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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i舞枫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电视里在卖力地倒数计时,窗外的烟花更是疯了似的一波接一波,渐渐的身边人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一家人便放弃了大牌,去阳台上迎接新年。

林源第一次在除了林泉以外的亲人身边过年,感觉又新鲜又温暖,凌晨的钟声敲响时,夏氏一家三口和自己说新年快乐的样子,像极了一场梦境。

第二天也不是双休日,夏爸夏妈都要去医院值班,凌晨一过便上床睡觉,剩下两个人还不想睡,一起回到夏誓君的房间。

夏誓君打开床头的小电视,里面传来春晚热热闹闹的声音,回头看见林源靠着窗,认真地看着星星点点的礼花。

“看什么呢。”夏誓君戏谑地摸摸他头发,林源回魂,转身笑道:“刚刚我在许愿。”

“许愿?”

“嗯,看到转瞬即逝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许愿。”

“这种事情只有林泉才干得出来,”夏誓君不自禁的戳戳男孩子脸,“你呀,肯定是被她带坏了。”

“没办法,以前每次春节都是和她过,习惯了。”

“干点别的吧。”夏誓君从柜子顶端拿下一盒东西,拍了拍表面沉积的灰尘,“你不玩牌,那这个玩不玩?”

林源一看,是盒一千块碎片的拼图,便点点头。

夏誓君打开盒子,拼图碎片倒了一地,他整理出一小块地方,看着一地凌乱苦笑道:“不过这玩意,我倒还真不怎么拿手。”

“一千块以上的拼图背面都有标号,拼出来不难。”林源倒是耐心,已经趴在地上把碎片一张张翻过来。

“看你那么有经验,又是小泉教你的吧。”

“没错,我们俩一起拼成过一副,图案是白羊座。”

“不瞒你,这盒东西是去年小泉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对拼图没兴趣,现在才拿出来。”

拼图图案是双鱼座,看来夏誓君的生日也就是二月底和三月初,距离现在不远,林源暗暗记下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埋着头不声不响地找拼图。动作不缓不急,礼花声已经弱了下来,过年的氛围也就慢慢淡了,房间里充斥着拼图翻动的声音,安静,却又不寂静,林源觉得,心在此刻是满的。满得那么不真实,快要溢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手中的拼图,也渐渐显露出原型,夜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安静,林源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是夜的一片寂静。

“小源?”夏誓君像从梦中惊醒,“你是不是累了?”

“我没事……”林源皱着眉头,努力压制咳嗽,一下一下的声音,像从胸腔里传出来似的,震得他混身颤抖。

凌晨两三点,是肺清理废物的时候,此时人应该处于熟睡当中,林源的病本来就没好透,不能熬夜,现在却陪着夏誓君熬到两三点钟,夏誓君心中的愧疚感顿然升起。

“你身体受不了,该睡觉了。”夏誓君拉住了林源要去找拼图的手。

“我想拼完这一部分。”林源说,“以前和姐姐玩拼图。没有拼完,她就不会放我睡觉。”

夏誓君还是拽着他的手不放。

“现在不一样,你病了。”

“可是……我想继续。”林源竟出乎意料地固执,寻找拼图的手没有因此停下来。

夏誓君执意按着他的手,直愣愣地盯着他,僵持了几秒钟,他才垂下眼睑,轻声说:“……我很想她。”

夏誓君叹了口气,温柔地拍拍林源脸颊,“先睡一觉,明天起来我陪你继续,我们有的是时间。好么?”

林源乖乖的点点头,站起来回到床上躺下。

夏誓君关上灯,坐在床头,看着月光照在林源侧脸上,他的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在不住地抖动,不忍地帮他压了压枕边的被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他的脸上总是带笑,可这种笑容,却那么悲哀。

“学长。”林源闭着眼睛说,“我很想姐姐。以前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连想,也不敢想她。”

“就算你喜欢我,你也可以想她。这没问题,你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去想着别人希不希望你这么做,这样太辛苦。”

林源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夏誓君忍不住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

“小源,你和你姐姐相差太多。她是没心没肺,你却是心思纤细。你太敏感,其实你真的不用背负那么多东西。你们俩的个性应该换一换。”

“换一换。”林源轻轻说,像是梦呓,“那,你不是要提前变成同性恋了么。”

夏誓君俯首看林源的脸,他的鼻息有规律的轻轻巧巧,眼睫毛也不再颤动,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里。

“你们不换,我差不多也是同性恋了。”

他忍住了亲亲林源安静脸颊的欲望,小心地缩着手,在他身边躺下,搂住他细细的腰。

爱与不爱,在此刻,对他们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只要在此刻,能够如此贴近,便也足矣。

所以在寒假过去后回到学校,易言对两个重归于好,还穿着情侣装一起回来的两个人,已经不能用惊讶两个字形容。

“你们俩……在一起了?”易言皱着眉头冲两个人使眼色。

林源的表情很是尴尬,几次想跑过去和易言解释,却都被夏誓君的两三句话唤回来。

“小源,你的床单放在哪里了,我帮你把床铺好。”

“小源,太阳出来的话把你这床被子搬出去晒晒,一个寒假没盖了。”

“中药放在你这个抽屉里,一天喝两袋,喝前用开水烫一烫。”

听夏誓君像管家婆一样把事情一件件吩咐好,看到易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像铁了心般认为两人已经在一起,林源百爪挠心,几次想扑上去解释自己和夏誓君真心是最最纯洁的关系,又不停地暗示夏誓君赶快回自己寝室别给自己添乱了。

不想夏誓君压根没明白林源的暗示,还抓抓林源头发乐呵呵地说:“怎么了,嫌弃我管得太多?没办法,还不是我妈让我回学校多看着你……”

林源恶狠狠地瞪了夏誓君一眼,才让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停止废话。

易言则在一边咬牙切齿,什么这两个人过了一寒假不但同居,还练父母都见了,这让一心想掰直林源的他颜面何在。

“对了易言,”夏誓君竟走去和面部表情抽搐的人说话,“小源身体弱,开学了我不在,就拜托你提醒他吃药了。”

“……嗯。”易言咬牙切齿地发声。

“喝中药期间忌油忌辣,你可要看着他点。”

“……嗯。”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声。

“虽然锻炼身体很重要,不过还是让他多休息为好……特别是换季的时候,千万不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夏大妈你可以走了……”林源无奈地赶人,心想过了一寒假这人怎么变得那么能念了,是不是当初和姐姐在一起时也是这德行。

“这些天我会有点忙,你自己小心身体。”夏誓君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嘱咐一声。

“行,我会不会照顾自己你最清楚,”林源把他推出门外,“我不送你了,拜拜。”

夏誓君笑笑,拎起行李走人,走之前不忘再摸摸林源被他弄乱的头发。

林源叹了口气,关上门,面对寝室里的另一尊活阎王。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易言倒也直言不讳。

“没有,怎么可能,他是直的你也知道。”

“你少糊弄我了,家长都见了,情侣装也穿了,一起亲亲密密回来,还啰嗦的嘱咐这个嘱咐那个的,不是在一起了能这样么!”

“我们真是什么也没有,我爸妈不在家,就跟他回他家过年,特正常那种,衣服也是他爸妈给买的……”林源觉得自己在易言眼里又恢复成了恶心的同性恋,真是百口莫辩,他哪知道夏誓君发什么神经,一旦认弟弟了父性大发,把他照顾的简直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虽然自己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但就是觉得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林源,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那货太不靠谱了,你以为他真喜欢你?我告你就他那样,他和谁在一起都一样,你也就别痴心妄想了。”

“这我都知道,”林源叹了口气,“他快毕业了,过了这个学期,我就见不到他了。就这么一次,我想骗骗自己。”

易言摇摇头,看样子想把他掰直这事,还任重道远。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想他一辈子?”

“顺其自然吧,”林源说,“等哪天不想他了,一切就都过去了。他现在单纯把我当弟弟看,我觉得这样挺好,没压力,还有亲情,爱情到最后,估计也就是这样了,我只是跳过了爱情这一步,直接走到了亲情而已。”

“你觉得行就好,”易言拍拍他肩膀,“哪天你想找女朋友了,哥们我一定第一个冲上来,给你介绍一箩筐。”

“得了吧,你自己有么,弄得和个开青楼的是的。”林源被他逗笑了。

“我眼光高!普通的妹子还看不上么!”

“那就把你挑剩下来的留给我?”

“你不饥渴得连男人也要了么,女孩子肯定是见一个爱一个。”

“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林源锤了他一拳,“要不是早知道你不喜欢同性恋,看你刚那态度,我肯定以为你暗恋我。”

“就你?我要真同性恋也不会沦落到暗恋你!”

“夏誓君寒假里教过我搏击,要不就拿你做试验品吧。”

“细胳膊细腿的你倒是来啊!”

两人半玩笑半胡闹地打闹起来,对林源而言,他觉得这样子很好。有关心自己的友人,温暖如家的小团体,还有那个爱的人,虽然不会爱自己,却给了自己亲人般的关照。

这样一来,他的爱显得微不足道,连他自己也不屑于承认。

就这样等着他毕业,等着自己走出来,一切的一切,只差了一个告别而已。

Chapter 19 搬家

Chapter 19

开学后的生活寻常得不可思议,大一下半学期,被基础课和专业课程同时轰炸的林源朝九晚五地换教室,上完课又马不停蹄地去学生会工作,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让他焦头烂额,更别说抽出时间与夏誓君会面。,、

三月中旬是考研放榜的时候,毫无悬念地,夏誓君被N大录取成为研究生,就如尘埃落定般,接下来只要走过复试、完成毕业设计,就能离开C大开始新生活。夏誓君陷在毕业设计里、应付复试里,能出来帮学生会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两个人生活圈子遥远得就如生活在两个星球,不能见面的春天,只能用三言两语的短信电话表示想念。

夏誓君打电话时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关切,太过分的温柔,却总像少了点什么,林源知道,他越是温柔,自己就越无法要求他做什么。

可夏誓君知道么,寒假意料之外的相处和关怀,让已经绝望的林源又重新燃起了不该有的希望,只要想到他毕业后,就再也无法见面,林源甚至会害怕得颤抖,他不想让夏誓君知道,自己对他的想念到底有多深切,深切到温柔关怀的一个电话,就能激起胸腔里几千几万层汹涌而未名的感伤。

林源觉得,自己太过了。他怕有一天会忍不住坦白,怕他会收回这份本该属于弟弟、而非属于爱人的温柔。

适合胡思乱想的一个人的时候,他怕,像个不敢提出暗恋的小女生,整夜整夜地怕寒假时获得的温暖,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几乎自暴自弃地等待夏誓君毕业离校,他宁愿品尝他离开了的悲哀,也不想尝试得而复失的难过。

五月中旬,林源终于在各种矛盾情绪中等来了夏誓君要搬寝室的消息,那天他像吃错药那般,天没亮就醒来,脑中反复重复着夏誓君飞扬跋扈的声音。

“五月份我就搬到研究生宿舍那边去了,你会来看我么?”

怎么不会,可宁愿不会。他一大清早就去敲夏誓君寝室的门,一边希望着这样不理智的自己,可以死在夏誓君离开的那一天。

“怎么来那么早?”夏誓君显然是刚起来,头发都没梳,滑稽的翘着。

林源没回答他,恍恍惚惚地走进寝室,这是他第一次进夏誓君寝室,四人寝室从大四起就只住了夏誓君和石瑞两个人,自从石瑞和翁海萤搬出去住后,整个寝室就成了夏誓君一个人的天下,现在这个天下里杂乱无章,全是打包起来的箱子。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整理整理。”

“嗯。”林源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忙进忙出的夏誓君,好像瘦了,所以看起来又拔高了一点,穿着一件长袖T恤,没有穿衬衫时那般潇洒,却是随性自在的样子,时隔两个月,怎么样也看不够。

“怎么老盯着我看?”夏誓君递给他一杯水,“那么想我?”

“没,”林源假装镇定,“以后就看不到了,趁机多看看。”

“N大还是在C市,你可以坐车过来看我,”夏誓君拿着面包在他身边坐下,“其实不远,算上堵车大概两个小时这样。”

“得了吧,我可没那么闲。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叫了搬家公司,我爸妈一开始非要过来帮我,被我挡回去了。”

“那我要帮你什么?”

“没别的什么,陪我一起去那里就行了,一个人过去我寂寞。”

“……你啊,真是越来越贫了。”

“对付你,不贫点不行,还不知道你要躲到哪里去。”夏誓君耸耸肩,“这两个月,我忙,你也没想到主动联系我?”

“你忙我也忙。”

“还是怕见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源垂下头,磨砂着手中的被子,安静的样子,像在认错,夏誓君的心口一下子柔软了起来,他很想去牵他的手,不知为何,对于他,总是没有勇气。

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是站在唾手可得的距离,遥遥相望着。

搬家公司很快来了,两人坐在小卡车后座上,从C大到N大的时间,比夏誓君估计得要少半个小时。

研究生宿舍离N大生活区还有段距离,是两栋十层楼以上的公寓,比普通学生公寓高级得多,楼里有电梯,楼道明亮宽敞,宿舍统一朝南,两人一间,有独立的卧室,公用的客厅和卫生间,非常宽敞,就像普通的小型住户。

夏誓君的舍友好像已经来过了,房门紧锁,客厅里倒已经杂七杂八堆了一堆生活用品,待夏誓君把自己的大箱子扔进去以后,房间里一篇狼藉。

“小源,我去整理房间,客厅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

夏誓君把几箱东西扛进私人卧室,林源面对着客厅剩下来的一室狼藉发呆,也不知道同住的是个怎么样的人,一个人住,也能让小小的客厅乱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开——怎么还有不认识的男式衬衫和牛仔裤?先丢沙发角落,还有睡衣?那也丢到沙发旁的箱子上,然后是……内裤?

居然能有人把这东西随便丢在沙发上,和夏誓君同室的到底是何路神仙?

没等林源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

他顿时气血上涌,慌忙把手中的内裤随手扔在几个箱子中间,转过头却发现眼前有一张漂亮到几近让人晕眩的脸。

淡金色的长发及肩,稀稀落落地淌着水,皮肤非常白皙,几乎透明,五官清秀端正,挑起的眉角和吊起的眼梢恰恰让他看起来高傲了几分,高鼻薄唇,双目竟是无暇的透蓝色,包着浴巾可以看出身材非常完美,窄腰长腿,一幅活脱脱的美人出浴图惊得林源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啊,原来你就是新搬来的室友,真小。”对方审视般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源几眼,不屑地评估,便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擦头发。

“……你是……外国人?”林源慌不择路地憋出这句话。

“这都看不出来么。”他说,“我是混血,四分之一的中国人。”

虽然林源硬是没看出这四分之一到底体现在哪里,他盯着对方堪称完美的背影,甚至忘记了该怎么说话——或许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像是天生的贵族,擦拭头发的姿势也显得如此完美。

“小源,你收拾得怎么样……”夏誓君从房间里走出来,说了一半的话被镜子前的人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是谁?”他凑在林源耳边轻声问。

“你室友。”林源耸耸肩,无奈地看着夏誓君和自己一样无法置信的脸。

“你才是我室友?”那人回头,随手把毛巾往地上一扔,裹着浴衣直接走到两个人面前。他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却充满了压倒般的气势,逼得面前两人几乎一动也不能动。

“我叫路易斯。”男人脸上的表情不屑又充满天真,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应。

“……那个,我是夏誓君……嗯,从今天起住在这里。”

“啊,原来是你。”对方碧蓝的眼睛审视般盯着他看,夏誓君不得不确认,刚洗澡出来,那淡的发金的头发不可能是假发,碧蓝如海的瞳孔更不可能是美瞳,眼前这个人的美,是最天然的原生态。

“呃,路易斯……同学,”在美人面前夏誓君竟慌了手脚,“你有没有中文名字?”

“这就是我中文名字。”他斩钉截铁地说。看着还在发愣的两个人,又补了一句,“怎么,中国没有姓路的人?”

夏誓君心里发慌,想着小路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先去把衣服穿好,即使在这里的都是大男人也经不起你这么勾引……小路同学的一句话又如震天雷般横劈了下来。

“你们两个是GAY吧。”

林源的脸一下子全白了,别过脸避开路易斯逼人的视线,夏誓君则慌乱地解释:“你瞎说什么,我们两个是正常的学长和学弟关系。”

小路完全没理会夏誓君的话,反过来微微弓下身子看别过脸的林源,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竟用细长的手指挑起林源的下巴。

“嗯……长得真对我胃口。”小路对着林源惊慌失措地表情说,“和小鹿一样,一看就想欺负,你确定这么纯情的小受你不要?”

夏誓君的脸一下子白了。

“切,真没品。”小路放开林源,长长的手指调戏般拂过他的脸颊,漂亮的蓝眼睛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弄得林源心止不住地乱跳。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拉拉胸前的浴巾,头发一甩走回房间,一边还说,“要不是我是个纯0号,这弟弟现在就是我的人了。”

直到房门关上,两人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这,小源我们别管他,真是不可理喻。”夏誓君先开口,“这样我和你一起收拾收拾客厅……”

“嗯好,”林源转移注意,“想不到你的室友居然——真是,读研这几年你要怎么和他相处呢。”

“估计时间长了就好相处了吧,刚刚开始不太适应罢了。”夏誓君盯着满地的衣服发愣,“……小源,这牛仔裤是谁的……?”

林源猛然想起了刚刚被自己随手丢掉的内裤,那个不会是……

可惜不好的预感在下一秒就成了现实。

“你们谁看见我放在这里的衣服了。”

小路走出来时,两个人又像背钉在了原地——因为这次,他居然什么也没穿。

“那边的弟弟,你看见过我内裤没有?”裸/体的男人竟然忽略两人的目光,不自知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喂就算你没有衣服好歹把浴巾披上再出来啊。

“哦在这里。”小路一脸坦然背对着夏誓君蹲下来翻箱子,翘/臀正好面对着他,雪白的臀/瓣诱人地晃动着。

“我说你……好歹先披上点什么再出来吧……”

“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们都有,有什么可以不好意思的。”小路撅着屁股继续找衣服,林源在心里把乱扔别人衣服的自己骂了几千遍,终于一咬牙,走到男人面前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内裤捡了起来。

“谢谢。”男人接过裤子,面对着林源往身上套,林源不得不看到男人前面的性/器,和他一样秀气修长,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粉红色。

太漂亮的女人是祸水,太漂亮的男人也是,这个路易斯,漂亮到连男人也不敢看直视,他自己不知道是迟钝到没有感受到这种异样,还是单纯享受于这般考究而炙热的目光。慢吞吞地套上内裤系好睡衣的小路,像极了一个慵懒高贵的女王陛下。

“吃午饭么?”他问。

“我们收拾完了去吃。”夏誓君说。

“那正好,”小路挠挠长发,“我要喝海鲜粥,出生活区的第三个路口那家,要温的不要放葱,少放点油,不要放虾仁,把鳕鱼换成去壳螃蟹……”

“等等,你是让我们帮你带上来么?”

“那你认为呢?”

好吧,他不光看起来像女王,连行为举止也是一个纯粹的女王。

他不容置疑的样子让夏誓君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弱弱地答应:“行大少爷……小源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啊,现在也没……”

“你么,留下来陪我聊天好了。”小路的眼睛瞟向林源。

林源朝夏誓君耸耸肩,表示无奈。

“嗯那就这样了,”小路看上去很满意,“我去睡午觉,晚安。”说罢打着哈欠,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真是大少爷脾气。”夏誓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读研两年有的是要伺候人了。

“现在就走么?”

“还能怎样。”夏誓君摇摇头,虽然他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也不知道小路所说的粥店到底在哪里——看来美人还有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场。

“那,小心别迷路。”林源看着夏誓君一脸无奈的表情,煞是好笑。

“我知道。”夏誓君挥挥手,信步迈出寝室门。

林源垂下头,小路的话再次响起。

“你们是gay么。”

那个人是同类么?竟然有了一点点期待的感觉。那个人对自己的暗恋,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呢……一定是觉得无聊又不屑的吧。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高高在上嘲笑自己的样子。

可就算如此,还是想找人倾诉。

虚掩的门被推开,男生的卧室,竟也飘散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路易斯的房间和外面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里面收拾简洁而又干净,窗帘是浅紫色,床边放着带镜子的梳妆台,上面满是林源不认识的瓶瓶罐罐,不仔细辨认,反而更像女生的卧室。小路穿着真丝睡衣靠在枕头上翻书,淡金色的头发缱绻散漫地披下,透过窗帘的光芒洒下,光芒夺目照人。

“是Gucci香水的味道。”他没有抬头,却似乎看穿了林源心中的疑惑。

“啊……”林源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会用香水的男人,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喂,我说你,真的不是GAY么。”他说,连头也没有台起来,却把林源生生钉在地面上无法动弹。

见林源没有回应,小路合上书随手丢一丢,碧蓝的眼睛对上林源,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喜欢他吧。”他说,语气特别淡定,又透着一股傲气。

林源踯躅了一会,还是选择点头。

“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怎么会错。”小路扬起头,像赢了比赛夺到食物的高傲的猫,让林源哭笑不得。

是的,喜欢他,喜欢到没有办法说喜欢的地步,然后又怎么样呢,他悲哀地发现,告诉谁,都是一样的,世界上没有人能控制那个人的想法,没有人。

“你过来。”

小路冲他勾勾手指,蓝色瞳孔里不容拒绝的光芒让林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老老实实走到小路床前,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床上的人狠狠弹了一记脑门。

“真是小受的耻辱。”小路的眼神里居然有着恨铁不成钢般的厌弃。

“诶?”林源呆呆地看着他。

“干嘛要藏着掖着?”小路的声音有点提高,“GAY很丢脸么?”

林源一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好了你走吧,我要睡了。”那人任性地钻进被子,背对着他。

“那个……”

“还有什么事?”他转过身,满眼的不屑。

“你也是……”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他又转过头,“我是GAY,而且是纯0号,对你没兴趣。”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能这么坦然面对,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口,难道同性恋不是变态么,这样的爱情,不是不能受到祝福么,不是会遭到惩罚么,林源张了张口,可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

见他呆呆不动的样子,小路吸了口气转身补了一句。

“GAY怎么了?干嘛想那么多?不都是喜欢呗!”

“可是——”

声音又哽塞在喉咙里,小路不耐烦地转过身闭上眼睛,在他面前,林源是那么渺小,那么可笑,连堂堂正正的喜欢也无法承认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强调自己的爱。

“可是,它不被祝福。”

他小声说,或许,这样的原因,连自己也不那么相信吧。

小路还是以背对着他的姿态回答他,像睡着了般。见他没有反应,林源苦笑一下,转身缓步离开。

“喂,这个给你。”

小路叫他,他停下,看见小路地给自己一张白色名片,他注意到,小路的右手手腕上,纹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疼痛,而又美丽。

“我在那里上班,你也过去玩玩吧。”小路说着,又躺了回去。

名片上面写着“醉夜”,看起来像是某一个酒吧的名字,林源没有细究,就听到夏誓君回来的声音。

“那个粥店太难找了,”夏誓君一边抱怨一边进来,“下次自己去买——他睡了?”

床上的路易斯竟然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这人,入睡还真不是一般快。

“走吧。”林源放低声音,把夏誓君推出房门,下意识地,没有让他知道那张名片的存在。

那只绣在手腕上的蝴蝶,像是一个印记,深深刻入了林源脑中。

最后,他都没来得及问他,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纪念。

他只觉得,小路以这种方式闯入自己的生活,似乎真的给了自己一个勇敢去爱的理由。

又似乎显得为时已晚。

Chapter 20 告别

Chapter 20

夏誓君正式离开学校,是在这年的春末夏初。六月底,天气已经有着闷人的热,夏誓君的毕业聚会竟在一个尴尬的时日——

林源的生日,

以及,

林泉的忌日。

今年的六月底,和去年的一样,艳阳高照,像在反衬着心底纠缠着的那些复杂。

中午聚餐,聚餐结束后便去KTV消磨时间,包厢昏暗,果盆和爆米花孤零零地放在嘴中,旁边是横七竖八的酒瓶,曲不成调的歌声时不时响起,气氛热闹又伤感。林源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大一生,一个人坐在KTV角落,看着学长学姐离别前最后的疯狂,心里却被同时涌上的太多的念头搅得心烦意乱。

可他只能微笑,旁观,学长学姐都是陌生的面孔,他足以把视线集中在那唯一熟识的人身上。他在人群中,展露着熟悉的笑容,应酬,嬉闹,彬彬有礼,不失风度,是他最喜欢的样子。他游刃有余地徘徊在陌生人当中,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不管是惩罚别人,还是自己被罚,都是那么有条不紊,步调不乱。

他大概已经喝了三瓶啤酒,现在开始喝红酒,脸有点微醺,但不妨碍他清晰的思路。

人群中不乏有暗恋他的女孩子,借醉酒靠近的举动亲昵。

也有知心知性的好哥们,勾肩搭背,毫无芥蒂地开玩笑,没有非分之想。

林源很安静地一口一口吸着夏誓君特地给他准备的果汁,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记在眼中。从夏誓君能请他一起出来到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夏誓君独一无二的弟弟,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坐在这里,忙于应酬的甚至不会用余光来看自己,在他灯红酒绿的世界中,自己不过是代表过去的一个小小掠影。

现在,自己要将他和姐姐,一起变成自己记忆里微小的掠影。

这是今天清晨,对着姐姐的墓许下的愿望,既然一切从上一年的这天开始,那么一年后的今天,就要把这尴尬的一切完结。

他能来这里,只是为了告别。

连他都嘲笑自己的做作和矫情。

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他觉得自己可以和小说写的那样,吵一吵闹一闹,让夏誓君请他吃蛋糕当做分手礼物,无理取闹地大哭一场,像电视里苦情的女主角,嘶吼着我爱你那么久,为什么你从来没爱过我。

可林源知道,自己太平凡,太太过平凡,连为他付出的资格也没有,他从未属于过他的世界,更谈何机会在家中等待未归的爱人。

这些场景,全是奢侈罢了。

他从未相信过夏誓君的关心是出于爱,不敢,也不愿相信。

这是对姐姐的一种背叛,他只要自己的爱死去,这样就好。

他看着夏誓君被推出去唱歌,和不认识的学姐合唱《广岛之恋》,他第一次听出夏誓君唱歌的声音那么好听,醇厚、温润,听他们说他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也参加过校十佳,取得过不错的名次。

看,自己错过了他那么多的过去,也注定要错过他更多的未来。

他与他交错过的时光,只有他送给自己护身符的那个时刻,那时的自己,为了能多看他几眼,先斩后奏报了夏誓君所在的学校,就算成为他与姐姐两人间的阻碍也觉得幸福。

那时的自己,还以为时光能一直停留在刚见面的夏天,他的笑脸在夕阳中穿过来,温柔地指尖拨过自己的发梢。

一见钟情,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笑话。

歌声还在继续,他看着夏誓君用注视自己的温柔目光注视着一起唱歌的女生。

听到女生唱着。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他起身,把在口袋里珍藏了一年的护身符,重新放回那个人的包里,轻轻对着它说句再见。

自己一直怯懦、无能,没办法和小路一样诚实地告诉他喜欢。

迫不及待地期待着离别,也总算是不为人知地勇敢了一次。

静静推开虚掩的门,闪身而出,告别已经完成。

满屋的人,嘈杂的声,没有人发现那个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角落,喝着果汁的弟弟,已经悄悄离开。

下午没有太阳,天色有点微暗,天气难得不像初夏那般闷热,可林源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畅快淋漓,爱大概是死了吧,那原来装着爱的那个地方,空空荡荡的一片又是什么,虚无地连理由也找不到。

他开始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跑,急促呼吸让肺隐隐做疼,好像这样,便能把自己填满似的,他想尖叫,想怒吼,想发泄,为什么却只能微笑,连眼泪也永远无法勇敢跌落。

谁说喜欢离别的人是太勇敢,而不是无可奈何。

自己要走了,可告别的对象却一无所知,这种一个人的告别仪式,比谁都寂寞。

景物迅速后退,力气正在流失,大脑还在无比清醒,到底怎样才能不再那么理智,连想也不会呢。

他停下来,深呼吸两口,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塑料袋罐装啤酒。

“林源你干嘛呢?!”

他才喝了三罐,竟听到易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是的,有外人在,他怎么好意思醉给他看。

“你干嘛呢??”

易言果然气急败坏地把一个空罐子狠狠踩在脚下,厉声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早就会了。”林源脸色微红,语气却波澜不惊。

“别喝了!你是能喝酒的人么?!”易言气急败坏地把酒罐子踢到一边,在他身边蹲下来,“说,是不是夏誓君又对你做什么了?”

他摇摇头。是没什么,本来就没什么,从一年前到现在,不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难道告诉他,难过是因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告别?

得了吧,易言能信么。

易言看着林源的脸。看他的嘴唇,是熟悉的自然上扬的弧度,可他越看,越是觉得悲哀。

“林源,我觉得你的嘴不正常。”易言断言。

“怎么?”林源回头,果然挂着让人心疼的微笑。

“你其实不想笑吧,”他说,“就是你嘴巴长得一副在笑的样子。”

说得林源倒是真的笑了,他的关心,让他觉得既是心酸,又是感动。

“我想笑,”他说,“我笑自己,傻子似的。”

“是傻。”易言没好气地在林源身边坐下,打开一罐啤酒大喝一口,“不过那个整你的家伙今天起就不在这了,人都毕业了,以后你也别这样了。”

“和他没关系,”林源说,“我早就没有对他……今天是姐姐。”

“这样?”易言脸上掠过吃惊的神情,“你怎么什么也不告诉我,还去和那混蛋混一起,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兄弟之间,也要有点秘密。”

“你这是和谁都有秘密吧?”易言叹口气,亲密地搭上林源的肩膀,“和人亲近点又不会死,别看到谁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反正你那什么事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那说说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林源不自禁地躲了开了突如其来的亲昵,抱歉的笑一笑:“也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

“唉,”易言摇摇头拍拍他肩膀,“随便你吧,别对谁都一副抱歉的样子,真难看。”说罢有灌了一口啤酒进去,身边的人,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和一张微笑的嘴唇,这样不和谐的表情,让人特别想安慰。

“如果那混蛋又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毕业,没机会欺负我了。”

“那你就不要装出一副想被欺负的表情!”

“我尽量,谢谢你。”

“也不能喝酒!这些爷都替你喝掉。”

“你行么,脸已经红了。”

“别吵,这是你错觉!”易言很义气地又灌了一口,“你的就是我的!”

“真的,”林源觉得心情有点平复,“如果没有夏誓君,我会先喜欢上你……也说不定。”

“咳咳……”易言顿时被酒呛了一下,“咳咳,咳咳……你,你有点出息好么,为什么非得做同性恋?!咳咳咳……”

林源尴尬地拍着呛到的人的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只记得易言能和自己重归于好,却忘记他一直都是排斥同性恋的。

“得得得,干点别的不行么?那么多酒,要不咱先寝室和哥们一起喝?”易言呛到后不高兴再喝下去,啤酒罐一扔,顺便把林源从草地上拎了起来,拍拍他背后沾上的碎草屑。

“那陪我去个地方。”林源突然想起来说。

“去哪?”

“去见个朋友。”

易言大概也没觉得林源会把自己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没有仔细问就跟着他上了车,公交车在C市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后,两人在初暗的天色下站在一家夜店门口时,易言完全变了脸色。

“你……你确定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

“没错。”林源上下翻看名片,眼前的店门口的确挂着“醉夜”的大招牌,地址也和名片上写的一样。

“这个地方,你经常来??”易言脸上写满痛惜。

“没,这是第一次来……”没来之前就猜想醉夜的性质,到了之后看到一幅灯红酒绿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林源,我们回去吧。”易言则迅速拉上他往回走,“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来这种地方发泄,这,这也太不适合你了,我无法承担让你误入歧途的罪恶。”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

“他在里面消费——难道还是工作?”易言的脸上简直是五颜六色。

“……嗯……”林源像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看易言的眼神。

果然,管家婆易言同学又一次抓狂了:“在这里面能做什么!不就是卖!!!你你你交友不慎!!现在马上立刻和那个人绝交!!!”

“你别想得太严重了,那人是夏誓君寝室室友,不可能是做这个的。”

“又是那家伙!!”易言一听到夏誓君名字就冒火,“林源你太单纯了,他有那种朋友,你不能有!!大爷再次警告你离那个姓夏的远点!!!”

“易言你小声点……太引人注目了……”林源无奈地捂住炸毛易言的嘴巴,同时听到围观群众里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源?”

站在那里的就是被批判地一文不值的路易斯,披肩金发即使在黑夜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路……易斯。”

“你来了,叫我小路就好了。”路易斯走到他面前,蓝眼睛审视般盯着他,“上次你没告诉我名字。”

“我叫林源。”

“啊,看来我没听错。”他下巴一扬,“走,进去啊。”

“我们只是路过!”易言跳出来挡在林源和路易斯之间。

面对易言气势逼人的样子,小路的目光慵懒而不屑,好似站在前面的人是一个笑话,两人默不作声对峙了很久,林源终于上前:“——他是我朋友,是我没和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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