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被连轶用力拽着,被迫往石阶下走。他竭力挣脱连轶挟制,那压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重得快把骨头捏碎似的痛。纪言恼火地吼道:“放手!”
连轶不语。路灯灭了,夜色下,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把纪言塞进车中,连轶道:“系好安全带。”
“有话在这儿说!”
“系好安全带。”
纪言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说我走了!”
连轶看纪言一眼,突然侧过身,头贴在纪言身前,帮纪言扣好安全带。纪言被连轶的举动弄得心中微微局促,怔然收了声。
连轶发动车子,朝大街上驶去。车速很快,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街道上回响,充斥疯狂放肆的意味。
纪言记得上次坐连轶的车,连轶也是这么个不要命的开法……想到这儿,纪言忍不住喊道:“喂,你开慢点!”
“我开车的时候,”连轶冷冷打断,“不要跟我说话。”
一路疾驰,连轶将最终将车停在公寓楼下。<
br> 纪言抱怨道:“这么玩命开车,你迟早出事!”
连轶对纪言的抱怨置若罔闻,他伸手打开车门,命令道:“上楼。”
纪言很不爽连轶强硬的态度,固执地道:“干嘛上楼,你有话在这说就行了!”
连轶语气有一丝不耐烦,“难道每句话都需要我说第二遍?”
“你到底想干嘛?”
“我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啊……我跟你们不是一种人,别再把我扯进去行不行!”
“我们?”连轶盯着纪言,“你指我跟……韩以风?”
“这不是重点啊!”纪言头都痛了,“我是说,我只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再烦我了!”
连轶眼神倏地阴沉:“你把我和韩以风相提并论?”
纪言快抓狂了!连轶怎么不听他说!他焦躁地道:“连轶,你听我说——”
“给我上楼。”
连轶语气愈发冷冽,冷冽得仿佛即将碎裂成可怕深渊。他扣住纪言的手,不顾纪言的抗议和大厅警卫的诧异,飞快走进电梯,直上十一层,打开房门,在黑暗中一把按住纪言双肩,将纪言重重推到墙上。
纪言撞得不轻,吃痛地闷哼一声,来不及反应,充满侵略性的亲吻已经席卷唇舌。
上次那个堵在洗手间的吻,已让纪言错愕莫名,这次的吻,却比上次还要粗鲁、霸道。唇与唇的摩擦、舌与舌的纠缠以及身体与身体的紧密贴合令纪言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他艰难地扭动身体,想从连轶强有力的禁锢中挣脱,但连轶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唔……”
纪言的嘴唇被彻底夺走,发出碎片般的声音。
连轶把手从纪言肩头移开,托住纪言后脑,更加深入地将舌头探入纪言温暖湿润的口腔。纪言被吻得快窒息,缺少氧气的痛苦和唇舌交缠的刺激像火焰灼烧他的胸口。纪言的身体渐渐变软,力气正在被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一点点吸走。
连轶所有爱抚情人的技巧,在接触到纪言唇舌时,都无法控制地变成简单粗暴,充斥男性本能的掠夺。纪言的身体强烈地刺激着他,令他无法再压制那如闪电般窜入血管的欲望。
——太危险了!
连轶猛地推开纪言,就像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纪言得以喘息,捂住胸口,痛苦地咳嗽几声。他被连轶如此无理地强吻,又想到连轶抢走了他的妈妈和弟弟,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积压了一整天的抑郁像火山喷发。
抬起手,一掌甩上连轶的脸。
r> “神经病!”纪言大骂。
连轶被打得一怔,侧过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空气冻结成冰,连轶周身散发出越来越迫人的寒冷气息。
“从来没有人,”连轶盯着地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敢这样激怒我。”
“你他妈……”纪言嗓子一紧,终究不肯示弱,回嘴道,“你他妈……发情去找女人啊!”
连轶抬起眼睛,重新看向纪言。
房中没有开灯,微弱灯光从门缝里洒进来,在白色墙壁上缓缓流动。连轶站在暗处,面庞模糊不清,惟有一双幽光闪烁的黑眸,锐利得心惊,仿佛朝猎物逼近的狼。纪言被盯得发怵,喉咙动了动,不安地道:“……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下巴被用力捏住,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这,我不必去找女人。”
纪言大脑停摆片刻,突然明白连轶所指,心中一慌,抓住连轶手腕想要掰开。连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纪言这些挣扎对他而言就像小孩子的拳打脚踢。他松开纪言下巴,反手迅速一按,抓住纪言来不及撤回的双手,推到墙上。
轻而易举地被连轶挟制,纪言又恼火又慌张:“你疯了……放手!”
连轶用身体压住纪言,冷冷地一笑:“有种就把我打倒。吵吵闹闹,谁当回事?”
连轶的轻蔑的话语像尖针刺痛纪言耳膜。纪言产生一种怀疑,不确定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不是连轶。印象中,连轶克制、冷静、温和,让他有种不可及的距离感……可是眼前这个人,浑身散发放纵、邪恶的气息……
这个连轶,陌生得可怕!
纪言惊怔之中,肌肤一凉,衣服被粗暴地扯开。他双手无法动弹,艰难地扭动身体,摩擦之中,却勾起连轶更强烈的欲|火。连轶闷哼一声,难耐地道:“真是……”真是什么?他说不出,脑海被一个念头占据——他要眼前这个人!他要他!
敏感处迅速胀大发痛,他将纪言扔向沙发,不顾纪言的挣扎,再次啃咬那柔软诱人的唇。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施虐的兴趣,他愿意慢慢地、细致地爱抚对方,做足前戏之后再冲刺,让双方都攀上愉悦的巅峰。但此刻,所有的耐心、技巧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全身血液被身下之人不合作的姿态灼烧得沸腾,像滚烫熔岩冲向欲望的终点。
他猛地扯开纪言裤子,架起纪言双腿,不做任何扩张,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狠狠顶了进去。
“唔!”
纪言痛得脸色惨白,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
连轶听到
纪言难耐情|欲的破碎声音,只觉得被包裹的欲望愈发膨胀。他紧紧压住纪言身体,加快进出的速度……纪言的臀部被迫跟着颤抖,在轻柔月光下展现出屈辱放荡的姿态。
席卷全身的颤栗快感冲毁了连轶一贯的冷静自持。他不管不顾、无休无止地侵占纪言的身体,像是要把那瘦削虚弱的人从中间撕裂。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灭顶的快感自体内汹涌而下,冲向交汇之处。
“妈的!”
连轶低吼一声,释放了全部欲望。
粗重地喘着口气,看向身下的纪言。
月光映照下,纪言整个人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之中。
他在无声的对抗自己。
连轶心中火起,稍稍消退的情|欲又迅速点燃。他再次侵入纪言体内,又一轮肆虐……
纪言说得对。他疯了。
他疯了,才会被这样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弄得方寸大乱,情绪彻底失控。
明明痛得承受不住,纪言却咬紧牙抵死不吭一声,直到嘴唇咬破出血,直到两腿之间渗出鲜血。连轶狂躁地按住纪言肩膀,沉声问道:“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纪言紧闭眼睛,不说话。
“你不是第一次了,”语言变成暴力,“跟韩以风搞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在我这儿甩什么脸!”
连轶的话锋利如刀,纪言心头抽痛,无法再听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很可笑。一次、两次,竟然都跟男人上床,而且都被男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上次受到药物控制,整个过程意识模糊,只是事后羞耻难当,但这次,连轶强硬的行为,狠狠地凌|辱了他的身体,尊严以及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好难啊。我果然不适合写H……先这样搁着,如果被检举了,我再改。。
☆、韩家震荡
周庭从房中出来,问道:“你搞的?”他一贯说话平静,十足的职业腔调,如今却充斥不可置信的起伏。
连轶未作回答,淡淡地问:“他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上次就跟你说过了,”周庭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连轶,“别人也就算了……你不应该啊。难道你有S|M倾向?”
“我昨晚的确有些失控。”连轶道。
“——你失控?!我没听错吧!”周庭大嚷一声,脸上绽放八卦光芒,“什么事能让你连大公子失控?那小子惹到你了?你这行为,说难听点,简直是强|暴嘛!”
“我找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别动怒嘛!我只是对人的心理很有兴趣而已,纯粹的医学兴趣——”
“收起你的医学兴趣。”
“行!我不问了。”周庭自知连轶不好惹,强忍住好奇,“他这几天坚持用药、注意休息,身体问题倒不大,但是……我看他精神状态不太对,这个比较麻烦。”
连轶皱眉:“什么意思?”
“不说话,不动,也没什么反应。”周庭抬了抬眼镜,“他心里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连轶默然。他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点燃,慢慢地抽着。
周庭“啧啧”两声,道,“他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
“我不跟你多说了,诊所那边还有事。”周庭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拍了拍连轶肩膀,“冲动是魔鬼啊,老兄。你好自为之。”说完,戴上围巾帽子,全副武装地离开。
冲动么……
连轶垂下手,靠着沙发,突然感到疲惫。
推门,走进房中,纪言盖着被子,侧身而卧,后颈在黑发间勾勒出一条隐隐的曲线。
连轶抽过椅子,在床边不远处坐下,就这样静静看着纪言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筑起一堵无形的墙,看不见,却分明存在。
这样无声地对峙许久,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冻结在空气里的沉默。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响过六声之后,挂断,隔了几秒,又再次固执地响起。
连轶公寓的座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即使知道,也不会轻易打进。
电话响个不停,像是故意和连轶作对。连轶皱紧眉头,走到客厅拿起听筒,还未说话,许时宜机关枪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爆炸:
“老大,你怎么在家啊!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连轶顿时想起了今天的公事,道:“我这就过来。
”和宇通公司的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他竟彻底忘掉。
“现在情况很复杂!”素来稳重的许时宜此时焦躁异常,“我们这边等到十点,宇通的人根本没出现,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说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跟寰中合作更符合长远规划,打算跟寰中签约!”
“还有……”许时宜急促地换了口气,“那个什么寰中我听都没听过,马上派人调查。 寰中总部设在马来西亚,一直只在东南亚活动,这次却跑到大陆来跟我们抢生意,而且寰中的控股人,竟然是韩恕的大儿子,韩以城!”
连轶脑海里掠过韩以城的面庞。前些日子,他曾在一个商业晚宴上与韩以城打过照面。韩以城走过来敬了他一杯酒,恭喜他成为万鸿集团的新任董事长。那时,他就闻到了韩以城身上的危险气息……
没想到这么快。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许时宜语气激动,“最要命的,也就在刚刚,十分钟之前,我收到消息,说韩恕出车祸住院了!”
什么?
“被卡车撞的,目前还在抢救。这事很蹊跷!我怀疑……”
“我知道了。”连轶打断,“我马上到公司。”
连轶换好衣服,略一迟疑,走到房间门口,对躺在床上的男人说:“我出去一会,你好好休息。”
纪言没有回应。
连轶深深看他一眼,转身阖门而去。
赶到公司,已是四十分钟之后。许时宜站在大楼外,见连轶的车子停下,连忙走上前替他打开车门,脸上露出松口气的表情:“你来了!我还后悔应该派人接你,不该让你自己开车过来,以免也发生某些意外。”许时宜毕竟是在商场上经历过风浪的人,刚才虽然有些焦躁,现在却冷静下来,还有兴致跟他老板开冷笑话。
两人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许时宜将门关上,道:“我已让人去查,目前反馈回来的信息有三条:一、撞韩恕的卡车是从工地上偷的,卡车司机逃走了,下落不明;二、除了韩恕、韩以城也在车上,但比较幸运,只有手臂骨折;三、宇通和寰中之前并没有合作过,这次宇通不惜得罪我们来和寰中合作,是看中了韩以风身后的力量。”
“洛林家族。”连轶道。
“没错,”许时宜点点头,“在和宇通接触过程中,替寰中出面的,是洛林家族的四小姐凯瑟琳,宇通的黄永强一直想将产业扩展到欧洲,苦于缺乏政府支持,打不通关卡。凯瑟琳给他开辟另一条道路,她以洛林家族的威望和权势作担保,给了宇通在欧洲地区的通行证。黄永强是野心家,不会错过这
千载难逢的机会。”
难怪……凯瑟琳会出现在S城。连轶在心中道。
和格安发生关系后,格安便住在了连轶家。格安很聪明,撒娇任性胡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连轶觉得新鲜又有趣。他对格安有一定好感,因此默许格安住在家中,只是不管格安如何耳鬓厮磨地纠缠,他都不再碰她。
但就在上周,格安的四姐凯瑟琳突然造访,说要接格安回欧洲。凯瑟琳得知格安女性的身份暴露,十分震怒,一边狠狠责备格安,一边威胁连轶,如果连轶敢说出去,她将杀掉连轶。连轶当时还以为凯瑟琳完全是为这个女扮男装的妹妹、洛林家族未来的接班人而千里迢迢赶到S城,不想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原因。
“凯瑟琳在黑道中有个绰号,叫‘血玫瑰’,意思是说她虽美貌动人,但浑身长满凶狠的刺。我收集的资料显示……”许时宜在脑海里做了番快速整理,“能让她收敛所有刺的人,一个是她的爷爷威廉斯·洛林,另一个是她的丈夫韩以城。韩以城身上本来就流淌着洛林家族的血液,如今又有凯瑟琳的全力支持……我想过一种最坏的情况。”
“嗯,你说。”连轶大概知道许时宜要讲什么了。
“韩以城不光是打算抢走我们的合作伙伴,而是想抢走整个万鸿集团,甚至……”许时宜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洛林家族。”他一顿,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与他没有接触,不了解他的为人。”
“你和我想的一样,”连轶站起身往门口走,“韩以城是个危险的人,很有可能这样做。”
“我们这是去哪?”许时宜跟到连轶身后。
“医院。”连轶简捷明了地回答。
由于送治及时,韩恕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然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苏醒。一条老命算是捡了回来,但身体多处骨折,加上器脏内伤,就算恢复,光景也将大不如前。
重症监护室外,韩恕的小女儿韩嘉如坐在椅子上,拿纸巾不断地擦眼睛,呜呜咽咽地抽泣不止。她身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不见韩以城和韩以风身影。
连轶走到韩嘉如面前,轻声道:“别担心,伯父会醒来的。”
韩嘉如此刻心情脆弱,见连轶安慰自己,一时抛去对连轶的千百怨恨,“哇”的大哭出声,一把抱住连轶,“怎么会……会发生这种事……呜呜呜……明明一早,一早爸爸出门时,呜呜,还好好的……”
她泣不成声,湿漉漉的眼泪全部蹭在连轶衣上。连轶被她弄得有些不舒服,又不好推开,微微地蹙了下眉头,许时
宜见状,连忙接了一杯水过来,道:“小姐您别哭了,喝点水吧。”
“唔,好……”韩嘉如哽咽地道,松开连轶,接过杯子喝了一点水。连轶趁机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大哥还好吧。”
“大哥还好,只是左手骨折了。”韩嘉如难过地道,“如果大哥也像爸爸这样……我,我……”她想着就后怕,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又痛哭失声。
连轶望向许时宜:“时宜,你在这儿陪嘉如,我去看看她大哥。”
许时宜点头道:“好的。”
连轶来到骨科病房,被医生告知韩以城绑好绷带离开了。连轶觉得奇怪,韩以城既然处理好了伤势,怎么不去韩恕那儿?他正寻思,电梯到了,一开门见里面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于是绕到紧急通道用的楼梯。他走下了几步台阶,一个充满怒意的质问从下方传来。
“不要跟我说这事你不知道是谁做的!”
连轶停下脚步。这是……韩以风的声音。
过了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为什么会知道?”
连轶一怔。和韩以风说话的是韩以城,他们两兄弟怎么了?
“爸爸什么时候出门、坐哪辆车出门、经过哪些地方,你这个跟在他身边的人最清楚。那个卡车冲出来的时机那么巧,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的弟弟,”韩以城声音里仿佛透出一丝笑意,“我也在车里,你看,我也受伤了。”
“这也是你算计好的吧!”韩以城狠狠地打了一拳楼梯的扶杆,铁制扶杆的哐当震动一直传到连轶身侧,“你早就计算好卡车撞过来的角度,这样爸爸会死而你不过轻伤。你在车里,谁也想不到是你做的……但我很清楚!”
“你是在写小说么?”这次,韩以城确凿无疑地笑了一声,“想象力足够丰富。”
“那是我们的爸爸!你再不择手段,怎么能够对爸爸下手!”
韩以风吼完,幽闭空间里仍然轻轻回荡他的余音。一段死一般的寂静后,另一个声音道:“你搞错了一件事情。那是你爸爸,不是我爸爸——”那个声音变得冷酷而漠然,“在我的妈妈嫁给韩恕之前,肚子里就有了我。”
什么?
连轶震惊地挑了下眉。他相信韩以风一定比他更加震惊。
“韩恕那时可不像现在这幅德行,他当时年轻英俊,热烈地追求我妈妈,发誓说一生一世疼爱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妈妈便一头扎进爱河,不顾洛林家族地强烈反对下嫁给了他这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他利用妈妈一步步往上爬,拥有权势后,就四
处沾花惹草,完全忘记了妈妈。妈妈意识到韩恕只是纯粹地利用自己,绝望自杀了。”韩以城语气越来越冷,冷得如千年不化的深冰,“我当时站在阳台上,看着妈妈的身体笔直掉下去。我还看到了她睁开的双眼。”
无意间成为“窃听者”,而且还听到了韩家如此隐秘的私事,连轶感到有些尴尬,可他又不能挪动脚步,因为一旦动了,便会在这极具扩音效果的空间里制造出声响,引起楼下两人的警觉。
楼下又安静了。很久之后,韩以风被震惊冲得艰难的声音响起:
“但是爸爸……对你很好,也打算把位子给你……”
“你真的认为他对我很好?真的认为他会心甘情愿把江山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的儿子?”
“……”
“不要跟我来说那些你自己都不认为的事。他已经开始防范我,我不弄他,有一天他就会来弄我。”
“……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
“是又怎么样呢?——嗯?”
“你做什么!”
韩以风突然惊呼。楼下传来混乱响动,扶梯再次剧烈震动,“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韩以城声音里夹杂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你……唔!”
又是一阵乱响,韩以风的嘴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沉闷、慌张的声音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会有点雷?不过这的确是心里头早就设计好的情节转折。
☆、轻重难承
许时宜在韩嘉如身边等了一段时间,接到连轶电话:“回去。”
许时宜一愣,道:“好。”与韩家人打过招呼,匆匆赶往停车之处。他坐进车中,见连轶将手搁在座位的中央扶手上,拿手背轻轻撑住下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许时宜有些吃惊,好奇于连轶和韩以城谈了什么,竟让连轶露出如此神色。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清楚自身角色,既然连轶没有要说的意思,那他最好也保持沉默,不要发问。
到了下午五点,S城开始出现晚高峰,大大小小的车辆挤在街道上,像从肌肤里渗出的汗珠,黏在柏油铺城的路面,缓慢艰难地往前挪动。虽然天气寒冷,可被困在路上寸步难行,还是让人闷热难当。许时宜热得脱掉羽绒外套,扯了扯衬衫领口,道:“今天可真堵啊。”
“听听音乐吧。”连轶道。
司机伸手按下CD的播放键,悠扬、轻缓的音乐声在汽车里响起。音乐里没有人在唱歌,惟有小提琴和钢琴搭配出一扬一沉,忽远忽近的和谐旋律。这是古典音乐,大概出自哪位名家之手。许时宜对音乐一窍不通,但这不妨碍他成为音乐的听众。他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一丝丝远离城市的宁静……
许时宜绷紧的弦放松了,笑道:“不得不说,你的一些爱好,还真是挺高雅的。”
连轶笑了笑,不说话。
“有心事?”许时宜问,“一路上看你若有所思。”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
“没什么。”连轶望向车窗外。
隔着很近的距离,停着另外一辆车,车主是个光头男人,正不耐烦地抖动身体,张开嘴巴骂道:“妈逼的……前面那车犯病啊……会不会开……妈逼快走啊……”他的骂声被街道轰鸣的喧嚣冲散成一团团浮尘。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一阵沉默后,连轶忽然道,“那时候,这里是片荒地,长满叫不出名字的野生植物。我那时很喜欢这里,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就像在另外一个星球看地球。”
许时宜不想连轶露出这样感性的一面,怔了怔,感慨道:“S城变了,S城的人也变了,都变得……复杂了。”他转过头,拿一双细细的,闪烁柔和光芒的眼睛看向连轶,“你很喜欢简单干净的东西吧。”
连轶回视许时宜,“为什么这样说?”
“感觉罢了。”许时宜微微一笑。
连轶打开房门,注意到纪言坐在沙发上。
到了冬天,天色暗得早。房间里的黑暗仿佛一层层尘土,覆在纪言身上,让他看起来模糊不清。
> 连轶问:“为什么坐在这里?”
纪言好像不愿意回答连轶的问题,从沙发上站起身,迈着有些别扭的步子,艰难地走回房间。
到一丝怅惘像冰冷的水流掠过连轶心底,又飞快地穿透胸膛滑入黑暗。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才打开灯,脱掉外套,换上拖鞋,走到餐桌旁。
餐桌上静静摆放着原封不动的饭菜。
连轶坐到椅子上,点燃一根烟,一个人静静地抽着。他本来处于这种安静缓慢的状态,可突然间,这种安静缓慢的状态被他用力弹烟灰的动作打乱。他把抽到半截的烟扔在餐桌上,走到卧室门口。
“你没必要这样做。”连轶道。
纪言背对着连轶坐在床边,手垂放在膝盖上,身体面朝卧房的大玻璃窗。黑色天空上月亮闪烁冷冷的光,冷冷的光照着纪言苍白、虚弱的面颊。
纪言看起来像个少年,一个无家可归,寂寞孤单的少年。
看着这样的纪言,连轶有些心软,“对不起”三个字涌到嘴边,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打算做什么——
他想向纪言道歉。
可是,他从来没向人道过歉。
一直以来,他对人温柔、细致,像轻风一样让人舒服,但真正的他却十分自我、冷漠。他并不怎么关注别人,甚至根本就不在乎别人。他的家世、模样、谈吐和气质,吸引着人们围在他身边,渴求他的情感。他将有趣的留下,直到感到无趣了,又利落决断地离开。在他的处世之道中,他一直是主导者、控制者。
直到遇到纪言。
初遇时,纪言在他眼中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住在纪言家,不过因为纪言远离自己的生活圈子,他可以在纪言这儿得到一段安静的时光。他虽然经常对纪言开暧昧的玩笑,但并未往“性”的方向考虑,与他交往过的情人们比起来,纪言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差得太远。
但是,什么时候,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纪言身上呢?什么时候,纪言的一个电话都会让他嘴角扬起笑意呢?又是什么时候,纪言会让他失神、失态、甚至失控呢?
他不喜欢这种变化。他宁愿在事情发展到更进一步,以致他无法掌控前,及时抽身退出,保全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他的确这样做了,那个晚上,当纪言拒绝他时,他想,刚好,他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离开S城,去了一个欧洲小镇。
这一待就是大半年。在他已经忘掉纪言的存在时,家里打来电话,告诉他连郑勋生病住院的消息。
他没想到,回到S城后,
会再次遇到纪言。
更没想到,再次遇到纪言时,所有忘掉了的回忆,忘掉了的情感,会突然又排山倒海地涌入心间。
原来,有些东西,只是忘掉了,不是消失了。
连轶走到纪言面前。他个子高,这一站,就把月亮冰冷的光挡住了。白色衬衣的边缘闪动淡淡的银色光泽。
纪言别过头。
连轶蹲下来,伸出手,缓缓地按住纪言肩膀。纪言锐利地盯了连轶一眼,似乎在说:
别碰我。
连轶依旧按着纪言肩膀。他道:“纪言,你没有你想的那么讨厌我。”
纪言脸上掠过一丝厌烦。
“而我,”这个时候,连轶竟然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比我想的还要在乎你。”
纪言冰冷的眼神被阵风吹动,碎成骤然一跳的火星,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连轶把手收回来,站起身离开房间。他走到门口,背对纪言道:“你可以不说话,但你不可以不吃东西。你要明白,你较劲的是我,不是你自己。”
说完,握住门把手,轻轻地关上了门。
纪言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有片刻的迷惘。昨天疯狂无度的人,今天心平气和的人,都长着一样的面孔。这个面孔俊美、潇洒,充满独特的气质。女人会迷恋,男人大概也容易被吸引——但谁知道这张漂亮面孔下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纪言打了个寒颤。
他害怕了,意识到自己的害怕,又被一股强烈的愤怒烧灼。他为什么要害怕?因为他无法了解连轶,又无法对抗连轶?他的害怕迫使他想要强忍身体的疼痛离开;他对害怕的愤怒又迫使他坐回沙发上,久久不能迈开双脚——他才不要这样落荒而逃,他再也不要这样落荒而逃。
他没有错,逃的人不应该是他。
从来都不应该是他。
这天晚上连轶很晚才睡,第二天起来,头痛,精力不振。
接过万鸿集团董事长的位子后,大事小事变得越来越多。虽然有许时宜等精明能干的下属帮他打点妥帖,但诸多决策,还得靠他最终拍板。
连轶有些疲倦地刷着牙,听到从卧室里传来的手机铃声。他叼着牙刷走出卫生间,眼前一幕,却让向来处变不惊的连大少爷蓦地愣住。
纪言坐在餐桌旁,大口大口地把热腾腾的早饭往嘴里塞。
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纪言嚼着面包抬起头。他眼前的连轶是这样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不太好,一身衣服被睡得皱皱巴巴,浑
身充满落魄潦倒的气息。更显目的是,连轶嘴中还叼着一把牙刷,牙膏的白色泡沫掉在刷柄和嘴唇上。
原来也是普通人嘛!
纪言把嘴里的最后一点面包渣子咽入喉咙,拍拍手,从连轶身边堂而皇之地走过去。
连轶一把抓住纪言手腕。
他正要说话,想到嘴里还叼着牙刷,又匆匆将牙刷拿到手里。这下他可以说话了,可纪言抢在他前头开口道:“你手机响了一百遍了,你不去接一下?”
说完甩开连轶的手,径直走回房中。
电话是格安打来的。
格安道:“你很坏,我走了这么久,也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连轶道:“我再给你打电话,会被你姐姐买凶杀人。”
格安语气怅惘:“我被姐姐软禁了,安排一群人盯我,那些人就像黏在耳朵边上的苍蝇一样令人恼火。这段时间爷爷去了南美洲……要是爷爷回来,我一定会狠狠告姐姐的状。”
连轶道:“你姐姐是为你考虑。”
格安道:“她?她才不会为我考虑呢!她以前会为我考虑,但自从有了丈夫,就一门心思在她丈夫身上,心里装不下别人了。”停顿片刻,语气轻了一些,“不过我理解她,因为我和她一样,爱上谁,也会一门心思在那个人身上,再也装不下别人。”
连轶道:“格安……”
格安打断:“你不要拒绝我,而且就算你拒绝,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等我甩开耳朵边上那群苍蝇,我就会到S城来找你!”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连轶一蹙眉,觉得头比刚起床时更痛了。格安与其他那些纠缠不休的人还不一样——格安是洛林家族的当家,“老爷子”威廉斯·洛林最疼爱的孙子(事实上是孙女),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这使得格安性格里具有强烈的不稳定性,她的不稳定性,加上洛林过于强大的权势,都有可能将事态推向无法控制的地步。
连轶坐在床边,默默地抽着烟,脑海里掠过一个人的脸。
韩以城。
他是另外一个不稳定的因子。
连轶打开手机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人语气尖酸:“是你啊,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
连轶道:“西诺,我找你有事。”
“有事情才想起我么?”西诺竭力摆出清冷语调,但声音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晚上有时间吗?”连轶对西诺的抱怨置若罔闻。
“七点,爱丽
丝。”西诺答道。
连轶出门前,对纪言道:“我去上班了。”
纪言手里转动一支笔,盯着书页,不理会连轶。
“晚上,我会晚点回来。”
“你不必跟我说这些。”纪言头也不抬,“这是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那你……”连轶欲言又止。
“我不会走,”纪言冷冷地道,“你的账我还没讨回来。”
连轶看了看纪言,忽然淡淡一笑,道:“好,我等着。”
☆、赌谁爱谁
作为爱丽丝酒吧的总经理,西诺在二楼设置了一个专门的房间。房间一面墙壁被整块落地玻璃替代,透过玻璃,西诺可以观察到一楼的每个角落,每个人。
比起二楼那些为客人提供隐私场所的包厢,一楼才是爱丽丝酒吧最有特色之处。整个空间被装潢成梦幻迷离的风格。微弱的彩色灯光隐隐照出四壁的画——这些画描绘着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但和书本里写得很不一样。比如灰姑娘把继母的头压断在箱子外,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纠缠成充满性暗示的姿态……
每周五晚上,爱丽丝酒吧都会举办彻夜不休的假面狂欢。人们在面具的隐藏、酒精的窜动下,释放出性格里原始冲动的阴暗面——人们的狂热放纵与壁画的华丽诡异融为一体,仿佛登上极乐天堂,又像坠落无边地狱。
下面电音轰鸣,叫笑不断,吵闹得耳膜都要震碎,西诺所在的房间里却毫无声息,安静得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西诺将烟放在唇上,轻轻吸了一口。他美得惊人,吸烟时更是妩媚魅惑,眉眼里缭绕梦一样的雾,就像毒药,让许多人一见而魂飞魄散,从此沦为他一颦一笑下的奴隶。
但那又有什么用?得到再多迷恋追求,身边这个男人依然不爱他。
西诺道:“韩以城不仅是酒吧老板,也是这些壁画和这场狂欢的设计者。他的想法很怪,但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很多人吃这一套。呵呵,”西诺慵懒一笑,“你看下面这些人乱搞得都疯掉了,明早摘下面具离开这儿,又披上正人君子好好先生的皮。这种人这么多,你说这个社会是不是很恐怖?”
楼下,人们三三两两的拥抱、亲吻,不管彼此认识或不认识,不管彼此同性或异性。衣服被越来越烈的欲望火焰烧成灰烬,肌肤之色在迷离灯光中幻化为波涛起伏的河流。
连轶淡淡地道:“很像电影。”
西诺道:“我以前跟韩以城开玩笑,说他适合当导演,一定能拍出流传千古的三级片。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他说,他不必去当导演,因为现实已经给了他所有素材。他这个人,很疯狂。”西诺顿了顿,“他以前要我做他情人,我拒绝了。他没生气,反而让我做这个酒吧的总经理。看到他后来几个情人的下场,我就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惹不起的人……一开始就要避开,避得远远的。”
连轶笑道:“你是在提醒我?”
“我是担心你。”西诺不无忧虑地望向连轶,“论智力、论心机,你可能不比他差,但他是疯子,你再厉害,也别去惹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西诺说到这儿时,楼
下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人们像潮水翻滚着涌向一个中心,张大嘴巴,挥舞手臂,扭动腰肢,像在跳原始热辣的舞蹈。所有激荡的视线都聚焦着中心点的两个人,似乎要在两人身上灼烧出深黑无底的洞。
那两个人,都是男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面具下的半边脸和脖子上都是交错纵横的烧伤疤痕。他裤腿空空瘪瘪地从椅子上垂下去,像两张耸拉着的长满褶皱的长脸。他的男性\器官在一片荒芜中突兀地耸立,而这突兀耸立的物体,此时正没入另外那个人的身体。
那是个少年,十八岁或者十九岁?总之,不会超过二十岁。
虽然面具覆盖了那个少年的眼睛和半截鼻梁,可翘起的鼻翼、小巧的嘴唇和漂亮的脸部弧线,还是让人忍不住遐想那隐藏起来的动人面庞。柔软的灯光照出他细腻光滑的肌肤,近乎完美的身体比例以及柔韧的曲线……轮椅上的人无法动,少年便忘情地、卖力地自己动,放荡地举止,令身下死气沉沉的人眼睛里也擦出一闪一闪的火光。
隔着玻璃窗,连轶听不见人群的声响,但连轶看到了每个人脸上越来越重的狰狞欲望。
那个戴面具的少年点燃了一个重度烧伤的残疾人的欲望,也点燃了所有目睹这场直播的人的欲望。
连轶听见西诺用嫌恶的沉闷嗓音道:“真恶心。”
“我以为你见怪不怪了。”连轶道。
“如果我是他,就再也不会回S城,已经被玩得渣都不剩了,竟然还有脸跑回来,在我这儿表演这样恶心的戏码。”
“你认识他?”
“他以前是韩以城身边的人,得宠时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在我面前也摆过好几回谱。后来韩以城不要他了,他不死心,结果被韩以城整得够呛。”西诺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看,贱货就是贱货,跟这种鬼样子的人也能搞……你在这等着,我过去弄弄他。”
“最好不要。”连轶淡淡地道。
“为什么?”西诺不悦地反问,却见连轶起身穿上了外套,注意力顿时转移到连轶身上。“你要走了?”
“对,”连轶系上围巾,“多谢你的情报。”
“都这么晚了,不留在这儿么?”西诺从身后抱住连轶,手掌轻轻摩擦连轶腰际,“就一个晚上,好不好?”
“不了。”连轶平静地一笑。
西诺语气变得不甘:“问完了就走?你倒是痛快。”
“好吧,当作谢礼,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连轶转身望向西诺,“人不可貌相,不要低估那个烧伤的残疾人。”
“……
什么意思?”
“那人手上有一个富可敌国的文物帝国。”
“他?”西诺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拜托!扯什么?”
连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插入衣服口袋,走远了。
走到一楼时,虽然置身暗处,连轶还是埋下头,用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成为万鸿董事长的第一天起,他也同时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新闻媒体的镜头就像对准明星一样对准他——如果被拍到他到这种搞性派对的酒吧来,不管他本人参与没参与,第二天都会被各类传媒渲染得五花八门、耸人听闻。
与不想惹韩以城相比,他更不想惹这类麻烦。
经过狂热的众人时,连轶朝人群中心处投去一瞥——少年依然跨坐在残疾的外国人身上,卖力摇晃自己身体。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人群之外投过来的目光,仰起的头微微放下,双眸里冰凉彻骨的光从面具缝隙里射出,穿透喧嚣躁动的人群,直直刺向视线的主人。
对视在一瞬间,也只在一瞬间。
之后,少年仰起头,继续望着天花板上迷幻的图案□;连轶低下头,继续穿过昏暗的过道走向酒吧出口。
连轶开车回到住所,往大楼走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十七层的窗户。
窗户里很暗,没有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