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然后呢,”小路说,“你们是要进来,还是回去?如果要回去,就请便。”
“呸,不用你管,死MB!”易言朝小路做鬼脸。
“切,小毛孩,一点长进也没有。”小路咕哝了声,自顾自地推门走进醉夜。
“别闹了易言,”林源被弄得很尴尬,反而忘记了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我又不是来……呃干那种事的,就当是陪我,喝点东西,散散心。”
说罢没等易言回答就一股脑把他推进门,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舞曲声瞬间把两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这,刚刚那人呢……?”
易言被这氛围弄得没了气势,小声别扭地问身边人,林源心里也怪怪的,感到有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方向。
而且这个酒吧,竟很少看到异性。
想到小路的种种言行……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酒吧?
“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小路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走到两人身边,他把长发束在后面,已经换上了酒吧调酒师的工作服。
原来不是MB啊。林源暗地里松了口气,易言的脸上则带着某种不屑。
“去吧台坐吧,我请你们喝酒。”小路倒是很大方,开路带着两个人走到吧台前坐定,自己走到后面,目光高傲地拿着调酒器上下晃动。
“把我当成MB,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他冲着易言挑眉毛。
“大爷我敢说,还怕你罚么?”
“那你喝什么?”
“爷什么都能喝!”
“哦,那要不要试试这个?”小路挑挑眉毛,熟练得调出一杯七色的酒,从最上头的红色,慢慢渐变到最底下的浅紫色。
“虹之诱惑,我请你?”小路的话中充满挑衅。
易言硬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五颜六色的酒看不出味道看不出度数,像一种致命的诱惑,再怎么强装气势,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不敢喝了么,”小路托着下巴坐在易言对面,笑得妖娆,“这酒很贵,不喝我就不请了,自己掏钱吧。”
易言皱皱眉头,还没开口,小路又补了一句:
“或者找下面的随便哪个人包养你,也不是不可以。”
林源来解围,把酒移到自己面前:“行了小路,别欺负他。”
“嗯?那你说该怎么解决?”小路使坏地看向林源,眼睛眯成细长条,感觉像波斯猫。
“我……”林源盯着酒看了一会,出乎意料地拿起酒杯开始喝,易言脸色变了,扑上去夺下杯子就是一顿炸毛:“你丫怎么什么都喝!就不怕被卖了!!”
林源手中的杯子被硬生生夺下来,半杯酒全洒在易言身上。
“对,对不起——”
啤酒没喝痛快,到这里也不能喝,林源想这借酒消愁有了易言都没法实现,还得张罗着给易言找纸巾擦衣服,小路则一直扒在吧台上看好戏,一言不发,脸上荡着好看的微笑。
“喂,护花使者要出现了哦。”他对着手忙脚乱的两个人说,笑得像个使了坏的孩子。
林源愣了一下,先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慌忙抬头,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推搡着拥挤的人群,像吧台方向过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看小路的态度,就已经知道了七八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挡住易言的视线。
谁让这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鸡飞狗跳,林源都已经怕了。
小路则不怀好意地招招手:“哟,夏,你漂亮的小受受我保管着呢。”
好不容易挤过去的夏誓君看到脸色各不一的三个人,气氛煞是奇怪。
“小源,下午你不说一声就走了?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多着急么?”夏誓君一到便是责备,林源也不答话,低着头帮易言擦衣服。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种地方,是他带你来的吧?!”夏誓君顺手指指易言的方向,在他眼里易言就是个做什么都和自己过不去的混蛋。
“口丕!”易言果然炸毛了,横眉竖眼地骂回去,“大爷还没说你呢!你敢不承认这人是你介绍林源认识的?!”说罢指向吧台后的小路。
小路一脸事不关己地擦酒杯,无视后面斗鸡般的两人。
“还有当初到底是谁惹得林源躲到学校后面喝啤酒的??”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脸都白了。
“易言,你少说两句。”林源的声音难得带着指责。
夏誓君则大惊失色:“小源,你喝酒了?”一遇到林源的事他就自动变成事儿婆,想也没想就捧起林源脸仔细辨认,发现昏暗灯光下真的有点不正常的红。
“和你没关系。”林源很干脆地甩开夏誓君的手。
“下午他们和你说过什么,让你不开心么,我道歉。”
“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同学没关系。”林源背过身,怕自己失控。
“别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何况——”
“你管不着!”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他的语气不再平淡如水,反而和易言有点相似,带着自暴自弃的任性的意味,说完了就转身坐回吧台前,视夏誓君为无物。
第一次看到林源拒绝的样子,夏誓君有点发懵,易言又添油加醋了一句:
“别人是因为他姐才不开心,你别自作多情!”
许多事,便翻江倒海地来了。
他的事,自己全部都懂。可症结所在的,却是自己无法评论的地方。
那个人,永远沉眠在墓中,成为两个人心里共同的、永远的病。
他甚至有点痛恨她夹杂在其中。
如果没有她,他就能明明确确的看出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他,不会再挣扎于心中不断变换的两张相似的脸。
如果没有她,林源也不会躲着自己,隐匿掉所有的喜欢,忍声吞气地悲哀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她。
他便不可能遇到他。
于是也没有了种种之后的爱恨纠葛。
他有太多的话想告诉他,可每当此时,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了沉默。
他突然收敛了气焰,心事重重,埋着头,被对林源,坐在吧台的另一张凳子上,不像赌气,也不像认错,而是无话可说。
感到气氛不对,本想再对骂夏誓君两句替林源解解气的易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小路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地晃动酒杯,事不关己地制造各种色泽诡异的液体。
“我说……你们俩要不要出去转转?”突然小路又开口了,这个旁观者有着猫般敏锐的直觉,才刚认识一天,就已经能洞察一切。见两人都不开口说话,他便将调好的液体重重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还是说,你想让你家源源,被这里一直盯着他看的男人拐走?”
夏誓君脸色一沉,转身拉起林源的胳膊往外拽。
林源也不阻拦,垂着眼睑任由夏誓君把自己往外拽,很快两人消失在酒吧的人群里。
易言起身要拦住夏誓君,被小路吼了回来。
“你别碍事,坐在这里把这个喝了。”小路气势汹汹地把一杯血红的液体塞到易言手里,用很舒服的姿势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两个别扭的人,既然自己总没办法在一起,总得让外力推他一把嘛。
这个易言,呆着也没用,只会添乱。还是把他扣在店里多玩玩吧,剩下的事情,靠的都是缘分了。
你说对不。
Chapter 21 放手
Chapter 21
走出醉夜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半黑,被拽了一路的林源使劲甩开夏誓君的手,面无表情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源你去哪?”夏誓君快步追上他,抓住他的肩膀掰回来,在夜色中清楚地看到林源脸上泛起的明显红晕——他也许是真的有点醉了,看人的目光都不似平日里那般平淡如镜,而是微微发红,染上了更多感□彩,竟有点出离愤怒。
“小源你醉了,我送你回学校。”夏誓君好声好气地劝他。
林源还是不买账,甩开夏誓君掰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地往马路中间走。
夏誓君觉得头疼,那孩子酒醉时倔得跟头驴似的,却什么都不肯说,弄得他搞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怕他出什么事,只能一路跟着他。
他跟着他穿街拐巷,走过许多陌生的街道,直到天完全暗了,才停了下来。停下来的地方是普通的马路,只是两边没有店面,汽车呼啸而过,显得分外僻静荒凉。
“小源?”夏誓君喊他,他背对着自己,传来幽幽的声音。
“这是去年出事的地方。”
夏誓君心里一窒,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个地方,本就是随着车路过,过了一年,更是物是人非,肇事的狭窄碎石路已经面目全非,但那里还是两个人的漩涡,只要想起,就会被深深吸入,万劫不复。
“小源,乖,我们回去吧。”他走近他,胸腔快要贴近他的后背,跳动的心脏,却没有勇气鼓励自己,再迈前一步拥抱。
林源只是抿着嘴唇摇头,怎么劝都没有言语,动作的幅度却一次比一次剧烈。
夏誓君一度以为他要哭了,可是眼泪却怎么都没有从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跌落,甚至连润湿也没有。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不哭,不笑,不吵,不闹,使劲张着他干涸的眼睛,用力而徒劳地想从里面挤出点什么,死死抿着嘴唇,却无法压下天生的向上微扬的唇角。
他安静地像要融进空气中,连呼吸的声音也快听不到了,却无奈地长着一张天生的笑面,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于是难过至极,只有沉默如死。
他想起那个夏天,林源还是自己刚认识的模样,面无表情,抱着膝盖冷漠地坐在墓园河边,和今天一样,面带微笑,眼深如渊,一句话也不说。
他很后悔,为什么至今才知道,那时候和现在一样,那孩子其实难过得快要死了。
“……今天早上我去看你姐姐了。”夏誓君清清嗓子,再这般寂静下去,他怕自己会疯掉。
“……”相对无言,他继续自言自语:“她是那么快乐的人,走的时候,肯定没有遗憾,你这样,天上的她看到,该有多难过。”
“我不想让她看我。”林源终于说话,没有流一滴眼泪的他,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像已经尽情地大哭了一场。
“我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他说。
“……”
“我现在这样,实在太难看。我害死她,还想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得要死,她恨我呢,她在天上狠狠骂我呢。”
“……”
“我却在不要脸地想她,想她在的话,今天,是不是,就会有人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
“我那么自私的人,为什么当时出车祸的不是我呢。”
“……”
“我恨不得我去死。”
初夏的凉风吹过,夏誓君知道自己红了眼眶。
林泉啊林泉,你实在太不负责任,你让我们相爱,却抛弃了我们的爱情;你让我们相遇,却留给了我们尴尬,你轻挥衣袖,大大咧咧地来去自如,连你的逝去,也是一场恶作剧。
安慰的话他都懂,可林源的痛,倒影般印刻在自己心上。
他何尝未曾怪过他带走了自己最爱的女孩,可那究竟是不是他的错。
他何尝未曾惊异于他异于常人的爱,可那终究也是无法控制的事情。
那个孩子能把所有责任包揽到他自己身上。
可又有多少责任,源于自己而生。
他站在这个天地相连的地方,始终觉得林源细长的丹凤眼正望着自己,望得自己只打寒战,冷到无法开口和眼前的男孩说。
他没有错。
他不怪他。
他爱他。
只要一开口,那过去的一切,就真的碎了。
林源低下头,叹了口气,缓慢迈开步子,越走越远。那脚步声空空荡荡,回音拍打在心间,让人迈不开脚步跟上去。
夏誓君只能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直到消失,还是没有勇气释怀。
其实最该承担责任的,是怯懦的自己。
胆小鬼。
不敢放下过去。
也不敢承认现在。
夏誓君你这个胆小鬼。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仿佛忘记了要回去。
许久以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身拦下一辆的士,驶向与林源相反的地方,扶着脑袋,一切不愿去想不愿去听的事,不管不顾地纷涌而至,他竟也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手掌中,千丝万缕,不听,不看,不想,不问,同样也一无所知。
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小路。
“易言还在不在你那里?……我想知道他电话,小源一个人回去了,他有点醉,不知道有没有到学校……嗯,他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有,让他帮我告诉他……生日快乐。”
对方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两句便挂机,夏誓君深吸一口气,林源的拒绝轻而易见,他忍耐自己的模棱两可已经到极限了,终于林源还是离开了,或者是林源早就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为什么还在纠结于他当时的两句话。
算了吧,既然无法决断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爱,就别给林源希望。
既然无法忘记林泉的一切,就别禁锢林源的自由。
他就是自己的弟弟,放他自由吧。
从此以后,咫尺天涯,各不相干。
回到研究生公寓时,小路已经回来了,他换上平时穿的真丝睡衣,露着大片胸膛,趴在客厅沙发上翻书,听到夏誓君回来的声音时,连眼皮都没有抬。
“他到学校了么?”夏誓君脱下外套,觉得异常疲惫。
“易言那小子没回去,”小路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挂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地一晃一晃,“他被我弄醉扔在酒吧客房里自生自灭了。”
“我说的是林源。”
“这我哪知道。”小路漠不关心地说。
夏誓君也不指望他,给林源打电话,联系不上,对方手机已经关机。一阵阵诡异的空虚感泛上,他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明天早上我还要上班。”小路爬起来不满的动动肩膀,“累死了,我去睡觉。”
“你也别去那种地方打工了,”夏誓君说,“影响不好。”
小路停下来,回头瞥了夏誓君一眼,眼神锐利。
“你不接受GAY?”
“不是不接受你们,”夏誓君说,“是无法接受我自己是……”
“哼。”小路鼻孔出气,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第二天夏誓君起床时小路已经不在了,一声不吭地去打工,看来还是对前一天夏誓君说的话心存芥蒂。真是的,自己只是没法接受自身是gay,又没有针对他。他叹了口气,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天气很好,从此开始过新的生活,考研成功顺利毕业后,事情便少了许多,夏誓君还是打起精神,出门给自己找点事做。
就是不知为何,眼皮跳得厉害,不能迷信,但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想不到称之为迷信的东西,有时竟然那么准。
中午夏誓君就接到了小路的电话,电话里小路的声音不乏高傲优雅,但听起来些许急切:
“夏,你家源源今天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他怎么了?”
“那么刚刚那个店里的人,就真的是他咯。”
“他怎么了??”夏誓君的眼皮突然跳得厉害。
“他被两个男人带走了——但愿是你认识的人。”
“我——怎么可能!!”他想也没想得摁断了电话,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小路的声音才慢慢组织成语言。
林源,被男人,带走了。
昨天晚上醉夜里光怪陆离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中,那些对着林源咽口水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当时就想过会出事的可能,想不到竟然那么快……
为什么林源还要去那里,是去找小路么,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一双脚盲目地沿着街快速前进,仿佛一停下来,焦虑就会从大脑的各个缝隙里汹涌而上,侵蚀得他连呼吸也困难。
小源,小源,小源。
他慌不择路地打电话给林源,却始终没人接听,他快要陷入死循环,打电话,按掉,再打过去,按掉,除此之外,什么也无法思考。
直到来电的铃声再次响起。
“喂小源?!”
“别发疯!”小路的语气难得愤怒,“我话没说完你挂什么电话!!”
“啊……嗯。”夏誓君被小路这一吼吼得回魂,终于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辨认自对方的声音。
“你在哪呢?”
“我……”夏誓君这才想到静下心来,看看周围的环境,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刚才一瞬的失去理智,让自己的境地有点尴尬。
“我好像也不太认识……”他说,“你别光顾着问我,小源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我哪知道,”小路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那你马上打车到醉夜来,就这样了。”
夏誓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拦车坐到醉夜,他的脑袋里还有声音嗡嗡作响,竟有了一年前刚得知林泉出车祸时的感觉,混身都冷,脑子混混沌沌,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话,不知该想些什么才好,连双手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
下车后看到小路带了副墨镜站在醉夜门口等他,心一下子沸腾起来,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般地说:
“小源,他人呢。”
“不是告诉过你,他和陌生男人走了么?”
“你看清楚那人了没?长什么样子?你认识么?小源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哪了?”
“那么多问题,你让我回答哪个?”
“你——”他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上去揪小路衣领。
“说不定那只是他的某个亲戚,”小路还是无所谓的语气,“又不能杀了他,最多就是把他吃掉呗。”
“你还真说得出口!!”夏誓君终于没忍住,用力把小路拽进醉夜里面,狠狠把他压在墙上,“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我为你是问。”
“你有必要么?”小路摘下墨镜,眼神里透露着轻蔑,一点也没有示弱的样子。
“他是我弟弟!”
“他不过是你弟弟。”小路说,“他已经成年了,要去哪是他的自由,再说,他也是个男人,怎么能连自己的贞操守不住。”
“你少和我废话,有没有监控录像?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
“有啊,请便。”小路云淡风轻,“不过就算看到了,你又能怎样,把整个C城掀翻了找么?”
夏誓君狠狠地放开手,扭头就往工作人员监控室走,小路也不管他,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领,重新戴上墨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录像上那个瘦瘦的背影虽然模糊,但一眼便能认出就是林源,带走他的男人夏誓君从没见过,比他高一个头,乱发,穿着没扣扣子的西装,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很痞很坏,反正光看样子绝对算不上是个好人。
“这人你认识么?”夏誓君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又不是这里的MB,怎么可能认识他们所有人。”
夏誓君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你去哪找他?”
“不用你操心。”
“那林源的事儿也不用你瞎担心。”
“我能不担心么??”夏誓君转过头,双眼居然已经变得通红,“这里是GAY吧,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地方,会出事的可能性大了很多你不知道么?可能你觉得这种事很寻常没什么,可小源不一样,他那么善良,处处替别人想,胆子又小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被别人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呢!”
“那你也冷静点,”小路态度软了一点,“我们这里的客人不都是你想象中那样,光天化日不会发生什么,你再给源源打个电话试试。”
夏誓君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给林源拨电话。
还是和先前一样,无人接听。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像有千万只蚂蚁爬在上面肆无忌惮地啃噬,虽然小路说得没错,不能把所有人都视作如狼似虎,林源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可不知为何,眼皮跳的厉害,林泉出事时的感受越来越清晰,无论小路说的是真是假,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保护好林源,不能让他出事。
Chapter 22 惊觉
Chapter 22
出去找人实在太不靠谱,于是他不停地徒劳地拨着电话,期待他能接起来,哪怕只是听听他骂自己的声音。
不知打了几次后,电话终于接起来了。
“小源——?!”
“喂?”
传来的是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年龄比林源大,声音略带轻佻和缱绻。
夏誓君心中的城墙,在声音响起那一刻轰然崩塌。他的脑中闪过可能会发生的一万种可能,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就是你刚刚一直打电话过来吧。”对方自顾自地说下去,“怎么,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他哥哥……你是什么人?”夏誓君的声音打颤。
“哦,那正好和你摊牌,”对方玩味地说,“我是林源刚交的男朋友。”
“别胡说,小源不是这样的人。”夏誓君呼吸粗重,但说话的声音逐渐恢复理智。
“我知道你可能没法接受,”对方的语调淡然,但掩盖不了天生的痞痞的做派,“那我告诉你,你弟弟是天生的同性恋,他说他喜欢我,刚刚我们在一起。”
“不可能。”夏誓君冷静地否定。
“你想不想承认都没关系。”对方的态度也是不屑,“反正我们已经连最亲密的事也做了,不管你这个哥哥同不同意,都已经那样了~”
“你……刚刚说什么?”
“没听明白么,林源已经是我的人了。”
“……”
“他还是处的吧,里面可真紧,太舒服了。”
“让小源听电话。”
“你弟弟刚刚玩太嗨,现在已经睡着了,要我把他叫醒?”
“让他听电话。”
“喂喂喂,不至于吧,”对方戏谑地说,“让别人休息一下也不行?”
“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行行行,那我告诉你,他刚刚被我弄晕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
“你个人渣!!”
夏誓君终于忍不住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连消化的时间也没有,一心想要拒绝,可他有什么资格,他不是林源的爱人,连他的亲人都不是,他甚至已经有半个学期时间,没有好好看看林源的生活了。
如果上午他的告别是为了这个人在一起。
如果他是真心的。
如果他是真心的。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
夏誓君双手握着电话,却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喂,你没事吧?”对方还在说话,“不会吧,弟弟是同性恋就那么打击你?现在的社会不是蛮开放的嘛,想不到你这么保守,算了,反正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你弟弟都把第一次交给我了,我就会对他负……”
夏誓君掐断了电话,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连要摔手机都忘记了。
小路倒是悠哉悠哉地不知从哪泡了壶红茶红茶,坐在监视器边喝了起来。
“怎么样?”他边喝边问。
“……”
“源源没事吧?”
“……不是他接的电话。”
“那就是男朋友咯,我就说,他那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要。”
“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小路挑了挑眉,“我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GAY。夏,这个你一早就知道了吧?”
夏誓君点点头:“可是他不会做这么轻佻的事。”
“我们圈里的人,不容易找到另一半,”小路放下杯子,漂亮的蓝色眼睛盯着他看,像一种审视,“如果喜欢的另一半是直的,就找个同类互相慰藉,这在GAY圈里是常有的事,你不用觉得奇怪,性和爱本来就不一样。”
每一个字都重重捶打在夏誓君心头。
林源喜欢的人是谁,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为什么自己是直的呢。
为什么……自己是直的。
自己喜欢的,真的还是林泉么。
“我不能让小源那么堕落下去。”夏誓君喃喃自语,“他不能随便和男人胡搞,我要让他找一个爱他的女人,然后……”
“就你?省省吧。”小路的视线突然充满轻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么?就能随便决定他的人生?”
“总之他不能这么堕落下去……”夏誓君猛然想往门外走,却被小路一把拦住。
“你干嘛?”
“不让你走呗。”
“你特么让开!!”夏誓君一拳挥回去,小路漂亮地躲开,夏誓君马上冲着他让出的道路往门外冲。
“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把他找回来,这事情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我肯定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那你去啊——翻遍整个C城把他找出来啊!”
“你——你,你总是拦着我干什么?刚刚那人说什么你知道么,他说他把小源——”
“你又不喜欢源源,管他怎样?!”
“你疯了么?”夏誓君掰开拦着自己的人的手,“他是我弟弟我亲人,他出事了,你却在这里跟我纠缠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像话么?”
“那你像话么?”小路说,“把所有理由都说得冠冕堂皇,就为了逃避心理的想法就很像话么?”
“我也把不着被你喜欢,快放开我,拦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现在就不想让你走。”小路的态度很蛮横,“你管我什么理由??”
“那就别管我不客气——”夏誓君一急,君子礼仪什么的全忘了,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撩翻桌子上码好的红茶杯,劈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你在逃避什么?”小路完全没被镇住,反过来盯着夏誓君的眼睛,盯得他毛骨悚然,仿佛他看穿了一切。
“你还不知道么?”
小路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要说出什么他最不想听到的话,他想也没想,聊起拳头直接砸向小路腹部,想不到小路比他出手更快,一拳砸向他的脸。
“你早就爱上他了!!”
没反应过来的夏誓君一下子跌坐在满地碎片里,撑着地面的手掌渐渐有猩红的血液流出,他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长得比女生还漂亮的男人,眉宇间是不可一世的傲气,拳头里的力量毫不输于结实的大男人。
夏誓君的心恍然惊觉。底线以下所有不自知的黑暗在这一刻汹涌地翻滚而上。他的思维一片空白。
“不,我没有……”他张张嘴想反驳。
“别总想着逃,你逃不掉了。”小路懒得多和他解释,把握紧的拳头摊开成手掌,“还不快站起来?”
见夏誓君仍坐着不动,他皱皱眉头不耐烦地说:“还是要我再揍你一拳?”
夏誓君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拍拍手掌心的玻璃碎片,用纸巾擦干净血迹,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监控室的另一角坐下,双手抱住头。
小路也不管他,随意把地上的玻璃渣子踹到一边,找到新的杯子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起茶。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也由明转暗,小路转头,看到夏誓君还是持续以这样的姿势坐在角落,像是一动也没有动过。
“我说,你在想什么?”小路问他。
“也许你说的没错。”夏誓君说,“刚刚我就在想,我对小源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可是我不知道,看到他,和以前谈恋爱时候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我问你,”小路直截了当地打断夏誓君的长篇大论,“如果今天我告诉你,是易言跟着陌生男人走了,你有什么感觉?”
“……”
“如果是我呢?我跟着陌生男人走了……啊这个问都不用问。”小路耸耸肩,蓝色的瞳孔透露着不屑一顾。
夏誓君还是沉默,右手狠狠掐住左手。
“所以很显而易见,”小路说,“你和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那么对他,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是我女朋友的弟弟,长得又像她,所以才……”
“那他现在找新男友,不需要你了,你少了个累赘,可该开心了。”
“闭嘴。”
新男友三个字扎在夏誓君心上,扎得他气闷。
“当局者迷,拖泥带水,又笨又蠢。”小路毫不掩饰地说,“我要是源源,早就甩你一巴掌,让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心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呢。”夏誓君叹了口气,“我还是怕小源出事,但愿那是个好人……”他顿了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我的东西,就不要管了吧。”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可贵。
这句说烂了的老话,人总会在一开始对它不屑一顾,又在发生后追悔莫及,在他还没感受到这就是爱时,已经深陷泥淖。
而那个人,却因为自己的不爱,远走高飞。
生活一直都是笑话,缺少的不是故事,而是那个点醒故事的人。
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已历经一场故事时,那便已成为一次故事,已故的事件,毫无留念的意义。
夏誓君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被玻璃扎进去的手心,还在缓缓渗出血来,他想,如果那个人对小源不好,自己肯定会去揍他一顿。
“我说你,是温柔好还是软弱好呢,”小路无聊地玩着指甲,“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自暴自弃坐在那里,倒是想想改怎么样把源源抢回来。”
“这是他的选择,由不了我。”
“两个大男人,居然都那么扭扭捏捏,怪不得耗了那么久都没搞出什么东西来,要是我是女的,孩子都生出来了。”小路翻了个白眼,表示对那两个人无话可说。
“你说得没错,我是太拖泥带水了——我想找他。”夏誓君深吸一口气,拨林源的号码,想不到对方已经关机了。
夏誓君的心立刻又被千万只蚂蚁踩过,细细密密地疼得喘不过气。
小路却心安理得地打开手机玩游戏,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夏誓君终于按捺不住想冲出去时,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了,林源走了进来,看到他一脸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夏誓君不知道该是心焦,还是放心,站在那里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
“你回来了?”倒是小路自然地开口问他,“他人呢?”
“停车呢。”林源无视夏誓君,走进门放下包,这才注意到夏誓君的异样。
“你怎么了?”他问,大眼睛还是和原来一样清澈无瑕,一点也不像刚被人侵犯过的样子。
“小源。”夏誓君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源面前,颤颤巍巍地捧起他的脸,“你……没事吧。”
“……”林源显然被夏誓君的动作吓到了,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身上呢?有受伤么?”他不敢直接问关于他后面的那个问题。
“……我能有什么事?”林源任由他检查着,一边摸不着头脑。
“没事就好……”他不敢问那个问题,可能已经有点隐约感受到这其中有诈,但他连它是不是假的,也不敢仔细深究。
“你……怎么了?”林源终于觉得不对劲,挣脱开夏誓君的手,转头问小路,“你和他说了什么?”
小路事不关己地继续玩手机,一边向门的那个方向使使眼色,两人回头,看到门外又走进一个男人,年龄不大,身材高挑,头发呈天然的深灰色,戴眼镜,样子很斯文,可一笑起来,嘴角向上勾,表情变得充满痞气,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
最醒目的,是他左脸颊上有一道突兀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眼角,在别人脸上那是破相,在他脸上,和那斯文的眉眼搭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和谐,增加了那么点痞气和男人味。
“魏先生。”林源和那个人点点头。
是么,原来两个人认识,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接电话的,林源所谓的新男友吧——果然和他自己说的一样,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但也肯定不是个好人。
“小源,不和我介绍一下他么?”那个魏先生挑挑眉毛。
“啊是的,”林源慌忙说,“这是我的学长夏誓君,那个学长,这位是醉夜的老板魏云起先生。”
他居然没把那人称之为自己的新男友?夏誓君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
“这位就是夏誓君啊,幸会幸会。”魏云起露出职业性笑容,夏誓君觉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勾人,“我是这里的老板没错,不过还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你心里清楚吧?”
夏誓君内心一片茫然,缓缓垂下头,倒是林源第一次看夏誓君如此颓丧的样子,不禁感到怪异:“……进一步,什么?”
“小捣蛋,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么?”魏云起弯下腰和林源脸贴着脸,用手指亲昵地蹭蹭林源的鼻梁。
“你说过什么?”林源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
“说过,要和我在一起呀……”魏云起坏坏地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夏誓君听得清楚。
“你知道的,”夏誓君心里烦乱的不行,还是得压抑自己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如果你对小源不好,就算小源喜欢你,我也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
“看,你家学长不让我亲近你哦。”魏云起轻车熟路地搭着林源的肩膀,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倒是林源满脸通红,轻轻推开他,低声抗议。
“哈哈,你看,小可爱又在害羞了。”魏云起毫不避嫌地高声说,说得林源不敢有动作,红着脸垂下头。这让夏誓君暂时搞不清这个魏云起到底夜店店长,还是单纯的夜店MB。他的谈吐、眼神和姿态,完完全全就习惯游历于花丛中,说出这些话,还不知道是真的和林源在一起,还是纯粹出于职业习惯。
见两人没什么反应,魏云起干脆大胆地伸手抚摸林源的面庞,甚至不规矩地往脖子及更往下的地方动作。
“魏先生,别这样,我和你没什么。”林源终于受不了身边那只魏色狼的动作,轻轻打开他的手,逃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小源,你……没有和他在一起么?”夏誓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颤。
“诶?”没等林源开口,魏云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宝贝儿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怎么现在反悔了?”
林源终于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奈地撇撇嘴:“魏先生,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请你不要乱说好么?”
“那你们两个,也没有……那个?”夏誓君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的一下,一下,穿透着耳膜,是紧张,也微微渗透这一点兴奋。
“阿云,怎么只有你们俩,那个烦人的小鬼呢?”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小路突然开口。
“小猴子困了,我得先把他送回寝室。”魏云起说,“怎么样路路,你交代的事,完成的不错吧?”
“是不错,”小路蓝眼睛一直没抬起来看那个人,“特别是那个添油加醋的电话,我可没让你那么赶,还真有你的风格,果然是在夜店里泡大的人。”
林源还在一边云里雾里,夏誓君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个三三两两。
“你们两个……”夏誓君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高兴的,又想哭又想笑,更想把眼前两个不要脸的揍一顿,可比这个更要紧的,是牵起林源的手,把珍藏了那么久的话,纠结了那么久的心意,全盘为他托出。
他爱他。
再也不需要犹豫。
Chapter 23 爱意
夏誓君再一次把林源拉出醉夜大门,离开了里面的灯红酒绿,门外的夜风让人头脑清醒。
林源看着夏誓君惊惶不定又如释重负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微笑着说:“小路他们和你闹着玩呢,今天魏先生请我出去玩,不光是我,易言也一起去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夏誓君狠狠地抱住了他,使尽全力,掐得他甚至要喘不过气。
林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毫无思考的余地,连推开他的力气也全部丧失,软绵绵得任由他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拥抱了很久,久到林源差点忘记了时间时,夏誓君放开了他。
一阵微凉的风渗入两个人之间,林源这才清醒过来,呆呆地望着夏誓君,他的笑容深情且温柔,轻轻地帮他整理着因为拥抱而变出褶皱的衣服。
“学……”
“嘘。”夏誓君捂住林源的嘴,摇摇头,“先和我回家。”
他牵着林源的手,肩并肩地站在车站等车,还是初夏,夜晚很凉爽,林源一直在偷偷地做着深呼吸,今天的夏誓君很不正常,比起以前完美无缺的温柔,似乎多了那么一份粗暴和不讲理,让他心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