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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7

作者:夜色归来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女子到了廊下,单膝跪在那里,优子看着她缓言道:“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前田小姐了,前田小姐虽非大岛家的人,却是我的生死之交,你待她当像待我一样。”沉思了片刻后又说:“我赠你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羽翼吧,望你能为新主人遮风挡雨,护她一生周全。”

女子顿首道:“多谢家主赐名,羽翼定会生死不计,效忠新主。”

敦子见优子竟把影卫赠给自己,忙推辞说:“这礼太厚了,我早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优子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安排,你现在以救助因战争失去家人的孤儿为事业,身上又携了巨款,今后来自各方面的捐赠也不会少,虽然你心志坚强,但是毕竟身娇体弱,如果遇到歹人定是无法自保,敦子,我不希望你再受一丁点伤害。”

敦子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推也无用,走到羽翼面前,扶起她说:“就当是一段缘分,羽翼,你暂时就跟着我吧,如果有天想离开了,只用跟我说一声就行。”

“属下此生绝不会背叛主人。”羽翼铿锵答道。

敦子柔声说:“羽翼,叫我敦子就可以了。”

羽翼恭恭敬敬的回道:“属下不敢。”

敦子见她如此拘束,冲优子嗔道:“你们家的规矩也太大了!”

优子耸耸肩,委屈的说:“家家都有本老黄历,影卫可不是我调教出来的,你休要怨我。”见敦子依旧瞪着自己,只好放缓了口气说:“羽翼,你既跟了敦子,就不用守大岛家的规矩了,她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如果不习惯直呼其名,就先叫她前田小姐吧。”

“是!”羽翼有点艰难的的叫了敦子一声:“前田小姐......”

敦子拉过她的手说:“羽翼,今后要你多费心了。”

羽翼脸微微一红,轻轻说了声:“是。”

敦子见她不但长的相貌秀丽,性格又赤诚,心中顿时又添了几分亲近。

优子见她们十分投缘,也心生欢喜,嘱咐道:“羽翼,以后如遇到什么难事,就用影卫的方式联络本家,我会马上派人支援你。”

羽翼点点头,又给优子郑重的行了个告别礼。至此,优子方安下心来,与针一起把敦子送到帝国火车站,等她和羽翼登上了前往罗宁市的列车,方才转道进宫。

进了宫,内务府的人说皇子已在书院候着了。优子加快步伐,向书院走去,才进院门,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就冲她飞奔过来,因跑的太快,帽子也跌落在地。到面前,抓住优子的衣角,兴奋的说:“老师,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宫里?昨天宫里放了好大的烟花,我还堆了个好大的雪人,老师你去瞧瞧我堆的雪人……”

优子见内务府的人还在,绷起脸说:“皇子,为师说过很多次,不准在书院里奔跑,你怎么又不听话。”

那孩子听她这样说,慢慢松了抓住她衣服的手,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优子捡回他的帽子,蹲身帮他戴好,展颜一笑道:“老师今天给你带了样好东西,你要是再苦着脸,老师就不拿出来了。”

“是什么?”小孩子终究抵不住诱惑,眼睛又闪亮了起来,优子站起身,对内务府的人说:“你中午时再来接皇子走。”说完拉了皇子的一只手说:“外面太冷,等到了屋里再拿给你。”

皇子一听就欢呼雀跃起来,赶快随着优子进了讲堂。

进了屋,优子脱了皮裘大衣,因屋子的夹墙里通着地龙,整间屋子烧的十分暖和,又帮皇子也卸了外袍和帽子,这才故意慢吞吞的从衣兜里掏出个东西,说:“这东西你一定没见过吧。”

皇子把那个锥子形状的东西接在手里,翻翻覆覆的瞧了一会,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优子,优子摸了下他的脑袋说:“这是陀螺。来,老师教你怎么玩。”

把陀螺绕上细绳,一扬手,陀螺就飞了出去,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原本涂在表面上没有什么看头的颜色,因旋转而幻化成七色的彩虹,一下子就把从没有见过这种民间玩具的小皇子彻底吸引住了。

“老师,快点教我怎么玩。”皇子央求优子。

优子宠溺的笑了笑,拾起陀螺,手把手的教会了他如何系绳,如何抛出去,这皇子虽然年幼,但是天资聪颖,练了几次就已得心应手。

优子见他已经学会,走到屋子中央的暖席上坐下,踞腿倚在一张矮几上看他。隔了会,皇子玩出了一头汗,优子招呼了他过来,取出手巾给他抹了抹汗,见他手里还一直抓着陀螺,就问他:“上周老师布置的课题,不知道皇子做出来没有。”

皇子一听要检查他功课,马上就蔫了,摇摇头说:“帝与民究竟是什么,我还没有想出来。”

优子沉吟了会,拉他坐在自己对面,慢慢说道:“皇子,其实帝与民就象你手中陀螺和绳子,如果说陀螺是帝,那么绳子就是民,绳子虽然不起眼,但是若没有了这绳子,陀螺就转不起来了。”

皇子看了看手中的陀螺和绳子,似明白了些什么,问道:“老师是想说离开了民的帝什么也做不了?”

“皇子,你能这样想,为师深感欣慰。”优子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帝国的未来很可能就落在他的肩上,如果能在他心中播下爱护天下苍生的种子,也不枉费自己一番心血。

“皇子,有朝一日,你会成为帝国的君王,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今天的领悟,君王虽然尊贵,但是若失去了子民,失去了民心,他就会象这个没有绳子的陀螺一样,失去了本来的价值。你甚至可以把这条绳子当成一种鞭策,当陀螺要停下来时,只需抽动绳子,陀螺会继续转动下去,所以,当子民给君王提出建议时,君王应该用心倾听,唯有这样,帝国才能永恒的存在。”

皇子沉思了会,用力点了下头说:“老师,我明白了,等我做了君王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我的子民......我会做一只转的最好看的陀螺!”

优子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的扑哧一笑,心想毕竟还是孩子,不能操之过急。

“这陀螺就送给皇子了。”

皇子一声欢呼,扑到优子怀里,求她说:“老师,我能不能再玩会。”

优子刮了下他鼻子说:“准你再玩会,去吧。”

皇子得了批准,马上高兴的拿着陀螺跑到旁边玩了起来,优子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世间,唯有孩子的心,孩子的梦才是最纯真无暇的,可惜孩子终会长大,而这个孩子,有一天还会成为德罗贝的王,被权力、政治、阴谋重重包围,再也回不到此时此刻的无忧无虑……

失神间,忽而想起了渡边麻友,虽然身处两国,但是听到不少传言,说阿尔泰的女王是个百年难遇的血腥女王,凡逆她意的人全部被她杀了,甚至她的父亲和哥哥之死,也有不少耸人听闻的流言。

心中不由叹息一声,曾经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最终走上了杀伐之路......

——麻友,以杀止杀,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明白你的真意……只怕不辨真相的史笔,会把你永远钉死在世人的误解中。

在同一片天空下,阿尔泰的雪和德罗贝的没有什么两样,亦是富人的雅兴,穷人的愁苦。

班奈特不顾满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几次三番跑到院门口去张望,满是胡茬的腮帮子绷的块花岗岩,当他第六次打开精神病院的小侧门,终于看见了乔治的身影,他隔着风雪喊道:“找到他了没有?”

乔治头发衣服上盖了一层白茫茫的雪渣,一路小跑过来说:“找着了。”

班奈特急的直跺脚,冲跟在乔治身后的一个人大喊道:“快点吧,人就快不行了!”

那人被他催的差点滑了一交,乔治忙折回去,扶了那人的胳臂......等走近了,才看出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手里拎了个大夫用的出诊箱。

老头翻了班奈特一个白眼说:“你慌什么!”

“马修叔叔,我一大早就让乔治去找你了,现在都傍晚了,我能不急吗?!”班奈特边在前面带路,边抱怨道。

那个叫马修的老头回答他说:“我出诊去了,才回来,你就不能找其他大夫去。”

“要能找我就不用守你到现在了。”班奈特苦在脸说:“院长再三叮嘱了,她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自家人,我才敢叫你来,这事要传出去,搞不好我们院里的人全部要倒霉。”

马修活到这个年龄,久经世故,也不追问下去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只闷着头随他们往前走。

班奈特用钥匙开了病区楼的铁闸门,进了里面以后不往楼上走,而是绕到楼梯后面,开了地下室的门,自己在最前面领着,来到地下室最靠里的一间房门前。

门前还站着两个神色慌张妇女,衣服和手上都沾着血,见班奈特他们来了,象抓到救命稻草般抓住他胳臂,其中一个说:“不行了,血都快流干了,我们是没有办法了。”

另一个也想说话,班奈特吼了声:“别吵!”回头跟马修说:“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马修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开合之间,传出女子的呻吟声,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但已十分微弱。班奈特让其中一个妇女进去给马修打下手,又让另外个去院长那里,让她跟院长说马修大夫虽然来了,但是病人快不行了,让院长拿个主意,后面的事该怎么办。

妇女离开后,地下室的走道里只剩下了他和乔治。两个相对无言的站在那里,昏暗的灯光透射出悲凉的光线,走道里象死一般的沉寂。

乔治脱下满是雪水的外衣,擦了擦头发,年轻的面孔上积满了阴郁,看了眼靠墙站着的班奈特,低下头说:“班奈特,她的孩子是谁的?”

“天知道。”班奈特没好气的回了句。

两人又开始沉默起来,隔了会,乔治艰难的说:“我见过院长进她房间……你也去过,还有其他人。”

“乔治!你都在说些什么鬼名堂!”班奈特一把楸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他结结实实抵在墙壁上怒道:“她来我们这里时就已经怀孕了,你自己算算时间,她这孩子是足月的,不然也不会难产,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没乱想!”乔治猛地推开他的手,象头斗牛一样瞪着他,嘶吼道:“就是她早就被审讯处的人糟蹋过,也不能证明你们没有碰她!班奈特,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兄长,没想到你和审讯处那些畜生没有什么两样,她都已经那样了,你们还是不是人!”

“我没有!”班奈特大吼一声,艰难的说:“我没有……我是去过,可我……可我没那样做,我下不了手……乔治,我没有你过去想的那么好,也没有……你现在想的那么坏,我只是个普通人,是个……男人……”

乔治的身体象被重击了下,扶着墙坐倒在地,把头深埋在双膝间,痛苦的说道:“班奈特,我很喜欢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干净的女孩子。你们都说她疯了,可我不相信,虽然她听不到,也看不到,可我每次隔着窗看见她时,总觉的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们这样对她,她是知道的,你们太残忍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班奈特蹲到他对面,低声安慰他说:“这是她的命……乔治,她不是象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拥有的……别难过了,我回头让你婶子给你介绍个好姑娘,你也该成个家了……今天的雪那么大,老天要收人了。”

乔治没有搭理他的话,坐在那里一直哭泣。虽然自己看见了那些肮脏的事,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说都没有说出来,如不是她快要死了,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就象班奈特说的那样,这么懦弱的自己又怎么配的上她。

——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哭,就象看到一朵世上最美的花被靴子无情的踩进了污泥里,不由自主的涌出刻骨的哀伤。

当夜幕伴随着风雪笼罩了整个天空,房间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这声划破深重夜色的哭声,令乔治和班奈特不约而同的冲到门口。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马修神情疲惫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班奈特连忙问:“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子,”马修叹息道:“象她妈妈一样漂亮。”

班奈特眼圈一红:“她还有没有救?”

马修摇摇头,班奈特低头沉默了会说:“我送你出去。”又见乔治一脸茫然的傻站在那里,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进去看看她吧。”说完领了马修往楼梯走去。

乔治象被在大梦中拍醒了一般,恍惚的推门走了进去,那个打下手的妇女见他进来,把一个包在毛巾里的婴儿递给他,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阳加娇小的身体被覆在一床白被之下,顺着床单流淌下来鲜血,鲜艳的触目惊心。

乔治抱着婴儿,一脚深、一脚浅,喝醉了酒一般走过去,望着她皎皎如月的脸,寻到她的手,把孩子的脸送过去放在她掌心里,嘴里喃喃道:“摸一摸她……她是你的孩子……”

阳加似耳朵还能听到声音一样,用手指轻轻在婴儿脸颊上摩挲了几下;纤秀的睫毛,覆在她那双永埋在黑暗中的眼睛上,如垂死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

乔治忍不住大哭起来,将孩子放在她身侧,用手指在她掌心里写道: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接连用大陆通用语写了三遍,阳加才微微摇了下头。

——酷刑,羞辱,没有光、没有声音的世界,甚至还有这孩子......凭了骨子里的倔强,全都熬了下来,可终还是回不去了......

——既如此,我已无话可说......风过无痕,就当我从未出生在这可悲世间!

乔治看了眼象阳加一样静默的婴儿,又写道:是个女孩,给她取个名字。

一丝笑意,从阳加嘴角漾开,有如泉眼上一瓣一瓣晶莹的涟漪;笑容尽头,灵魂越过千山万水,仿佛还站在鹰院的长廊上……

——阳加,歇灯以后我们去由纪那里喝茶。

——阳加,快点跑,图书馆要关门了。

——阳加,好无聊,跳个舞给我看嘛。

——阳加,你好磨蹭,我把地全扫完了你才来。

——阳加,你快来......

别催了,明香,我就来了……

凝聚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缓缓写下四个字:片山明香

手指停在最后一笔,静静地在这异国的雪夜里阖然长逝了......

五十一章

夜色苍茫,乔治顶在大雪向闹市区走去,片山明香小小的身子包裹在他大衣胸襟里,随心跳起伏,柔软的令他几欲落泪。他用掌心隔着大衣小心翼翼的托着她,另一只手上拎了个藤篮,篮里有条灰色的毯子,这毯子是他值夜班时用来当枕头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当院长要他把片山明香扔掉时,他也曾想要反抗,可惜他的愤怒就象一座蹩脚的火山,刚冒了点烟,就被院长一顿劈头盖脸的吼叫熄灭了。

“片山阳加是军方审讯处暂押在我们这里的,现在不但死了,还生下个孩子!乔治,我平日里就知道你是个蠢货,但是没想到你已经蠢到了不要命的地步!你以为审讯处的那些人会承认强奸过她,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为了该死的名誉之类的混帐东西,他们甚至会不惜除掉每个知情者,比起他们的黑心肠来,我现在要你做的事简直比羔羊还善良!乔治!我是在救你,救在所医院里的每个人,你这个死蠢的东西!如果你稍微还有点脑子,就马上去把这个祸根扔掉,扔的越远越好!”

院长说这些话时眼睛瞪的老大,手指直戳到他的脑门上,班奈特刚想劝几句,还没说上几个字也被院长吼了回去:“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死蠢废话了!班奈特,你现在就去把尸体烧了,明天我会去审讯处汇报这事,记住!她是得了急性传染病才死掉的!谁要是敢胡说八道,不用审讯处的人来找麻烦,我就先剁了他!反正横竖都没好日子过了!!!”

在院长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声中,班奈特拖着脸色发青的他走出了院长室,见他依旧呆呆的抱着婴儿不动弹,也劝他说:“乔治,听院长的话,去把她扔了吧,这不是你和我能扛的起的事……这是她的命。”

步履蹒跚的来到巴兰市最热闹的街道,雪越下越大,夜越来越深,平素里这条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却空的令人发慌。他失魂落魄的站了会,终是把婴儿抱出来放在藤篮里,硬起心肠将藤篮放在街道边,自己则逃也似的跑了。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却又折了回来,见藤篮还在那里,重重松了口气,闪身藏到一个暗角处,偷偷的观察起街上的动静。

不多时,就有个中年男人从藤篮边走过,他的心马上紧缩起来,可那男人似喝了酒,摇摇晃晃的从藤篮旁经过,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接着,有个推着手推车的流浪汉注意到了这个藤篮,蹲到旁边,掀开毯子看了会,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好几个人从藤篮边走过,可没有谁把婴儿捡走,甚至有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在查看完藤篮后,发出了一声惊呼,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天气这么冷,如果再没有人把这孩子带着,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冻死……

他开始嫌恶的咒骂起自己来——自己果然是废物,不,是比废物更恶心的伪善者,自己唯一能做的竟然就是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死掉。居然还跟班奈特说什么喜欢这孩子的母亲,太可悲了,象自己这么贪生怕死的男人,也配说出那种不要脸的话!

可骂归骂,他的双腿就象被浇铸在地上,始终无法向藤篮走去……

他的心一点点麻木起来,他开始安慰自己说:乔治,你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普通人。

这时,街尽头来了辆马车,拉车的马儿一路上打着响鼻,让沉寂的街道顿时有了点生气。就象冥冥中安排好的那样,除了出生时啼哭了几声就再也没出过声的婴儿,突然间大声啼哭起来,而且哭声意想不到的嘹亮,瞬间充斥了整条街道。

“车夫,请把车停下。”马车车厢里有人吩咐道。

马车稳稳的止住了脚步,有个漂亮少女下了车,循着哭声把婴儿从藤篮里抱了出来。说也怪,大声啼哭的婴儿一被她抱到手里就停止了啼哭。乔治屏住呼吸,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张望起这少女的样貌,看清后,感觉有些面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女。

少女抱着婴儿,怜惜的逗弄了会,见婴儿手腕上系了根布条,上面隐约写了字,凑近看清后说:“你叫片山明香啊,好漂亮的宝宝,跟姐姐回去好吗?”

车夫接茬道:“小野小姐,这孩子看上去象刚出生的,你快上车吧,这孩子太小,再多吹会风兴许就活不成了。”

少女听了这话,忙抱了婴儿回了车厢,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继续往前驶去。乔治一路小跑悄悄跟着马车,追了没几条街,见马车在一栋华丽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那少女怀抱婴儿,身姿轻盈的走进了这栋建筑物里。

乔治定神再看,发现这栋建筑竟是巴兰市著名的金色玫瑰剧院,而剧院门口的广告栏里,张贴着一张巨幅海报,海报上的印着的正是抱走了婴儿的少女,乔治这才想起来,难怪感觉这少女面熟,原来她就是这两年走红的戏剧明星小野惠令奈。

仿佛一块沉重的大石从背上猛然卸了下来,乔治一屁股瘫坐在剧院前的雪地里,又哭又笑了一阵,这才爬起身往精神病院方向而去。

光阴就如同无尽之海,有着激流、有着漩涡、也有着平缓与汹涌——但从不停止流动。

冬去春来,到了四月,登基一年有余的渡边女王,突然下旨将堂妹渡边弥亚接进宫中,并赐还公主爵位。

阿尔泰民众私下对她的此举各有说法,有人说女王到处还是个心善之人,竟把父亲下旨软禁的堂妹放了出来。也有人说渡边弥亚公主本就是先代大公渡边仁川的亲妹妹,女王的父亲渡边宗正大公本就不应该软禁自己的亲侄女。亦有人说先代大公渡边仁川不幸战死,又没留下子嗣,按理原该由亲妹妹渡边弥亚公主继位,如今女王把她留在身边,无非是代父偿过罢了。还有人说渡边宗正的大公之位来的本就不正,杀伐无忌的女王这样做不过是掩人耳目,她把渡边弥亚公主留在身边是为了寻着她错处,以便斩草除根……

且不理民间如何议论纷纷,渡边女王却对比小自己三岁的渡边弥亚爱护有加,而且渐渐让她协理起政事来。这一来,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更是摸不着头脑。

到了秋天,阿尔泰迎来了一个丰年,渡边女王颁布的各级政令也开始出现成效,虽然关于她的一些流言蜚语依旧在民间口口相传,但是重视实惠的老百姓开始真正拥戴起女王来,其实仔细想想,女王的那些血腥举措,大部分是针对官员和贵族,除了边境迁徙令,女王没有扰过民,反为民众做了许多实事……所以秋收一过,渡边麻友的王位再无人能够撼动。

到了10月10日的庆丰节,渡边女王亲临巴兰市的皇家广场,向全国民众演说了那篇流芳后世的《和平的使命》,她在结语时说:为了不再有哭泣母亲,不再有流浪的孤儿,不再有破碎的家庭,不再有永别的恋人,本王以生命和人格起誓,放下渡边家族与秋元家族的一切恩怨,全力以赴结束这场持续了五十年的战争,还阿尔泰人民一个和平的时代!

她的演说深深打动了在场民众,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她对着碧空发自内心的笑了。

——由纪,尽管历尽艰险、耗尽心血,但是我终于坚持到了今天,你是否也为之骄傲……

一周后,一封商讨结束两国战争的国书被送至德罗贝帝国。

优子没想到秋元康突然驾临书院,微愕了下,与小皇子一同迎上前去。

小皇子似有些惧怕秋元康,行过礼后就一直垂着头,秋元康见他畏畏缩缩,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声,叫过内廷总管,命他把小皇子先送回寝宫。

等书院里只剩下他和优子时,他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大岛少将,本帝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很好。”优子淡淡的答了两字,连个尊称也没给他。

秋元康知她对自己颇多不满,也不以此为梗,自行走到院中的一张石桌前,在上首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又招手让优子也坐下。优子迟疑了下,想想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和他执拗,于是大大方方的在他对面坐定,看他葫芦里究竟又埋了什么药。

“大岛少将,你应已知道阿尔泰的渡边女王给本帝送来了一封和谈国书?”秋元康见她略点了下头,便把随身携带的国书取出来,递给她说:“你也看下。”

优子接了国书,一气呵成的读完,国书上那些酣畅淋漓的字句,竟令她的心头嚯嚯乱跳,她暗叫一声不好——渡边麻友,你虽已是阿尔泰一言九鼎的女王,但是渡边家族和秋元家族纠缠了三代的怨恨,仅靠你一家的赤诚,恐怕无法化解,而且极可能给某人的野心提供契机……

“大岛少将?大岛少将!”秋元康的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忙收敛心神,把国书呈还给秋元康,秋元康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清秀的眉眼,说道:“你的智慧和见识历来过人,本帝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对和谈之事的看法。”

优子眉头微挑了一下,漠然道:“这是举国轻重的大事,我只是个军中闲职,不敢妄言国政。”

其实来书院前秋元康就盘算过优子会怎么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以他对优子的了解,他本以为优子会说出支持和谈之类观点,却没想到优子推脱的如此干脆,根本不予表态!他不由在心中骂道:大岛优子,你一介女流竟比千年老狐狸还奸猾,别以为本帝不知道你平时给皇子灌输了什么!你心里巴不得本帝马上宣布与阿尔泰进行和谈!若不是还要用你成就大事,本帝现在就能把你的狐狸皮给扒下来!

心中虽百般怨愤,但脸上依然和颜悦色,足见他的城府之深,“少将过谦了,既然少将不愿说出自己的看法,本帝也不为难少将,就由本帝来说下自己的最终决策。”

“请讲。”优子懒懒地应对道。

——秋元康,只怕你这场戏演到最后也只是场独角戏,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本帝准备答应阿尔泰女王提出的和谈!”秋元康重重的说完这句话后,自鸣得意的观察起优子的动静来,可探究了会,发现优子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根本不接他的茬,只得假咳嗽一声,掩饰住尴尬道:“既然渡边女王可以放下国仇家怨,本帝又岂是心胸狭窄之人,但是……”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似生出了千般苦恼,左手虚扶住额头,止住了话头。

优子知他的文章就做在‘但是’这里,干脆起身走到一棵巍峨挺拔的古柏前,抬头看着那些盘曲苍虬的枝叶,缓缓道:“但是怎样?”

秋元康见她终肯接自己的话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冲着她背影道:“但是当年是阿尔泰国先出兵,才挑起了这场历时50年的战乱,虽则渡边女王的这封和谈国书看似极其诚挚,还愿意全数归还帝国割让的土地,可如果有朝一日渡边女王突然反悔,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圈套,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说到此处,就象阿尔泰军已借着和平之名攻陷了毫无防备的帝国边境,他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优子身后,激昂的说道:“大岛少将,你博览群书,当知道政治一途向来翻手是云、覆手是雨,所以在此事上,本帝心中无法不忧虑重重!”

“那陛下想怎么做才能高枕无忧……”

“渡边女王若真的想结束战争,就要多拿出点诚意来。”

“归还失土还不算诚意吗?”明知道不应该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渡边麻友,一直以来,你已背负了太多,若可以帮你实现愿望,我就是拼却了这条性命也会成全你!只可惜,照此情景,即便搭上了性命也是惘然……

“那些国土本就是帝国的,归还只能算和谈的基础。”终于肯表态了吗?大岛优子,你果然是胳臂肘往外拐!

“其实本帝知道你和渡边女王早有渊源……大岛少将,本帝虽长年在宫,但并非孤陋寡闻之人!你和已故的高桥南将军私自前往阿尔泰营救前田公爵女儿时,还是公主身份的渡边女王曾帮过你们,还有你那354个族人,也是渡边女王亲自下令放回帝国的,还有秋元坤,你抓到他以后隐匿不报,去年冬天才动用私刑处死了他。这桩桩件件本帝都没有深究下去,既是念在大岛家的功绩份上,也是出于对你的爱护之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自己还真是小看他了!但是要自己领他这份情却是万难办到!

“前往阿尔泰救人也是无奈之举,优子自忖没有做过危害帝国之举,陛下既然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肯定知道柏木由纪曾与我是鹰院同窗,渡边女王那时肯出手援救,无非是念在柏木由纪的情份上。至于秋元坤,我匿而不报,不正好为陛下省下不少烦恼,如果把他交给陛下,将来的史书上必然会有陛下杀了自己亲叔叔这么一笔。”

秋元康听她这些把柄撇的一干二净,说到最后好象自己还应该感激她,不禁怒极而笑,“好好好!早就听说过你从小就是个辩才,本帝今日算见识了!”

“陛下,有什么话还请直说了吧。”优子转过身,冷冷道。

“大岛少将,既然你和渡边女王是旧相识,本帝就派你出使阿尔泰,你转告女王,除非她亲自与本帝商讨和谈之事,不然本帝无法相信她的诚意,至于和谈地点,就选在两国边境处,届时本帝也会亲临现场。”

沉默了许久,优子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不知道陛下准备派哪个替身去参加和谈......”

“——你!”秋元康震怒不已。

“如果你想把这场战争再拖多五十年,你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会成为你的帮凶。”

“大岛优子!你不要忘了你是德罗贝人!”因无处发泄,一拳重重的砸在古柏上,“本帝的祖父是死在阿尔泰军的手里,先帝临终前留下遗旨,要本帝务必血洗前耻,这些年,本帝一时一刻也没有忘了这个誓愿!当年是渡边家族先出兵侵犯我境,如今他们打厌了,一封国书就想本帝罢手,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死在这场战争中的并非只有你的家人,以怨报怨,实非正道,正因为不想再有无辜的生命死在刀兵之下,所以我不会出使阿尔泰,更不会说服渡边女王陷入你的圈套。”优子的声音并不大,每个字却都饱含了坚定,她坦然的对视着他充满杀意的双眼,神情间全无面对杀戮和死亡时应有的惊惧。

“本帝知道你不怕死,可大岛家族所有人的性命也在你一念之间!”无奈之下,稍微放缓了口气,祭出这张百试百灵的王牌。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取大义舍小义,陛下要是不怕史笔如刀,尽管杀光吧。”优子粲然一笑道。

这个桀骜不驯的笑容仿佛一根极细的银针,直扎进秋元康眼睛最深处……他忽地惋惜不已,这么个独一无二的女子,论相貌和胆识都是人中之冠,可偏偏是个让自己无法安心的人,若能真正得到她,自己不知道可以省下多少心……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知道的事太多不是福份!从今起,你就留在这院里静修吧……这是本帝对你最后的庇护,望你好自为知!”知道她绝不会抛下族人独自逃跑,所以连院门都懒的封,径自扬长而去。

劝说优子失败后,秋元康左思右想,终想起个万无一失的人来,那人就是原外交部长柏木源。主意一拿定,立召了柏木源来,老头子因受到由纪叛国案的牵连,一直赋闲在家,一言一行分外谨慎,突然被侍卫叫进宫,心里自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秋元康见他行礼时连花白须根都在微微颤抖,知他害怕自己翻那旧帐,言语间自是如春风般祥和。说自己向来看重柏木家族的忠心与才干,这两年让你在家休养,也是为了帮你避嫌,现在由纪之事引起的风波业已过去,本帝想即日恢复你外交部长之职,派他前往阿尔泰商讨和谈之事。

柏木源听完这番话,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但是这几年的政治冷暖,早让他萌生退意,忙推说臣已老朽,不堪重用,陛下还是起用年轻有为之人更为妥当。

秋元康又岂肯放过他,说年轻人办事又怎么能和老成谋国的柏木部长相比。说完后怕他再推脱,换锋一转,把关乎柏木家前途和存忘的种种暗示丢了过去。

柏木源久经官场,怎会听不出这些话的意思,知道这趟浑水自己不趟也得趟,于是服服帖帖的认了命,接过秋元康写给渡边女王的回函。

末了,秋元康说,和谈之事关乎帝国百年之计,如果柏木部长不能把本帝的诚挚之心传递给渡边女王,若女王因此而不肯到边境与本帝亲谈,那么柏木部长就不必再回帝国了……

十天后,柏木源以帝国外交部部长的身份来到阿尔泰,渡边女王看完他呈交的回函,沉默了半响,才答复他说,既然秋元大帝愿与本王坦诚相见,本王当然会亲身赴约,以示和谈决心。但是和谈时间定在下个月,实在太过仓促,现在已是11月中,本王却还有许多紧急政务未处理完,所以本王想把见面时间改在来年的三月。

柏木源见她除了把和谈时间推后了几个月以外未作其它改动,就当堂代秋元康应允了下来。

等国事谈完后,麻友赐下酒宴,亲自作陪,态度之间也极其温和。

席间,柏木源见她一举一动完美无瑕,不由暗暗赞叹:阿尔泰女王既有天使般的美丽,又有女神般的高贵,如此耀眼的光彩聚于一人之身,难怪由纪她宁可弃国弃家,也要结下这段孽缘……想到此处,心中纠结万分,不管谁来劝酒,统统一饮而尽,不多时,已有些酒意醇醇,“陛下,老朽有个请求,望陛下能够成全。”

“柏木部长有话但说无妨。”麻友微笑道。

站起身,朝王座上一礼道:“陛下,我想见见柏木由纪。”

殿内顿时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作陪的官员都止住了动作,偷眼看着渡边女王。柏木由纪,这是阿尔泰最令人忌讳的一个名字,据说凡与这名字有关的人全都死了……

微笑从麻友的唇角渐渐隐没,原本漆黑柔和的眼睛忽然变的冷若冰霜,她居高临下的问道:“柏木部长,她是你什么人?为何要见她?”

“陛下,她是我的养女,”柏木源酒意上头,大声说道。

麻友冷笑一声,声音如结了冰,一字字回过去,“柏木部长,你的记性差到让本王替你脸红,本王记得你已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所以她早就不是柏木家的人了,又凭什么去见她?而且,由纪她早已不在人世,你又能去哪里见她?”

她的这些话有如晴天霹雳,震的柏木源几乎站立不住,他撑住桌角,垂头呆呆的望着地上,心中又痛又悔。

那年他去边境处理公务,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遇见了这个身上沾满亲人鲜血的小女孩。清晨的云很低,整个天空都象压在小女孩子单薄的肩膀上,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一步步,没有任何方向。他叫停了车,走到小女孩面前,当他望着小女孩那双空洞到令人心碎的眼睛时,他在心里发誓,他要永远保护这孩子……可是,可是他背叛了这个誓言,尽管他了解这个孩子,他知道报纸上的那些话没有几句是真的,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那点可怜的名誉,他不但没有为她辩白半句,还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我是该感到脸红……”他喃喃的说了一句,颓然坐回到椅中,身心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麻友从王座上站起身,静静地立在玉阶上,脸上没有任何悲喜,隔了许久,她缓步走下来。

“书记官,本王有点乏了,你代本王好好陪下柏木部长吧……”

星海是亡者的世界,是短暂生命的必然终点。

渡边麻友久久的凝望着星空,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却深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陛下,弥亚向您请安了。”

缓缓的转过身,见堂妹躬身站在自己身后,白皙的皮肤在黑色衣裙的陪衬下,显得更加娇嫩。执过她的手,柔声道:“弥亚,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叫我姐姐就可以了。”

“姐姐。”弥亚顺从的叫了一声。

刚把这孩子接到宫里来时,这孩子象头受惊的小鹿,既不敢与自己说话,也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是害怕我杀了你吗?弥亚,这世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而且我的父亲亏欠了你和你哥哥,甚至连我也是;这皇位,原该是你的,但是为了我至爱的那个人,我不得不借用这份权力!如今,也许到了该把一切还给你的时候,本想教会你更多东西,让你能更轻松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惜……

“弥亚,如果我没有记错,再过三天就你的19岁生日。”在心里算了算,麻友准确的说出了她的生日。

“原来姐姐还记得弥亚的生日……”弥亚欣喜的望着麻友清澈的眼瞳。

“当然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缠着我,若不是我去银月国读书,我想我们会经常腻在一起。”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帮她把一缕散落的发丝理顺,有些动情的说道:“弥亚,别忘记,你是我唯一的堂妹。”

弥亚的心脏抖动了下。自从哥哥去世后,年仅14岁的她就被囚禁在一处偏僻的庄园里,除了那方小小的天地和两个贴身女仆,她和整个世界失去了联系。若不是麻友接她进宫,也许她会不见天日的终老在那里。虽然初进宫时,曾担心过麻友是别有用心,毕竟下令囚禁自己的就是麻友的父亲,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下来,她的疑虑已经烟消云散,因为她在麻友那里,除了爱护和宠溺,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敌意……

“弥亚永远也不会忘记。”将头靠在麻友的肩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绯红。

麻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喟叹道:“你啊,长的都和我一般高了,还撒娇。”

“因为弥亚……喜欢你。”

麻友呆了呆,掰直她的身体,望着她略带羞涩的神情,“弥亚,你能不恨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真的最……”弥亚急切的说道,但是‘喜欢’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麻友掩住了嘴唇。

“弥亚,别说了!”松开放在她唇上的手,苦笑了下,脸上恢复了王者的神态,转身向屋里走去,弥亚脸上不由闪过一丝黯淡,随她离开了阳台。

“来年三月,我会去边境和德罗贝的秋元康大帝协商和谈之事。”麻友坐定后,又让弥亚坐在她侧边的沙发上,接着说道:“离开前,我会下旨让你成为阿尔泰的监国。”

弥亚惊惶失措的站了起来,须知道监国之职一般都由王位继承人担当,而且每设此职时,都是王者病危之际,但是麻友年轻尚轻,也没有什么疾病,突然提出让自己来当监国,难道边境和谈之行十分危险,才令她作出这个安排……

“为何要作此安排?难道这次和谈有什么问题吗?”弥亚越想越心惊,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麻友笑了笑,示意她坐下,等她坐定后,才缓缓说道:“秋元康为人狡诈,我此举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见她依旧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安慰道:“这次和谈他也要亲自参加,我和他就在一处,他就是想害我,也非易事。再说我阿尔泰军的将士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定会全力护我周全,所以弥亚不必太过担忧了。”

“可监国一职,责任太重大,弥亚实在难以胜任。”

“放心吧,我已安排好了,军方和朝中的几个大员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会全力协助你,特别是罗格公爵,他出身卑微,即使手握重权也难以登上颠峰,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所以弥亚如遇到难办之事,就让他去处理。”

沉思了会,弥亚还是不放心,“姐姐,你还是别去参加这次和谈,或者让弥亚代替你去。”

“不行,你代替不了我。”麻友摇摇头,否决了她的建议,“这场仗已经打了整整50年,第一次迎来一丝和平的曙光,我不会因为身涉险境就退缩不前!”

弥亚听她口气这般坚决,知道已无法改变她的心意,眼眶一红,几欲掉下泪来,可不待她开口,麻友又说道:“弥亚,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别一心想着为我报仇,多想想老百姓,我们渡边家亏欠他们的东西太多了。”

“姐姐......”再也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若不危险,你又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几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传了进来,弥亚忙擦了眼泪,站在麻友身侧。麻友说了声进来吧。石原管家推门走了进来,黑色燕尾服几十年如一日般没有丝毫皱摺,他走到麻友面前躬身道:“陛下,几位将军应旨到了,陛下是现在召见他们还是让他们先候着?”

“现在就见。”

弥亚本想和石原管家一同退出去,却麻友留住了,麻友说:“弥亚,这几位将军都是军方大员,我召他们来就是要他们效忠于你。”

弥亚心中百感交集,深深的施了一礼道:“弥亚谨遵陛下安排。”

……

直到深夜,几位将军才离开了大公府,他们离开后,麻友满意的说道:“看来军方对你的监国之职已是认可,接下去是几个政治大员和一些权贵,我也要帮你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见摆在屋角的落地自鸣钟,指针指在二点四十,就说:“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随我去处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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