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李一南在南边儿混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的那些年少岁月,轻狂时光,有位本与他志同道合的好哥们儿却因为爱上了一位清纯可人的小女生,从此戒掉一切心无旁骛,只心甘情愿当她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好丈夫,巨大的前后反差教他们一众兄弟都看得不胜唏嘘,万千感慨。尤其是李一南,更是完全不明白那女生究竟好在哪里,明明与他们司空见惯了的极品女人们相比,既不漂亮也无品位,没有家世更谈不上气质──根本,就不能比。然而当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时候,那位哥们儿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可玩儿了许久许久,嘴里叼着的那根雪茄,也到底还是没有点下去。因为那女生叫他戒烟。
那时候的李一南搓着浑身暴起的鸡皮疙瘩满脸受不了地调侃嘲笑他,但他却用一种过来人般的深沉语气,对着自己的好哥们儿李一南,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以前我也打死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你看言情小说吗李一南?也许故事里的情节不全是假的,每一个花花公子到最后,总是会遇上那一个能治得了他的终结者的。而我的终结者,就是她了。”
当时的李一南有多酸牙这句话,现在的李一南就有多信服这句话。【每一个花花公子都有他命中注定的终结者】。而李一南恍惚觉得,林烟不仅已经终结了他曾经所有荒唐的过去,还似乎已经终结了他未来,全部可能的一生。
或许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爱而不得;这世上也总有那么一个人,令你痛而不舍。
李一南认了。面对林烟,他早就认命了。
李一南的个子很高,林烟比他矮了大概有将近一个半头左右,所以李一南很喜欢单肩搂住林烟的这个姿势。因为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林烟毛茸茸的柔软头顶便总是能抵在他的下巴上,而那仿若电流般瞬间窜过身体的微妙触感,无论已经体验过多少次,然而新的每一次,都仍是能无可救药地让李一南,感觉到一阵不可遏制的心痒,和难以言说的心颤。
这份接触让李一南忘却了羞辱。或者说林烟的一切总是能让李一南心甘情愿地忘却,林烟无谓有理没理,而总是任凭心情随意加之于他的百般羞辱。反正他被林烟数落也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就已经从最开始的气急败坏完全不能接受,被虐到现在的甘之如饴习惯成自然了。可能齐逸当初的那一句,【就算再厉害的人第一次见到林烟,也都会自动退化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还应该有一个全新升级的更高版本才对:【哪怕再高高在上的人一旦迷上了林烟,也都会自愿放下身段颜面,低到他们曾经从不敢想的,尘埃地底中去】。
两个人一路默契地无话,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李一南是不敢说,而林烟则是懒得说。中途仍然有路人不断地将目光投向他们,而那眼神一看便知,是满满当当无处可藏的惊艳。李一南因为怕林烟真的不理自己所以不敢再戴墨镜,因此就只能烦躁地拉高衣领,努力遮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但林烟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先四处瞥了瞥身边擦肩而过的路人们,又再扭头看了看头顶小心翼翼的李一南,眨眨眼睛,好笑地笑了:“喂,李一南,我发现一段日子不见,你真是自恋得越来越没谱没边儿了啊。你和我林烟走在一起,真的就那么有自信,别人眼睛里看到的对象,一定会是你这个超级大明星?”
李一南登时怔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林烟这番话里的意思的时候,心中立马激情狂涌冲动如潮,真恨不得当场就对着那一张娇媚莹润开合翻飞的鲜艳唇瓣,狠狠地攫下去。每个人都爱林烟的美貌,而李一南独爱和最爱林烟这样,不可一世的狂妄模样。因为他是真的有资格。林烟怕冷,今天只穿了一件非常普通的纯白色羽绒服。他不是只要温度不要风度,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困扰,从小到大无论他穿什么,都是既要了温度,也有了风度的。当然所有原本普通的衣服一旦穿在林烟的身上,那么也就不普通了。他美到可以让人靠衣装这句话,被反过来说。羽绒服上连着帽子,周围缝制了一圈细细密密的绒毛,毛茸茸软绵绵的,而林烟脸又小,远远看去,竟似乎整个脑袋都陷在了大团大团的白色花朵中那般,四周光影涌动霓虹闪烁,越发衬得他粉嫩如玉眉目如描,眼底波光流转,可爱得不得了,也精致得不得了。和李一南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不良怪叔叔和少年高中生的诡异组合一样。任谁也想不到,其实林烟比李一南,要大得多了。
李一南呆在那里看得心热身更热,但偏偏现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大庭广众之下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无比郁闷地想,这个样子的林烟总有一天,是会把他的小兄弟憋出病来的啊!抓狂中,李一南躁动地抓抓头发,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眼珠一动,罪恶的右手伸进大大的衣兜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无比贱贱地笑了。
“嘿,烟烟,你冷不冷?”他低下头去,凑到林烟的耳边轻声蛊惑。
林烟一个偏头躲开耳边瘙痒的气流,皱着眉头抽了抽早已冻得红通通的鼻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翻着白眼儿不耐道:“废话!冷死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说有一家很好吃的私家精品菜馆的话,我才不会在这么冷的天跟你出来好不好。叫外卖方便多了,然后还可以叫上王远山和齐逸,咱们好好搓上几盘儿。”
搓上几盘儿……李一南一听这几个字就忍不住嘴角直抽。要知道和林烟搓麻将,结局一个字,死;两个字,惨死;三个……不,一句话,死无葬身之地。
李一南迅速从衣兜里掏出来了某样东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地盖到了林烟的头顶,满脸得瑟而邀功的贱笑:“现在还冷不冷烟烟?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多了,嗯?”
柔软厚实的帽子完美地挡住了大部分狂风,和刚才相比起来,的确是要暖和得多了。但林烟怎么看眼前李一南的表情,都觉得这个男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狐疑地伸出手去往头顶上摸了摸……唔,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咦?等等,这个……这两个立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毕竟暖和的缘故,所以林烟没有立马扯掉帽子,但他仍是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懒洋洋道:“猫耳朵?啧……李一南,许久不见,你的恶趣味也和你的自恋病一样,越来越严重了哦?”
然而此刻的李一南已经完全沉浸在林烟戴上猫耳帽的惊人美色当中了。林烟自己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萌得天地无色日月无光海枯石烂惨绝人寰……!
失了魂儿的李一南开始受不了地自我揭底:“烟烟,其实家里面我还准备了兔子耳朵狐狸耳朵雪豹耳朵狼耳朵狗狗耳朵……哪天来我家咱们一起试试吧!我叫赵暮来给你拍照!我要珍藏!”
本来林烟对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无所谓的,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别的客人让他穿过什么各种各样的奇怪衣服,只要是真的好看也舒服,那么他不会矫情得拒绝。只是因为听见了赵暮这个名字,林烟的表情便霎时一凛,抬起头沉默地看了李一南一会儿,眼神淡淡,直到把李一南看得大冬天的居然浑身冒冷汗,这才莞尔一笑终于放过了他,重新低下头去懒洋洋道:“行了李一南,你不用在这里想法设法地试探我了。我知道你和赵暮关系不错,但鉴于他帮着某个贱人,所以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你不用在这里白费力气了。”
李一南刚刚就被林烟给盯得膝盖发软,而现在听完林烟的话,更是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跪了。抬起胳膊抹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李一南不禁苦笑:也许烟烟不见得是智商有多高,但他的确是太敏感也太敏锐了。在他的面前耍心机,玩儿话中带话这样的老把戏,基本上就是个见光即死的惨淡结局,根本行不通的。
于是长长叹了口气,李一南动手揉揉林烟绒绒软软的头顶,下巴也不安分地挨上去蹭蹭,鼻翼微动轻轻一嗅,便闻到了林烟身上那一股玫瑰精油味的浓郁沐浴乳香气。而他为此,深深,深深地陶醉和着迷。
“是我错了烟烟,别生气,别生我的气,”李一南环着林烟轻声在他耳边坦白道,“我和赵暮的关系确实是不错,主要是因为他真的挺有才,人也蛮有意思的,但关系也就只是不错而已了,怎么能和烟烟你比呢?至于柳君城,那我就更懒得管了,他是谢非格的人。”
林烟听到这里闷在李一南怀中意味不明地随口“嗯”了声,嗓音沙沙懒懒的,勾人得很。
想了想,林烟忽然问李一南:“对了,问你。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喜欢像柳君城那样的人吗?”
李一南被这问题给问得几乎心都快要烧起来了,深深一个吸气任由自己醉倒在那一片浓浓的玫瑰香气里,良久,才压抑着情欲哑声回答道:“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美人,是烟烟你。”
林烟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嗯哼,这还差不多。”
感情与长相无关──这种普世价值的真理放在林烟这里,却并不成立。在他看来,一个人只有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而爱上自己,那才叫做真爱。如果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对他表白,说我不是因为你的美貌才爱你的,那么比起相信他,林烟倒更宁愿去相信自己是一个丑八怪。
李一南的情欲还没能完全压下去,就感觉怀中的林烟又忽然大幅度地动了动身子,仰起小脸,满眼盈着一空细细碎碎的流光,笑眯眯地调戏问他:“对了,上部戏里你不是和季晚潇搭档的吗?季晚潇也是美人啊,而且还是有名的混血美人呢,你和他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难道就真的一点儿没动心过?一瞬间都没有?”
李一南低头看着眼下林烟这一张,几乎已经美成了一幅泼墨桃花那般灼灼其华的艳丽脸庞,只觉心中滔天烈火,将他淹没。
“没有,一瞬间都没有。季晚潇是美人没错,但烟烟你可是大美人啊,”李一南故意夸张地拖长了那个大字,干涩地吞吞喉结,眼眸深处,缓缓晕出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弥漫黑雾,压抑狂暴,就像他此时此刻,隐忍沙哑的嗓音那样,“因为见过了最美的,所以其他一切,就都入不了眼了。”
林烟微眯着眼睛,嘴角浅浮着一抹也许是得意,又也许是轻蔑的淡笑,神情满足而骄傲,诱人得就好像是一只吃饱了鱼的波斯猫。看样子他的确是很享受刚刚李一南的那一番话里,对他美貌至高无上的赞扬。
李一南在上面看得各种心痒,一个吞咽之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了,直接一个低头凑近,极其响亮地在林烟的左脸颊上,重重啵儿了一口。
林烟对此倒是不反感,反正他和李一南连那种事情都已经做过无数遍了,如果现在还计较这种“肤浅”的接触的话……那就实在不是林烟的天性,也更加难免显得矫情。只是──
林烟耸耸肩,歪头看着李一南,笑得调侃:“咦,某人刚刚不是还怕被围观怕得要死吗?怎么现在胆子变这么大了?不担心明天娱乐报纸的头条写你,【天王巨星李一南竟在平安夜晚与某男子当街拥吻】,这种东西吗?”
李一南虽然只亲到了林烟的脸蛋但也觉得很满足,很美妙了。反正林烟全身上下的一切对于来李一南说都是毒品,都是毒药。现在李一南整个人都仿佛轻飘飘恍忽忽的那般,听见林烟的问题,竟然很欠揍地闭口不答,笑而不语。
林烟皱皱眉,刚想又伸手去拧李一南的耳朵,骂他装什么深沉,就猛然听见身边响起一道清脆尖利的稚嫩童声:“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啊!”
“……”
林烟的脸瞬间黑了。
原来头顶上的帽子……作、用、在、这、里、啊!
最后,李一南是一路忍着左耳上的剧痛,带着林烟去到【意难忘】的门前的。
约林烟吃平安夜爱心晚餐,李一南当然早就已经预定好了这里的VIP豪华包厢。下车以后两人直接从VIP通道进去。林烟对这家店的装潢格调倒是挺满意,但就是很看不起这个店名。
“【意难忘】……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装逼的店名。”
李一南听见林烟的话差点儿没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转过头无比惊讶地看着林烟,奇道:“咦?烟烟,你以前……不知道有这家店吗?”
林烟看看李一南,有些惊奇李一南居然会这样回问自己。勉强想了想,但还是没能从记忆中搜索出来任何有关这家私房菜馆的具体信息,于是便道:“我为什么要知道。我该知道吗?”
李一南的表情更惊奇了,有些不敢置信:“烟烟,现在包你的人……难道不是夏昭时吗?”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林烟登时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再听到过夏昭时这个名字了,甚至一个多月的宅男生活差点儿都让他忘记了,原来世界上还存在着这么一号人,并且这个人如今,还是自己的客人。林烟搞不明白李一南现在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起这个贱人来,于是很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干嘛提到他?……是啊,那又怎么了?”
李一南抓抓头发,不解:“啊?那你怎么会不知道……”
林烟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李一南说:
“【意难忘】就是夏昭时开的啊。只是因为我今晚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没事先跟你讲的。可是你跟夏昭时都已经一个多月了,难道他从没带你出来吃过……也从没告诉过你吗?”
迷恋林烟如李一南,并不知道更无法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也有人,对于林烟的美貌,并不感冒。比起欣赏,他们更愿意选择忽视,虐待,折磨,甚至是舍得摧毁,这样的一个美人。因为从中得到的快感,比起单纯的美色,更加令他们着迷和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