏东西,你一定要多加保重,我不想连你这个朋友都失去。”

世道艰难、硝烟未断,但是你的路,我的路,还要走下去……优子,活下去……只要有着共同的方向,总有一天我们会与所有人重逢。

优子重重的点点头。

——我们绝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我们也不是命运的傀儡!当没有什么可失去时,就是神,也不能再让我们再低下头来。

晚上,仆从送了些圆子来,优子食量不大,吃了一碗就把碗筷放下来,然后坐在暖炉边羡慕的看着敦子吃了一碗又一碗。

“老天真是照顾你,这么能吃还这么苗条,羡慕死我了。”敦子被她说的微有些恼意,刚想驳她,优子忙摆手道:“我说笑的,你只管吃,吃完以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等敦子吃完后,优子叫人找来了针,轻声吩咐了针几句,就拉了敦子的手出了静室。针在前面领着路,三人踏雪而行,走到府后的一个院子前,守门人见优子来了,忙开了院门,让了他们进去。又穿过了一些连廊房屋,来到一所石室前,针取出钥匙开了石室的铁门。

敦子见里面有条长长的走道,一直通到黑漆漆的地底,下意识的捏紧了优子的手,优子说了声别怕,按了石壁上一个开关,通道顶上的灯顿时亮了起来。

下到通道的最底下,又往前走了会,优子在一间装了栅栏的石室前停下了脚步,敦子跟过去,还没到近前,就被栅栏里散发出的恶劣气味熏的一阵恶心,忙用袖子掩住鼻,定睛一看,吓的倒退了两步。原来栅栏里躺了个似人非人的东西,花白的乱发盖住了他整张面孔,这人四肢皆去,只剩个肥胖的躯体在地上慢慢蠕动。

“知道他是谁吗?”优子盯着那人,眼中满是恨意的。

敦子摇了摇头。

“他是秋元坤,如不是他协同星野隆一阴谋叛乱,南和其他战友就不会死在防线上,还有友美和河西,他在宪兵部里百般折磨友美,最后还逼人活活砸死了智美。从阿尔泰回来的族人说,星野隆一已被渡边女王处死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了,我要让他像猪狗一样活着,方消我心头之恨!”

敦子听到星野隆一已死,心中顿感释怀了许多......可是就算把这两人杀上千百次又有什么用,南和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也不能死而复生。

秋元坤听到了动静,仰起头,似想要说话,可被割了舌头的嘴里只能发出咿呀之声。

敦子看着他那副惨样,沉默了片,对优子说道:“杀了他吧。”

优子长吁了口气,问针要了枪,走到栅栏前,把枪口瞄准秋元坤的脑袋,一字字说:“秋元坤,去地狱赎罪吧!”

秋元坤听后顿时面有喜色,连连点头,好象让他去死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可见大岛家的手段确实非同一般。

优子一扣扳机,子弹穿过他的头颅,结束了他恶贯满盈的一生。

不惯杀戮的敦子,忙侧开脸,避过满眼的血腥。

把枪抛还给针,优子在心中说道:人生在世,快意恩仇!秋元坤,下辈子你若再作恶,我一定再杀多你一次!

回到静舍,两人酣畅淋漓的聊到深夜方才睡下。

针带仆人给她们送寝具时,瞧见优子的脸上恢复了往昔日的神采,心中对敦子感激不尽。

第二天清晨,敦子记挂着雪缘,吃罢早饭就要告辞。优子见她孤身只影,实在放心不下,吩咐针去选个可靠的本宅女影卫来。不多时,针领了个相貌清秀、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回来覆命,优子见这女子在雪地上走过,几不留痕,知道她武功不弱,冲针赞许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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