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一场华尔兹舞的短短时间里,三个好奇宝宝断断续续地从剩下三个内幕知情人那里,大致听明了解和梳理清楚了当年林烟的爸爸林炎,和林家的那一段,简直比起豪门大家族题材的小说电视剧,都仍然毫不逊色,甚至是比之还要更加惊心动魄,夸张三分的爱恨情仇,恩怨悲喜。一个接一个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一个连一个出乎预料的狗血高潮,真是让他们听得既惊心又揪心,胆战心惊,既想哭还想笑,哭笑不得。在暖气灯火如此浩大充足的辉煌厅堂里,浑身冷汗,却依然止不住地簌簌往外直冒,迸发狂飙。那种从头发丝到脚底心,由裸露的皮肤至心田的深处,不由自主情不自禁散发出来的阵阵骇异,丝丝寒意,从他们一边细细聆听,同时也一边无意识地与之随动,不自觉地与之随改的惊恐的表情和畏惧的表现来看,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不言而喻。
因为他们三个人,要么不是像庄景玉这样,虽然出身普通底层,打小老实淳朴,哪怕后来被迫半只脚踏入了这淌满满充斥着各种各样黑暗肮脏的交易和欺骗,腥风血雨的背叛和杀戮的浑水圈子,但也很快就被命中注定的良人和贵人黎唯哲给乖乖捡了回去,好好地养着供着疼着宠着了;要么就是像魏嘉韩莹月那样,尽管一直都家底殷实生活富裕,但一辈子活到现在,却始终被周围的亲人爱人朋友们给保护得严严实实紧紧密密,所谓福大命好,完全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过去,他们根本连想也不曾想过的可怕东西。因而如今,他们在自己明明都已经快要将近三十岁的成熟生命里,头一回乍然听说了像这样,原本很傻很天真地以为,只有在小说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暗黑向故事情节,却居然在现实生活中也活生生地存在着,而且还与他们本身关联得如此之近如此之深,甚至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于是不免,被巨大难言的震撼所一击击倒,一击致命。
讲述中,姚雪的声线始终轻盈幽谧,语速永远缓慢悠长,带着一种女人所独有的无端感伤,温柔悲悯,字字句句,不疾不徐地讲出来,衬着此时周遭的欢声笑语人潮熙攘,衬着此刻林宅的无边绚烂盛大辉煌,回忆往昔岁月,追思陈年旧事,就更让人产生出了一种,仿若恍如隔世,沧海桑田般的荼蘼与苍凉。
“林烟的爸爸林炎,是在他五岁的时候,进到林家来的。那时候微微的妈妈林霜染,正好二十九岁,比林炎大了整整两轮。美貌强大的林家当家,不仅已经招夫入赘嫁了人,而且连第一个孩子,也都已经生了。因为当时她本不打算再生孩子,所以林炎最开始,是被作为微微大哥的玩伴,而被收养进林家来的。”
“林家在D城屹立坚挺了太久太久。到底因为是从晚清民国那个风雨飘摇,战火纷飞的乱世年代一路坎坷地走过来的,所以导致他们对于像风水八卦,易经占卜这一类……呵,现在,被批判打压成了所谓封建迷信,愚昧无知的传统东西,难免总有一种,代代相传的顶礼膜拜,深信不疑。去孤儿院领小孩儿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讲,却并非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小事。毕竟,这既跟自己的孩子有关,而且,还更跟林家的前途命数有关。所以每一次,当家总是会带上当时某一位举世公认,鼎鼎有名的风水大师,跟着他们一起去挑的。谁长得好看就选谁,那是大忌,万万不能的。当然林炎也确实长得非常不错──你们看看林烟现在的样子,应该也就不难想象了。虽然那时候的林炎还只有区区五岁,但已经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轮廓分明线条清晰,百分之百能够看得出来,假以时日,以后注定是会长成为一个,让无数女人为之脸红心跳,心动心碎的大美男子的,和周围那一群五官脸蛋儿全都皱成一团,分明长都还没能长开的小屁孩儿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所以当时,林霜染一见着林炎这孩子,肚里就开始忍不住地动起了小心思,后来又只觉得这孩子着实让人越看越心痒越看越喜欢,于是便再也不打算浪费时间看其他小孩儿了,跟那位大师表面无意实则试探地开了个玩笑,说她这次不如干脆就‘红颜祸水’一回,带这个孩子回去,怎么样?结果那大师只看了小小的林炎一眼,便双手合十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不断重复的四个字,命犯桃花,命犯桃花。”
…………
魏嘉他们三个人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都顿时不约而同情不自禁地浮起了满满一额头的青筋黑线,实在有种,【哟!还“命犯桃花”呢?其实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是在听什么都市情仇豪门恩怨,而是在听一个架空玄幻的言情小说才对吧!】……的无语感觉。
姚雪本人当然也看出了他们三人在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那一点或多或少不算明显,但总归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对此非常不屑一顾,更是完全不当回事的嘲弄意味──就像那个时候的,林霜染一样。因为都还年轻,年轻到总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无所不能,只要努力,只要肯做,那么就一切尽在掌中,逃脱不得;更因为都太相信,相信这世上有人千千万,万万亿,那么凭什么就会是自己那么倒霉,那么不幸呢?不,不会的,那些倒霉不幸的事情,可以轮到这世上的任何人,每一个人,但是一定不会,也不该,轮到自己。
该说这是狂妄的无知,还是愚蠢的自信。
于是现在的姚雪常常会想,当最后,当久病沈屙,弥留临终的林霜染一个人,孤独而冷清地躺倒在冰寒蚀骨,无人相伴的病床上,回首她这深深爱过,狠狠痛过,疯狂恨过,但也深深地被爱过,狠狠地被痛过,更疯狂地被恨过的荒唐一生,记忆不受控制,远远飘回到与林炎初次见面的,那一个天气很好,阳光很大的美丽下午时,大师的那一句,当时听起来有多么的滑稽可笑,而那时再回想起来,就有多么的警醒浓重的“命犯桃花”,会不会就像是一道姗姗来迟的惊雷沈钟,穿越漫长而遥远的隧道时空,向着年迈衰弱的林霜染呼啸成风,扑面袭来,幻化形成的尖锐利爪哗一下就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她那两只,早已变得浑浊暗淡微弱无光,再不复曾经那般清亮皎洁风情万种的,苍老,而沧桑的眼眸。
美人迟暮,何其悲凉。但又奈何,总是悲凉。
林霜染以为自己不是,一定不会是,可是谁能料到命运,谁能窥见天机?就算她是强大半生的林霜染,她也做不到,这样的事。她没有想到,林炎命里那三朵注定必犯的桃花,她居然偏偏会是他,最先遇到的那一朵。
花开最久,但却花落无声;虽胜尤败,唯得一世寂寞。
就像她的名字,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将她林霜染这一生染醉不归百死不悔,无处可逃无路可退,沉入疯魔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个人,不是别人,也没有别人,而就是初初相遇时她对他并未多加提防,但那孩子后来,竟渐渐长出了一双风流无限勾魂夺魄的绝美桃花眼,天生命里多情命犯桃花,而最终,也天意难违命中注定地栽在了他自己这三朵乱世桃花之下的,那一个俊美如画,勾去她心的痴情种,林炎。
可那痴情,却是并非为她。虽然林炎命犯桃花,可他终其一生了其一世,都只要了其中的一朵。即便是在林炎死后的很多年,林霜染偶尔夜半惊魂,梦魇,都总是同样的一成不变:她最爱的这个男人,站在盈盈一轮皓月,灼灼三千桃林之下,身形修长,姿态静好,浅目深眸,眉眼风流。然而他伸出手来想要与之相牵相执,共度一生的那个女人,却不是她。
──居、然、不、是、她!
于是染醉的世界一片霜林血红,不是离人绵延成河的泪水,而全是满满一捧,得不到的痛。
得不到便放不下,放不下便不甘心,不甘心便不罢休,而不罢休……林霜染的选择是,那就毁了林炎,也毁了自己。苍天弄人至此,总是令人唏嘘。姚雪叹了口气,淡淡继续:
“但林霜染一向心高气傲狠辣硬气,不然也不可能当得上林家当家。所以那时候她只想着,犯桃花也实在算不上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这桃花怎么,也不可能会犯到她自己的身上来吧?于是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顾虑和犹豫,就这么毫无商量地,把林炎给带回林宅来了。”
“哦对了,还有林炎这个名字,也是林霜染,亲自给取的。因为林家一向书香文气,取的名字基本上都是从古诗词里直接抽出来的东西,你们看看微微和林霜染她们自己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而林家又总是女人当家阴气颇重,五行缺火常年背阳,所以林霜染才给林炎,取了这么一个,命里带火的名字。”
“林炎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和微微那个满脑肥肠,不学无术的草包大哥一起上课,一般总是他先学会东西。林霜染变得越来越喜欢林炎。虽然说林炎名义上只是为了陪她儿子才被领养回林家来的,但是很明显,当时林家的所有下人都不是傻子和瞎子,谁都能看得出来,比起他们的正牌少爷来说,林霜染简直不要疼林炎太多。而林炎陪林霜染的时间,也远比他陪大少爷的时间,要多太多。所以当时林家的下人们甚至还在暗地里拉帮结派地称呼林炎为炎少爷,说他,才是太太的亲生孩子。”
“呵。可是下人们虽然看到了表面,但却并没有发现本质。照当时林霜染对林炎的那个关注劲儿,疼爱劲儿,宠溺劲儿……哪里,还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孩子那么简单就可以概括蔽之的感情呢?就算林大少爷不是林霜染和他爱的男人所生的,但好歹也是她怀胎十月亲自生养出来的孩子,哪有一个做妈妈的,会只因为别人家的小孩儿比自己家的宝宝聪明好看,就爱他爱得超过了自己的孩子的?你们还记得我刚刚说,林霜染本来不打算再生孩子的这回事儿的吧。但现在你们也知道,后来她还是接连着生了老二和微微……别以为她是不小心,像林家这种家庭,就算林霜染当时不小心再怀上了,若她是真不想再生,那也不过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一点儿也不麻烦的。事实上,林霜染当时就是特意决定要生第二第三胎的,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三人渐渐听得入了迷,闻言,立刻动作一致,非常可爱地飞快摇了摇头,远远一排看过去,就好像三只正满怀期待眨眼巴巴地,等待着主人奖励给食的小狗狗。姚雪微微一笑:
“因为越长越大的林炎,对她那愚蠢不堪的大儿子渐渐感到了厌倦。林霜染不想让林炎觉得在林家的日子很无聊,所以就又和她那个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纯粹只是为了利用他夺得林家当家的位置,并且传宗接代的形式上的丈夫,生了老二。几年后他们离婚,林炎对同样愚蠢不堪的老二也渐渐感到了厌倦。所以林霜染又找上别的男人,生下了微微。”
“没错莹莹,别再用这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想得没有错。林霜染当初之所以决定要再生孩子,全部都只是为了,给林炎找乐子。”
…………
妈妈呀,这故事从玄幻发展成了乱伦!变态!!畸形!!!──以上是三人听到这里之时,心底共同涌出的呐喊心声。
“当然,林霜染自己也不是个傻子。她很聪明,更是厉害,而且女人天生就对感情这种事情,有一种与生俱来,男人根本比不了的敏感。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对于林炎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耐心地等。等着林炎长大,长大,长大……后来,在林霜染三十九岁,而林炎十五岁的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和这个比她小了整整两轮二十四岁,被她从小看到大,养到大,疼到大,也宠到大的孩子,做了。”
“尽管后来道上有许多对于内幕一知半晓的人都说,林炎是林微云的性奴,他从十五岁到二十岁呆在林家,和林微云做这种事情,全都是被林微云给威逼强迫的。这种说法虽然也不无道理,不过……见仁见智吧,反正我自己倒是以为未必。如果林霜染是男人而林炎是女人,那林炎就的确非常可惜没错。但鉴于林炎既然是一个男人……说真的,做爱这种事情,无论双方是谁对谁有情,谁对谁无意,但从生理结构上来讲,其实说到底,都是男人占了便宜。”
“况且那时候的林炎,也才算是个刚刚身体发育初懂情事,精力颇为旺盛……对于男女交欢,两性交合这种事情,还感到非常神秘和好奇的少年男孩子。而三十九岁的林霜染却早已经是尝遍人事阅尽千帆,随手拈来都是阴谋诡计,心机手段。再加上她保养有术驻颜有方,虽然那时候的她已经快要将近四十岁了,但那一张脸却依然是无比的美貌与性感。再加上她年龄和地位上的独一无二,高高在上,更是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种御姐和女王般的强大气场。所以除了第一次那必不可少的勾引引导以外,以后的无数次,根本就不需要林霜染再主动撩拨了。只要让林炎尝过了一次甜头,以后,林炎本身生理上的需求,精神上的好奇,还有心理上的寂寞,这三重压力,无论哪一重,都足以让林霜染稳操胜券守株待兔,直接等着自己的小猎物,乖乖上钩就行。”
“更何况依我来看,林炎其实,也不是对林霜染毫无感情。毕竟他从小就被林霜染所带着长大,林霜染对他那么疼爱,那么宠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就算看在眼里,都还怕给丢了!比对自己的那三个孩子都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而有了小玉哲以后我就渐渐知道,小孩子们对于这种事情,其实也是非常敏感的,林炎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不会对比。他在孤儿院里生活了那么五年,谁曾对他那么好过呢?所以林霜染之于他来说,就像是恩人和母亲一般的,神一样的存在。而你们也知道,男人嘛,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或多或少,都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俄狄浦斯情结存在的。如果后来他没有……哎,那我觉得林炎可能,也就会这么一辈子,跟着林霜染好好过下去了,也说不定。本来嘛,爱情这种事情,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唯一呢?遇到A就是A,遇到B就是B。就算是林霜染那也只能哀叹,奈何林炎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遇上了,林烟的母亲。”
“……那一场相遇,真是无数人的不幸。”
姚雪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低迷了下去,垂眉掩眸,神情恍惚而悲悯。然而三位认真专注的听众却是猛地一下挺直了脊梁,满脸兴致盎然,雀跃期待的兴奋:很好!高潮来了!
姚雪见状不由笑了笑,扶额摇头:“后面的故事没剩多少,但很虐的,你们……真的想听?”
三个人(或三只小狗狗)立马齐刷刷地点头:废话!都已经听到了这里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啊!不过话说……情节发展到现在,这故事还真的是……超精彩的啊!
姚雪顿了下,从旁拿其刚刚林微云喝过的那一大杯半干香槟小小抿了口权当解渴,而后往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复又继续道:
“林霜染虽然自信但也很有自知之明。她深知二十四岁的年龄差距毕竟还是太大了。尤其是女方比男方大二十四岁。本来她也没指望能和林炎过一辈子直到她死的。她想着,等到自己的衰老再也遮掩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放了林炎,放了那个时候,最多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仍旧处于鼎盛黄金期的林炎,让他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和幸福。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林炎刚刚满了二十一岁,而她也还在只有不到五十的四十五岁,正是爱林炎爱得无可自拔,情浓如火的年纪时,有一天林炎却忽然跑过来告诉她说,他要离开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接下来无论你们怎么极尽夸张地想象林炎这样直说了以后的后果,应该,都不会和事实差得太多。林霜染真是气疯了死也不同意。当然,除了那时候她还爱林炎爱得要死要活所以打死都不愿意放手这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以外,我估计,其实还有一个次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烟的妈妈,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你们知道,才子遇才子常有怜才之心,然而美人见美人,却是必无惜美之意。更何况林霜染就算能再年轻个二十来岁,可是在美貌上,她也绝对比不过,林烟的母亲。林霜染受尽瞩目强势女王了一辈子,如今突然遇到一个,她无论在外貌还是在年纪上,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甚至是差之甚远的完美女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林炎,还爱她。要知道那分明就是她林霜染爱了那么多年,还养育了那么多年的最爱的男人啊!结果有一天那个男人却突然跑过来亲口告诉她说,他爱上了那别的女人,他要抛弃自己和那个别的女人在一起!……呵,也许婆婆们总是看不惯自己的儿媳妇儿,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了。毕竟,自己看着长大用情至深地深爱了一辈子的儿子,有一天最爱的女人,却居然不再是自己,而转眼变成了别的女人。就算再怎么大度的妈妈,对于这一点,心里,也不可能是毫无芥蒂。更何况林霜染对于林炎的感情还那么复杂,有母爱更有情爱,所以你们完全可以想象,那一刻林霜染心里的伤心和失望,愤怒和受伤。而那让她变得更加的凶狠残暴,失去理智。或许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林霜染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意识到,年纪这个东西,她以前不在意……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她不在意……但事实上,它横在她和林炎之间,究竟,是有多么致命。没错她虽然会保养会驻颜,她也有闲钱有时间去弄这些东西,但这其实都是杯水车薪,到底挽不回大势所趋。她老得可能比寻常女人要慢,但她毕竟,也还是在老的。再美不过年轻,谁也美不过年轻。而林烟的妈妈不仅年轻,并且还那么漂亮……作为一个女人林霜染会嫉妒她的美貌,而作为一个被她给抢了男人的女人,林霜染就会仇恨她的一切!──虽然我以为,漂亮这个词都还远远不够也没有资格,甚至是有点儿亵渎了,林烟母亲的美丽。
魏嘉歪歪脑袋忍不住插了句嘴:“还好啦,这个应该……也能靠想象,想象出来的吧。”
谁都没想到黎唯哲突然一笑开口:“不,你不能想象。”
众人一怔,除了姚雪。但很明显她此时此刻的停顿沉默,分明,是在无声地赞同黎唯哲。
于是连庄景玉都忽然很有一些吃惊地蓦然抬起头去怔怔望向黎唯哲。黎唯哲低头坏笑着摸了一把他的脖子,痞痞地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假不正经:“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所以别吃醋哦,老婆。”
“……”庄景玉狠狠白了黎唯哲一眼儿,半晌,才好奇道:“既然连你都说不能想象的话……那,如果把她,和她的儿子,相比呢?”
黎唯哲回答得根本不假思索:“无从比较,也不用比较。因为他们各自,就是男女长相的巅峰。”
三人顿时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开始渐渐地体会到了那么一点,不能想象的惊颤。
那样一种决绝的,疯狂的,浓烈的,霸道的……因为已经美到了极致,美到了极限,美到了尽头,美到了人类所不能承受的海角天涯,海阔天空,所以已无法再在人类的想象中往前踏出哪怕只区区半步的,美色超然。
庄景玉沉思良久似乎有一点明白了,轻声问:“是不是林烟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
“嗯,很像,几乎一模一样,”黎唯哲点点头肯定得很快,却又立刻道,“只除了眼睛。”
姚雪沉吟着补充:“林烟百分之九十九的外貌都遗传了他的妈妈,但唯有眼睛例外。你们看他长的是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眼睑下还有两条卧蚕──完全跟他的爸爸林炎,一模一样。”
脑海中不断脑补着林烟父母的外貌形象,三个人终于对林烟为什么能够长出这样一张惊世骇俗的美貌脸庞,有了一种更深刻的,基因层面上的认同和认识。良久,韩莹月扯扯姚雪的衣袖,急急道:“雪雪雪雪,后来后来呢?继续讲呀!应该还有很多的吧?”
姚雪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不,事实上也没有很多,和所谓的后来了……总之就是,林霜染气疯了,嫉妒疯了,最后也差不多,是真的疯了。在林炎跟林烟的妈妈东躲西藏跑了六年以后,林霜染总算是利用林家的势力将林炎从中缅边境的某个小城里给彻底揪了出来,然后将他抓回D城软禁在林宅里,死也不放。”
“啊!”三个人听到这里同时一个没忍住极其不忍地惊叫了一声。这故事发展到现在,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黑暗鬼畜向的虐文感觉了。韩莹月毕竟是女生感情丰富,眼圈红红嘴唇颤抖,看样子,居然是快要哭出来了,用力拽着雪雪的衣袖赶紧问:“那最后最后呢?最后怎么样了?林霜染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总不至于真的……把林炎给囚禁到直到她死吧?那样也未免太残忍了!后来应该……也还是放了林炎的吧!?对不对雪雪?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啊?”
“当然,”姚雪回答得斩钉截铁异常坚决。可就在韩莹月安心地重重往外吐出一口清气,刚想将自己早已紧张得堪堪提到了嗓子眼口的怦怦心脏给放回胸腔里的时候,却竟听姚雪突然石破天惊地淡淡扔出来一句,“但那时林烟的妈妈,已经死了。”
! ! !什么!?
真是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感觉啊……三个人听到姚雪的话,皆是没差点儿当场一个心肌梗塞给直接休克过去!魏嘉想到个可能立刻颤抖着声音问:“这、这不会是……林霜染……叫人给做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故事的level现在又已俨然是上升到了一个全面崭新的高度,发展成了一个杀人事件,凶杀案件了。瞧瞧,都居然牵扯出人命来了。
但幸好姚雪摇头否认了:“不,不是林霜染做的。没有那么狗血。”
“呼……”三个人沉沉拍着胸脯,还好还好。然后又同时胆战心惊地问,“那……?”
“林烟的妈妈是自杀的。”
! ! !
……靠!这比是林霜染做的还要更加狗血一千倍一万倍一千万倍啊有木有?好不好!刚刚说错了!这故事听起来分明就是比坐过山还过山车!比海盗船更海盗船!刺激感满载……不!是超负荷啊!
姚雪对他们仨齐齐囧囧有神的表情很免疫,耸耸肩,无奈道:“这故事本来就很狗血的,还有更狗血的我没说呢。其实林烟的妈妈当年,就算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她患了重病。”
韩莹月闻言脑中瞬间灵光闪过,立刻满怀感伤但也满排黑线地问:“雪雪,你刚说这故事很狗血,那林烟的妈妈患的重病,该不会就是那什么……”
姚雪扬眉冲韩莹月竖了个大么指,夸奖一笑:“没错莹莹,恭喜你又猜对了。就是你最喜欢看的韩剧里,女主们常常会得的──白血病。”
“……”
好了,第N次鉴定,这故事发展到现在……是韩剧。
但姚雪的下一段话,却又让他们瞬间跪了。
“当年林烟的妈妈,就自杀在林宅……自杀在这里。”
……突然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不会吧,这故事又要转变成恐怖片了吗!?
“在林霜染将林炎囚禁了大约将近半年之后,她带着林烟来到林宅,跟林霜染表明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她只想见林炎最后一面。但那个时候的林霜染是真的已经恨发疯了,狂笑过后不仅没有同意,而且还把她给一同囚禁了起来,让她就跟林炎的房间隔墙而立比邻相居,但却永远,见不到彼此。最后,林烟的妈妈是穿着一身白裙躺在床上,割腕自杀的。血流了一床满地,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而她躺在繁复的花蕊里,安静地沉睡。现在林家都还留着几个当年看过那个场景的老下人们,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我相信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这下韩莹月可真的是哭出来了,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地:“好、好可怜……”
“可怜吗?呵,也不见得的,”这一次,姚雪却不再同意韩莹月的话了,莞尔淡淡一笑,“我倒是觉得,林烟的妈妈,也是一个极端激烈,富有心机的可怕女人呢。她应该是本来就打算要在林炎的面前割腕自杀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病恐怕是治不好了。而她也不愿意让不断的放疗化疗折磨掉自己举世无双的惊人美貌,所以她才会来找林霜染,跟林霜染说,她是要来见林炎,最后一面的。而她这么聪明,又怎么可能料不到,早就已经恨她恨疯了的林霜染,其实根本就不会让她如愿以偿呢?所以后来她在林宅这么一自杀,既是让林炎从此恨透了林霜染,彻底断绝了自己一死,林炎就说不定又会被林霜染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所勾引,又重新回到林家,回到林霜染怀抱的丝毫可能性──这一点她的确担心,因为她毕竟,也有输给林霜染的地方,那就是林霜染陪在林炎身边的,那么那么多年,她永远无法代替,也无法抹灭的宝贵时光;又让林炎永远地记住了她,永远地,再也忘不了她。一石二鸟无不损人利己,只为自己,真是,完美的自杀。”
几个人简直都听呆了。林霜染和林烟的母亲,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得不到的东西,那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而另一个却是,就算是我放下不要的东西,那也不能,被别的女人,给捡了去。
都说女人宽容起来可以比男人宽容一万倍,但若是记仇小心眼儿起来,那也可以比男人,狠毒一万倍。
这个故事至此收尾,听的时候总觉得它的类型在中途更改变化了无数次:有美好有感伤有畸形有变态有虐恋有惊悚有悬疑有暴力有不择手段当然也还有阴谋诡计,斗角勾心……但听到最后他们发现,这其实就是,也还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爱情故事而已。
但为什么听起来会那么多有除去爱情之外的其他感觉呢?那是因为爱情本身,就包括这么多的东西。它大得复杂深沉,但又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好笑的是,人们总是为了扞卫两个人的狭窄空间,而不惜将它,撑得更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韩莹月抹了半天泪忽然仰起脸吃吃问:“对了雪雪,说了这么大半天……林烟的妈妈,到底是谁啊?她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说起来过呢?唔……如果有照片的话当然就更好了,好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啊!林烟的女版诶,一定是美爆了吧!”
姚雪闻言浑身一震,神情古怪地和唐汉对视了一眼。唐汉给姚雪使了个眼色,姚雪皱着眉暂不搭腔。
却听黎唯哲忽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不耐烦道:“反正就是一个你永远也比不过的绝色大美人啦。好了你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别多问了,小心看了以后自卑到自杀,然后林宅就真的可以当鬼宅了。”
韩莹月听得目瞪口呆:“黎唯哲你……”下一秒气急败坏,“景景!管好你家老公!”
庄景玉:“……”
他真是躺着也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