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月城之夜》作者:水墨西洋【完结】 > 月城之夜.txt

第 16 页

作者:水墨西洋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16

连轶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踩着静静的夜色,穿过大厅,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在电梯即将合上的一刹,一双手突然按住电梯门,将电梯门再次掰开。

纪言夹着一股室外的冷风走了进来。他一抬头,发现电梯里站着的人是连轶,已经冻得发青的脸色立时又往暗处沉了几分。

连轶看了看纪言,扬起嘴角,笑道:“好巧。”

纪言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巧。”

两人无话,电梯轰隆隆往上运行,叮地一声,停在十七层。

连轶走下电梯,走到房门口,纪言才慢腾腾地从电梯里出来。连轶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旋,旋不动,拧动把手,门轻轻松松地被打开了。

连轶看向纪言:“你没锁门?”

“我没钥匙,没法锁。”纪言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脚未落地,肩膀被连轶轻轻按住。

纪言眼神立时充满警惕。

虽被纪言拿敌人对待,但纪言瞬息变化的表情还是让连轶觉得好笑。他松开手,道:“别乱想,我只是提醒你换鞋。”

纪言瞪了连轶一眼,伸手去解鞋带。他这双鞋的鞋带有点长,出门时踩到好几次

,一气之下缠绕着绑了好几个结,弄得现在怎么也解不开了。

和鞋带抗争半天,没有丝毫进展。纪言有些烦躁,不愿再解这该死的鞋带,心想直接把鞋子踹出来省事。正要这样做,连轶忽然蹲了下来。

连轶蹲下来,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鞋带间轻轻一绕、一拉,死结便轻易地解开了。

“好了。”连轶轻轻笑道,站起身。他的目光在触到纪言目光时,纪言像被针刺到了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连轶没说什么,脱掉外套,一种混杂着烟、酒精与香水的气味从衣服里渗出来,散逸在空气里。

纪言熟悉这种气味。在酒吧打工时,他常常能从亲密的情侣身上闻到这种气味。

连轶……

“你真他妈混蛋。”纪言冷冷地道,汲着拖鞋快步走进房间。

连轶洗完澡,套着一条宽松的浅灰色棉质睡裤,擦着湿漉漉的短发问纪言:“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骂我?”

纪言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连轶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道:“没什么。”

连轶用探究的目光盯着纪言:“因为我衣服上的气味?……我的确去了酒吧,但什么也没做。”

“我不感兴趣。”纪言用力合上书本,“我要睡了,你要讲话对着镜子自己讲吧。”说着把书搁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头。

连轶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纪言脑袋。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弹,仿佛已经睡熟了。

但是连轶知道他没睡。

掀开被子,一低头,吻住了纪言的唇。

纪言就像早对连轶的突袭有所防备,蓦地睁开眼睛,双手扣住连轶后颈,把连轶拉向自己。这个举止就像在邀请连轶更深入的吻自己,短暂的错觉迷失中,舌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轶一把推开纪言,捂住被咬出血的嘴巴。

纪言用十足的挑衅眼神盯着连轶。

连轶不料纪言这一口咬得这样狠这样重,心中有些恼火。但他这一试,多少明白了纪言留下来的意图。

你是要跟我斗么?连轶用眼睛说道。

纪言擦掉嘴唇上残留的血渍,狠狠地道:“我被你玩得那么惨,绝不会当缩头乌龟一样跑掉。你不是说有种就打到你么?我就在这儿,你倒是试试看,看谁打倒谁!”

你会输的,你会爱上我。

“哈,老子会爱上你?”纪言读懂了连轶眼神里的信息,怒气腾腾地道,“爱上你干什么?再像女人一样被你干吗?”

连轶眼睛

里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那笑意仿佛在说:你也可以让我爱上你。

“就算你爱上我了,我也不会爱你!”纪言咬牙切齿地道,“我们走着瞧!”

☆、报仇计划

清晨,天色还暗着,一阵细微动静把纪言弄醒了。他很困,没有睁开眼睛,闭着眼睛躺了片刻,房门口响起刻意压低的关门声。

这么早,连轶就出门了?

纪言翻过身,迷迷糊糊地想:反正跟老子没关系……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醒来,竟然到了十一点半。

他睡了十二个多钟头,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刷完牙洗完脸,折回房间换衣服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串钥匙。

钥匙下还压着张便签纸:“房间钥匙。早餐在冰箱里,用微波炉热一下。”

纪言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轶发起狠来,一味强硬对他,让他心里又冷又恨。但那狠劲过去了,又一副淡淡的举止、淡淡的温柔……

一口气压在胸口,要上上不去,要下下不来,闷得纪言惴惴难受。他想起自己的遭遇,便觉得有股无名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无处发泄。

纪言一刻也不想在这房子里待。他飞快地收拾好材料,挎上包,摔门而去。

昨天,纪言跑了好几个S城的招聘会。有一定规模的公司,一翻他的简历,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委婉地表示“回家等候通知”。他被招聘会上拥挤如潮的求职大军挤来挤去,挤得头晕目眩,浑身出汗,可是工作依然毫无眉目。

纪言拖着疲倦的身躯离开招聘会场,走在大街上,好巧不巧,远远看见了夏宇和高大壮实的身影。

纪言心下一沉,立即往拐角处躲。他可不想在这种又烦又累的时候,被过分热情的夏宇和缠住。

偏偏夏宇和火眼金睛,摇晃手臂,扯开嗓门大吼:“纪言!”然后撒开双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不待纪言逃脱,一巴掌狠狠拍在纪言背上,高兴地喊道:“太有缘了!这样都能碰着!”

这一巴掌拍得纪言差点吐血。脚下不稳,往前踉跄几步。

“哎呀,打重了!”夏宇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身子骨真轻啊!”

纪言无力地摆摆手,不愿同夏宇和多说。无奈夏宇和天生话痨,一旦开了头,便滔滔不绝无休无止。他说他完全忘了醉后的事,一点记不起来怎么睡在了纪言那,又疑惑纪言这几天去了哪,怎么忽然失踪了……

夏宇和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三十分钟过去了。

纪言站在寒风嗖嗖的大街上,被迫接受夏宇和的语言迫害,一开始还竭力忍耐,忍到后头,见夏宇和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正欲强行打断,忽听夏宇和道:“你也在找工作?”

“嗯?”纪言一愣,“嗯。”

“你学啥的?”

“计算机。”

“太好了!”夏宇和笑道,“明天万鸿集团在本部办招聘会,我记得有计算机岗位,你跟我一块去吧!”

……不用了,谢谢。”

夏宇和却不买纪言的帐,“别这样,试试嘛!那些招聘的人眼光都很毒的,看人超有一套,没准你就是他们想要的金子呢?”

“呃……”纪言对自己从来没有这种自信。

“就这样定了!”夏宇和一拍大腿,结案,“明天下午一点,我在联通大厦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就因为夏宇昨天离开时重重撇下句“不见不散”,纪言怕夏宇和真等,才会一路挤公交车,大老远跑到联通大厦来。

可他等到大半个钟头,别说人,半个影子也没有。

妈的,耍我。

纪言在心中恨恨骂道,转身欲走,一辆计程车“嗖”地停在不远处。夏宇和走下计程车,朝纪言匆匆跑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了!”夏宇和连连道歉,“忘了定闹钟,醒来一看时间,把我吓坏了!”

纪言摇头道:“没事,走吧。”

两人来到万鸿集团本部,夏宇和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然后带着纪言朝里面走去。万鸿集团的本部大楼格局宏大,里面亦装潢得十分精致气派,闪耀璀璨光芒的水晶吊灯从镌刻优雅花纹的天花板垂下,一束束阳光沿着充满艺术感的玻璃窗射入,洒在浅黄色瓷砖铺城的地面上。

“哇塞,太赞了!”夏宇和两眼发光,“要是以后能在这儿上班,我生而无悔,死而无憾了!”

一楼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求职者。夏宇和左顾右盼一阵,叹道:“竞争激烈啊,我看到好多我们学校的牛人!”又凑过头来,压低声音对纪言道:“这招聘会要求很严,得先报名,资格审查通过后才能参加。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过了报名截止期,幸亏有个关系不错的学姐在这儿上班,又刚好负责这次招聘,给我开个后门,弄了两个名额。”

纪言心想夏宇和真实在,这种事情也和他说,又觉得夏宇和人的确不错,是值得交的朋友。

夏宇和土木工程专业的,一门心思盯着万鸿集团旗下的置地公司。纪言学的计算机,倒符合好几个部门的岗位要求。纪言对万鸿集团不了解,本就没什么想法,一看其他求职者均是名校毕业,简历厚厚一沓,气质谈吐不俗,更加不报希望,随便挑了发展部的技术开发岗,填表、答题、面试,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下午。

纪言完事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夏宇和。等来等去等不到,拿起桌上的商业杂志,无所事事地翻看。

直到太阳西沉,夏宇和才现身。

与纪言的无聊截然相反,夏宇和脸上写满异样的兴奋:“纪言,我今天超走运!你猜我在电梯里碰到谁了?哈哈,你肯定猜不到!我碰到万鸿的董事长了,我俩坐同一个电梯上去的!他本人比照片上还

要帅,那气场……绝了,秒杀各种男明星啊!”

“……”纪言无语。

夏宇和接着道:“他还朝我这看了几眼,我朝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笑。那眼神、那笑容,弄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纪言心想,万鸿集团董事长是男人,夏宇和也是男人,男人看一眼男人,至于紧张成这样?他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夏宇和:“你性取向没问题吧。”

“你太不纯洁了!”夏宇和义正严词,“我对他是崇拜,高尚、纯粹、无瑕的崇拜!”

两人从大楼出来,被刀子一样的冷风一刮,顿感肠胃空空、饥寒交迫。就近挑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菜一上来,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夏宇和兴奋劲过了,开始担心面试结果。一会儿说有几道题他本来会答的,一紧张没答上来;一会儿又说他字很难看,不知影不影响成绩……纪言不管夏宇和如何长吁短叹,一概不予理会,只顾闷头扒饭。

就在身旁之人的嘴巴少时休息的片刻,纪言见缝插针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牛肉面!”

“哇塞!”夏宇和惊讶地看向纪言桌前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碗碟,“你太能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纪言飞快地道,咬下一大块鸡腿肉。

夏宇和做高深状:“哥们,你目露凶光,隐现杀气,莫非想趁月黑风高,拿着一身力气奸\淫掳掠?”

“吃你的吧!”纪言狠狠一拍夏宇和脑袋。

纪言吃这么多东西,是为了增强身体力量。

增强身体力量做什么?当然是为了——

打、击、报、复、连、轶。

纪言心里呕着气,忍辱负重地留在连轶那儿,也是为了出这口气。如今他恢复健康,精力充沛,不把连轶揍得满地找牙,难消他心头之恨。

纪言清楚,以连轶的身手,如果和连轶拳头碰拳头的打,他没有胜算。但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纪言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套缜密的作战方案。

夜深了。

连轶搁下文件,走到落地窗边,静静凝视窗外的城市夜景。

韩恕车祸未醒,韩以城作为长子,名正言顺地主持了局面。短短几天时间,他大刀阔斧地进行帮派调整,将一众反对他的势力清剿得干干净净。与韩恕绵里藏针、留有余地的风格不同,韩以城行事够直接、够狠决、也够无耻——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根本不在乎树敌多少,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如今,韩以城竟然将触手伸向了万鸿……

许时宜推门而入,见连轶默然伫立,道:“还在为下午的董事会烦心?无非几个被韩以城利用的笨蛋而已,如今自鸣得意,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连轶道:“光一个韩以城还可以应付,加上洛林家族……

在S城,没有人能和洛林家族抗衡。”

许时宜还想点说什么,一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他想到万鸿即将面临一场大难关,忧心切切,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却听连轶又道:“对了,帮我办件事。”

许时宜一愣,点头道:“好,你说。”

连轶回到公寓,一拧房门,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入,房子里暗暗的。

纪言又不锁门就出去了?连轶心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脚下很滑,像是踩到了许多圆滚滚的东西。他还未来得及确认那些东西是什么,整个身体便被带着往前滑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只手从黑暗里挥出,紧紧抵住他胸口,另一只手变成急如雨下的拳头,狠狠打在他身上。

连轶格斗技能再高,也被这突然袭击弄得有些发懵。他怔怔地道:“纪言,你——”

“闭嘴!”黑暗里的声音颇为凶狠。

连轶有点无奈:“你真是……”还未说完,纪言的拳头又夹着劲风补上。他被八爪鱼一样的纪言摁在地上,又不想还手伤了纪言,颇为艰难地闪躲,一时之间,挨了好几计重击。

连轶道:“好了,你先放手……”

纪言占据上风,哪会放手?一气乱打,打得没轻没重、没章没法,双手双脚齐上阵,就连抓头发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连轶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再不还手恐怕整片头皮都要被纪言扯掉。他太肘格开纪言拳头,身体一翻,顺势按住纪言双肩,将纪言压在自己身下。

一番纠缠,两人都已气喘吁吁,空气里弥漫急促沉重的喘息声。

“没有你这样打架的……”连轶喘着气道,“简直胡闹。”

“你管我!”纪言不耐烦地喝道,一挥手重重推开连轶。

连轶并未在纪言身上使太大力气,纪言一推,他整个人往后一倒,撞到墙脚书柜上。

那书柜是组装起来的,材质很轻,被这一撞,瞬间散了架,书籍纷纷掉落下来,砸得两人颇为狼狈。在一片稀里哗啦的书籍落地声中,纪言忽然听到一声不同于书籍落地的异响。

像是玻璃或瓷器之类的东西,砸在人头上的声响。

纪言心中一惊,脱口问道:“喂,你没事吧。”

连轶没有回答。

纪言闻到血腥味,心中慌乱更甚,脑海里飞快掠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连轶不会死了吧!

纪言在黑暗中碰了碰连轶身体,手掌触到某种黏稠温热的液体。

“靠!”纪言大叫一声,迅速地从书堆里爬起来,摸到电灯开关,一按,灯不亮,这才想起自己把电闸给关了,又冲过去拉开电闸,急匆匆打开了房间的灯。

看到眼前一幕,纪言吓得彻底呆住——

连轶坐

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左手撑着地,右手捂住血淋淋的头。他的脸、手和衣服都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沾血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想不起来

十三

医生拿起脑部X光片看了看,道:“没大问题,回去注意饮食和休息,伤口不要沾水,五天后来拆线。”

纪言看一眼连轶,不放心地问:“那他怎么……这样?”

“哦,轻微脑震荡。”医生飞快地敲击键盘,“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过多久?”

“那不好说。”医生将打印出来的药方单递给纪言,“去交费吧,按我病历本上写的吃药。”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按时吃药就行!”医生不耐烦地伸长脖子,“下一位!”

纪言领完药,回来时,见好几个护士小姐挡在路中央,指着连轶叽叽喳喳地议论。

“那人好帅哦,像个明星!”

“明星才没有这种成熟低调的感觉呢!”

“他怎么被打成这样呢?你看他衣服上都是血,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要不然你去关心他一下呀!”

“讨厌啦……”

“真的可以试试哎!过去聊聊,没准还能要到手机号!”

“哎呀,人家会觉得奇怪的……”

纪言站在她们后头,喊了好几次“让一下”,都被她们当耳边风忽略掉。他不好意思直接从这群护士小姐们身体间挤过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一个护士兴奋地道:“他朝我们这走过来了!”

“哇,不会是看上我们这儿的谁了吧。”

“你猜他要说什么?”

护士们理了理头发裙摆,皆露出紧张期待神色。连轶走到那群护士面前,淡淡地道:“借过。”然后完全不理会护士门热情似火的目光,径直走向纪言。

“走吧。”连轶对纪言道。

护士们这才注意到她们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男人。她们拿好奇的眼神打量纪言,想探究他和那大帅哥是什么关系。

纪言被盯得如芒在背,一把拉过连轶,低头快步往前走。护士们小声地交谈道:

“那个人身上也有血哎……不会是被那个人打的吧?”

“他拎着药呢,应该是朋友。”

“不像普通朋友。你看那大帅哥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看他却那么柔和……会不会是那种关系啊?”

“哎呀呀!”护士们更加兴奋了,“你不说我不觉得,你一说,有可能……”

她们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还是落进了纪言耳中。纪言听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感叹: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一路上,总有人纷纷侧目,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俩。纪言纳闷不已,心想没见过打架打破头衣服上带血的人吗?有什么好看的!直到出了医院,准备从衣服口袋里拿钱包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路上,他的手始终抓着连轶的手。

纪言立刻甩开手。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与连轶保持一定距离,低下头翻了翻钱包,又把

上上下下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一遍,迟疑片刻,脸色尴尬地问连轶:“喂,我钱不够了,你带钱没?”

连轶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了,坐公交吧。”纪言道,“你……没问题吧。”

连轶点点头。

纪言往公交车站走去,连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车还没有到,两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路边。

这时连轶的手机响了。

响了很长时间,连轶才动作缓慢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凝视着手机屏幕上发光的图案。

纪言忍不住道:“干嘛不接?”

连轶抬头看向纪言。

“脑子真砸坏了?”纪言嘟哝道,从连轶手里夺过手机,示意道,“你看,不就是拿指头划一下嘛——”

“嘛”字还未说话,蓦地止了声息。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照片是一个透着书卷气的漂亮少年。少年名字在照片下方闪烁:

“连希”。

纪言把手机塞回连轶手里,道:“你不接就算了。”

连轶看了看纪言,又看了看手机屏幕,突然问道:“你认识他?”

“啊?”纪言一慌,“当然不认识!”

连轶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纪言别开头,再次否认:“我怎么会认识你弟弟。”

“我弟弟,”连轶问道,“他是我弟弟?”

什么?

纪言错愕地盯着连轶,确认连轶是不是跟自己开玩笑,“不会吧,你不记得他是谁?”

连轶摇摇头。

“那那,”纪言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连轶还是摇摇头。

“不会吧!”纪言哀嚎。这花瓶砸得,把连轶砸成傻子了!他虽对连轶又气又恨,可没想过要把连轶弄成傻子啊!这么严重的责任,他他他,他怎么承担得起!

就在纪言风中凌乱的时候,连轶又用淡淡的语气,向他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我是谁?”

轰的一声,炸得纪言完全失去思维能力。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作响。

纪言把手肘支在桌上,撑住脸颊,无语地看着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连轶。

连轶脸上、身上多处挂彩,头上缠绕厚厚的绷带。要命的是,即便他如此落拓,依然能散发出夺人眼球的俊逸,仿佛白衬衫的血迹、皮肤上的伤痕以及微微显得倦乏的姿态,都融合为他气质的一部分。

所以那帮小护士们,一看见连轶,就激动地说个不停。

但此时,纪言没功夫、也没心情去欣赏连轶的外表。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地确认道:“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轶点头。

“哎!”纪言扶额长叹。这哪是轻微脑震荡,这分明就是脑部重创啊!

连轶道:“我……”

纪言挥手打断:“算了!这事是我造成的,我肯定负责到底。”

“我……”

纪言用力一拍桌子,“决定了!如果明天你还想不起来事情,我再带你去趟医院!——对了,”他扭头望向连轶,“你刚才说什么?”

连轶道:“我饿了。”

“啊?”

连轶摸了摸肚子,十分陈恳地道:“的确饿了。”

纪言打开冰箱,里面东西很少,只有几罐苏打水和一袋全麦早餐面包。纪言把面包拿出来,对连轶道:“就剩面包了,凑合着吃吧。”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哪有面啊!没有面,只有面包。”

“清汤面也行。”

“我给你做就不错了!”纪言没好气地吼回去,“你不就头受伤了?手脚又没事,再唧唧歪歪,自己去做!”

纪言吼完,一抬眼,见连轶正困惑地看向他,一副不知他为何发怒的无辜神情。

纪言被连轶的眼神打败,心中一软,让步道:“……那我去厨房看看吧。”

他打开橱房柜子,还真找到几筒挂面,另一格里,搁了些香菇、虾米之类的干货。纪言切了些许香菇丝放进面中,淡淡的香味飘进鼻间,弄得他也有点饿了。

“好香……”

连轶的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

纪言吓了一跳,回头见连轶就站在自己身后。两人挨得很近,这一转头,纪言的脸颊轻轻蹭到了连轶温软的嘴唇。

纪言被烫到了似的躲开。

连轶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热腾腾的鲜菇面上。他用筷子夹起面,正要吃,又停下动作,转头望向纪言:“你吃吗?”

“我,我再下。”

连轶将筷子递给纪言,笑道:“一起吃吧。”他笑得柔和清淡,仿佛绿叶在微风中的沙沙摇晃。纪言从未见过连轶露出这样明净的笑容,怔了怔,急促地说道:“吃你的吧!”撇开连轶快步走出厨房,一头扎进卧室。

怎么搞的?那一瞬间,心脏的停摆?

他对连轶……怎么会……

不可能!纪言狠狠地想,错觉!一定是错觉!

是被这脑袋砸傻了的连轶蒙蔽的错觉!

——但是,连轶的笑容就像被施了咒语,一遍又一遍钻入脑海。

纪言只能不断用理智对抗那巫蛊般的画面,反复暗示自己,连轶、他妈的连轶,绝对是个魔鬼,一个用漂亮皮囊隐藏内心阴暗的魔鬼……他绝对、绝对不能让魔鬼的奸计得逞……

纪言越想越歪,脑海里纷乱如麻,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辗转一晚,第二天起来后,整个人飘得厉害。

纪言坐在沙发上,思绪游离,懒懒地不想动弹。

那边,连轶早已起床。他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准备好了早餐。

连轶见纪言坐在沙发上,笑道:“起来了?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饭。”

纪言有气无力地问:“连轶,

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什么?”连轶挑眉。

纪言意识到这个问题很无厘头,拿手抓了抓头发,低声道:“啧,我都想什么呢……”他正说着,突然神情一变,抬头直视连轶,“对了,你想起来没?”

“想起什么?”

“难道你还没想起来?”纪言叫道,“你至少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我是谁?”连轶反问纪言。

“天啊!”纪言抓狂。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人潮寂影

纪言不得不再次带连轶去医院。

结果,老教授的诊断结果与昨晚急诊科医生的诊断结果一样:“从片子上看,没有问题。”

纪言道:“可是大夫,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老教授慢悠悠地道:“哦,引发失忆的原因很多,脑部受创或心理因素都有可能。回去后,让他多接触熟悉的事物,多跟家里人说话,观察几天,如果还没恢复,再去精神科做更细致的检查。”

纪言瞥一眼头戴棒球帽,安静坐在不远处的连轶,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天色渐晚,暗沉沉的云层翻涌,枝叶凋零的树木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晃。

纪言双手收在外套口袋里,一边埋头走路,一边将地上的碎石往前方踢。

老教授说让连轶多接触熟悉的事物。可是,连轶熟悉什么?他除了知道“连轶”这两个字,知道连轶有不错的家境,其它方面,他几乎一无所知。他不清楚连轶的工作,不了解连轶的私人生活……老教授还说,让连轶多和家里人说话。想到这,纪言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连轶的“家里人”,不久之前,还泣不成声地乞求他,乞求他离远一点,不要破坏她和小书现在的生活。

纪言越想越郁闷。这时,一阵狂风卷起路面尘土狠狠拍打在他脸上,他不得不压低头,缩起双肩抵御突然袭来的风沙。

连轶摘下帽子,戴在纪言头上。

纪言一怔,摘下来还给连轶:“拿去,我不用。”

连轶没有接。

纪言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就老老实实戴上吧,本来脑子就被砸得不清楚,再被吹着,更不清楚怎么办?”

连轶看了看他,淡淡地道:“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你现在失忆,什么事都能推得一干二净。”

他自顾自地走了一段路,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扭头,见连轶仍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走啊,”纪言催促,“马上要变天了。”

连轶眼眸里的光像暗色的水缓缓流动。他看着纪言,眉头因若有所思而微微蹙起,“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很讨厌我?”

纪言一扯嘴角,冷笑道:“这很明显吧。”

“为什么讨厌?”

“为什么不讨厌?”

“讨厌总有原因。”

“没有原因!”纪言不耐烦地吼道。讨厌……为什么讨厌?还不是因为连轶做出那么操蛋的事!妈的,还好意思问!

连轶丝毫不理会纪言蓬蓬燃烧的怒意,继续问道:“那我怎么做,你才会不讨厌我?”

“不可能!”纪言说道,怕连轶听不明白似的,又重重强调一遍,“你做什么都不可能!”

连轶神色暗了暗,垂下漆黑双眸,低声说了句什么。

纪言没能够听清楚。

因为连轶说话时,瓢泼大

雨从天而降,哗啦哗啦的雨声迅速淹没了整个S城。

两人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通,急匆匆跑进商场躲雨。

商场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挤过。避雨的人群挤满一楼大厅,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把原本干净的地面弄得又湿又脏,空气里弥漫令人难以忍受的黏腻寒意。

悬挂于商场上方的大屏幕紧急插播了关于暴雨的新闻。新闻播报员提醒广大市民,受冷湿气流影响,这场暴雨将持续一段时间并伴随大幅度降温,希望大家注意出行安全,关好房屋门窗,及时增添衣物以避免着凉。

站在纪言不远处的年轻人骂道:“干,现在说有屁用!去他娘的天气预报,要通知早通知啊!都是帮狗杂种!”

他嗓门很大,又骂得难听,引得众人纷纷朝他侧目。年轻人意识到自己成为视线焦点,并未收声,反而骂得更嚣张得意。商场保安走过去阻止年轻人,被年轻人一把推开,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一时场面失控,秩序大乱。

连轶道:“上去吧,这太吵了。”

纪言不是喜欢看热闹人,于是点点头,和连轶坐直梯到商场五楼。五楼是美食区,整层楼皆为餐饮店铺,一阵阵饭菜的香味扑入鼻尖,大大地诱惑着食欲。

纪言道:“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在这儿吃点东西得了。”

“可以啊,想吃什么?”

纪言张望一番,见中餐馆全坐得满满的,还有许多人站在外头排队等号。他想了想,把头转向连轶,“人太多了,去肯德基随便吃点吧。”

“肯德基?”连轶一挑眉。

“怎么,你不吃?”

“哦……不,我都行。”

纪言本来以为肯德基里的人能少些,但进去一看,才发现点餐的队伍也排成浩浩荡荡的长龙。

纪言不愿再换地方,排到队伍后面,问连轶:“你吃什么?”

连轶看了一阵菜单,又看了一阵其他人点的东西,神色颇为迷茫。

“你真磨蹭……”纪言嘟哝道,一顿,抬起眼睛盯着连轶,“靠,你该不会没吃过肯德基吧?”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

纪言叹气:“你连这个都失忆。”

连轶歉意地笑了笑。

纪颜耸耸肩,道:“那我点了。”他看了看菜单,“嗯,两个新奥尔良烤鸡腿堡、一个中薯、一盒鸡米花,两对烤翅,两杯可乐,够不够?”

“行。”

两人不再说话,队伍往前挪动一段距离。

连轶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还行吧。”

“这个看起来不太健康。”

纪言白他一眼:“哪这么讲究?你是好日子过惯了,你要是天天吃不饱饭,绝对不会挑这挑那。”

连轶默然。

队伍还在往前缓缓挪动。人们交谈、笑骂,喧嚣声充斥整个餐厅。

连轶用静静的语气说道:“你一直过得很幸苦?”

纪言一怔,扭头看向连轶。

连轶正看着他。

夜色一样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深深的、柔柔的情绪。

纪言呼吸微窒,匆匆别过头,道:“打个比方而已……我有胳臂有腿,不至于那么惨。”他无法再直视连轶的眼睛,于是将视线落到餐厅之外。

餐厅外人来人往。

纪言看着人群,却不能集中注意力在人群上。队伍移动得好慢、好慢啊,连轶的气息就潮湿的水雾,慢慢地沿着衣物渗入肌肤。就在这沉沉的、无法呼吸的氛围里,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出现在纪言视线里。

就像一根发出微弱白光的冰凉丝线,无声无息地切进纪言心底。

纪言的视线被死死的定格。连轶好像在耳边说了什么,他顾不上理会,一把分开面前的人,朝那细小如丝线的人影追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他一个人往前走,松软的短发伴随脚步的起落而轻轻甩起、落下。他上身套一件黑色的运动夹克,下面是穿一条故意做旧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他依然很瘦,依然很像那种不好好上学,偷偷翘课出来玩的高中生。

就在纪言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挡住了纪言的去路。纪言被人群推搡着往后退了几步,等到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那瘦瘦小小的少年却消失了。

就像一场幻觉。

纪言伫立在原地,注视少年消失之处,疑惑地想:是他吗?还是看错了?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他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在心中对自己道:大概是看错了吧。

正要往回走,却听一个人轻轻喊道:“纪言。”

纪言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身。

苏瑞就像初遇纪言时那样,明媚动人地笑着,弯弯的眼睛里流动柔软的光。

那场疯狂的表演又浮现在纪言脑海,像细密地针刺痛他的神经。他想以自然的态度同苏瑞说什么,可张开口,嗓子却哑了,哑得无法发出声音。

倒是苏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亲昵地喊了一遍:“纪言!”

见纪言还是没有反应,一把抱住纪言胳臂,笑道:“你怎么呆呆的?被本少爷的美貌迷得魂都没了?”

纪言摇摇头,道:“苏瑞……”该说什么?该从哪里说起?

“我为什么在S城是吗?”苏瑞抢白道,“这事儿说来就长了!纪言,我有好长好长一个故事要告诉你呢!”

“是,是吗。”纪言木讷地道。

“你到底怎么啦!”苏瑞拿手心摸了摸纪言额头,“你没发烧吧,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笨了?”

“没有,我只是……”

“好啦,我知道你见到我,高兴得神志不清了。”苏瑞拉着纪言往前走,“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挑了一家茶餐厅坐下来,苏瑞点了两杯饮料,开始向纪言讲述他的故事。

苏瑞说,当时在B城时,因为有债主追上门,他怕给纪言添麻烦,所以没有联系纪言。他一会儿跑到这个城市,一会儿跑到那个城市,天天和债主们打游击战,练就了一身追踪与反追踪的高超本领。后来……

“后来,峰回路转!”苏瑞眉飞色舞,“一个律师联系我,说我老爸在非洲做生意的哥哥,也就是我老舅,不幸被非洲的土著打死了。我那老舅没有儿女,遗产都给了我,结果嘛……我不光还清了所有欠债,而且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一个超有钱的人了。”

纪言低下头,很不是滋味地喝着水。

苏瑞所讲的故事,那样轻松愉快,苏瑞讲故事的样子,也是那样轻松愉快。苏瑞把他曾经遭受的那些痛苦和折磨都藏得深深的……他不打算让纪言知道,甚至不打算让自己知道。

纪言压住心中复杂的情绪,挤出一丝笑意:“是吗?”

“纪言,你放心!”苏瑞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纪言肩膀,“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哪里缺钱找我就是,以后咱俩共富贵!”

“不用,”纪言笑着摇头,“真的不用。”

苏瑞神情一黯,蹙起秀气的双眉:“为什么?”

“呃……”纪言无措地挠了挠头发。他没有拿别人东西的习惯,所以下意识地就拒绝了苏瑞。可是苏瑞好像被他的拒绝伤到了一样。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苏瑞惶恐地问道,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纪言分不清楚苏瑞的不安,是故意做出来的不安,还是从心底里发出的不安。可无论哪种,苏瑞柔弱可怜的模样,都让纪言有种仿佛做错了事的自责感。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纪言站起身,一挥手,重重一拍苏瑞脑袋,狠狠地道:“这么多个月,你小子逍遥自在,却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还说跟我共富贵,我才不信!”

“我说了,我要躲债嘛!”苏瑞痛得抱住头,委屈地嚷道,“其实我也过得很苦啊!”

“你苦个屁!”纪言又拍了下苏瑞的头,“我看你过得挺舒服的!”

“没有啦,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想念我不给我打电话?”

“我怕连累你呀。”

“得了吧你!”

“真的!”苏瑞双眸一闪一闪,“你看,我这不回来找你了嘛。”

“哪是你找我!还是我看见你,跑出来追的你!”

“我知道~~”苏瑞莞尔一笑,语气变得轻柔,“纪言你一直在想着我,是不是?”

“呃,”纪言被苏瑞的笑容弄得有点难为情,“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多少会想吧。”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苏瑞嘴角笑着,眼

神却很认真,“以后不管去哪,都会跟你说。”

“倒不是要跟我说……”纪言突然觉得话题的重点偏离了控制。他正想着怎么把重点拉回来时,苏瑞的手机响了响。

“是短信。”苏瑞说道,看了一眼手机,郁闷地道,“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哦。”

苏瑞从桌上的便签本里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现在的手机号。”

纪言接过便签纸,道:“我手机也换号了。”

“嗯,你回头给我打电话吧。”苏瑞站起身,“我先走一步了。”

纪言随苏瑞走到门外,迎面见连轶坐在公共长椅上,手里捧着一大杯可乐,一个人慢慢地喝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