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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作者:年小初 当前章节:100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若是单就本土势力而言,那么林家在D城毕竟已经年代久远扎根颇深,因而可谓是一家独大只手遮天。此番宴会上邀请的任何一家如果只是论单挑独干的话,可都不一定能在D城斗得过林家。而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样不划算的傻事,地位已然高如他们,是断断不会蠢到去做的。筹码都货真价实明码标价地摆在台面底下,于是众人们表面上看到的总是豪门巨头们握手言和谈笑风生的相处场景,可在这些谈判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血雨腥风阴谋诡计,却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林家本宅位于D城附近市郊的一片环山原野里,那儿有将近百亩的林园和果园,都是他们林家的祖产产业。不过那宅子与其被称之为别墅,倒不如被称其为宫殿,内里三层繁复奢华,外部庭院错落有致,再加上前院的园林草坪和后山的泳池温泉,简直就像是美不胜收的人间仙境和极致享乐的酒池肉林。尤其是在宴会当晚,房里的整个大厅连带着院外的广袤空地,所有一切,全都被一路巨大的绚烂灯火给映照得辉煌熠熠有如白昼,光亮极空彻夜通明。逐渐越来越多的客人们各自面带微笑声色不露,看起来皆是对这种场合早已应付得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在阵阵几欲掀翻天顶嘈杂鼎沸的交谈碰杯声里,只见彼此举止有度觥筹交错,席间好一派浮华潋滟的粼粼酒光,花影流衣。

虽然道上的人大多都在猜林微云此番小题大做大摆筵席的真正原因,然而事实上,真正有点儿实力的大头们却都对此个中缘故心照不宣,心知肚明。五年前,尽管林微云迅速看清形势作出判断,凭借着和黎家江家结盟联手的雷霆手段,而一举除掉了那两个同母异父包藏祸心,不顾半分血脉亲情而企图与她一争高下,甚至不惜任何代价竟舍得置她于绝境死地的狠毒哥哥,夺得了林家当家的位置──然而“夺得”也毕竟,只是“夺得”了而已。正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在这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五年时光里,林微云仍旧被迫继续进行着她那一场苦苦未完并且异常艰巨,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艰难硬战。直到上上个月初,林微云总算是摆平了三舅舅,那一只最是阴险也最难搞定的万年老狐狸,这才终于真正算是成为了林家名副其实,实至名归的当家第一。因而这一次的豪门宴会,林微云除了是为前几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几乎没能好好过过一次正经生日的爱子林玉哲庆祝他的五岁生日,聊做补偿以外,更重要也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林微云想要借此机会向着道上的各路势力清楚表明,现在的林家,已不能和过去内讧之时那个焦头烂额兼顾不暇的飘摇林家,同日而语。如果如今竟真的还有谁敢来不怕死地打起林家的主意的话,那在行动之前可都要先好好掂量掂量,思考清楚了:就算你真的有一颗敢来招惹林家的雄心豹子胆,但你是否也有一条与之相配的,敢来招惹林家的命。

是夜宴会,杯酒佳肴人影憧憧,五岁的林玉哲穿着林家专为小寿星今晚寿宴所特意准备的可爱小衣服,暖和而不显臃肿,帅气又保留天真,被他的姚雪姨姨给舒舒服服地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色色地抵在姨姨胸前那两片与他的庄粑粑和黎叔叔都不一样的巨大柔软上,不亦乐乎地摩啊摩,蹭啊蹭,两只好像黑葡萄似的又亮又圆的大眼睛贪婪而好奇地打量着周遭这从未见过的,热闹而繁华的一切,眼珠骨溜溜左右直转,看起来水盈盈亮晶晶得不行。孩童所独有的稚嫩纯真,尽在这一片润泽的汪洋里了。

而林微云就正走在姚雪的身边,低头看着自家儿子对自家亲亲爱人持续不断并且越来越有变本加厉愈演愈烈趋势的吃豆腐行为,顿时一个挑眉不爽,调侃道:“啧,我儿子可真行啊,才五岁就知道女人哪儿最好最舒服了,还真是一个小色胚子。”

“……”姚雪无语,“微云哲哲是你儿子!你要不要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啊!”

林微云眼也不眨面不改色:“小孩子要从小教育,免得以后成了个色魔登徒子。”回答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脱口而出,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个伸臂扬腕,便直接将姚雪怀中的林玉哲给稳稳抱了起来,然后迅速交到了刚走到她们面前的黎唯哲的手中。庄景玉刚刚后一步,来到黎唯哲的身旁。

“唔……粑、粑粑,黎叔叔……”虽然被迫从姚雪姨姨那两团又大又柔而且还软绵绵香喷喷舒服胸部给离开了,但是小玉哲对于一向对他温柔和煦无微不至的庄粑粑

,和更是从来对他有求必应无所不答,简直宠他宠得没了边儿的的黎叔叔的到来,还是感到好开心好开心的。这不,白嫩乖巧的小脸蛋儿上立马就扬起了一抹暖暖大大的灿烂笑容,戴着小熊保暖手套的肉爪子呼啦呼啦地在半空中一直不嫌累地飞啊飞挥啊挥,那样子真是好不可爱,好不纯粹。

几个大人围成一圈儿站在一旁,看得几乎连心都要融化了。林微云难得母性流露地慈爱笑了一笑,姚雪凑上前去在小玉哲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个香,庄景玉忍不住抬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林玉哲鼓嘟嘟粉嫩嫩的小肉颊,而黎唯哲更是夸张,他干脆将小玉哲高高往上重重一抛,然后在小玉哲骤然响起的拍掌声和咯咯笑里,将小不点儿稳稳地接进了自己的怀中,最后再一下子翻转腾空将他移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小玉哲有如王者降临那般高高在上,凌绝于顶地坐着。

黎唯哲和林玉哲经常玩儿这种抛高高的游戏,大人小孩儿都乐在其中非常享受。第一次庄景玉和姚雪见了差点儿没被活生生给吓死,反倒是林微云这个亲妈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居然一脸正经地跟黎唯哲说,嗯,很好,他要是喜欢你就多陪他玩玩儿吧,就当练胆子。

……众人无语。

黎唯哲抬头仰目看着正坐在自己脖子上激动得满脸通红两眼放光的林玉哲,见他开心如斯喜欢如此,便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英俊微笑。两手力道很大但却极有分寸地小心翼翼紧抓着林玉哲的两只柔软娇嫩的小脚丫子,轻轻捏了捏,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小东西,你黎叔叔,对你好吧?”

林玉哲紧紧搂住黎唯哲的脖子,拼命点头:“恩恩,好的,好的!黎叔叔对我最好最好了!”

黎唯哲眯起眼睛:“哦?最好?那和你粑粑麻麻还有姚雪姨姨比起来……怎么样?听你的意思是,他们对你,都没有我对你好咯?”

林玉哲立刻装傻:“诶……嘿嘿,都、都是最好呀……”

“……”

得,这小东西已经学会打太极,开始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了,看来下次处理工作,不能再让他在一旁玩儿了。瞧瞧现在,正经能力没学会几项,学会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

黎唯哲无语了半晌,想了想,到底还是不肯死心,于是继续不遗余力轻言软语,近乎蛊惑地引诱着:“好吧,那既然小玉哲都说我对你最好了……这样吧, 黎叔叔是好人,也不打算从小玉哲你这儿多要什么了,老规矩,就想让小玉哲叫我一声爹地,怎么样?”

结果林玉哲一听这要求就立刻垮掉了原本刚刚还笑容满面,萌萌无敌的小脸蛋儿,眉头蹙着跟个小大人似地紧紧皱成了一个东倒西歪扭扭斜斜的稚嫩“川”字,眼神闪烁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啊!黎叔叔不可以欺负哲哲年纪小哦……哲哲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爹地不就是粑粑的意思吗?这、这不行的……爹地只有一个,我、我已经有庄粑粑了,所以不能再要黎叔叔当爹地了……”说着就朝庄景玉的方向伸出爪子,急使眼色,粑粑救我!粑粑快救哲哲!黎叔叔突然又变可怕了!黎叔叔又要逼哲哲叛变了!呜呜,哲哲是好孩子,哲哲不要做叛徒!叛徒下场好惨的!妈妈对叛徒最狠了!哲哲不要被妈妈讨厌!

其他三个大人见状,顿时再也忍不住地扑哧一下,窃笑出声。

黎唯哲顿时黑了脸:“……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庄景玉憋笑憋得辛苦,抬起头揶揄地看了黎唯哲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哎,都已经试了这么多回也难为你还不肯死心……算了放弃吧,小玉哲是个很有原则的宝宝,您这辈子就死心安心放心,当你的黎叔叔吧!】;然后从他脖子上动作极尽轻柔缓慢地抱下来林玉哲,生怕一个不小心而拉扯弄伤了小孩子所特有的娇嫩脆弱的肌肉骨骼,用一个对小孩子来说最为舒服的蜷体姿势,将小玉哲小心翼翼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林玉哲趴在庄景玉的胸口安安静静傻笑了一会儿,转转黑黑亮亮的大眼珠,竟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哲哲只要庄粑粑……哲哲不要认贼作父……当叛徒可是要被麻麻剁手指头的,好痛好痛的,哲哲不要被剁手指头……”

“……”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景玉黎唯哲姚雪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脸来刷刷刷地瞪向林微云,一字一顿,异口同声:“以、后、绝、对!不准再带哲哲去你的办公室了!”

“……” 林微云无语问苍天,自己也很想扶额。这孩子真是她儿子,她亲生的吗?怎么那么不给力啊!

几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围站着聊了一会儿天讲了一会儿话。而鉴于他们四个全都算得上是这次宴会的绝对主人,因此中途也有不少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套近乎。

当然无论哪一位客人见到小玉哲,第一反应都是忍不住地捧着心口大声惊呼:“太、可、爱、啦!”尤其林玉哲还那么无意识地不断发挥着自己的年龄优势和卖萌特长,对着每一位走过来的客人都毫无差别地绽放出自己最阳光也最温暖的无敌笑容,把他们都迷得头晕晕眼花花,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于是尽管今晚的宴会上来了很多很多所谓的大腕儿明星,但毫无疑问林玉哲这个小寿星,才是最当之无愧的,超级巨星。

不过这种事情搞到后来,却让林微云看得简直都有些受不了地皱眉掐了掐林玉哲肉嘟嘟的腮帮子,板起脸教训:“怎么突然觉得怪怪的……老这么笑算个什么事儿啊!喂雪雪,这孩子是不是因为最近被你带着看狗血穿越剧看多了,不然为什么笑得就跟个青楼卖笑的似的。”

姚雪狠狠瞪了林微云一眼:“狗血穿越剧也比你的黑帮情仇剧好!小孩子家家的就该看那么天真无脑的东西!”

黎唯哲和庄景玉无声斜眼儿,表示赞同。

“……”得,她这个亲妈,现在倒反成了孩子教育的众矢之的了。

渐渐地,和庄景玉交往最好的大学室友们,也都一个一个地慢慢来齐了。周云飞和魏嘉从大学时代起暧暧昧昧眉来眼去的,而后来他们俩也没有多瞎折腾,毕业以后没两年便出柜在一起了。两个人都是独子,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家庭也的确是都无法避免地大张旗鼓地反过闹过,像“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那就别再进这个家门儿,别再认我这个爸/妈”──这种狗血恶俗的小说桥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也毕竟他们因为都是独子,而家人到底是家人,亲情到底是亲情,所以终究,也还是没能舍得。如今熬过风雨的小两口的日子过得那简直不要太好哦,虽然魏嘉是一只傻乎乎的小白没错,但幸好周云飞的属性是属于强大腹黑的精英多金男一只那种的,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遵循法则。而唐汉同他大学期间的女朋友韩莹月也一路平稳地走到了现在,如今更是连证都扯了婚也结了。两年前的盛大婚礼在D城和唐汉的家乡C市各举行了一场,皆是奢侈豪华,轰动道上。但两人至今还没决定好要孩子。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什么孩子啊,看看林玉哲那样儿就知道有够罪受的……他们夫妻俩的二人世界都还远远没有过够玩儿遍呢,这种一生下来不仅得罪不起,而且还必须把他/她给当成菩萨似地好吃好喝好睡地供起来的第三者,以后,等他们把现在的东西都玩儿腻了有空了,再说。

魏嘉和周云飞是一起向他们四人走过来的,而唐汉韩莹月夫妇则只单单看见了唐汉一个人。庄景玉怀抱着被魏嘉逗弄得依依呀呀捧腹大笑的小玉哲,四处打量了下不禁好奇地问唐汉:“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莹莹呢?”

唐汉趁机在林玉哲白白嫩嫩的水灵小脸蛋儿上偷偷揩了把油,嘴巴朝着右前方的某个长桌旁斜斜一努,苦着一张大帅脸满是郁郁道:“她和她爸在那边儿呢。哎,估计韩笑又在拐弯儿抹角旁敲侧击地问莹莹,最近唐汉对你怎么样啊,有没有欺负你啊,如果受欺负了记得一定要跟爸爸讲,爸爸绝对会帮你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小子给狠狠教训回来的啊……之类之类的。哎,你们听听听听,然后给评评理,想我这女婿到底当得是有多受气啊!明明我哪儿敢,哪儿舍得欺负她啊!让女人受委屈的男人我唐汉最看不起了,更何况我自己的老婆媳妇儿,我自个儿心疼都还来不及呢!哪儿还谈得上什么欺负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哪儿‘能’!欺负到那个女人的头上去啊!你们别看莹莹表面上长得娇小可爱,脆弱得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似的,但其实都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凶!就说上一次她叫朋友来家里面打牌的事情吧,你们能想象吗?能想象吗!?一个晚上,就区区一个晚上……她就赢了我整整八十万……八十万!虽然钱都是一家的也没什么所谓,但是我这个老公的脸啊,事关男人的颜面啊,算是彻底在她的朋友面前一路丢完了。”唐汉说着说着,瞧那样子,似乎郁闷得简直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刨地挠墙了,以头抢地了。

林玉哲哗哗哗挥舞着自己那一双肥嘟嘟的肉爪子,不厌其烦不亦乐乎地抓了又抓唐汉那一头在阵阵夜风之中不断凌乱狂舞的黑发,然后一边拼命用力地拍掌,一边奶声奶气地开心大笑:“哈哈!唐叔叔笨笨!搞不过莹阿姨!羞羞~羞羞~~”

“……”唐汉有气无力地瞪了瞪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不点儿一眼,然而表情却苦闷得愈发泄气抑郁。哎,自古悍妻压良男,好女御夫自有术啊……真他妈的名言警句,人间至理。

魏嘉听了则是一脸本该如此理所当然的哀悼表情,拍着好友的肩膀无比沉痛地同情劝解道:“哎,看开点儿吧哥们儿。你难道忘了,当年咱们几个读大学的时候,在网上玩儿游戏,那可是连周云飞都赢不了韩莹月的呢。Z大BBS上公认册封的牌王赌霸,游戏女神,名符其实,当之无愧啊。”

姚雪一听魏嘉的话,却忽然一个忍不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侃戏谑的目光停在在魏嘉的身上流连徘徊了许久许久,直到把魏嘉给看得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施施然打趣他说:“哟,小嘉嘉,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说着可爱地抽动了动鼻子,动作夸张地吮嗅了几口,“觉得这里边儿……有股这么浓浓的酸味儿啊,嗯?是觉得你家老公就应该天下第一样样都会无所不能,所以在为他居然也会有不如人的地方而鸣不平,不开心吗?”

“……”魏嘉顿时语塞,眨眨眼睛等到反应过来姚雪话里的意思,下一秒的脸颊便飞快地窜上云霞,甚至连耳尖脖后的领地都已然红遍熟透了,“没、没有……我、我才不是……唔……”

周云飞一把将这个越描越!的白痴小笨蛋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胸膛怀里,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防止他再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误区里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嗯。小攻强势霸道而又温柔宠溺,用自己二话不说的雷霆之举警告众人,“不要欺负我的人”,而小受天真无邪而又可爱深情,用自己无心潜在的脱口之语暗示众人,“没错,我家老公就是最棒的!”──此番场景无论远看近看,都真是好一幅,美满幸福的恩爱画卷。

至少一旁的黎唯哲就被眼前这一对小情侣的这一出,好一个目中无人的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给刺激得胸口发烫浑身燥热。于是心痒难耐地磨蹭着靠近庄景玉,黎唯哲终于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去,在爱人的耳边极尽缠绵地低声呢喃,幽幽吐气:“老婆你看,我们也好久没有……那啥啥了,不如今晚……”

一听到“老婆”这两个字,庄景玉顿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瞬间倒竖了起来,眼疾手快地迅速捂住怀中小东西的两只耳朵,转过头狠狠地瞪着黎唯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黎、唯、哲!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我!”

“哦,好的!”黎唯哲风流满眼笑容肆意,又开始得瑟地钻空子了,“遵命!我回去就叫!”

“……”庄景玉想杀人。

“粑粑……”这时候,已经被众人忽略了很久的小寿星突然在庄景玉的怀中不耐地翻身动了动。庄景玉懒得再理黎唯哲,反正这家伙常常隔三差五就要跟他犯浑撒泼一次,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赶紧放下捂住小玉哲耳朵的双手,庄景玉连忙问:“怎么了哲哲?累了?还是困了?是想要上床睡觉觉了吗?”

林玉哲扁扁嘴:“哲哲不困,不想睡觉觉……但是粑粑,哲哲渴了……”说完转头对着黎唯哲满目期待地眨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死死不放地揪住黎唯哲的衣领,声音糯糯,“黎叔叔,哲哲要喝你上次给哲哲喝的那个水水,那个好喝……哲哲还想要喝……”

“……”黎唯哲嘴角一抽,心里顿时产生出了有一种,夫妻正亲热到了高潮的时候,却被孩子给残忍打断的无力感。叹口气转身准备去取林玉哲口中的“水水”,临走前抬手拍了拍唐汉的肩膀,黎唯哲一脸哀戚地劝诫:“哎,兄弟,让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和韩莹月以后能不要孩子,那就千万别要孩子,否则……你现在看到了吧,可有你后悔的啊。”

唐汉闻言脸上却不禁露出来了一张比黎唯哲更加哀戚沧桑的表情,抱头郁闷地蹲在角落里阴云满顶地种蘑菇画圈圈碎碎念:“可我现在倒宁愿要一个孩子,让莹莹给我示示弱撒撒娇啊!大男子主义的什么固然不对,但好歹满足有一下我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自尊心啊擦!”

魏嘉和姚雪都很好奇地问庄景玉:“什么‘水水’啊?居然能让哲哲这么念念不忘地喜欢?”

庄景玉顿了一下,看样子居然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囧了半天才小声回答说:“……是黎唯哲自己调的……酒精度数只有几度的……鸡尾酒。”

“……”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只有无语,唯剩无语。此时此刻他们已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还能用点儿什么别的反应来面对这个答案──才是正确,和正常的!

半晌,姚雪才扶着额闭着眼,竭力保持住面部不抽筋的状态,艰难开口问林微云:“就、就算只有几度,那、那也还是酒啊……哲哲才五岁而已,你个当妈的难道……知道也同意?”

结果林微云听了,脸上却立刻浮现出比他们更加吃惊迷茫的困惑表情来,无比诧异地道:“诶?不行吗?可从小照顾我的徐婶儿明明说,我从刚刚断奶起,就已经开始喝酒了啊。你们……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

刚刚断奶就……得,林家各个都是强人,就当他们全部没见过世面,没听没看,也没问。

黎唯哲走了一会儿,剩下的几人仍旧围成一个半闭半开的扇形圆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而这给诸位客人们造成的感觉却是,这便是此番宴会上级别最高的,一个权力核心圈。不久,林微云从过巡的waiter那里取走了一杯半干香槟慢慢喝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却渐渐变得颇为凝重,有些犹豫起来,似乎每每想要张口说点儿什么,但偏偏话倒喉头,却又都咽了回去,吞进肚里。欲言又止,几次三番。

庄景玉姚雪和周云飞都是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的细心人,对于林微云这点儿不同寻常的小动作,早就已经有所察觉,眼观铭心了。不过庄景玉和周云飞毕竟不是林家事务的局内人,对此缘故并不熟悉了解,当然也更不好出口询问。可是姚雪,却是非常明白其中原因的。于是就当林微云仅在区区五分钟的短暂时间里,便已然低头抬腕看了第三次手表的那一刻,姚雪终是再也受不了心疼地忽然往前伸出手去,轻轻覆上了林微云那一张略带不安的颤抖手背,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安慰说道:“微微,你别着急,别担心,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鼓舞士气的信心和给予力量的勇气,全部都在这一层,彼此接触的薄薄空间里。穿透皮肉肌肤,渗入骨血魂心。

就在双方接触挨碰到的那一刹那,林微云不禁身子一震,神色骤凛。然而手背刚刚那样不由自主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却是在对方那种女性所独有的温暖体温和温柔细腻的侵蚀攻占之下,渐渐地放缓松弛,最后停滞消失了。偏过头淡淡地看了看正写满一脸担心忧虑的爱人一眼,林微云莞尔浅浅一笑,不似林烟那般倾城绝色惊心动魄,而是稍显拒人以外,疏离淡漠的清雅五官,此时此刻,却因了这一抹惊采惊艳一笑,半分如许深情,而自有了其一番难以言说的光艳照人,光芒四射。如果说林烟恰好比是一幅挥毫泼墨的盛放烟花的话,那么林微云就一幅寥寥数笔的山抹微云。烟花绽开的瞬间的确是夺人眼球绚烂至极,然而绽放之后,不过余温灰烬,徒留寂寞满地;而微云尽管素来被人遗忘清浅寡淡,可是每逢日出日暮,谁能否认,那一片云蒸霞蔚,连绵万里的浩大和璀璨。

或许人的性格便正跟他们的名字一样。有的人就是追求余音绕梁细水长流,瞬间无法,也不能代替永恒;可还有的人却宁愿春风烈火倾尽一生,瞬间片刻,也是永恒。

至少,有它自己的永恒。

林微云一个反手覆握住姚雪细密白皙的纤软掌心,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林烟果然跟他妈妈一样,既美貌又任性,性子乖觉诡异而且极端骄傲,尤其,还那么难搞。”

姚雪对此评价点头笑笑,表示非常同意。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老实说微微……你老实跟我讲,你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把林烟给请过来?别再跟我说你是真的为了偿还你妈妈生前对林炎欠下的债免得因果报应──”说着摇摇头,“这种理由,我不相信。”

她不相信,她真的不相信。她的微微,她所认识了解,深爱深知的那个微微,明明从来都是一个强悍独立只信自己,并且,也只依靠自己的强者,而绝不是个软弱无能求天问地,臣服命运的弱者。

林微云当然看出来了姚雪脸上那一片满心满眼的狐疑不信,不禁一时失笑扬手捏了捏她形状漂亮莹润饱满的指尖骨节,眉眼含笑,极尽温柔道:“好了别猜了雪雪,你就算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你好歹也应该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连对你,都不讲真话呢。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个原因,的确是真的,”说到这里,林微云不禁低眸垂下浓睫,轻轻叹了口气。女人的声音绵延而悠长,低回深邃,余韵寥寥。陷入回忆如梦似幻的缓慢语气里,有一种成长蜕变,再也做不成纯真孩童的自嘲怜悯,和一份成熟溃烂,永远回不去青涩时光的无端感伤,“没错,我以前的确是不相信,甚至是还很鄙视,这些所谓的天意命运,因果循环之类的东西的,总觉得它们都是无稽之谈,荒谬至极。可是现在渐渐地,不止这些东西,其实还有别的很多很多,曾经我都不肯相信的东西,如今却都,一件一件地相信了。”

恍惚失神的那一刻,姚雪忽觉左手手掌的一指指尖猛然向她袭来了一阵,微妙难言的刺痛感,那感觉从她的皮肤,到她的血管,从她的肉隙,到她的骨缝,在她的身体里,一圈一圈地流散荡远,扩展蔓延,最终一举涌上了当她面对林微云时,那一片最不设防的柔软心间。而下一秒她便看到,眼前的爱人正目光如水地温柔凝视着她,里边有那么那么多绵绵似雪千重如山的巨大深情,如今都缓缓流了进她现在,盈泪凝霜的朦胧眼睛。

也许她们之间还存在着一纸之隔的千言万语未曾得说,然而那些东西此时此刻,却也都无须再讲,无需再提。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没有欲望,也无关欲望,只有一颗最柔软,但同时,也最坚韧的心。那是唯有女人,才独有的韧性。

“……你明白了吗,雪雪?”半晌,林微云放开姚雪的指尖如此轻声一问,余光又不露痕迹地斜视瞟了眼正躁动难耐地窝在庄景玉的怀里,左顾右盼心焦火燎地等着他的“水水”的小不点儿子,随即美人一笑,自问自答,语气轻浅得近乎叹息,但却异常笃定,“──你明白的,雪雪。”

是的,她明白的。她明白了。

姚雪再没有傻到去追问林微云,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改变的原因。因为话已至此,原因已经很明显,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当一个女人需要维持一个家,一个被她所视若珍宝,珍贵珍惜的,独一无二的家,那么所为之付出的任何努力,再多,也不会嫌多,而可能会威胁到它的丝毫不安,丝毫,都已经太多太多。

因为从来只是细水,所以唯愿,一生长流。

庄景玉怀里的小玉哲忽然不知为何大幅度地动了动身子,而与之随起的,则是从前方大门处一路传来的,人群们渐渐拔高接近鼎沸的喧哗与骚动声。林玉哲的大半个身子都几乎要爬到庄景玉的胳膊肘外去,整个人已经往下掉出去了一半儿,那势头庄景玉简直拉都拉不住。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一圈子几个大人皆是无比好奇地往小玉哲和人群们关注围拢的那个方向遥遥望去。

于是那个光芒万丈艳彩四射,美得几乎令人屏住呼吸忘记心跳的熟悉身影,就这么清晰无误,闯进了众人的眼睛。

小玉哲明显是已经给看傻了,声音呆呆的:“好、好漂亮的哥哥啊……哲哲、哲哲喜欢他。”

能在宴会上造成这种万众瞩目举世无双的轰动效应,能让天真无知的小孩子只凭外表相貌就近乎失魂入魔般地喜欢着迷──来的人是,当然也只有是,那个传说中的,林烟而已。

林微云看到林烟来了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而后一把揪住自己儿子的耳朵将他扭正身体,开始为这小东西的未来教育而深刻担忧起来:“果然是个小色胚子。”

不过……这到底是遗传了谁啊!明明她和庄景玉都那么正派传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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