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种人……”纪言上气不接下气,“都很喜欢……这样……玩弄人吗?”
韩以风一怔。
他不想纪言在这个关口,竟说出这样一句话。兴致忽然丧失了,身体里的情\欲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韩以风猛地松开手,让纪言得到
了释放。他从床头柜的纸盒里取出一张纸巾,慢慢地擦拭干净手指上的粘稠液体。
“我玩弄你?”韩以风声音像在冰窖里冻过,“你什么货色,值得我玩弄?”
纪言没说话,缓缓坐直身体,低下头,把衣服重新穿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让韩以风如此看低他。他韩以风就很了不起吗?有钱、有权……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别人吗?
无所谓了,事到如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只要韩以风放过纪振林……韩以风对他做什么,他都忍了。
见纪言一声不吭,一副无视旁人的样子,韩以风心中愈发火冒三丈。他一把扳过纪言身体,强迫纪言正对着他,“那天如果我不跟你上床,阿水那娘们的药,早他妈害死你了!”
“那真是谢谢了,”纪言有气无力地道,“韩公子肯和我上床,我真是三生有幸。”
韩以风脸色一沉:“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这样子做给谁看!”
“我这样子,”纪言抬起眼睛,挑衅地看了一眼韩以风,“我就这样子,怎么了?”
韩以风抬起手,一巴掌甩在纪言脸上,打得纪言身体一斜,重重倒在床上。
他即使心中不快,也会摆出笑眯眯的表情,很少这样直接动怒。但此刻,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纪言挑衅的目光一激,手便挥出去,狠狠打在了纪言脸上。
纪言倒在床上,一时竟虚弱得无法动弹。脸颊很疼,但是胃更疼,翻搅得五脏六腑痛苦不堪。
韩以风森森地吼道:“纪言,你装得真好!”
——装?我装什么?纪言惨然地想,如果我会装,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问你,你出医院后,去哪里了?”
纪言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管不着!”
“很好,你不说,我替你说。”韩以风一把拎起纪言,“你是不是去找连轶了?连轶怎么样,能满足你么?”
纪言真地恼了——他从见到韩以风到现在,一直在忍,忍得甚至让韩以风玩弄了自己身体。但是现在,韩以风肆无忌惮的污蔑已经让无法他再忍下去。
“你有完没完!”纪言低吼道,“我跟连轶没有那种关系!”
“那他为什么抱着你离开医院?”
“我只是恰好碰到了他!”天知道韩以风为什么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我也不想碰到他!”
“你不想碰到他?”韩以风轻蔑地冷笑着,眼睛里闪烁幽光,“连轶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见这句话,纪言一下子怔住了。他一头雾水地
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以风幽幽地盯着纪言:“你不知道?”
纪言摇摇头。
韩以风道:“你走之后,连轶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
纪言彻底怔住。
看着纪言一无所知的迷茫表情,韩以风十分怀疑地蹙起眉:“你真的不知道?”
纪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看向韩以风,缓缓地问:“连轶说什么?”
“连轶只跟我说了一句话,”韩以风冷冷地打量纪言,寻觅着一切隐藏在纪言愣怔表情下的缝隙,“他说,你住在他家,一切很好,让我不要再碰你。”
纪言表情没有任何缝隙——纪言完全呆掉了,就像傻子一样呆掉了。
胃越来越痛,心却越来越凉。
他不敢相信,连轶那样沉静的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却会在背后做出这样的事。
连轶要通过什么手段,才能够知道这么私密的事?连轶知道了,为什么不问他本人意愿,就给韩以风打那样的电话?
他一直傻乎乎地认为,连轶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连轶还尊重他!
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只玩具。就像韩以城对待苏瑞那样,连轶和韩以风也把他当成了一只玩具。好玩时,放在身边;厌倦了,弃之不管。
看着纪言失魂落魄的脸,韩以风一撇嘴,落井下石:“看样子,你根本就不知道连轶是什么样的人。”
纪言蜷缩起身体。胃好痛,越来越痛,要把五脏六腑绞烂似的痛。纪言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着。
韩以风一把抓住纪言手臂,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纪言想摇头,但他还来不及摇头,就往前一倒,晕了过去。
☆、直男掰弯
纪言刚进大学时,无法从纪振林是同性恋的打击中走出,心情很抑郁。那段时间他迷上网络游戏,整夜整夜地待在网吧里,不知疲倦地点击鼠标和敲打键盘,看着怪物一个个被打倒,级数一点点往上升。他晚上通宵玩游戏,白天则翘了课闷在宿舍里睡觉,往往一天三餐并作一顿,胡乱吃了完事。日子久了,胃开始变坏,从一开始微微的疼,偶尔的疼,到后面剧烈的痛,经常的痛。纪言不爱惜身体,痛得厉害了就捂住上腹,一声不响地硬撑,死活不肯不吃药。他的倔强终于引来胃部的揭竿起义,一次十分煎熬的胃痛后,纪言住进了医院。
那些日夜,纪振林一直守在病房,忙前忙后,给纪言熬制最养胃暖胃的汤药。纪言躺在病床上,看见纪振林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袋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一副担心焦急得很多天没睡好觉的疲惫模样。
纪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很不好过。
他出院后,不再沉溺网络游戏,开始认认真真上课读书。
可是那时落下的胃病,一直保留到今天。
韩以风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上身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纪言,你真行。”
韩以风道,声音从牙缝里渗出来。
纪言不知道韩以风又在发哪肚子火,白了韩以风一眼,不吭声。
“你自己的身体,”韩以风语气很不耐烦,“怎么这么不注意?”
纪言一怔,十分意外地看向韩以风。这算是……玩弄后的关心吗?
两次被迫和韩以风发生关系,纪言始终不能释怀。一开口,满嘴的硝烟味:“我很好,不劳您大驾关心。”
韩以风这样骄傲自负之人,好不容易放低些姿态,不想竟要面对纪言一张臭脸。他心里的火当即又往上蹭蹭冒了三分,一挥手,想要打翻盛药的瓷碗,指尖触到碗上,却又变成重重一推。
“把药喝了!”
韩以风压着怒意命令道。
纪言也火了,红着眼低吼:“韩以风,你这算什么!一巴掌打痛快了,再给点糖吃吗?”
韩以风本欲发作,听见这句话,挑了下眉,冷冷地道:“你这样想?”
纪言懒得再跟他废话:“你要我做的我也做了,可以放了我爸了吧。”
“先把药喝了。”韩以风也不废话。
纪言端起碗,一仰头将药“咕噜咕噜”灌进喉中,喝完把碗用力一放,瞪向韩以风。
韩以风看着纪言,见纪言眼睛烧得通红,嘴唇紧紧抿起。他忽然觉得纪言很像性格凶悍
的小兽,明明牙齿还没长全,爪子还没长利,却动不动就炸开全身的毛发,做出一副戒备警惕的样子。
他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好了大半,勾起唇,掠过一丝促狭笑意。
纪言被他这笑弄得心里发毛,暗道:靠!这家伙不会又想做什么变态的事吧!
正想着,韩以风伸出手,捏住纪言下巴,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纪言嘴角。
“嘴边上都是药。”
韩以风道,声音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纪言可消受不起这突然而至的“温柔”,他还在惊怔之中,却见一张脸越靠越近,夹着潮热呼吸,眼看要撞到自己脸上……
纪言一把推开韩以风,往床边上躲:“你,你住手!”
韩以风放开纪言,退回椅子上坐好,慢慢地道:“全套都做过了,羞什么。”
这话说得斯斯文文,不带半个脏字,却比脏话还要兵不血刃。纪言脸色刷地由白变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以风嘴上愈发阴损:“况且两次都是我伺候你。你爽够了,不该回报一下?”
纪言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韩以风有一种笑出声的冲动。纪言这家伙,惹人生气时能惹得人全身发燥,恨不得一枪结果他;让人来了兴致,又是真的有趣——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
单论五官,纪言其实长得并不差。眉眼细长,鼻梁直挺,嘴唇勾出薄薄弧线,乍看不觉得如何,多看几遍,却颇有些特别味道。韩以风一开始看纪言,只觉得一般,甚至没留下什么印象,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再看纪言,竟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纪言完全是自己糟蹋了自己的脸:顶着凌乱头发,穿一身廉价衣服,皱眉抿嘴地摆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表情。
偏偏让韩以风最觉得有趣的,就是这种纪言“浑然不觉的糟蹋”。他很喜欢看纪言摆出各种各样的表情,那些表情像一团团墨,泼洒在清俊眉眼里,化开浓浓淡淡的意态。
韩以风默然凝视纪言半响,忽道:“关于你爸爸,你不必担心,我没功夫跑到你那个小县城去绑架他,他还在那个县城里,完好无损。”
纪言一怔:“那他手机怎么在你这?”
韩以风道:“那是你爸爸,你肯定会跟他联系。我绑架他,还得天天管他吃住,让人偷走他手机,十秒钟就够了。你听到是我接电话,一定会来找我的。”
韩以风没有绑架纪振林,却以“绑架了纪振林”为由,大大地耍弄了一番纪言身体。纪言心中窝火,话都气得哆嗦:“你这人……你怎么这样!”<
br> 韩以风笑了笑,道:“我不绑架他,不代表不能绑架他。你不正是知道这点,才收起脾气乖乖听我话的么?”
纪言心里被憋屈得厉害,发不出来的火闷在嗓子眼里烧。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犹不解气,又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个空隙,韩以风忽然道:“纪言,要不要考虑当我的情人?”
纪言猛地呛住,嘴里的水全喷到韩以风脸上。
赶上元旦节,商场各大品牌全线折扣,商场内人潮涌动,挤得又热又闷。纪言穿着怪兽服站在商场一楼,朝顾客们摆出各种笨拙的pose。离他不远处,一个打寒假工的大学生正拿着一沓厚厚的宣传单,热情客气地分发给行人。
纪言摆姿势摆了两个钟头,疲累不堪,躲进休息室,摘下怪兽头罩补充几口新鲜空气。他倚着墙休息,无事可做,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韩以风说的一番话。
以纪言对韩以风的了解,在他喷了韩以风一脸水之后,如果韩以风破口大骂,揪着纪言说“别不识好歹”,那么事态发展还算正常,偏偏韩以风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纪言一眼,拿纸巾一声不响地擦掉脸上水渍。
这倒让纪言有些不安起来。
韩以风擦干净脸,慢慢道:“做都做过了,爽不爽你自己知道。既然对男人有感觉,为什么不试试?你跟着我不会比跟着连轶差,连轶心机很深,你跟他玩,没准死得连渣都不剩。”
这段话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很大。纪言一时处理不来,处于半死机状态:“谁,谁对男的有感觉?”他结结巴巴地问。过了一会,又问:“谁要跟着你?”再过一会,愤愤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连轶!”
韩以风用一种意义不明的表情看着他:“一提连轶,你急什么?”
纪言正要反驳,转念想他若反驳,必然被韩以风认定为做贼心虚,一来二去,真会扯个没完没了。他很希望终止目前的混乱局面,理了理思绪,陈恳地道:“韩以风,我跟你不一样,你没顾忌,可以由着性子做很多事。我不同,我就是一特别普通的人,真的特别普通。我天天想的就是找一份像样点的工作,解决吃喝拉撒睡的问题。我没办法跟你玩那种出格的游戏,你找别人行不行?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差一大把男男女女追的。”
纪言一番肺腑之言,对韩以风而言就像放了个屁。他一扫眉,道:“别给我来这套,我就要是一句答应或不答应。我没什么耐心,趁我对你还感兴趣,你最好考虑清楚。”
考虑……考虑什么考虑?
当情人?有病吧!他纪言混得再差,大不了卷铺盖回老家,不至于卖身为娼,给一个男人包养了当情人!
纪言想着想着,越来越焦躁。
他从小受传统统伦理熏陶,打心眼里认为XY染色体就必须与XX染色体结合,倘若XY胆敢跟XY搅和在一起,那么是要导致基因突变社会混乱人类发展危机的。他的价值观第一次受到严峻挑战,是亲眼目睹了他父亲和一个男的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乱搞,这对纪言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造成巨大伤害。这之后,他原本觉得很正常的同性之间接触,突然都变得敏感起来——如果这种接触超过某个度,他就会全身发麻,胸口恶心,心里说不出的异样。
他一直觉得他是个彻底的反同性恋分子,恨不得把所有娘了吧唧的gay都凑一顿,让那些人早日清醒回归正途。但现在,韩以风一句“你对男人有感觉”,就像投石入湖,激起了内心层层波涛。就算他千百个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不知在什么时候,他逐渐接受了同性恋,又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身体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了……
纪言脸色发白,牙齿狠狠一哆嗦:妈的,怎么成这样!
难不成他跟韩以风搞了两次,把性取向搞乱了?虽然两次都不是自愿的……但身体确实有反应。
莫非他本来就是……
不可能不可能,他以前明明喜欢过女生!
纪言很慌乱,搞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了,对这一领域知识的极度欠缺,使他不知道,其实直男也可以被渐渐掰弯的。
☆、从了我吧
晚上十点,商场打烊。纪言结束一天辛苦的工作,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
和他一起等车的还有那个分发传单的大学生。大学生看见纪言,热情地挥挥手打招呼:“好巧啊,你做哪趟车?”
纪言其实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但他架不住大学生热情洋溢的笑容,简短地道:“4路。”
“那更巧了!”大学生显然是自来熟的性格,“我也做4路车哎,我在小园站下,你呢?”
“白桥。”
“白桥?那都终点站了啊,你住得真远!从这到那得两个钟头吧!”
“是很远,”纪言点点头,“但那边租房子便宜。”
“的确,在S城混不容易。”大学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工作还没定呢。我都快愁死了。”
纪言看了大学生一眼:“你哪个大学的?”
“S大的。”
“那不是很好嘛。”
“一般的工作是没问题啦,可是我很多同学都签得不错,我也不能找得太差啊。”
纪言心想人真是不一样。换做自己,一般的工作就很好了,哪还计较那么多。他随口问道:“你想找什么工作?”
“我啊。”大学生指了指商场一侧新盖起来的两栋相连高楼,“那就是我的梦想。”
纪言循着大学生指的方向看去,见两栋高楼气派恢宏,横贯天地之间。两楼之间镶嵌一快巨大无比的电子屏幕,在夜幕下不断闪烁“天达国际广场”字样。
大学生兴奋地道:“你知道天达国际广场是哪个集团投资的吗?是万鸿集团!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去万鸿集团!”
纪言没听说过“万鸿集团”的名号,问道:“那集团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万鸿集团涉足很多产业的!而且万鸿集团现在的董事长,绝对的高帅富,一点都不带夸张。”大学生说到这,两眼露出艳羡光芒,“哎,人家就是命好,二十几岁就能继承百亿身家,像我这样的穷苦百姓,只能自己打拼!”
纪言道:“自己打拼也没什么不好。”
纪言的话把大学生从梦想拉回现实中。大学生叹道:“哎,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就算努力打拼也不一定有结果。我好不容易从我们那小地方考过来,真地特别想留在这儿。但是留在这吧,房子是问题、户口也是问题……一想就愁啊。”
大学生在长吁短叹的时候,4路车在远处街道一拐,缓缓地朝这边驶来。4路车站点密集,候车的人很多,见到4路车的影子,都争先恐后地挤成一团。
两人见这架势,担心挤不上车,加快步伐往人群方向走。一阵引擎声响,一辆白色跑车从4路车后方抄出,停在两人面前。
这车违反交通规则,一屁股停了在公交车道上。
大学生嘟哝道:“这车也不
怕被开罚单啊,好嚣张——”
他还没说完,却见白色跑车的车主摇开车窗,对站在身旁的纪言道:
“上车,我送你回家。”
纪言连连摇头:“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快给我上车。”车主语气里加上一丝威胁。
纪言无奈地叹口气,被迫钻进白色跑车中。
看着白色跑车扬长而去,大学生连4路车都忘了上。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是宝马M6啊,”大学生咽了咽口水,“难道我碰到了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白桥一片,是S城有名的“贫民窟”,低矮砖房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与远处的摩天大厦形成鲜明对比。这儿住的大多是在S城打工的外乡人,无法负担S城市区内的高昂房租,只能住在像白桥这种秩序混乱、环境脏乱的地方。
当韩以风走进纪言住所的小巷时,过往人群立刻注意到了这位一身休闲西装、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他们露出打探的目光,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男人,竟会到这种地方来。
韩以风随纪言走进一栋年头已久的房子,穿过昏暗的楼梯,来到一间狭小的半地下室。纪言把挎包往床上一扔,道:“我这没椅子,你要坐就坐床上吧。”
韩以风挑起眉:“你就住儿?”
纪言十分反感韩以风居高临下的口吻,不客气地道:“抱歉,我就住这,你要觉得难受,赶紧走。”
韩以风道:“我好心好意把你送回家,你却赶我走?”
纪言瞪韩以风一眼:“我没让你送我!”
韩以风置若罔闻,打量了一眼四周,淡淡地道:“你在S城待了这么久,混成现在这样,可够失败的。”
纪言怒道:“韩以风,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韩以风道,一转头,定定地看向纪言,“我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言自然知道韩以风是问那件事。他有些紧张,又有些窝火,脸颊被韩以风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全身发麻,牙齿一哆嗦,急急地道:“考虑什么考虑,不可能!”
韩以风神色微变,一伸手,把纪言堵在墙和自己身体之间,问道:“为什么?”
“老子不喜欢男人!”纪言发狠地说。
“是么?”韩以风笑道。
“你放开我!”纪言拿手推韩以风。
韩以风一把抓住纪言的手,低下头,吻住了纪言的唇。
纪言心中一惊,本能地挣扎,双手却被韩以风推高按在墙上。韩以风吻得粗鲁蛮横,毫不留情,舌头像手提兵刃的战士攻城略地,霸道地侵占了纪言的嘴唇、牙齿和整个口腔。纪言被这近似啃咬的吻折腾得喘不过气来,身体里像过了电一般,发热变烫。韩以风的吻步步深入,手也不老实地探进纪言衣服,来
回抚摸光滑冰凉的背脊。纪言的双腿仿佛被抽了筋,一阵阵酥软,甚至快要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韩以风突然停了下来。
纪言如释重负,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韩以风缓缓地擦了擦唇角,平复气息,慢慢地道:“你看,你不是很享受么。”
“做梦!”纪言倔强地别过头,声音很用力,“就算老子喜欢男人,也绝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韩以风不相信地问道。他如此好脾气地诱哄一个人,竟然诱哄不来?
“我有病啊!我不是鸭子,不靠你那点钱!你要玩找别人,想被人包养的男男女女有的是!”
韩以风一愣,捏住纪言下巴,强迫纪言转过来正对着他:“你以为我要包养你?”
纪言吼道:“你他妈难道不这样想?”
韩以风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纪言。纪言生气时,眼神会变得很重,仿佛要变成石头砸人一般。他抿紧的唇会不自觉地撅出一个轻轻的弧度,两颊也因此而微微鼓起。于是他本来怒意冲冲的脸,让人产生一种小孩子故意耍脾气的错觉。
韩以风忍不住勾起唇笑了笑,语气变得像在同小孩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包养你?”
纪言觉得韩以风语调有些奇怪,柔柔软软的,弄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纪言局促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不耐烦地道:“总之,这种事没什么说的。”他抬起头扫一眼韩以风,又飞快地垂下头,犹豫地顿了顿,道,“……韩以风,男的跟男的做那个,不正常的。我知道你玩得起……可是玩总是要付出代价,你样样出众,认真交个女朋友多好。”
纪言在韩以风身边跟了三个月,见韩以风和不同的女人来往、上床,心里忍不住担忧韩以风会不会纵欲无度,惹上什么花柳病。韩以风虽然性情刁钻、气焰嚣张,常常吆喝纪言做这做那,但从来没有过分地为难过纪言。纪言的确反感韩以风的傲慢自负,却并不反感韩以风这个人,因此他这些话,倒是真心实意为韩以风着想才说的。
韩以风用一声大笑回报了纪言这番真心实意。
“谢谢,谢谢。”韩以风笑得停不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纪言哪想自己好心好意的劝说遭到韩以风的无情嘲笑,浑身躁得发抖。一咬牙,狠狠地道:“随便你!你得性病死了算了!”
“你若是肯跟我,”韩以风的笑容很不正经,“我不会再碰别人。”
“靠!”纪言快被韩以风的厚颜无耻整崩溃,“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韩以风笑容里有透出一丝淡淡的宠溺,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意义不明的情绪。
☆、兄妹三人
之后的几天,纪言依旧早上六点起床,坐两个多钟头的车去打工,晚上十点下班,坐两个多钟头的车回到那半地下室的房间里。期间韩以风给纪言打过一个很简短的电话,说他这几天很忙,忙完了再来找纪言。纪言正要回绝,韩以风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纪言看着手中沉默无声的手机,大骂一声:“靠!”
中午时分,纪言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手里端着快餐盒,独自吃午饭。
大学生推开门走进来,坐到纪言身边,将自己的盒饭递到纪言面前:“这个小炒鸡丁蛮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谢谢,”纪言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啊!我吃这个,两盒都嫌不够!”
“没什么胃口。”纪言起身,将吃剩的盒饭扔进垃圾桶里。
大学生瘪瘪嘴:“难怪你这么瘦。”瞅了纪言一眼,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啊?”
纪言一愣,道:“没啊。”
大学生道:“我感觉很灵的,你肯定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说出来呗,认识就是缘分,没准小弟我还能给你开导开导!”
纪言心想这学生还真是热情爽朗,跟自己完全两种性格。他心里的烦恼没法跟人讲,摇摇头,拿起搁在纸箱里的怪兽服,边穿边道:“别扯这些了,时间不早,咱们得开工了。”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早,元旦一过,紧挨着便是一月底的春节。商场里充斥浓郁的春节气息,逛商场的人也比平日多了很多。
纪言这分扮怪兽的零工按日结算,什么时候不做了,都有大量廉价劳动力迅速补上。他当时从连轶那失魂落魄的离开,身上一无所有,在小广告纸上找到这份工作,暂且解决了吃住问题。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没办法使人在S城稳定下来。纪言打算做完今天的工作就不做了,明天一早买火车票回趟老家,整理一些个人的求职资料,在S城认认真真地找份可以长期从事的工作。
他心里还有一个结:很长时间没和纪振林联系,他总有些歉疚,快到春节,也该回家看看纪振林了。
纪言思绪游离,整个人处于很“飘”的状态,摇头、挥手、摆臀都慢慢的,让人觉得这只大怪兽好像很呆很傻的样子。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黄色羽绒背心的漂亮女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往纪言这很快地一瞥,正要路过,又停下来,认真看了看,笑着朝她同伴说道:“小希你快看,这大怪兽好可爱噢!”
纪言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声音也像在哪听过。正自寻思,一个清瘦身影像一阵柔软无声的风,擦着纪言笨重、滑稽的怪兽服,从他身后走到他身前,在他触目所及的地方,轻轻走向那笑容灿烂的女人。一瞬间,
严密缝合的时光被撕开一道缝隙,一片微光从缝隙里缓缓漏出。商场外车水马龙的大街,商场开阔精致的旋转门,商场两侧悬挂的缤纷装饰,商城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弱化成微光中遥远模糊的色彩。
纪言感到眩晕。
女人跑到大怪兽身边,侧起上身,一只手搂住大怪兽胳臂,一只手摆出一个胜利的“V”字。纪言隔着怪兽头罩,听到女人笑道:
“小希,帮姐姐拍张照!”
那个清瘦的少年看了看他的姐姐,从挎包里取出一架照相机,举到眼前,说道:
“我拍了。一、二、三——”
他留柔顺的黑色短发,肌肤苍白,下巴像个女孩子;个字不高,肩膀瘦瘦的,浅棕色毛线衣里头显得空空荡荡。他看起来是个眼睛里充满情绪,嘴巴却常常保持沉默的,温和又倔强的少年。
“咔嚓。”
照相机发出一声脆响。女人愉快地跑到少年身边,从少年手中拿起照相机,审阅了一下刚才拍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嗯,拍得蛮不错!小希,你真有当摄影师的天赋呢!”
少年笑了笑,挥不去神色里的抑郁。
“小希!不要这样子嘛!”女人显然注意到了少年低落的情绪,“老哥那天确实做得不好,你过最重要的十八岁生日,他居然迟到早退。姐姐我给帮你狠狠K他一顿!”
少年轻声说:“我没事的。”
“老哥有时候是很讨人厌啦!没关系,我会让他好好向你道歉,哄你开心的!”
“不用的。”少年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小希!”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睁大眼睛,用力说道,“老哥怎么会讨厌你!老哥很喜欢你的!他有时候宠你宠得……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会吃醋呢!”
“……是吗?”少年语气微弱。
女人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背,道:“好啦好啦!别瞎想了。我最近发现这附近有家很有特色的茶餐厅,上了米其林推荐的。我带你去尝尝!”
说罢,两人转身走出商场。
纪言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他走出商场,来到人声噪杂、车流轰鸣的大街,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过街天桥旁。他保持着离那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上过街天桥,又走下过街天桥。女人带着少年抄进街旁一条小路。纪言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怪兽服这个事实,一路走来,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他全然无觉。他眼中、脑海中、心中被一个巨大的、迫切希望找到答案的疑问装得满满的,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事物。
两人走到小路尽头,一拐,又来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很长、很窄,两侧都是砌起青灰墙的洋溢艺术气息的房子,冬天凋零了树叶的枯枝纵横交错地伸出墙。这其中,有一栋四
面镶嵌玻璃的两层楼房,玻璃上喷绘出“绿野仙踪茶餐厅”字样,以及各种柔和、梦幻的彩色图案。
“就是这了!”
女人笑道,推开玻璃门,拉着少年的手走了进去。
纪言靠近那家茶餐厅,透过玻璃窗,看见女人和少年坐在了一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他认真地凝视那少年的脸庞,总觉得视野狭窄,光线暗淡,看不太真切。抬起手要揉眼睛,抬到一半,猛地一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整套怪兽服。他意识到这点,反而增添了一股不怕被人认出的勇气,从茶餐厅另一张门悄悄走进去,隔着两张桌子,在一个能够看到少年的脸,自己位置又被柱子挡住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服务人员走过来,瞧见纪言这身打扮,惊讶地长大嘴巴。纪言没有摘下头罩,举起怪兽的爪子,胡乱指了指菜单上的某款饮料。
服务员记下客人点的东西。抵抗不了好奇心,小声问道:“请问您这是……行为艺术吗?”
纪言立刻举起手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服务员飞快地点了点头。服务员觉得自己分享了某位后现代艺术家的秘密,十分满足地抱着菜单离开了。
“我上次喝的是“森林大合唱”,好多种水果混在奶茶里,好喝爆了。”女人翻看着食品单,热情地向桌对面的少年做推荐,“你要不要喝喝看?”
“都行,姐姐你帮我点吧。”
“别都行啊!这样最不好点了!”
“那就喝姐姐你推荐的那个吧。”
“OK!”女人转头望向服务员,“两杯“森林大合唱”。”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转身离开。
“这地方不错吧?”女人问道。
“嗯。”
“这边待一下午都没问题,上网看书听音乐,很舒服。”女人说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手中把玩。少年则从一侧木制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摊在桌上看。
餐厅里播放着温柔的轻音乐,少年看书时,头微微歪在一旁,一边肩膀略高,一边肩膀略低。他的两只手都习惯性搁在书上,右手压住纸张,左手夹在两页之间,保持翻页的动作,修长的中指不自觉地翘起,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纪言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响,胸口一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会错。
就算过了十一年,他也不会弄错。
眼前这个漂亮的、安静的、瘦瘦小小的少年,就是他十一年前的弟弟,纪书。
十一年过去了,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不期然出现在纪言面前。
纪言有些愣怔、有些恍惚,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是不是自己精神混乱,出现了幻觉?
纪言缓缓地摇摇头:不会的,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觉。
他的确看
到了纪书——长大了的纪书。
时光飞速流过,他们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刻画下自己的年轮。
纪言把视线从纪书身上移开,落向那背对自己坐着的女人。这个称纪书为“小希”的女人是谁?她说她是“姐姐”,是有亲属关系的姐姐,还是一般意义的姐姐?
总觉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里呢?
那女人的声音从记忆的角落里冒出来,轻轻擦过纪言脑海:
“……你这小仆人,眉眼长得有一点点像我们家小希呢。”
纪言一个激灵,拳头差点砸在了桌面上。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
是那时跟着韩以风去酒吧,在酒吧外遇到的女人;也是那是自己从医院逃出来,在医院大厅里撞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连轶的妹妹!
那纪书……搞什么?纪书怎么会跟连轶他们家扯上关系!
什么叫“我们家小希”?!
各种各样的疑问句变成石头狠狠砸向纪言,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在这混乱的时间、空间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推门而入,带着外面清冽的冷风,走向女人和少年。
看见来人,纪言心中尘埃弥漫,悲哀地想,老天一定看在不顺眼,要在冥冥中捉弄他。
他很困扰,老天就用最直接,直接到粗暴地方式解决他的困扰。
推门而入的男子是连轶。
女人嗔怒道:“老哥,你又迟到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一点都没给弟弟和妹妹做个好榜样!”
一句话,便让纪言清楚了三人关系。
纪言不得不接受这个突兀的、诡异的、完全没道理的现实:
纪书,竟然成为了连轶的弟弟。
纪言觉得自己一口气吞下了二十个大汉堡,填得整个身体满满的,完全没办法消化。他迫切需要整理一下眼前发生的一切。没错,他需要消化,要不然他会被撑死的。他得赶紧离开,找一个没人的、没声音的地方,一个人在寂静中好好地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服务员将纪言点的饮料端了上来,纪言一口也没喝,匆匆掏了钱放在桌上,要逃离这是非之地。他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股力量忽然按住他的双肩,又将他重重押回椅子上。一道黑影自下而上在眼前晃过,新鲜充足的氧气迅速渗入鼻尖,脸颊上扑来凉爽的触感。
怪兽头罩被人摘了下来。
那人把怪兽头罩往桌上一扔,转到纪言身前,扯着嗓门说道,“干嘛走得这么急?别浪费一杯这么贵的咖啡嘛!”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能听到,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循声望来。
包括隔桌而坐的连轶、连盈和连希。
感受到其他人好奇的、闪烁的目光,纪言一颗心跌落到深渊里,被无力感彻底淹没。
老天……真地在捉弄他。
他一脸绝
望地看着韩以风,正好对上韩以风那双如狐狸一样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霸道的吻
纪言很想一走了之,逃避这左支右绌的场面,又有种留下来的冲动,想确认这近在咫尺的少年究竟是不是纪书。他的身体像木偶般僵硬地杵在原地,内心却在各种念头之间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奔跑。在他无所适从的片刻,韩以风用力抓住他胳臂,拽着他走向连家兄妹。
“真巧,你们也在这喝下午茶?”韩以风热情地打招呼。
连盈狐疑地问道:“这不是你那位小仆人吗?怎么打扮成大怪兽的样子站在商场里?我刚才还和他拍了张照片呢!还有,你们怎么也在这?我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以风云淡风清地笑道:“我和他打了个赌,谁输了,谁就得在商场扮一天怪兽。这家伙还真走运,以后他拿出跟你的合照,至少能向别人吹嘘一番,说自己认识一位绝世美女。”
“真虚伪!”连盈撇嘴,心里却很受用韩以风的夸赞。她伸手指着纪言,扭头望向连轶,“老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有人长得有点像小希吗?就是他哦!”不待连轶回答,又飞快地把头转向纪言,眼中闪现一丝迷惘:“上次在医院撞到的人,也挺像你的。我当时没仔细看,把那人交给我老哥就走了……你有去过医院吗?”
“没有。”纪言迅速答道。如果他回答“有”,只会把已经够复杂的状况弄更复杂。
连盈疑惑地眨眨眼睛:“好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搞清楚。”
韩以风道:“本来就是放松心情的下午,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难得在这遇到你们,不如一起聊天喝茶如何?”说着抓住纪言,不由分说地坐在连盈旁边。
连盈从未见过韩以风如此热情主动的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韩以风,又转头望向连轶。连轶没有回应自己妹妹投来的征询目光,一双黑眸微微低垂,没什么表情。
连盈只好笑道:“……好呀!欢迎呢。”
韩以风好像变了个人,一扫平素的清冷倨傲,笑容满面地说这说那,简直成了一位语言博士,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无所不知无所不谈。连盈听得十分新鲜,时不时发出一两个感叹词,每到惊讶之处,都会下意识地别过视线,看一眼她哥哥。
一般来说,连轶会微笑着与她对视。但今天下午,连轶缄默地闭着双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盈忽然注意到,自从韩以风坐过来之后,连轶就没有说过话。连盈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却其实很细心的女人,她能隐约察觉到连轶的沉默里藏着某种不快。她暗自想,怎么回事?是不是老哥不欢迎韩以风坐过来?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如果老哥不欢迎韩以风,早就用某种方式拒绝了。她依然摆着专注倾听韩以风话语的面孔,注意力却飘到
连轶身上。
连轶拿起玻璃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柠檬水,又将玻璃杯轻轻放下。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一直静静地停留在浅蓝色的桌面上。
她又瞥一眼连希,发现连希神色也有些不自在,仿佛想要避开什么东西。连盈正纳闷,桌子忽然伴随“啪”的一声,猛地一震。
一桌人从各自思绪中回过神来,齐齐看向那忽然站起来,用力按住桌面的人。
“你干什么?”韩以风抬头问道。
纪言双手撑着桌面,脑袋眩晕,有片刻竟无法说话。射向他的视线锋利灼热,令他闷热得汗淋淋的身体愈发难受。
“洗手间在哪?”纪言抓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
服务员吃了一惊,道:“啊,您上二楼,左拐十米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