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沉默的誓言》作者:mai舞枫【完结】 > 书香门第◇沉默的誓言.txt

第 2 页

作者:mai舞枫 当前章节:1470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生日快乐。”夏誓君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六月末,巨蟹座,温柔内向的少年。比自己小三岁,今年应该刚满十八岁。

女孩子们跑去关上灯,林泉点上蜡烛,把弟弟推到人群最前面:“今年我弟弟是大一新生,你们可要认清楚了多照顾他一点,他好欺负,他姐姐我可不好欺负!”

“姐你真是的……”突然暴露在人群中的林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轻声抱怨。

“来来来,一起唱生日歌吧!”副部长虞莉帆响应部长的号召,一屋子的少年少女起哄般唱起了歌,站在屋子中央受到祝福的少年,低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脸色像刚熟的苹果,不知道是不是被蜡烛照的。

“小学弟生日快乐!”女孩子们高声呼喊。

“……谢谢。”林源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害羞,女孩子们更热闹了。

“小泉你弟弟真可爱!”虞莉帆完全不掩盖喜爱之情,大胆地拍拍林源肩膀。

“那是,看他姐姐我就知道了!”

“你要是有他的一半就好了~”虞莉帆对自己的部长一点也不客气,“别人是内向冷静,你就一疯丫头。”

“小源,来校学生会吧,我们办公室很适合你这样的。”办公室主任忙着拉干事。

“去去去,咱准主席在此呢,你别那么放肆。”

学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林源转,如狼似虎地好像要把小绵羊吞下去。林泉一声令下:“好啦别闹了,让两届学生会高级干部来总结陈词吧!”说罢目光投向了角落里被忽视了的两个男生。

夏誓君和祝宵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准主席终于开口:“许个愿吧。”

“对对,许愿!”

“告诉准主席大人你要做下届主席!” 女生们应和着。

林源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视线穿过了吵吵闹闹的学姐们,瞟往夏誓君的方向,轻轻合上了长长的睫毛。

“好了。”

谁也不知道,他一直在裤袋里的手,正紧紧地捏着平安符。

“然后是前副主席!”女孩们继续闹腾。

“呃……”夏誓君不自然地挠挠头,“其实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那我还是代表大家把生日祝福送给你吧。”

他走到林源面前,郑重其事地说。

“生日快乐,小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弟弟。”

“诶?”林源有点不解地睁大眼睛。

“就是从今天起,除了我这个亲姐姐,你又多了那么多亲人了啊!”林泉夫唱妇随,“快来认亲吖,那里是海萤姐姐、莉帆姐姐、XX姐姐、OO姐姐……祝宵哥哥,还有你誓君哥。”一圈介绍下来,林泉都嫌累,林源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女生们的尖叫着起哄,用大灰狼的眼神诱拐林源。

“算啦人太多!一个个来好了!”林泉替弟弟开脱。

“那……”林源走到了夏誓君面前,微微垂下脑袋。

“学长,叫你……誓君哥,没事吧。”

“早就该这么叫了。”夏誓君温柔地轻抚他的头发。

在女孩子们起哄地尖叫声中,林源仰头,看见夏誓君眼中的笑意。

右手手指磨砂着口袋中的平安符。

一种称之为幸福的表情,在淡漠的脸上安静地漾开。

疯了一个晚上,夜里近十点,夜风习习,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一群人结伴出现在烧烤城门口。

“这么晚了,还有回去的公车么,要不我开车送你们?”林泉还想显摆自己的驾驶技术。

几个家住的近的人摇摇头,结伴打车回去。

“一个个送回去,太麻烦你啦,你还是直接送弟弟回家吧?”

“那誓君呢?”

“我打车回学校就行了。”誓君温和地说。

“一个人打车会不会……”

“我也回学校。收拾东西。”准学生会主席祝宵也插话。祝宵是个面瘫,说话时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林泉为了弟弟以后的人际关系,竟然连这座活冰山也搬得动。

“我和主席一起打车回学校,你就直接开车回家吧,路上小心。”

“放心放心,为了开车今晚我没喝酒呢。”

“天黑了,也别赶时间,走大路回去吧,那条小路晚上挺危险的。”

“知道啦,真是的婆婆妈妈的。”

“嗯,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夏誓君摸摸女友的头发,“小源,好好看着你姐姐。”

“我知道。”站在林泉身后的林源回答,“她要是走小路,我会拦着她。”

“嗯,谢谢。”夏誓君搂住女友脖子,亲亲她的额头,被女友打了回去。

“好啦你够了别肉麻兮兮的了!等我电话吧!!小源,我们走!”

看着两人向停车场的方向前进直到看不清身影,夏誓君才转身走向祝宵。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凉夜里,竟然焦躁地连汗也跟着沁了出来。

“没事吧。”祝宵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问了一声。

“喝了点酒,也许有点醉了。”夏誓君耸耸肩,深呼吸了一下,跟着冰山一起钻进了出租车。

是自己多心了吧。

载着他们的车,在幽暗的夜色下绝尘而去。

当晚,夏誓君没有等到林泉的电话。

那晚以后,夏誓君便再也没有接到过林泉的电话。

他打电话给林泉,对方电话从无人接听,一直到关机。

再也欺瞒不住自己,夏誓君的觉得出事了,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暑假的氛围越来越浓,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他没有林泉的消息。

家里几次三番催他回去,他无动于衷,他没有林泉的消息。

甚至去她宿舍找她,却得知她早已登记回家的消息。

那么活蹦乱跳的女孩子,一下子从世界上消失了,夏誓君魂不守舍,一再提醒自己,林泉是受上帝眷顾着的女孩,可每晚依旧睡不好,经常冷汗连连地惊醒。

当晚和他们在一起的人大多都已回老家,唯一能联系的只剩下林源。

起初放不下面子,到后来哪管得了那么多,像弃夫般的电话轰炸过去,可是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已经关机,和林泉的了无差别。

就算是自己在哪里得罪了林泉,冷战也不能长达一个星期之久。

夏誓君感到这个夏天越来越冷,冷得他足不出户,都会瑟瑟发抖。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第五次拨林源的电话,漫长的等待后,仍然是冰冷的女声,夏誓君机械地按掉电话,再一次拨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他无来由的相信林源就在手机边,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接电话,他无来由地相信只要坚持,他便一定能得到真相,而那个真相,现在牢牢握在电话那头的他手里。

十个电话过去以后,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林源把电话掐断了。

仿佛唯一的希望断了,夏誓君颓然坐在了寝室的地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手机幽幽地震动了一下,是短信。

是林源的短信。

好像终于被救醒的心脏病患者,夏誓君又有了呼吸,颤抖的手打开了短信。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夏誓君双手握着手机,却止不住颤抖。

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和我说对不起,林泉到底怎么了,你又怎么了,怎么突然一下子谁都消息也没有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担心得快要死掉了,拜托你利落一点告诉我,我什么都能接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想也没想就把它打了开来。

“那天晚上出了车祸。”

顿时,天旋地转。

Chapter 4 意外

Chapter 4

夏誓君站在林泉家楼下。

林泉家在五楼,去年他在这里寄宿过一个月,每天都从这道门上楼下楼,熟悉的,有如在自己家那般,可是今天站在这里,一仰头,五楼的高度,却觉得头昏目眩。

后来林源再也没有给他任何消息,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实在撑不下去,他终于走到了这里自己探个究竟。

今天是个好天气,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得头皮发烫,刺得睁不开眼睛,人们来去匆匆,交谈的声音似乎也被吸进空气里。

夏誓君深吸一口气,推开楼门,举步迈进。

也许是外面的阳光太过强烈,楼门沉重地关上时,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昏眩地看不清阶梯。扶着墙站了几秒钟,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往上奔跑,好像打开门就能看到林泉的身姿,嬉皮笑脸地和他解释这一星期不理他的原因。

五楼一转眼就到了,和去年相同的冰冷的铁将军门把。

夏誓君敲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敲门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有点凄清。他不死心地摇了摇外面的大铁门,陈年的门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抗议,他继续敲门,没有任何念想,只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无功而返。

敲了良久,他背后的门开了。

“请问你是……”对门人家走出一个少妇,小心翼翼地问。

“你好。”夏誓君礼貌地说,“我是这户人家的朋友……请问,这家人……去哪里了?”

“诶?你是亲戚么……还是……”

“不,不是。我来看同学。”

“这样……”对方面露难色,“他们不在家哦……这几天估计都不在……”

“嗯?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么?”夏誓君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唉,你不知道,一个星期前这家的孩子出了车祸……”

“略有耳闻。”

“好像刚刚没了女儿,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太可惜了……”

她好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是夏誓君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耳朵里反复出现的只有“没了女儿”、“太可惜了”“没了女儿……”“太可惜了……”

她说的女儿,是不是就是小泉……

不是小泉吧,一定不是她,他的小泉这般生龙活虎,这般天不怕地不怕,小小的车祸,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的身体轻颤,一年多的时光,像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

最起初能在一起,也许因为这个小姑娘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自己的性情一直温和如水,没有太过强烈的爱意,而相濡以沫一年多,眼看就要失去,才体会到自己对林泉的用意之深。原以为这个活蹦乱跳的姑娘会永远陪伴在旁,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掉,疼也疼不够,为什么一瞬之间便灰飞烟灭,连自嘲生活如此狗血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他仿佛看到一年前的自己无奈地和笨笨的女孩站在门口,身后是两大箱行李,女孩吐吐舌头,俏皮地可爱。

然后看到林源走上来,带着淡淡的笑容。

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的三个人就像一家三口,林源像两个人的孩子,懂事得有点让人心疼,而自己和林泉,像是相处许久的老夫老妻,没有太热烈的激情,却是细水长流般的甜蜜。

这种种甜蜜,如今加倍成为苦涩,狠狠刺穿他的心脏,他无法呼吸。

那位少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夏誓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恍惚地站着,不知何去何从,直到对方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低声叫他:

“小伙子?你没事吧?”

“啊没事,有点惊讶。”夏誓君迅速调整了情绪。

“是么,你也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听说今天好像是葬礼,一家人都不在……”

“那请问你知道,葬礼在哪里举行么?”

也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夏誓君如此悲哀地想。拿着对方给的地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楼下漂移。

生活如此这般狗血。原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车祸,竟然发生在了自己最亲密的爱人身上。夏誓君怀疑。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个玩笑。林泉只是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测试着他到底爱不爱自己。他觉得可笑,荒唐,无迹可寻,把自己塞在空旷的车厢角落,靠着车窗,擦擦眼角,是干的。

哭不出来,因为他觉得这根本不是真的。

裂开嘴角笑笑,却像是要把心脏撕裂了。

C城的夏天。中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进车厢,车里有小孩子撒娇的声音,还有就着阳光睡着的人轻微的鼾声,甚至连流汗的声音,他也分辨地出来。他想从那些细细微微的声响中,分辨出谎言的声音。

阳光太耀眼,硬生生地在心里照射出一个窟窿,炎热的温度折射光线,令空气模糊不清,他想这或许是一场梦,一个幻觉,他要去的那个地方,迎接他的,是林泉的笑脸,而不是冰冷的躯体。

他的手指,终于无力地□头发里。

殡仪馆在C城的近郊,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夏誓君最后一个下车,无视耳边一直传来的低低哭泣的声音,垂下眼睑不去看那些穿着黑衣走过的人,快速走去寻找林泉的灵堂。

这是夏誓君第一次看见林泉的父母。

两个人曾经幻想过去见彼此父母时的场景,谁也想不到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样的场所。林伯伯搀扶着林伯母,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老人,颤抖着从彼此的体温中获得一丝温暖,他们的身边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悲伤,这对刚痛失女儿的家长,无人能去打搅,无人能够安慰。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在哭的几个女孩子夏誓君全都不认识,应该是林泉初高中的朋友,没有大学的同学,大概因为暑假大家都回了老家。

没有熟悉的人,只能左晃右走,最终还是晃到了林泉的灵堂边。

遗体并未摆在那里,只有林泉身前的照片,冲着自己微笑。

照片上的女孩子,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笑得纯真而爽朗。

夏誓君独自一人跪了下来,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面庞。

小泉,你说人生在世,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说到底,还是逃不出命运的手心。你那么勇敢的女孩子,是不是因为上帝怕了你,才提前把你收去呢。

眼睛干涩,他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泉。”他低声呢喃,“你这一生有什么遗憾么,还是你已经做完了你该做的事,心满意足地走了呢。”

“小泉,我要不要也学着那些狗血剧演的那样。守你的灵一辈子,等到死了,再去和你相会呢。”

走出灵堂的夏誓君有一点步伐不稳,夏日的阳光扑面而来,晕眩的感觉如此强烈。他扶了扶额头,向人群外延安静的护城河边走去。

河滩远离了丧失亲人的哭泣之声,几丝清风吹过,恢复了平静同时,又平添了一点苦楚。他眯缝着眼,漫无目的地向前方走着,离房子远一点的地方,看到香樟树下阴影里坐着的人影。

小源……?

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定是他,在哀悼的亲戚中,哭泣的朋友中,唯一不见的,就是这抹淡淡的身影。他坐在树的阴影里,好像又瘦了一点,脸色有点发白,面无表情,大大的眼睛平静如水,不曾倒影出任何情绪。

“小源……”他快步走到他面前,林源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失却至亲的悲痛,只是如水那般,流淌着明亮的哀愁。

“誓君……哥,好久不见。”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说完后,出于礼貌,习惯性地冲他笑了笑。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天生的自然上扬的嘴角,夏誓君心中的什么东西触动了般,颤抖不已。

为什么如此悲伤的关头,你还能笑得那么自然。

为什么在亲人和朋友哭得惨绝人寰时,你的表情还是如此平静。

为什么在我的心要碎裂时,你要和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可是谁能知道,上次见面后,下次见到林泉,要等到何年何月。

夏誓君压抑着心中翻腾的感情,低下声音对坐着的人说:“小源……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我和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声音出乎意料地开始颤抖。

“我……”林源开口想解释什么,沉默了一会,还是垂下脑袋,“对不起……”

“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泉突然……走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对不起。”林源的头更低了一点,声音闷闷的。

“能不能说点别的……?你又没有……”夏誓君停住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狠狠地掰住林源的肩膀,“你们是不是开车去了那条小路?是不是去那里时出事的??”

林源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说话。

夏誓君的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沉得越来越低,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他那晚发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林源告诉自己。

“她要是走小路,我会拦着她。”

他是那么承诺的,那事实呢,那结果呢,如果你拦住了她,那现在是不是就相安无事了?

疯狂找到了出口,迅速吞噬了理智,他甚至没有想过什么词汇去为对方边界,话语便已脱口而出。

“你说你会拦着他的,”他的语气狂躁了起来,牢牢抓住林源肩膀,“你怎么不拦着她,你们又去那条路了?你不知道那条路晚上有多危险??”

“……对不起,我以为……”林源缩得更紧了,却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解释。握着他肩膀的手,明显感受到了颤抖。

“你——”他的脑子完全乱了,抛开了理智,硬生生地揪住了林源的衣领,林源不得不抬起头,直面他的怒视。

看到林源紧抿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眼睛有点充血般的红,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水光,却始终没有泪落下来,反而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这般淡然却点燃了夏誓君胸腔中燃烧的悲愤。

去世的是他的亲姐姐,为什么他可以坐在这里,不哭不闹,表情冷漠得像与他无关,而自己的心却像要被火吞噬,烧了几千几万遍都好不了。

“你——”夏誓君说不出话来,提起林源衣领的手把他狠狠丢在地上,“她是你姐姐——!”

林源摇晃着站了起来,也不吱声,只是脸色又白了一点。

“如果那时候……你拦住她了……她是不是,就会好好的了……”

林源还是不说话,大眼睛悄悄地盯着夏誓君垂下的手臂,不敢往上看。

“如果……那天她没有开车出来……如果那天,我让她送我回去……她是不是可以好好活着……”

夏誓君觉得自己哭了,抬手揉揉眼睛,真的有微热的液体掉了下来。

“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呢……?”

终于找到了出口,无需控制,眼泪肆无忌惮地往下流淌。

“对不起……”

林源终于开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难过了,誓君哥。”

“不要……”夏誓君打断他的话,泪眼朦胧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小源,我已经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了……所以,也不是你哥哥了。”

林源不喜欢夏天。

夏天太热,好像要把人的体温夺走。

滚烫的太阳晒得他想要融化,身上的水分,没有变成液体就直接蒸发。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正一点一点融进炙热的空气中,他眼睁睁地感受着心脏越来越冷,像在冰封的深渊里迅速下坠。

夏誓君慢慢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的话像滚烫的针烙在心上,可是具体说了些什么呢,他想不起来。

除了对不起,他的语言像被封印,吐不出半句,一片混沌。

摸了摸眼睛,却还是干涩。

哭不出来,一点也哭不出来。即使把心脏揉碎了,也只是疼而已,水分已经被蒸干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一切都是他的错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所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他在十八岁的生日上许愿,希望成为誓君哥心中最重要的人,然后夏誓君微笑着让自己称他为哥哥。

是的,即使只是哥哥,他也足够了。

虽然嫉妒姐姐,但从来没想过姐姐死。

自己这样的心意,最后还是被听到,所以要接受惩罚么。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姐姐抄近路驱车到小路,小路没有路灯,对面突然开来的大卡车打着晃眼的车灯。刚拿到驾照的姐姐很心慌,方向盘打滑,被卡车撞翻在一边。

汽车侧翻,起初还没有什么事情。

可谁也没发现,汽油不知怎么的漏了出来。

这时自己发现放在口袋里的平安符因为侧翻而掉到了开着的车窗外,就挣扎着先从车窗爬了出去。

捡到平安符的那一刹那,仿佛听到了什么爆裂的声音。

因为是夏天,汽油溢出,车体高温自燃。

油箱爆炸的冲击力把已经出车厢的自己推到护栏边。

头撞到护栏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心里想的还是夏誓君。是夏誓君的平安符,救了自己。

醒来后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了,躺在医院里,除了头疼,什么也感觉不到。

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有护士微笑着帮自己输液。

慢慢整理着醒来前发生的事,渐渐接受了姐姐不在了的事实,那么平静,这是缓慢的感受着心脏越跳越慢。

如果。

只是如果。

如果没有平安符,他一定会让姐姐先爬出车厢,那现在躺在医院的,就会是姐姐。

自己呢,会在哪里呢。

一点也没有因为活下来了而欣喜不已。

看到这样的自己,姐姐肯定会责怪的吧。

但是如果能够选择,那一定会让姐姐代替自己活下来。

姐姐那么开朗,那么乐观,喜欢姐姐的人那么多,而自己冷漠内向的性情,朋友也不多,如果死的是自己,能为之悲伤的人,就能少一点吧。

姐姐不喜欢别人为她而悲,既然自己代替姐姐活着,就不能让姐姐看见自己哭泣。

他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了一丝丝笑容。

誓君,我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Chapter 5 重逢

Chapter 5

“喂,誓君,今天还是去实验室么?”

夏末,蝉鸣声很刺耳,太阳要把最后的炎热燃尽了般,烧得人口干舌燥。

夏誓君坐在寝室书桌边,面无表情地翻着报告。

“我说你,好歹说句话吖,怎么暑假一回来就变成这副死人样子了。”他的室友石瑞抱怨。

“我在想毕业设计的问题。”夏誓君反应了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你呀你,不就是和女朋友分手了,两个多月了还这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我都看不下去了,打起精神来!”石瑞倒也关心对方,拍拍他的肩膀。夏誓君笑笑,心中苦涩,没有说出半句话。

大学知道这个意外的同学很少,何况林泉还比他们低了两届。这个世界尽是如此,生命如此渺小,一个两个的消逝,又能影响到别人什么。

两个月的暑假,浑浑噩噩的也就这么过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夏誓君已经渐渐接受了林泉的离去,而这样的离别之苦,也像是中药,越来越弥漫心间,他只能靠工作麻痹神经,两个月内,不是准备考研就是思考毕业设计,人也越发沉稳,少言寡语。

“出去走走吧,”石瑞继续说,“在学校里关了两个月,你都要发霉了。”

“等会去实验室,一起去?”

“啊?还去实验室?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积极主动,怎么分手后就变成实验机器了?”

“你吖,别左一句分手右一句分手的,非得戳得人心里不痛快。”夏誓君虽然习惯了他的表达方式,但还是会淡淡指责。

“能为情所困,真好啊——”石瑞白了夏誓君一眼,“天涯何处无芳草,就是没人单恋我啊!”

“那你也是没尝过失去的感觉,如果我是你,宁愿庆幸从未有过。”

“所以每件事体验没体验都有好有坏么!要向——前——看?”

“知道知道。”夏誓君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那还差不多么!你都已经闷在寝室里多久了!”

夏誓君明白那人的关切,友好的推了下他的肩膀。

“顺便帮我勾搭一下小学妹!你不和她很熟么!”石瑞在恬不知耻地一句。

“知道知道,翁海萤主任是吧,不过和她熟的是林泉,不是我。”

“老婆跑了,老婆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么,就当是老婆给你留下来的人脉资源,小子你就满足吧你!”石瑞自作聪明地拍拍夏誓君的肩,一把把他推出寝室。

说得也是。

小泉虽然离开,但留下了那么多东西,让自己,总有一种她依然在身边的错觉。之前觉得,看见它们,就像看见已逝之人,心如刀绞,歇斯底里地想毁灭一切,但两个月过后,自己已经能冷静下来,感到石瑞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小泉留下的财富,只有留下来,她才永远活在自己心里。

夏誓君决定在校园里散会步就回去,几个星期足不出户让他分外渴望新鲜空气,操场上是还在军训的大一新生,穿着整齐统一的绿色军装,喊着响亮的口号,他停在栅栏外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了林源。

在那次过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林源和自己的联系,因为林泉的离去而瞬间断了。

在一开始太大的悲痛中,他几乎忘记了林源这个人,一个多月的恢复后,他联系过很多朋友,却唯独不敢与之交谈。当日的情形,一直历历在目,他为自己的失态而愧疚,也为林源的冷漠而耿耿于怀。

姐姐的突然离世,对于弟弟而言,一定悲痛得难以言喻。他知道是自己不够了解林源,虽然不怪他,可那日的事,还是像一个针,刺在心头。

他不知道再怎么与他相处。

现在,他一定在这绿色的人海中辛苦地迈正步吧。

夏誓君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进操场,渡步与绿色的人海间,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大汗淋漓地挺身直立在人群中,咬牙切齿地骂教官的严厉,坚持抵抗头顶上热烈的阳光带来的昏眩感,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汗湿的迷彩服,上面会散发混合着汗与阳光的奇怪的味道。

不知道那个特别干净的男孩子会是怎样呢。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竟然隐隐地想见到他,就算是解释下当天的失态也好。

但是除了他是林泉的弟弟,他居然对他一无所知,那么多相似的人,他要去哪里找到他。

正当他漫无目的胡乱走着时,整齐的队列里出现了一角骚动,有女孩子轻声尖叫的声音,散开的队形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是有人中暑晕倒了吧,当年自己军训时班级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想起去年夏天林泉也因中暑晕倒过一次,心中猛然一颤,苦涩随之翻涌而上,脚步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迈开。

到了那个地方时,骚乱的班级已经恢复了整齐的队列,安静无声,那个晕倒的人似乎已经没事了,坐在远处的树荫下休息。

夏誓君舒了口气,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远远的看着。现在的自己,无论什么样的事都能想到林泉,听到有人晕倒,也想多管闲事帮一把,这一定也是她留下的后遗症之一。

小泉看到这样的自己,在天堂也会笑自己吧,夏誓君的眼中有着抵挡不住的温柔。

望着庇荫里看不清身影的人儿挺直了身板,一半的身体倚在树干上,这样的场景,看起来竟是有点熟悉。

突然,殡仪馆里的场景一闪而过。

他想起那个男孩子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河边的香樟树下,看不清表情。

林源?

夏誓君的心不知怎的抽紧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他的方向走,少年的身影近了,他却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树荫底下的人。

他怎么瘦成这样,迷彩服挂在他身上像一个麻袋,空空荡荡,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很差,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长长的睫毛无助地颤抖着,有汗在额角流下,

两个半月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还不是那样。那时的他虽然瘦,可有着少年独有的力量,是在夏天茁壮生长着的植物。而现在,他像一颗枯败的树,颤颤巍巍地维持着生机。

夏誓君几乎在这一刻就后悔了,姐姐去世对他的打击竟然如此之大,自己因为对方表现得不明显而变得肆无忌惮的言语,一定也是他变成这样的一部分原因。

“林……源。”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般的叫出声。

对方的身体不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马上离开了倚着的树干,回过头,眼睛因为脸的消瘦显得大而清澈,嘴角自然上扬,看起来比刚刚精神不少。

“学长。”

淡漠和疏离的声音,和从前的别无二致。夏誓君的心,悄悄地抖动了一下。

“……小源,果然是你。”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放轻了步子,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你没事吧……刚刚……”

“我休息一下,等会就能继续了。”他擦擦汗,笑着回答。

“你还要回去训练?刚刚不是昏倒了么?”夏誓君音调有点提高,林源无辜地望着他,淡淡地说:“刚刚被晒得有点头晕,没什么大问题,不用请假。”

“身体不好,就不用勉强了,我送你回寝室吧。”夏誓君看着林源有点苍白的脸,他长得那么像他姐姐,看得他心里突突地疼,忍不住抬手去替他擦额头上的汗,不想他头一下子偏向一边,快速站了起来。夏誓君没碰到额头,反而带起了他盖在前额头发,看到前额左侧有一条醒目的长长的伤疤。

“小源你的额头——”

“车祸时撞了一下,没事。”

林源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却生生把夏誓君定在原地,许多念头与感触同时出现把心脏揪成一团,等反应过来时,林源已经快走到队列了。夏誓君心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了上去,拉住林源手臂,却被林源狠狠甩开。

被甩开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在那一瞬间,感到自己和曾经认识的那个有礼貌的,虽然疏离但是很乖的林泉的弟弟,已经相隔很远。

“抱歉……”林源停下脚步,冲夏誓君抱歉地笑笑,眼睛却始终没有看他,“学长你回去吧,我没事。”

“小源……”他想拉住他,可双手却始终无法随心往前,林源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缓步走向队列,阳光下的他,挺直了腰杆,瘦弱,却强大。

但毕竟是有点中暑,才没走多少路,他的上身便明显摇晃了一下,在反应过来时,夏誓君发现自己已经上前牢牢扶住了他的肩膀。

“教官,林源好像有点中暑了,我扶他回寝室吧。”在林源开口前夏誓君便抢着说,“我是他的学长。”

教官看了看两人,点头默许。

“走吧小源。”

林源眼神冷冷的,没有看他,挣脱了他的双手,一个人往宿舍区走去。夏誓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跟他一直走进了宿舍楼。

林源住在三楼,床位靠窗,蓝色床单,与其他乱糟糟的床铺不同,显得整洁而干净,夏誓君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室友还在训练,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林源客客气气地说。

“小源,你有药么,我帮你找找,你去躺一会。”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知道药在哪。”林源蹲下来打开柜子,“要不要吃梨,天气很热,可以降暑。”

“不用,你先去躺一会,这里交给我就行……”

林源像没听到似的把梨塞进夏誓君手里:“要削皮的话刀在我的桌子上,我要吃药,就先不帮你了。”

“小源……”夏誓君拿着梨尴尬地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林源倒也不管他,自顾自地从一袋药片里找出一包,倒了水喝了下去。

“找不到刀子么?”喝完药后发现夏誓君还是没有动作,林源干脆把他手中的梨拿回来,利索地拿刀要去皮。

“小源,不用了,我不吃。”

“嗯……那你坐一会吧。”林源放下刀子,转身端了一把椅子过来。

夏誓君皱着眉头看他一系列礼貌而生分的动作,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小源,别这样。”

“……嗯?”

“我是说,那天的事,对不起,那天是我太沉不住气了,毕竟……不要生气了。”他觉得自己的道歉很蹩脚,转开目光不敢看林源。

林源却是一脸惊讶,然后笑得温和:“我没有生气,学长……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

“学长,坐吧。”他自己坐了下来,夏誓君叹了口气,也跟着坐好。

“学长,我没有生气,让你误会了很抱歉。”林源缓缓开口,“我不习惯让别人照顾,不要介意。”

想到是自己多心了,夏誓君松了一口气,这才仔细看起林源的面庞。

清秀,因为瘦,又多了一点文弱,额头上的伤疤被刘海盖住看不出来,嘴角自然上扬,面部线条非常柔和,眼睛大而明亮,瞳孔漆黑清澈,像能洞察一切。

除了这双眼睛,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极了已逝去的人。

特别是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调皮又勾人。

他仿佛觉得林泉回到了自己身边,轻笑着开自己玩笑,不觉得,看得有点入迷。

“学长……”林源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如果我让你想到姐姐……对不起……”他偏过头,不再让他看他。夏誓君顿时觉得心思被看穿,尴尬地笑笑,也不掩饰:“小源真是善解人意,我的心思,躲不过你的眼睛。”

“不是我善解人意,而是你的心思写在眼睛里。”林源还是淡淡地笑,“一般人,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注视同性。”

“抱歉小源,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没事,随你便。”林源站了起来,“我没有不喜欢。”

声音透着凉意。

“那个,我困了,想休息一会。”

夏誓君这才记起他还在生病,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对方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他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让同学帮你请假,别去训练了。”

林源乖乖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走廊。

路上的树荫斑斑驳驳,快到了夕阳西沉的时间,远处还响着大一新生活力十足的口号声,今天的训练也快要结束了吧。

林泉离开后,夏誓君一直抵抗着心中令人窒息地想法,把感情一点一点抽离自己,这样才不会显得那么疼,可今天一见到林泉,这样的防线出现了纰漏,心脏像漏了风般,活了过来。那是他两个多月后第一次那么仔细地回忆林泉,回忆她的所有点点滴滴,慢慢地品尝逝去的苦涩,虽然痛,却变得可以接受。

是因为他的存在。

他的一颦一笑,与以逝去的人如此相似。

她还在时,偶尔安静的时刻,也会和他一样,有似笑非笑的嘴角,眼睛弯弯的,趴在自己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林源居然让自己有了种,她从未走远的错觉。

夏誓君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容,这是这两个月来,他想起林泉以后,第一次发自心底的微笑。

天色有点微暗,夏誓君拎着两盒饭走向林源的宿舍楼。

林源身体不舒服,可能没办法下来买饭,还可以顺便向他要一下手机号,以前的那个,似乎已经不用了。

他这么想着,走上三楼,给他开门的是个陌生的男孩,比林源略高一点,头发湿漉漉的,呈现自然的深棕色,一身迷彩服还散发着男孩子健康的汗味,看着夏誓君的表情古怪,眉头皱成一个很夸张的角度,似乎还充满了抵触。

“你好,请问林源在么。”夏誓君礼貌地说。

“他身体不舒服,睡着了。”对方故意用身体挡着门,不让他看到寝室里面。

“那麻烦你把这个给他,”夏誓君把饭盒交给对方,“他醒了后让他趁热吃,就说是学长帮他打的。”

“不用了,我也帮他打了一份。”不想饭盒又被塞了回来。

夏誓君有点气闷,还是耐着性子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可以让我进去看看他么?”

“他说不想让别人打扰他睡觉。”对方没好气地回答,“你是不是没事了?那就可以回去了,我头发才洗了一半。”

谁家小鬼那么不懂礼貌,夏誓君有点恼火,又不好冲着自己小那么多的人发脾气。

“易言,有人来?”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被称为易言的男生侧过身子,夏誓君看到林源披着衣服站在男生后面,刚起床,头发乱乱的,脸上有点可爱的红。

“小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嗯,谢谢。你先进来吧。”

夏誓君不客气地走近寝室,寝室里只有林源和易言两人,其余两个都没有回来。

“这是我们寝室的老大易言。”林源微笑着介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