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猫泽家,猫泽梅人并没有把馨带到客厅去坐,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进门前还低声向仆人交待了几句什么。
进了门,馨略微打量了一下。房间很大,墙上如黑魔法部一样,挂着各式类似祭品的东西。只西边的墙上多了个接顶的大书架,走过去一看,上面摆放的也都是和黑魔法有关的各种书藉。屋里很暗所有阳光都被黑色的厚绒布窗帘挡在了外面,就算是白天,屋里也得靠点蜡烛来照明。微弱的烛光一晃一晃的,照得整间屋子阴森森的。
因为去过黑魔法部的关系,馨再看这里的时候也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道:“这房间果然有学长的风格!”
猫泽郝然一笑,手里的布偶也跟着抓抓脑袋,拿过桌上一顶小香炉点燃。
香烟缭绕,淡淡的熏香让人精神松驰:“好香,这是什么?”
“这香叫迷梦,能让人放松精神。”给他倒了杯茶,猫泽回答说。
馨莞尔一笑:“迷梦么?很诗意的名字。”
在路上的时候猫泽就觉得馨的情绪不对,本想出言询问,但看他不愿交谈的样子,便又缄口不语。与他相对而坐,屋中陷入一室静默,这样的气氛并没使两人尴尬,反而有些怡然自得的沉浸其中。
馨静静的品着茶,任纷乱的思绪飘飞。
猫泽不打搅他,安静起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不知是熏香的作用,还是今天太累了,馨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不知有觉歪倒在桌前。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站在孤儿院的门外,这里破旧如初,斑驳的围墙,简陋的房舍,包裹着褐色锈迹的大铁门。伴着“吱呀”声响大门缓缓打开,顺着熟悉的方向,向里走去。穿过走廊尽头,走进一间小屋中,房间很小很小,除了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床头柜外,再容纳不下任何东西。馨记得这是他曾住了许久,承载了他无数快乐和悲伤的地方,就算闭上眼睛,他也能描摹出里面所有事物,就连墙上的裂缝形状都能勾勒的分毫不差。目光停留在左侧那张小床上,只见展开的被子下面隆起一个小包,正一耸一耸的动着,断续从里面传来小孩儿的抽噎声,还有模糊不清的“为什么”。无法名状的悲伤拢上心头,不用掀开被子,馨也知道那个是他,是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小王棋。王棋很少哭,就连被人欺负,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这是他第一次哭的如此昏天黑地,为了他逝去的友谊。过了好一会儿,小人从被中出来,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馨很想抱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的。可手指碰触到他的时候,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无法安慰,无法开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擦去泪水,默默下床,穿上破旧发黄的球鞋,费力整理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被褥。这就是王棋的生活,所有辛酸苦辣无人分享,一切都要自己承担。馨鼻头发酸喉头哽咽,却无法真的哭出来,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加残酷的还在后面等着他。然后,他看到了被嘲笑排斥的自己,被孤立讨厌的自己,看到对人生充满迷茫绝望的自己。在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前,他终于离开了如桎梏般的孤儿院,带着仅存的希望,他开始了新的人生。他想好好生活,如大多数平常人那样。工作、生活、取妻生子,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但现实并不如愿,他挣脱了一个束缚,却发现前面又多了堵高墙,总有什么东西把他隔离在人群之外,让他不得安宁。他想挣脱想逃离,却都无能为力。
“馨,馨,快醒醒!”肩膀被人轻轻晃动。
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馨迷蒙着从梦中醒来,呆呆愣了片刻,面前一位陌生的金发美少年正眼含担扰的望着他。下意识看下周围,模糊记得自己来到猫泽家做客,后来不知怎地就睡过去了。意识渐渐回笼,不好意思的对那陌生人歉意一笑。
“你哭了?”将手帕递到他面前,金发少年开口道。
馨摸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凉意,心下黯然苦笑,居然在梦里也会哭。
“谢谢。”接过手帕擦脸,馨向少年道谢。又想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流泪,不免有些尴尬,对那人不好意思一笑,问道:“请问你是?”
陌生的金发少年先是一愣,后又有点害羞举起手中布偶道:“我就是猫泽梅人。”
“猫泽学长?”馨指着他,睁大双眼,惊讶的无以复加。
想想那散发着阴森气息的黑发和斗篷,再看看眼前这很具王子气质的金发帅哥,他们除了手中都拿着相同的猫形布偶外,真的毫无一分相似之处。差距太大了,馨怎么也无法将两人融合为一体。
“的确是我没错。”怕他不信,猫泽在他面前又再次穿上斗篷,戴上了遮住半张脸黑色假发。
这一变装,那个熟悉的黑魔法部部长又回来了。
“好神奇!”原来真是猫泽学长!馨一脸感叹着,终于相信了。
脱下斗篷,猫泽坐回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馨愣了一下,想到刚才的梦,又郁郁的垂下眼去。
不知什么事让他露出这样郁郁寡欢的神情,猫泽关心的问:“能说说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从不习惯把悲伤与人分享,馨勉强扯出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一个恶梦罢了。”
猫泽低下头,沉默。他没有告诉馨,迷梦除了有安神功效外,还能带人找回最深刻的记忆。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是快乐的,那么他会再经历一次快乐。相反,如果是悲伤的,他就会再经历一遍悲伤。他不知道面前这温润的少年经历过什么,让他流露出如此与年龄不符的苍凉神情。心中有点揪痛,有些后悔点了这个香。
沉默之际,房门被敲响了,猫泽过去开门,并没让佣人进来,在门口把送来的托盘接了过来。
把装着茶点的托盘放在桌上,又给馨倒了杯新茶,把一份樱桃布丁推到他面前:“请用。”
“樱桃布丁!”这可是他的最爱。馨眼神一亮,有点意外之喜。又想起刚才上楼之前猫泽学长好像有交待过仆人做这个,不禁抬头笑看他道,“学长也喜欢吃这个?”
猫泽诚实的摇头:“我不喜欢吃甜食。”
“难道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馨很意外,“那这是学长特意为我准备的?学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布丁?”
这一问又让猫泽垂下了头,手里布偶也扭捏起来,然后听他很小声回答说:“只是偶尔看你吃过一次,当时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馨并没有细心深究他的话,只笑着称赞道:“学长真是个细心的好人!”居然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喜欢什么!还特意叫人为他准备。
猫泽手中的布偶又害羞的挠起头来。
舀了块布丁放进嘴里,味道与家里做的略有不同,但也相当美味,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弥散,让人有种幸福的感觉,心中阴郁减淡,馨舒服的叹息:“感觉又活过来了!”
看他心情渐好,猫泽也很高兴,少年如小猫般懒洋洋的姿态让他觉得很可爱。
“学长,能问个问题吗?”勺子放在唇边,馨看向他,犹豫的开口问道。
“什么?”猫泽也看向他,很乐意为他解答。
“学长这么英俊,为什么要打扮成刚才那个样子?”他问出心中好奇。
“这说来就话长了。”猫泽想了一下,开口为他解惑。
原来他们猫泽家是拥有俄罗斯王室血统的古老家族。家族中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迷恋上黑暗的具有异质体质的命运之子,而在他们这一代中,他正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从一出生他便与黑暗为伍,热爱黑暗,讨厌光明。对强烈的光线会感到不适,更严重的话还会倒至昏迷。毫无遮挡的在阳光下行走对他来说更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原来还有这种事!”真是世界之大无其不有。馨可惜的叹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学长这么英俊,如果学校里的女生见到你的真面目的话,我想环学长的地位怕是要有危险了!”
这样的称赞,让不善言词的猫泽更加郝然,手中布偶也不好意思的擦手扭动了两下。
一个原本如此耀眼的人,却只能与黑暗为伍是什么感觉?
馨不禁关心问道:“学长是只不能见太阳光,还是什么光都见不了?”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拒绝光明,只是太强烈的光线会令我不舒服罢了。”猫泽解释说。
又舀了勺布丁放进嘴里,馨细细品尝着,一抬眼间便看到了桌边一个银制相框,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件与这房间的黑暗气氛不相符的东西。
“学长,那是什么?”馨指着相框问。
“这个么?”猫泽伸手把东西拿过来,放到他面前指着照片里的人道,“这是我妹妹猫泽雾美。”
馨看过去,照片里是个穿粉色公主裙的小萝莉,头上绑着两个羊角小辫,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眼神干净透澈,看起来非常天真无邪。
猫泽轻抚过照片,神情柔和道:“很可爱对不对?”
“嗯!”馨点头,的确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多大了?”
“雾美今年五岁了。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如果你见到她的话,一定会喜欢上的。”提到自己的妹妹,猫泽精神起来,热情道,“不如我让你见见她吧,她现在应该在花园里玩。”
第一次见猫泽学长对黑魔法以外的东西这么热情,馨从善如流的点头。当他以为他们要起身去花园的时候,却见猫泽并未动作,而是转身拿出个摇控器,然后他看到白色荧光幕布贴着墙壁缓缓落下,又见猫泽按下手中摇控器按钮,幕布上显现出花园的场景。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萝莉出现在画面里,小好孩儿很可爱,正一蹦一跳在花园里玩耍。她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鲜花。只见她提着篮子朝站在草地上的保姆跑去,边把篮子递给那人,边比手划脚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然后两人席地而坐,保姆拿出几根柳条,三两下编成了个环状,看样子是要给女孩儿作个花冠。小萝莉跪在一边,看着花冠一点点成形,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这个小女孩儿应该就是猫泽学长的妹妹了。馨转头看向猫泽,发现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面带微笑的盯着荧幕,好像他也正在同女孩儿一起玩耍一样。
“学长很喜欢雾美吧?”不然一向阴森的他,脸上不会出现那么温和的表情。
“嗯!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猫泽点头,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的妹妹。
馨有趣一笑:“学长人这么好,雾美一定也很喜欢你吧?”
提到这个,只见猫泽的眼神黯下来:“我们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面。”
“诶?为什么?”馨吃惊,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没有碰过面?
“这和我们的体质有关。”猫泽垂眼道,“和我喜欢黑暗恰恰相反,雾美喜欢的是光明,对黑暗很厌恶。她在的地方一定要有光,不然她会害怕。而我却只能活在黑暗里。所以,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馨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涩然问道:“那她知道学长的存在吗?”
“嗯。”猫泽轻点头,“家人有给她看过我的画像。”
在学校里同学们对猫泽向来敬而远之,在家又不能和自己的亲人相见,馨心下侧然不已:“学长一定很孤独吧?”
“孤独吗?”猫泽垂下眼眸,淡然道,“我已经习惯了。”
这个答案让馨鼻子一酸,口中的甜品突然变得苦涩。社会性的人类,是要被逼到什么程度,才能用习惯去形容孤独二字。就连曾被那样伤害过的他,都仍在心中保留对人的渴望,猫泽学长是用什么心情才接受了这两个字。
他的悲伤太明显,倒让猫泽很无措,他从没安慰过人,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强笑道:“其实也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啦,虽然不能和雾美见面,但是有佩鲁一直在身边陪我,你不用为我担心。”
“佩鲁?”听说他不是一个人,馨心里好受了点。
“看,这就是佩鲁。”猫泽动动手里的布偶,像在跟他打招呼,“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他这样,馨的鼻子更酸了,他似乎看到了小小的猫泽学长对着布偶自说自话的场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可是看到猫泽学长笨手笨脚活跃气氛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他比他更难过,却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
不想让他继续为难,馨强自振作精神,微笑夸奖道:“小佩鲁很可爱!不知道我有没有幸和你成为朋友呢?”说着,伸手轻轻握住布偶的小手,和他打招呼。
小手指被轻轻捏了捏,猫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用金发挡住脸,遮住自己的窘态,然后听他结巴道:“佩鲁他……他说他很高兴认识你!”
“真的吗?”馨微微一笑,对着布偶像跟朋友聊天一样道,“那请多多关照喽!还有以后拜托要一直这样陪伴猫泽学长哦,他可是个很好的人。”
猫泽抬起头,有些发愣的看着馨,温润的少年面带微笑看向他,目光相碰的刹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屋里座钟敲响,“铛铛铛”响了三声。
“不知不觉都三点了。”馨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想到光可能快回家了,他也坐不住了,起身向猫泽告辞道,“学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多谢您的招待。”
“这就回去吗?”猫泽很是不舍,挽留道,“不如吃了晚饭再走吧。”
“恐怕不行。”馨略带歉意的回绝,“我出来的时候没跟光说,现在我要赶快回去,不然他会着急的。”
“这样啊。”没能让他多留一会儿,猫泽很沮丧,手里的布偶也跟着垂头丧气的。
馨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又补了一句道:“如果学长不嫌烦的话,我改天再来打扰。”
“怎么会?”猫泽和布偶同时抬起头,期待的望着馨,“你还会再来玩?”
馨抿嘴,偏头对他玩笑道:“如果有人肯为我准备两份樱桃布丁的话,我想我一定不会错过。”
“真的。”猫泽几乎立马点头应下,“没问题!只要你来,想吃多少份我都帮你准备。”
看他精神起来,馨再次向他告辞,本打算自己走回去的,但在猫泽的坚持下,他坐上了送他回家的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猫泽学长的布偶全名叫佩鲁泽内普,蓝子偷个懒简化为佩鲁。
文写得很不顺,总是卡卡停停的,烦得不行!求各种支持鼓励。
谢谢一直追文的姑娘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