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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生子番外5

作者:年小初 当前章节:844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公历新年夏家会举办宴会,但春节,他们遵循传统,只和真正的家人一起过。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饭桌上赵茹林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林烟的肚子,转头问儿子:“预产期是什麽时候?”

夏昭时小心翼翼给林烟剔完鱼刺,将一块鲜美肥大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回答道:“下周。”

赵茹林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夏昭时淡淡“嗯”了一声。

林烟低著头专心致志地吃鱼,正在心里面扼腕感叹这对母子的交流也未免太生疏太僵硬了,下一秒却立刻听见赵茹林沈声问他:“哦对了,听说你明天约了朋友,来家里面打牌?”

“呃……”林烟一个没留神,小小哽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夏昭时早把鱼刺给他剔干净了,那他一定会被卡到,“唔……没有啊。”嘴巴里包著鱼肉,两腮可爱地鼓起,声音含含糊糊的。

夏昭时和赵茹林同时愣住。不会吧?林烟什麽时候变这麽乖,这麽听话,这麽孝顺了?

“嗯,不是打牌,”林烟努力将嘴里鱼肉快速咽下去,抬起头认真地纠正,“是打麻将。”

“……”

那一刻夏昭时简直想要不顾形象地喷饭。而赵茹林几十年如一日的女王风范也一时漏风没能绷住,神情大囧,很久,她才掩饰地转头吩咐儿子:“你多看著点儿,小心。”

夏昭时忍笑应了。

那一晚林烟原本打算的是和夏昭时一起放烟火跨年的,但夏昭时怎麽敢让林烟以现在的身体去放烟火,好说歹说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最後以“未来咱们起码还有五十年的时间,跨五十个年,放五十次烟花的机会呢”这个余生承诺,才把原本就固执乖戾,而如今因为怀孕就变得更加固执乖戾的亲亲爱人给劝服了。

不过跨年林烟倒是坚持到底了的。当零点锺声敲响的那一刹那,林烟拼命抑住脑子里那无法无天汹涌澎湃的如潮睡意,仰头给了夏昭时一记长长深深的缠绵湿吻,右手还紧紧拽著夏昭时的衣领,竭力保持清明糯糯扔下一句,“以後每年除夕都要这样过”,声音渐低,眼睑慢慢往下搭去,突然眸中精光一闪,赶紧又重新睁开急急补充了三个字,“跟我过”。待得到夏昭时一脸满满宠溺的点头答应以後,终於如释重负,又像上次那样,直接闭上眼睛放心入睡,“不省人事”了。

剩下夏昭时一个人,万分清醒地看著自家宝贝那一起一伏沈静甜美的绝美睡颜,看得心痒又心软,心动更心热,却偏偏想吃又不能吃!唯有望天长叹,独自郁闷。伸出手温柔在林烟的大肚子上轻轻摸过一圈,夏昭时在心里默默道,小祖宗,算你爸我求你,快点儿出来吧!

──夏昭时发誓,这个时候,他虽然话是这麽说,想是想这麽想的没错,可是他真没打算更没料到,这小祖宗竟然会如此听话(听他的话),第二天就迫不及待,毫无征兆地发作啊!

第二天,大年初一,林烟刚起床吃完他所谓的“早餐”没多久,他邀请的那四位老朋友,凌望,李一南,齐逸,以及王远山,便陆续造访到齐了。

齐逸和王远山是一直都跟林烟有联系的,李一南自从上次说清楚以後,关系也还不错。而至於凌望,就算林烟再怎麽恨乔小为,但凌望对他怎麽样,他虽然不尽领情,但也不是毫无感觉。更何况,凌望至今都还是林烟名义上的监护人,上次林烟白血病做骨髓移植手术,最後都还是凌望这个唯一的“家属”签的字。

不过现在,林烟已经有了别的家人。有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李一南已经见过了林烟怀孕大肚子的样子。半个多月不见,林烟肚子的大小倒是没再怎麽变化,差别不明显,就是位置变化很大,沈沈往下坠。而这实在把林烟搞得苦不堪言,自怀孕以来拒绝了那麽久的撑腰八字步姿势,到底没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了。只能整日黑著一张脸被夏昭时浮起来,每天到院子里像只圆滚滚的胖企鹅一样,来回走上几圈,权当产前运动。

除了李一南以外,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只知道林烟怀孕这件事情,但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怀孕中的林烟。於是这一次相见,无论他们早已经在心里面做足了多少抗冲击的准备,但当真正见到的那一瞬间,仍是不可避免地被震撼了。

其心绪之复杂不必多言。毕竟,他们都曾深深地迷恋过林烟。而现在,那份迷恋究竟变成了什麽,是刻骨铭心抑或烟消云散?是“得不到”的如痴如,狂抑或“算了吧”的心灰意冷?

──都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夏昭时将林烟小心翼翼地扶到麻将桌边坐下(在外人面前林烟坚决拒绝撑後腰和八字步!)。第一局凌望先不上,站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骨子里的老妈子毛病又忍不住犯了,担心地问:“烟、烟烟,你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林烟好久没摸过麻将了,心情正激动著呢,一听凌望这泼冷水的话就立刻不高兴地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好著呢,别坏我兴致。”说完摸摸肚子,心里暗道,小公主,给我乖一点哦。

和林烟打麻将是个什麽下场,他们三人早就心知肚明深有体会了。无非是以此为机会,来看看林烟的而已。

而他过得很好。

他们对此欣慰却又感伤,或许心中仍有不甘,但的确,已无所憾。

林烟不能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但麻将搓著搓著,他又常常会忘记自己已然坐得腰酸盆涨,大腹垂垂下坠的身体状况。於是就苦了夏昭时,每隔一个固定时段就要时不时地从书房里过来给林烟揉一揉腰,顺便贴著他的耳朵小声问他……喂,想不想小便……

直到搓到下午四点,林烟跟齐逸碰了一把,往外扔出牌的那一刹那,第一次,突然觉得肚子有一点不对劲。嗯……也不是疼,但是涨涨的,坠坠的,腰也很酸。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种无法再忍的……膀胱的憋涨感。

但夏昭时这时候却居然不在。

真是倒霉,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来得勤得要死,一到真需要他了,结果……他居然不在!

林烟咬牙切齿,勉强忍了一会儿,努力不露痕迹,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就是出牌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只手留在台面上迅疾如风地出牌,一只手躲在桌子下不动声色地揉肚子和捏腰。就这麽过了几分锺,林烟到底是忍不住了,斟酌想了想,头一次一局还没结束,就颤颤巍巍地撑著桌沿,准备站起来离开。

他一动,一旁围观的四个人立刻HOLD不住了,纷纷惊掉了眼珠子,反应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仓皇失措地站起来扶。

“喂喂!你干什麽?想要什麽我们帮你拿啊!”

“……”

说实话林烟觉得挺窘。虽然他以前是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待遇的,但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也不是这麽个臃肿丑陋的水桶身材……

深吸口气,林烟皱眉白了他们三个一眼,凉凉道:“我要去放水,你帮我吗?”

“呃……”

三个人面面相觑,知道这确实不太好(人家老公还在家里呢,情何以堪啊),但又著实不放心。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就当林烟趁他们纠结,直直挥开他们颤巍巍往前迈步的时候,空气里突然传来了噗一声微妙的轻响。林烟的身体弱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旋即从他的下身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气味,以及羊绒毯上那一滩渐渐扩大晕开的透明水渍。

五个人皆是一愣。林烟当下大骇,以为自己竟是一个没憋住失禁了!(汗……)而其余四个人则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估计也以为林烟是一个没憋住失禁了)。

於是当夏昭时走进屋子,触目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四个情敌团团围住他的心肝宝贝,彼此大眼瞪小眼,“虎视眈眈”的冲击性画面。

快步走过去,正欲开口询问“发生什麽事了?”,待下一秒一低头看到地上水渍终於搞清状况,立刻脸色大变:“你破水了!?”四个字,几乎是用尽全力气急败坏不顾形象地吼出来的。而吼完也再也顾不了那麽多了,直接一把打横抱起林烟,动作雷厉风行而不缺小心翼翼,迅速并稳稳地往家里早已准备改装好的产房里走去。

在夏昭时怀里就是安心。满满的熟悉的味道气息,不可替代的安全感,终於得救了的安心。腰酸骨涨腹垂的感觉好像稍稍减轻了一点。林烟呼了口气,歪头纳闷:“嗯?破水?那是什麽?”夏昭时闻言脚下霎时一顿,差点儿没一个踉跄跌倒造成一尸两命的惨烈悲剧。

几秒锺後又听见林烟如释重负地开口:“哦……不管了,反正只要不是失禁就好,呼……吓死我了。要是真在他们面前失禁了,那我也不要活了。”

“……”

一瞬间夏昭时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急死还是要气死了。忽然很後悔林烟怀孕时自己那麽宠他。宠他宠到因为知道林烟不喜欢看书,所以体贴地替他把所有有关怀孕的指南书全都一字一句一字不漏一字不差地看光记住了!结果现在居然搞得他连破水是什麽东西都不知道!真是大失误!大败笔!

将林烟小心安放在产房上,夏昭时迅速给早已预订好的医生打了电话,一连串叽里呱啦的英文狂轰乱炸般狂飙过去,要对方在一刻锺以内必须赶过来。然後啪一声扔开手机,有些绝望地看著产床上这个似乎还没有开始阵痛,表情好奇无辜到几乎让他想哭的任性爱人感到万分无奈:现在科普……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五十六 番外生子(6)

林烟先被夏昭时半扶半抱地搂著去卫生间解决了折腾他许久的生理问题,换了衣服脱了裤子,而後躺回床上听夏昭时给他姗姗来迟亡羊补牢,死马当活马医的“产前科普”。听到一半的时候,林烟不大耐烦地纳闷打断:“嗯?既然水破了就意味著要生了……那,我怎麽不疼呢?”

“……”

那一刻,夏昭时心里抓狂有如一百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真想冲他这完全不把生孩子当一回事的不负责任的孩子他妈咬牙切齿地来一句:“放心……待会儿有你疼的!”

不过,虽然说是这麽说,然而当林烟真的开始疼,并且越来越疼,疼得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嘴里除了一句“李一南你给我滚”以外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抱著肚子倒在床上辗转反侧,怎麽躺都不对劲的艰难时候,夏昭时却第一个受不了──比他那个分明正在疼也最怕疼的亲亲爱人当事人,还更受不了了。

而屋外的四人看不到林烟此刻的状况,比起夏昭时的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夏昭时中途猛然想起他们还在外面,正走出来赶他们离开的时候,结果居然看到他们个个儿堵在屋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的焦急模样,立刻黑脸,各种不爽:靠!这叫什麽?这算什麽!?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他们又不是林烟肚子里那块肉的正牌老爸!现在杵在这儿各个露出一副好像是自己老婆要生孩子的紧张模样是要闹哪样啊!SHIT!

最後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们成功撵走。临别前那四个人的依依不舍频频回头……夏昭时简直不想再提。甚至直到门前,那四个人都还不约而同地对夏昭时千叮咛万嘱咐,等到孩子顺利降生了,一定要给他们报个平安来个准信儿。

“……”

夏昭时沈著一张愈发黑掉的俊脸,勉强点头答应。

(当然夏昭时现在只是随便敷衍敷衍他们的而已,至於後来小宝贝顺利出生“母”子平安,夏昭时心中大喜完全把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抛到九霄云外什麽的……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撵走情敌夏昭时迅速回到房内。这时候林烟刚刚疼过了第二波,不过强度勉强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以内,持续时间也不长,大概三十秒左右,林烟还挺得住。虽然难受是不可避免多多少少总有一些的,但还不至於难熬。

可林烟心里清楚,现在他离难熬也不远了。那个阶段逃无可逃,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等著他。所以对於怕疼的林烟来说,此时此刻,心理上的惶恐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突出。

这个时候林烟以为这种一知半解,既害怕,但又知道注定逃不掉的“未体验状态”,就是最可怕最磨人的了;直到几个小时以後,身体上的疼痛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绵绵密密无孔不入,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湿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泡在这片无边无际也永无止境的痛海里沈浮飘荡的林烟才终於知道,这个时候的他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医生已经来了,是一个经验丰富,戴著金边眼镜五十来岁的和蔼老外,不过却操著一口流利顺畅的中文普通话(夏昭时心思细腻事无巨细,连这都体贴地想到了),身边就只带了一个虽表面看起来年纪轻轻,不过做起事来却丝毫不露怯不含糊,沈稳可靠的小夥子作为帮手和助理。人不要多,他不想被很多人围观自己大肚子生孩子的难看样子──这是林烟一直要求的。而生产所必须的硬件设施,夏昭时也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万无一失地准备好了。

羊水破了但产口还没开全,为了防止羊水流失过快,林烟的臀部被迫垫了一个高高厚厚的软垫。而这姿势不仅丑,并且还十分不舒服,林烟原本肚子就疼,现在更是躺得异常艰难。脸色苍白血色全无,时不时地皱皱眉头,往枕头里埋下脸去,左右蹭蹭,实在憋不住了就发出一两声细微微弱犹如小猫的呼痛呻吟。喘息声倒是不加掩饰(恐怕也是掩饰不了)地一次比一次大和沈重。

夏昭时看得心疼欲死,坐在床边紧紧抓著林烟的右手,一会儿缠绵亲吻给他依靠给他柔情,一会儿牢牢紧握给他加油给他鼓励。林烟原本闭著眼睛,尤其当宫缩一来阵痛一起的时候就闭得更加用力,嘴唇也紧紧抿著,甚至拿牙齿咬住。而每当这个时候夏昭时都会按照医生的眼色赶紧嘱咐林烟:“宝贝儿,乖,快别咬了,张开嘴巴呼吸,深呼吸,不要憋气。”

林烟本来就疼得要死要活,再加上孕夫(哦不,现在是产夫了)的脾气本来也不怎麽好,结果现在还听到夏昭时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於是更加委屈了,眼一睁就想撤手。夏昭时哪里肯放,想了半秒立刻弯腰俯身凑近林烟泛著淡淡血丝的苍白双唇,轻而易举就用舌尖撬开了林烟死死紧咬的牙关。

林烟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毫无抵抗地被夏昭时奸计得逞,攻城略地。

当然夏昭时也不敢吻太久,点到为止,分开时亲昵不带情欲地浅浅啄了啄林烟银丝点缀的唇角,一边拍著他的肚子一边柔声道:“乖,别咬,听话,”又偏头亲亲他的脸,“加油。”

林烟觉得自己要痛死了,夏昭时的这一点及时雨般的温存柔软简直让他想哭,忍不住撒娇,抽抽鼻子低低呜咽一声,小猫似地摇摇下巴正想再索一枚吻,却恰逢不知道是第多少波的阵痛又起,刚刚冲上喉咙的到口情话,瞬间被扭曲了成一句破碎压抑的呻吟。

“呃……啊……”

林烟脸色一变,难以忍耐的剧痛苦楚慢慢浮上眼底,逐渐弥漫散开,眼看著就又要弓起身体闭气硬憋了,夏昭时赶紧重新低下头去,柔软的薄唇轻轻扫过林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濡湿眼睑,一寸一寸吮去其上那一颗颗摇摇欲坠悬而欲滴的晶莹汗珠,在他耳边略显焦急却仍不失耐心地温柔提醒:“放松放松,乖,来,不要忍,深呼吸。对对,就像这样,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呃……嗯、嗯……呼──呼──”

林烟果真听话,旋即放松身体,拖著坚硬硕大的下垂腹底,仿佛一条陷入干涸的绝望的鱼,痛苦而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夏昭时一边给林烟加油鼓励,一边不断帮林烟擦汗打气。

下午四点左右破水,然後阵痛,仿佛永无尽头暗无天日的痛苦等待,以及那愈来愈变本加厉的煎熬挣扎,对於这对即将荣升为父亲的男男夫夫来说,无疑,已经将他们曾经对小宝宝的无限期待耗光殆尽,而只剩下那一个念头:小祖宗……求求你快点出来吧!

六点半的时候,医生又再来查看了一下宫口的打开情况。终於,这一次查看完毕之後,他微笑著冲夏昭时点了点头,示意总算可以开始第二产程,也就是真的“生”了。

两个人同时长舒口气。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有多天真了,因为这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而已。

遵照建议夏昭时喂了林烟几块热量极高的巧克力,以补充接下来所需要的体力。不过因为林烟本来就不大喜欢吃这种西式甜食,再加上现在肚子又疼又坠,全身又热又粘,因此只咬了几口就坚决地摇摇头别过脸去,揉揉肚子哑著嗓子,有气无力地低声说:“吃、吃不下了……好涨……唔……”

产程渐入正轨,孩子在往下走,产口处那羞耻的憋涨感搞得林烟既尴尬又难受。

夏昭时没办法,只能用电视里常常演的,那种最老套也最俗气的哺喂办法──自己先咬一口巧克力,然後俯身渡到林烟满是抗拒的嘴巴里。

七点锺,取出软垫半坐床上,夏昭时从身後紧抱林烟。真正的生产,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作为帮手的那个助理小夥儿双手极富技巧地在林烟几乎已经没有阵痛间隙,坚硬滚烫有如一颗大铁球的大肚子上不断揉扶按摩,老医生则站在床尾,双手将林烟的两条雪白长腿大大撑开,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那正汩汩往外淌著羊水,已打开到有十指宽的开全了的幽深产口,用熟练的中文沈稳指导:“来,孩子,先深呼吸一口,一大口,然後慢慢往外吐,下体也跟著这个节奏用力往外推。”

“呃……嗯……呼──啊!”

林烟下面听话地用力,上面的脑袋却不怎麽听话地死死往身後夏昭时的怀里拼命拼命地拱。他不想在嘴巴里咬个毛巾帕子什麽的,那样太丑了,就泄愤似地咬夏昭时胸口处的衣服。咬得满是口水黏黏糊糊,夏昭时也不介意。

“乖,咬吧,没事。”夏昭时的双手和林烟的十指相扣,轻声舔吮著林烟的耳朵,温柔打气。

废话!你当然没事!你来像我这麽痛试试!我宁愿被你这麽咬一辈子也不想再这麽痛一次!

呜呜……他错了……他错了……他当初真不应该主动提出这劳什子的破建议的……呜呜……那时候他脑子究竟是抽了什麽风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呜……他要痛死了……

“诶诶!不要停不要停!一口气憋住了不要停!用长力,不然胎儿会缩回去,”医生看出问题给出建议,鼓励地拍拍林烟已经往下移了很多,看起来简直有些触目惊心的汗涔涔的大肚子,竖起大麽指冲他微笑道,“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好。最多再过三个小时,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小宝宝了。好。现在先休息一下。等会再来。”

“呜……”林烟眼前一黑。

三个小时……

医生觉得这是安慰,但听在意识模糊痛海沈浮的林烟耳里,这分明就是诅咒!

呜呜……他要死了……他一定会死的……再这麽痛三个小时他百分之百绝对会死的!

他恨夏昭时……呜呜……救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唔……啊……”

“好样子的孩子。来,再用一点力。”

“乖,听到没有?再用点力,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能出来了。”

“对对对,很好孩子,你已经掌握了技巧,没错,用长力,往外推,就是这样。”

“啊……呃……嗯……呼──”

“继续,不要停。”

“唔……嗯……”

林烟要哭了。他以为。但其实早在他自己并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全是眼泪,泪流满面了。脸蛋皱成一团,五官狰狞而扭曲,不复美豔也不再精致;但偶尔休息的间隙,当他倒在夏昭时怀里苍白憔悴如同一只受伤的猫咪时,又会显露出一种比之往常胜出万种的美感风情。

那些时候,夏昭时心中复杂实在难以形容,无法言喻。除了更紧,更紧地抱紧怀中苦苦挣扎,为了他们的孩子而拼命努力的爱人以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点别的什麽,能替对方分担点什麽。

生到最後十分锺左右,林烟反而没再发出什麽痛呼呻吟,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没力气了。

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只有机械地跟著用力。深呼吸,往外吐,用力推……没有再听医生的指导,只是身体保留记忆早已习惯,在那里不断机械地重复。

“啊……”

十点三十七分,安静半个多小时後,林烟又再发出了一声微弱压抑的低吟。

啪──

“……哇哇哇!”

清脆的一记拍屁股响,旋即婴儿高亢嘹亮的啼哭声,犹如天籁,拯救了一切。

接下来的胎盘秽物跟这个七斤八两的小东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林烟勉强撑著身体凑过头去看了一眼,顿时嘴角一撇满脸抑不住的失望,只喃喃说了两个字“好丑”,然後就瞬间闭上眼睛,软软地倒进了夏昭时的怀里。

夏昭时哭笑不得。不过……

目光一瞥随意扫了眼小东西下体的那根小小东西,那根,他们都没想到居然会有的东西,夏昭时著实有些担心,等林烟醒来过後,会不会恨得想要把小东西打成原形回炉重造……?

或者《父亲因不满生出儿子,竟残忍挥刀割去新生儿性器》──这样的新闻,明天会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好吧,不管怎麽样。

夏昭时目光专注情深如海,温柔凝视爱人饱受折磨的苍白睡颜,忽而凑上前在他那布满湿汗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他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他们谁都没有对彼此说过我爱你。

但这一刻,爱情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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