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洗去白日的喧嚣,让他能更清醒的思考。
他觉得自己被镜夜带入了一个怪圈,他的人生正在发生偏转。
随着目光越来越多的投在镜夜身上,心中警铃大作。
作为私生子,他已经接受了太多侧目的眼光,他不想再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把自己逼入更加黑暗的死角。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对的,不管社会有多么开放,能容纳他们的也只是那片小小的天空。但那片天不在他的头顶上,在这越古老越守旧的家族里,这是绝对不容于世的。他们在一起根本没有前途可言。
“啊啊啊……”环烦躁的狠狠捶了枕头几下,“我都在想些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想这些做什么?人家又没说喜欢你,你到底在苦恼什么?笨蛋,笨蛋……”
喘息着躺倒在床上,伸手抚上脸颊,那天镜夜就是摸的这里。那轻轻的、暖暖的触感让他始终无法忘怀。还有那和平时不太一样让他心跳不已的温柔眼神。
“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抱过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迷惑的轻声问道。那表情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着在某个地方的某人。
“你喜欢我吗?”他动情的低问着。如果我说喜欢你,你愿意跟我踏入黑暗吗?
“镜夜……”脑中满是那人的影子,冷酷的、淡定的、温柔的。
“怎么可能!”环突然嘲笑起自己来,“别傻了,须王环!”
镜夜是什么人?一个充满野心和抱负,凡事要求完美,永不甘于平凡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人生有污点。如果让他知道身边的人对他有觊觎之心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人踢一脚踢开。
不可抑制的悲伤袭上心头,紧紧抱住枕头,无助的低问:“为什么要开那样的玩笑?”
如果没有那次恶作剧之吻,他就还会是以前那个热衷讨女孩子喜欢,无忧无虑的须王环。就不会有现的伤心悲苦。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凤镜夜的错!凭什么他因为一已喜乐去左右别人感情。凭什么他逍遥快活,却要让他来承担痛苦?不公平!不公平!
“凤镜夜,这一切都是你的错!”环愤恨的把枕头踢下床,“我才不要再让你左右我!”
堵气似的把被子踢平,又拿过一个枕头“啪啪”拍松,把自己甩上去。
闭上眼,对自己道:“睡觉,明天就去追个可爱的女孩子!凤镜夜什么的,滚一边去吧!”
深吸两口气,把自己逼入梦乡。
第二天,樱兰男公关部营业中
“殿下今天接客好像特别卖力。”馨边品尝着美味的点心,边看向和人你浓我浓的环道。
光悠闲的靠在椅子上,抬眼望过去,稀松平常道:“他不一向如此吗?”
馨摇摇头:“今天好像不一样。”虽然他平时对客人也很热情,但今天好像特别不一样。
“镜夜学长觉得呢?”馨转头问镜夜。
“是很不对劲。”镜夜也有所感,“他好像对我有意见。”
“诶?”光、馨齐看向他。
“没发现吗?我今天的提议全都被他推翻了。”以前每次镜夜的意见都会无条件被采纳,可今天却连个理由都有不给的被环一一否决了。
“真的耶!”被他一提醒,两人反应过来。环今天像吃了呛药似的,总是针对镜夜,他说什么他都想也不想的反对。
不知道什么原因能让环这么生气,光趴在桌上一脸八卦的问:“学长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殿下生气的事?”
镜夜皱眉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回答:“没有!”
“真的?无意中也没有?”光不死心的问。
“如果是我做的,我能让他发觉,然后生我气吗?”镜夜反问他。
“呃……”光被噎住了。
他差点忘了,镜夜最会把握人心了。对付环更是小菜一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不就见识过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的样子么。
“那就麻烦了。”馨放下手里的叉子。连原因都不知道,想要化解可就难了。
“什么麻烦了?”正说着,环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光心直口快道:“殿下你为什么生镜夜学长的气?”
环瞪他:“谁说我在生气。”
“可是你今天否定了他的提案啊,这可从来没有过哦。”光抓着证据道。
“否定了又怎么样,他以为他是天皇么,说的话不容别人质疑。凭什么我每次都要听他的?凭什么每件事都要他做决定?我才是这个公关部的部长,凭什么要任由他摆布?”环越说越愤慨,最后居然捶桌站了起来,似乎骂过镜夜还不过瘾又指着双胞胎兄弟道,“还有你们,设定好的兄弟爱说不演就不演了,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知不知部里因此损失了多少客人,你们居然还好意思坐在这里喝茶,我现在命令你们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环有明原因的怒气振住了坐着的几人,都一脸惊讶的望向他。
“环学长?”春绯站在旁边吃惊的唤道。
“小环……”honey学长眼冒泪光,小环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抱着小兔子缩了缩身子怕怕的躲到崇身后。
honey学长的样子让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反正不管怎么样,从今以后,部里的一切决定都必须经过我同意才可以。”
原来殿下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了?光找到答案似的想。
馨不语的看下镜夜,抿嘴别有深意一笑。
镜夜低头不语,镜片遮住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
环拎着书包独自走在校园大路上,蔫蔫的自我反省。
今天居然对大家发脾气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仔细想想,好像除了他自己,其他什么都没改变过。镜夜除了偶尔逗弄他外,对部里的事一直都兢兢业业的。光和馨也是,本来建部的时候就说好让他们自由发挥的,今天对他们真是太苛刻了。好像把honey学长和春绯也吓到了。边走边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虽然知道大家不会责怪他,但他感觉很内疚。
“唉!要不要去道个歉呢?”环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出了校门,家里的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车旁边还站了个人。
看到那人,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镜夜,你在这做什么?”走到他面前,环问。
“当然是有事想和你说。”镜夜拉开车门,“上车吧!”
咦?这好像是他们家的车吧?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命令他!
环瞪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有话就在这说吧,我听着。”
“你确定?”镜夜眯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脑中的危险信号又拉响了,想起今天他的言行可能惹恼了他,环顿时有些气短,又不想听命于他,于是“哼”一声跑到车那边,拉开另一边的门自己坐了进去。
对他堵气的幼稚行为,镜夜付之一笑,侧身坐进车里。
车子起动,平稳的驶向大路。
“有话就说吧。”环端正身子,直视前方。说实话,不知道镜夜要跟他说什么,心里有些紧张。
镜夜没有马上开口,只伸手按下车前隔音板。
只见隔音板缓缓落下,他和镜夜就被封在了密闭的空间里。
环心里一紧,警惕的看向他道:“你想干什么?”
镜夜一脸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很紧张?”
身侧的手握紧,环逞强道:“才没有。”
镜夜垂眼,盯着他骨节突出的拳头,伸手拉起,淡淡道:“不疼吗?”
说着,一根根将他手指拉平,姆指轻轻摩挲着被掐出指印的掌心。
脸又不挣气的红起来,环抽回手握在胸前,搓搓被摸过的手心,想摸去那令他心悸的触感。
“你有说就快说吧!”头撇向一边,不去看他。
“你对我很不满吗?”镜夜问他。
原来是问这个!环心里暗松口气。看来他是被他今天的话伤到了,想到此,环有点内疚。
“抱歉!”他低头道歉,“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呢,环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扰乱了他的心又不负责任的跑掉,所以他在生他的气吧。
“你喜欢我!”镜夜平静的语气,吐出爆炸性的发言。
心事被戳中,一股热气直冲脑门,环觉得自己快被烧死了。心中慌乱无比,完了,完了,被他发现了。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是想看他的笑话吗?不行,才不让你小看我!
怒火爬上心头,勇气也跟着回笼,环坚决否认的大吼道:“才没有!谁会喜欢你?笑话!我喜欢的可是温柔可爱的小女生,你看看你,哪点符合我喜欢的标准,又自私又冷酷,永远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你转吗?少开玩笑了!”
各种尖酸刻薄的话,滔滔不绝从环口中吐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狠绝。
“够了!”镜夜面容淡定的轻吐出这两个字。
自说自话的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转眼瞪他:“你说什么?”
镜夜起抬头一脸微笑的看向他:“我说够了,你再这样任性下去的话,我会生气的。”
“……”这个笑是镜夜发火前的标志。环抿嘴不语,他还没有胆量去挑战他的怒火。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吓回去,于是挺直腰,回瞪他。
两人直视着对方,谁也不先让开,像在较量着什么。
正在环打算用上全副心力跟他较劲到底的时候,镜夜突然伸手抚向了他的眼睛,有些无奈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能诚实一点?”
被摸的脸颊一阵发麻,环本能的向后退。
“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更喜欢你!”镜夜淡然开口。
后退的身体僵住,什么!不是他幻听吧?镜夜在说喜欢他?
“为什么不诚实一点?”镜夜看着他问。
骗人,骗人,又在骗人!肯定又和上次一样想看他笑话了。如果他真信以为真,因他的话魂不守舍的话,肯定又会招来他无情的嘲笑。他才不会再上当了呢!
硬气的拍开他的手,环从未如此严肃的道:“到此为止吧,镜夜!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想理会。我喜欢的永远只有女生,而你只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再这样给我造成困扰的话,那我们……”不再多言,眼神决绝的看向凤镜夜,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静默,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抱歉!”在环以为镜夜不会再开口时,他开口了,“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感到很抱歉!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语气诚肯而谦卑。
“你……”对他突然的低头,环很不适应。
“还是好朋友吧?”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镜夜淡笑着望向他问。
“嗯……”环僵硬的点下头,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伸手按下按钮,隔音板缓缓打开。
“在这停车!”镜夜对司机道。
车在路边停下,下了车,镜夜弯下腰对环如朋友般礼貌道:“明天见!”
“明天见。”环顺口回道。
车窗关闭,车子起动离开,一直看着它消失在转角。
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镜夜苦笑低喃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