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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墨西洋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16

纪言走上前,怔怔地道:“你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连轶瞥了一眼苏瑞,对纪言道,“我看你们在聊天,就没有打扰你们。”

“这位是谁啊!”不待纪言说话,苏瑞好奇地嚷道,“纪言,你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大帅哥?”说完冲连轶露出个漂亮的笑容,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苏瑞,瑞雪照丰年的瑞,你呢?”

“嗯……”连轶一顿,求助地望向纪言。

纪言脸上拉出几根黑线:“苏瑞你不要再问他了,他这几天脑子不灵。”

“哦,怪不得你头上缠着绷带!”苏瑞露出了然的神色。

连轶看了看苏瑞,如有所思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怎么可能?”苏瑞夸张地喊道,“你长这么帅,我要见过你,肯定一眼就记得死死的!”

连轶闻言,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是吗?”

苏瑞也笑道:“当然!”

纪言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喂,你们看起来很像熟人啊。”

“说明有缘分呀!”苏瑞道,再次叮嘱纪言:“我先走了,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纪言朝苏瑞笑了笑,“肯定给你打。”

苏瑞冲两人挥挥手,快步跑远了。

“这小鬼,真是……”

纪言笑着摇摇头,有些拿苏瑞无可奈何。不管曾经是怎样的,如今的苏瑞看起来过得不错。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连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光喝水了,还没吃饭啊。”纪言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走,去吃饭!”

连轶没有动。

纪言望向连轶,却见连轶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眉目间仿佛在思考什么,有些微微的失神。

“喂。”纪言推了推连轶,“别傻站着,去吃饭了。”

连轶回过神来,深深一笑,道:“好。”

☆、石子问湖

被冰冷的雨水从头到脚浇透,冻得瑟瑟发抖之后,能泡个热水澡,简直就是人生一大幸事。

纪言浸泡在注满热水的浴缸中,整个身体如同被柔软温暖的棉絮包裹。水雾弥漫浴室,他犯懒地躺着,眼皮越来越沉,渐渐涌起一阵无法抗拒的倦意。

连轶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也不见纪言洗完澡出来。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浴室门:“纪言,你还在洗?”

里面没有动静,也无人说话。

连轶旋了下把手,门没锁。连轶道:“我进来了。”说着推门而入。

一片潮热的水雾中,连轶看见纪言头枕着浴缸边缘,静静地睡着了。

他脖子歪在一旁,脑袋下压着湿漉漉的乱发,双颊被热气熏出一片懒洋洋的红。浴室里流动着浅色的黄光,像蘸水的画笔,轻轻勾勒出他俊秀的眉、狭长的眼、翘起的鼻、薄薄的唇。然后那画笔继续往下,勾勒出他显得有些倔强的脖梗,从水中露出的瘦削肩膀,以及那弧线修长的锁骨……

纪言睡觉的样子安静乖巧,完全不像醒着时,浑身充满戒备的敌意,如同毛发炸开的凶悍小兽。

连轶轻轻一笑,伸手抚上纪言凌乱的发梢。

就在这时,纪言醒了过来。

他的瞳孔在片刻涣散之后收缩,原本舒展的五官陡然绷紧。

“你干什么!”纪言警惕地道。

连轶把手支在浴缸边缘,撑着面颊,眼睛里全是笑意,“你洗了很长时间,我担心出事,进来一看,没想到你睡着了。”

“洗个澡会出什么事?”纪言没好气地道,正要起身,又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只好将身体再次沉入水中。

“……你先出去。”纪言神色尴尬。

“行,”连轶站起身,“我给你拿了干净衣服,放在架子上。”

“知道了,你快出去。”

“哦,还有,”连轶走到门口,又转身,顿了一会,笑道,“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

纪言换好了衣服,冲出来道:“喂,你不要再说那种话。”

连轶正在拆额头的纱布。他停下动作,转头问道:“什么话?”视线落在纪言身上,突然又有片刻的失神。

纪言个子不低,但很瘦,穿上连轶的衣服,松松地往下掉,散发出类似T台模特一般清瘦修长的气质。纪言于穿衣打扮毫无概念,平时收拾得稀里糊涂,现在换身行头,整个人仿佛从泥土里拔\出来,清俊蔚然地往上生长。

纪言被连轶盯得很不自在,

低头左瞧瞧右看看,“干嘛盯着我?哪儿不对吗?”

“不,没有。”连轶缓缓一笑,“这衣服,你穿很合适。”

“你眼睛没问题吧,这么大,哪合适啊!”纪言把快滑到肩膀下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连轶笑而不语,转过头,继续拆头上的纱布。

一场暴雨下来,缠绕在伤口上的纱布早已湿透。连轶自己给自己弄,动作显得颇为别扭,折腾半天,才费力地将纱布全部拆下。

白色纱布上,有一截,晕染着一片醒目的红。

纪言走过去,板过连轶的头,语气里难掩担忧:“怎么会这样?”他一系列动作在理智做出选择前便已完成,等到意识过来时,连轶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微微的惊讶。

纪言迅速地撤回手。

连轶摸了摸伤口,道:“没事,没出血,应该是在医院处理时弄上的。”他嘴角扬起一丝浅笑,“怎么,怕我伤势太重,负责不起,想偷偷跑掉?”

他这话无疑给了纪言一个台阶。纪言性格别扭倔强,让他把心底的想法倒出来,就像让他主动把自己往刀俎下放一样艰难。他宁可被误会成罄竹难书的恶人,也不愿让人知道他柔软而容易退让的一面。

“你这事我有责任,我不会跑。”纪言道。

他瞥一眼连轶,没说话,过了片刻,又瞥一眼,吞吞吐吐地道:“你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什么?”

“伤口沾到雨水,很容易感染吧。要是感染了……你麻烦,我也麻烦。”

“有道理。”连轶认同地点点头。

纪言跑到公寓楼下的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碘伏、消毒棉棒和纱布回来,扔给连轶。

连轶没说什么,坐在沙发上,一个人默默地处理伤口。他弄了很久,怎么都弄不好,样子显得笨拙又狼狈。

纪言走到连轶面前,蹲下来,从连轶手中抢过碘伏和棉棒,叹道:“算了,我来吧。”

连轶看向纪言。

纪言正十分认真地拿棉棒浸上碘伏,“低头。”

连轶听话地低下头。

纪言前倾身体,用碘伏溶液涂抹连轶缝线的伤处,消完毒,撕开一片医用创口贴,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接着,他从桌上拿起纱布,双手绕到连轶脑后,正要帮连轶缠好头,动作忽然顿了顿。

一瞬间,他意识到,他这个动作,相当于将连轶抱进怀中。

专心致志的状态轰然击碎——他无法抑制地紧张起来。

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敏感。

视觉,是安静坐着的连

轶,低垂头,密黑睫毛遮住双眸,只露出一截刻刀雕琢过似的脸部线条,精致又凌厉的薄唇,还有勾得干净利落的下巴。

嗅觉,是从他衣服间散发的清冽气息、伤口处的淡淡血腥,以及消毒水微微刺鼻的味道。

听觉,是万籁俱静之后,心脏在胸膛失去节奏的乱跳。

触觉,是一阵阵潮湿呼吸拂过肌肤的微痒。

味觉,是发涩、发麻的奇异混杂。

……

纪言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做出自然的表情,却发现脸部越来越紧绷。

心中有个声音对他说:控制住,一定要控制住,在被连轶发觉之前,必须控制住这突然而至、席卷全身的异常反应。

可是,他越强迫自己,整个身体便越发激烈地同他作对。

纪言几乎绝望,急匆匆收回手,慌乱地道:“我去下洗手间——”

无法平静自若、甚至无法佯装平静自若。

连轶坐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便能让他节节败退、落荒而逃。

来不及站起身,后脑勺被一只手用力按住,眼前一黑,整张脸贴上一片起伏的温暖胸膛。

一个有些压抑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纪言,我们不要再闹了。”

纪言有些恍惚,觉得整个身体被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夜色里响起的声音仿佛从远方吹来的风,浸满孤冷、寂寞、疲倦又温柔的夜色。

“当我意识到对你的感觉后,一直在考虑是否该放手。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同,我并不确定留你在身边,对你对我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有很多次想放开你,也的确放开了你,但你总是一二再、再而三地闯入我视线,并且每次都能把我的情绪弄得非常糟。上次那样,的确是我失控,你有足够的理由厌恶我、恨我。但是,看到你可以跟韩以风在一起,可以跟其他的男人一起,却始终不肯面对我,甚至连听我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你知不知道那种无力感让我多难过、多发狂?”

纪言从来没有听连轶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就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滚烫的岩浆。他听见连轶低低地,近乎无奈地笑了一声,用柔软又疲惫的语气问道:

“你不停地把石子投入湖中,怎么能希望湖水静止不动,不起波纹呢?”

纪言的呼吸停滞了,心跳也停滞了。

所有的声音在耳边消失,所有的画面在眼前模糊。

他把石子扔进连轶的湖中,难道连轶,就没有把石子扔进自己的湖中吗?

>  他——这样深恶痛绝同性恋行为的人,什么时候,却开始幻想另一个男人的拥抱、另一个男人的亲吻呢?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早到被那个叫阿水的女人下药,意识混乱地和韩以风发生关系之时起。

那个时候,他紧紧抱住的人,他在恍惚迷蒙之中看见的人,根本就不是韩以风。他和韩以风上床,可是他的眼睛里、脑海里、心里,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不管多少次意识游离、多少次陷入梦中,幻想的对象,从来只有那个男人。

他为什么不肯面对连轶?不是不肯,是不敢。

为什么听连轶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因为连轶轻轻的、淡淡的一句话,就能夺走他的魂魄。

第一次,连轶说离开就离开,从此音讯全无,可曾给过他挽留机会?

第二次,心急如焚赶回公寓,却目睹连轶和另一女人做\爱,那是什么滋味?

第三次,得知连轶和他母亲、弟弟的关系,并被母亲警告“离远一点”,心情抑郁到极点,连轶为什么在要那种时候——他最无助、最悲伤、最彷徨的时候,强硬地占有他?

连轶,连轶!你想听我的心里话吗?

我的心里话很多、很乱,沉沉压在胸口,压了那么多年、压了那么多白天和黑夜。那些话已经化脓、腐烂,黏成一团弄都弄不干净,又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眼眶发痛发热,眼泪沿面颊悄无声息地流下。

父母离婚时,他没有哭;发现父亲是同性恋时,他没有哭;被同学疏远、殴打、嘲弄时,他没有哭;被已经抛弃过他一次的母亲“再次”抛弃时,他依然忍住了,没有哭。可是今天,这个平淡无奇的夜晚,他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就哭得,怎么忍,都忍不住?

“妈的!”纪言咒骂道,那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和鼻涕。

哭就够丢人了,还让连轶看到他哭得这么惊天动地、无休无止,简直就是拿刀子往自尊上捅。

连轶始终静静的。他等纪言哭完,伸出手,轻轻拭去纪言眼角的泪痕。

纪言粗鲁地推开他,哽咽吼道:“走开!”

连轶按住纪言的后脑勺,一俯身,吻住纪言的唇。

他吻得很轻、很柔,却又绵长得密不透风。这样细腻的吻,细腻得像酒窖里珍藏多年的红酒一样的吻,很容易便让人沉溺其中、迷醉其中……纪言每次挣扎,都被连轶强有力地压制住,渐渐纪言放弃了徒劳无用地挣扎,彻彻底底的,沦陷在一

片翻涌起伏、轰然作响的波涛中。

☆、迟疑不决

大年三十,人们都赶回家中过年团聚。男人打开电视,节目充斥喜庆的喧闹,女人在厨房忙碌,菜刀切上砧板发出咚咚声响,小孩手捧糖果,咯咯笑着窜来窜去,老人把双手放在膝上,皱纹弯弯,笑着看儿孙满堂。

一阵阵欢声笑语,从窗外传进来,掉入纪言耳中。

纪言盯着电脑屏幕,手机械地点击鼠标,漫无目的地想:那一家还真热闹啊。

他分了神,没注意到敌方的突然进攻,英雄被瞬间击毙。

对话框中飞快弹出一句脏话:SB,不会玩就不要玩,回家爆你妹的菊吧!

“靠。”纪言骂道,甩下鼠标。

他很烦闷,所以才玩游戏,一场游戏下来,心情反而更烦闷了。

已经是从连轶那离开的第三天。

这三天,他回到家中过年,自从他去S城读书和工作后,这还是他头一次回家过年。

纪振林很高兴,买了多得吃不完的菜,忙前忙后,每个动作都透出轻快。他没法像纪振林那样心绪安宁,不管做什么,总是跑神,一颗心像坏掉的钟,找不到平稳节奏。

一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纪言便尴尬得浑身燥热。

他被连轶一大段话说得魂不附体,走火入魔,竟然哭得稀里哗啦,还老老实实地让连轶吻了个够。那久得让人窒息的舌吻的细节,纪言简直不敢去想,因为只要稍稍一想,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如漫山遍野的青草被风吹动一样翻涌。

仅仅一个吻而已。

一吻之后,连轶松开纪言,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息。

心脏狂跳,肌肤发烫,本能的欲望破闸而出、难以自抑。

就在纪言快被冲击得缴械投降之时,连轶忽然一低头,将前额轻轻地靠在纪言肩上。

像是累坏了,整个人静静的,一动不动。

一瞬间纪言产生错觉,仿佛眼前之人,不再是平日云淡风清的男人,而是孤峭寂寞的少年。

过了很久,连轶道:“纪言,留下来吧。”低沉嗓音里,透出一丝快要忍耐到极限的疲倦。

周遭寂静,沉沉的夜色压向窗台,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后,纪言听见自己说:

“你让我……想一想。”

怎么会说出,想一想呢?

纪言怅惘地望向窗外。

天色暗淡,快到傍晚。远远近近一片清冷,仿佛被风带走了所有声息。一角屋檐上,立着一只不知名的鸟,朝天空凄凄地尖叫几声,扑腾褐色翅膀飞走了。

最正确最理智的做法,无疑是斩钉截铁地拒绝连轶。可那时候,他头脑发热、心迷意乱,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从他发现纪振林是同性恋之后,内心就被这三个字的阴影笼罩,即使后来想开了、释怀了,也决不可能认为他会走这条路。他一直很正常,看见漂亮的

女孩,会脸红心动,遐想纷纷,不说血气方刚,至少没有喜欢男人的倾向。可是遇到连轶后,到底撞到什么鬼,竟把他折腾得如此心烦意乱?

他竟然跟连轶说“想一想”——想什么?

敲门声打破了纪言的思绪。

纪振林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轻声道:“小言,吃饭了。”

纪言走出房间,满桌热气腾腾,漂亮诱人的饭菜扑进视线。不得不承认,纪振林其他方面虽然平庸,这一手厨艺,还是当得起极高评价。

纪言本想说:“这哪吃得完!”见纪振林一脸期待,一顿,改口道:“啊,还真是饿了。”

“那赶紧吃饭!”纪振林忙道,“多吃点!”

纪言抽出椅子坐下,夹起筷子,想了想,问:“爸,家里还有酒吗?”

纪振林浑身一震,明显地怔住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纪言刚刚,喊了他一声,爸。

“喂,”纪言皱眉,“发什么呆?”

“哦,没事,没事。”隔着眼镜片,纪振林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匆忙站起身,走进厨房,“家里有啤酒也有白酒,还有乡下亲戚做的药酒……想喝哪种?”

“白酒吧。”纪言道,“过年了,还是喝白酒吧。”

酒是好东西。

酒能把身体烧得暖洋洋,也能把心里芜杂的情绪,烧成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

父子俩吃完饭,坐到沙发上,打开中央一套,收看春节联欢晚会。纪言醉意微醺,脑袋昏昏沉沉,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却难以集中精神。

电视上,一个偶像组合正在卖力地唱歌跳舞。他们穿镶嵌银色亮片的窄身黑西装,歌声清爽,舞姿俊逸,闪耀熠熠夺目的星光。

纪言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孩,大概十七八岁年纪,长相很秀美。他跳舞时,蓬松柔软的短发散开,在空中轻盈地闪烁。

纪言不禁想到苏瑞。

他想到苏瑞,陡然记起,他还没给苏瑞回电话。

“我去打个电话。”纪言道,找出苏瑞写给他的纸条,走到阳台上。

冰冷的空气润进肺中,醉意为之一醒。在夜色深沉、凉风阵阵的阳台上,纪言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远处隐隐传来烟花炮竹的声响。

两声“滴”后,电话那头接通了:“纪言?”声音里有难掩的期待。

纪言笑道:“怎么知道是我?”

“直觉啊!”苏瑞语气充满欢喜,“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在过年前给我打个电话。三天了,你都没给我打,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呵呵。”纪言笑了笑,抬头望向天空。

轰隆一声,天空中绽放开一朵绚烂烟花,溢彩流光。

“你现在在哪呀?”

“你说什么?”纪言有些听不清楚。周遭轰鸣如雷声滚动,缤纷烟花在夜幕中盛放。

“我说,你在哪

呢?”苏瑞加大音量。

纪言终于听清楚,也提高音量道:“在家呢!”

“你那边好吵啊!在放烟花吗?”

“是啊!”烟花在一瞬间绽放惊心动魄的绝美,又在一瞬间,消失于无边无际的黑夜。纪言看着看着,心里涌起大喊出声的冲动:“苏瑞,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纪言以为苏瑞没有听清楚,正要再说一遍,苏瑞轻轻的嗓音在手机里响起:“谢谢你,纪言。”每个字,都被柔软的情绪浸润。

纪言却没有听出来苏瑞轻柔嗓音里的浓浓情绪。他笑道:“你好好过年吧,回S城后,我再找你。”

“嗯,”苏瑞想了想,“那还要等很久呢,不如我来找你吧!”

“啊?”

“我到你家拜个年怎么样?明天、后天……就初三那天吧,我到你家来!”

“这……”苏瑞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纪言真有些难以适应。

“不欢迎我啊!”

可以想象,苏瑞此刻必定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深受伤害的表情。纪言心中一软,纵容地道:“你要是想来,随你啊。”

打完电话,纪言回到客厅,对纪振林道:“初三晚上,我有个朋友从S城过来。”

纪振林正在打盹,听见纪言说话,又睁开眼睛,迷糊地道:“哦?哦……初三那天吗?”

纪言拍拍他的肩:“喂,困了就去睡吧。”

“没关系。”纪振林强打精神地坐直身体,继续看电视。

纪言知道纪振林是想等到自己睡了再睡,道:“那我先睡了。”

“这么早就睡?”纪振林有点吃惊,“不等十二过了?”

“干嘛等啊,等不等,新年都要来的。”纪言甩下一句话,走进卧室。

纪言把手枕到脑后,睁开眼睛,干瞪着天花板。

他本来还有些困,一躺下来,不知怎地,忽然就不困了。

刚才在阳台上看烟花的时候,烟花把整个人填得满满的,一时连自我都彻底遗忘。此时独自待在安静的房间里,空虚感渐渐涌上心头。

就像有什么事,要去做,却没去做,又不知该怎么做,才会有的空虚感。

那种空虚感让人想要快些跨过流逝的时间,又想固执地停留在时间之后。

纪言拿起手机,打开,点开几个程序,觉得没意思,又将程序关掉。他把手机重新放回枕边,心里头依旧空荡荡的,像是丢掉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手机不响,为什么手机不响呢?三天了,为什么连轶一直不联系他?

他说他要想一想,连轶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拿不准连轶的态度。连轶是在等他回复?还是连轶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

纪言再次拿起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如此反反复复好多次,直到半夜,他也没能睡着。对于

感情,他终究是个太过于被动的人。

☆、心鼓乱响

初二晚上,天气愈发冷冽。纪言到方浩强家吃饭,一进门,仿佛来到热气腾腾的菜市场,一帮狐朋狗友打牌的打牌、搓麻将的搓麻将,啤酒瓶、零食和垃圾堆得满地都是。纪言替不起精神,又不好提前告辞,闷在一旁喝酒看电视,一直熬到下半夜,才醉醺醺地被方浩强送回家。

纪振林责备道:“怎么喝成这样?”

方浩强连忙将错往自己身上揽:“叔叔,是我的错!我们在玩牌,纪言在那看电视,我看他平时不沾酒,没想到他喝那么多,是我没照顾周到。”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注意。”

“您别怪他,错在我。”方浩强道,过了一会,低声嘟哝,“……纪言他,大概有什么心事吧。”

纪言觉得方浩强嘴真欠,干嘛在纪振林面前说这些话?偏偏他头痛身乏,昏昏躺在床上,没法做出反应。

周遭安静片刻,纪振林轻轻一叹,道:“纪言这孩子,外冷内热,他朋友不多,你多包容他,照顾他。”

纪振林的话像辛辣的酒漫进心口,灼得纪言发热,又刺让他微微难过。

早上十点,纪言醒过来,头痛欲裂。

他躺在柔软暖和的被窝里,倦懒得不愿睁开眼睛。隔门客厅里,纪振林正在和人说话。

因为开着电视,纪振林的声音时断时续。

“……他还在睡,我叫他起床吧。”纪振林好像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礼貌又客气。

电视里响起十分喜庆欢快的旋律,覆盖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纪言等着纪振林叫他起床,等了一阵,却没人推门进来。他迷迷糊糊地想,今天是初三……难道是苏瑞来了?苏瑞不是说下午才到吗,怎么来得这么早?他仍然困得厉害,心想苏瑞到了就到了罢,让他先等会儿,看看电视,自己还需要再睡一觉。

第二次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

纪言不是睡醒的,而是饿醒的。他还想在热乎乎的被子里磨蹭一段时间,可肚子不停发出抗议。纪言饿得胃疼,摸了件外套穿在身上,汲着拖鞋,神思恍惚地走出房间。

他往洗手间方向走,眼角余光瞥一眼沙发上的人影,随口问道:“怎么来这么早?”走了几步,没听见回答,扭头朝那人望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纪言惊得够呛,整张脸蓦然变色。

连轶正斜倚沙发翻看杂志,感觉到纪言错愕的目光,抬起头来,淡淡笑道:“睡好了?”

大白天——大年初三的白天,突然在自己家见到连轶,纪言心中震惊难以言表,呆立原地,怔怔瞪着连轶。

纪振林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冲纪言道:“小言啊,你们领导真好,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看望下属。你要认真工作,别辜负了领导对你的关心和期望。”

这番话把纪言绕得更晕。什么领导?什么关心和期望?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连轶笑着站起身,对纪振林道:“您别这么说,纪言工作一直很努力,单位的同事们都很认可。我这次也是刚好来D县出差,知道纪言家住附近,所以顺路过来拜个年。在单位我是他领导,私下大家都是朋友。我比他大几岁,看他就像看弟弟一样,所以您千万别客气,把我当儿子一样对待就行。”

连轶这样说,纪言大概就明白了——连轶向纪振林编了一个十足的谎言。

纪振林高兴得两眼放光。他见连轶一表人才,谈吐不俗,年纪轻轻即是部门经理,本就印象颇佳,又听连轶如此认可和关照自己儿子,更加欣喜,忙不迭地点头道:“能有你这样的领导,真是小言的运气!他还很不成熟,有很多地方得向你学习,你多批评他,多给他压担子。”

连轶弯眉笑道:“这是肯定的。他是我下属,我当然希望他能快速成长,为公司作出更大贡献。”

纪言忍不住看向连轶,连轶眉目平静,嘴角挂着清浅笑意,没有半分扯谎时的局促。他没想到连轶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有板有眼,真像领导一样。若非清楚连轶底细,就连他也要相信,眼前这男人是个作风正派、年轻有为的进取青年了。

纪振林显然被连轶哄得很高兴,沉默寡言的人竟然打开话闸子,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两人在饭桌上谈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简直就成了热爱祖国热爱社会热爱现代化建设的好公民。纪言不知连轶葫芦里买什么药,闷不作声地埋头吃饭,被纪振林催得急了,才挂着十分勉强的表情,别别扭扭地敬连轶一杯酒。连轶站起身,微笑喝下,又坐下来与纪振林继续礼貌地交谈。整顿饭下来,连轶并未刻意注意纪言,视线偶尔停留,也仅仅一两秒,便飞快地移开了。

连轶越是神色自若,纪言越是如坐针毡。

连轶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家——而且还那么熟稔地坐着、笑着、和纪振林聊这聊那,纪言被不真实的感觉笼罩,心中七上八下,衣衫里的肌肤微微发热,快要渗出汗来。

好不容易吃完饭,连轶笑道:“我这是第一次来D县,想利用下午的时间逛逛县城。不知道哪些地方值得一看?”

“哦,我们这县城,地方虽小,但有山有水,还是很漂亮的……”纪振林兴奋地道,“刚好,小言下午也没事,让小言陪你去逛逛。”

连轶笑着摇头:“没关系,我自己……”

“走吧,我带你去!”纪言突然一喊,截断两人对话。一推椅子站起身,看也不看连轶,径直往门口走去。

半夜,一场大雪席卷D县,直到清早才渐渐停歇。

到了大年初三,

街两侧的店铺陆续开张,大街上的车辆行人明显多起来。积雪被车轮和脚印碾压得又暗又湿,融化的一汪汪涵水里,倒映着褐色的枝桠、灰色的屋檐和湛白的天空。

街道上的喧嚣被呼啸冷风吹散吹碎,热闹,又清冷。

纪言穿过大街,往小路上走去。

这是一条青色砖墙间的石板路,清幽安静。积雪干干净净铺满地面,柔软厚重,没到脚踝以上。一脚踩进去,嘎吱闷响,抽出脚,留下一个印记。一步一步,踩雪之声在寂静小路间回荡。

天气很冷,风像细密的针刺痛肌肤。天地清透明亮,触目所及的景物都被刺目雪光照得微微透明。雪光无声无息,无色无形,风一样穿透胸膛,心中思绪,亦被映照得透明。

纪言低垂双眼,默默走路,始终无法将视线从地面移开。他在厚重的雪地里艰难地往前走,姿势别扭得如同提线木偶,抬脚落脚,都好像要摔倒一般。

忽然,连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风吹散,漂浮在小路上,漂浮在空气中,漂浮在纪言耳边。

纪言耳根不由自主地发烫。连轶笑什么?笑他紧张局促的模样,笑他怯懦彷徨的心思,还是笑他连话都说不出口的笨拙?

他想问,偏偏话到嗓子眼,发不出声音。

出门时纪言才注意到,连轶今天穿得和平时很不一样。黑框眼镜,灰蓝条纹围巾,黑色斜条纹毛呢中长大衣,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和灰蓝色工装板鞋,衬得他腰板笔直,双腿修长,身材比例绝佳。连轶向来穿得沉稳,充满低调的男人味,这时却在低调里添加几分清爽随性,在一片纯净雪景之中,散发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纪言再缺乏审美眼光,也知道连轶英俊得过分,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缺,毫无死角——就像精心拍摄的写真,又像是倾注心血而成的画。

耳根的灼热渐渐烧向脸颊。他恨恨地想:自己搞什么?见到连轶不是一次两次,怎么突然被连轶的外貌,连轶的举止,连轶意义不明的笑,搞得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他也是个大男人啊!怎么跟……跟小娘们一样,别别扭扭?

连轶又低低地笑了。

纪言脑海里“嗡”的一声,双颊烧得通红。在砰砰跳动的心跳声里,连轶低沉,磁性,透着笑意的嗓音在纪言耳边响起:“你没有问题要问我?”

问题?……当然有。有很多。

可是怕,一开口,来不及问,就把所有心意泄露。

天气这样冷,纪言却热得快出汗。

他索性扯开领口,挽起袖子,让冷风平复内心紧张的情绪。缓缓地深吸一口冰凉空气,道:“你根本没失忆,竟然那样耍我。”他本意指责,却因声音发涩,莫名其妙地显得委屈。

连轶道:“

一开始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第二天才渐渐恢复。”

纪言不满地道:“想起来了干嘛还装?有意思吗?”

连轶转过头,看了一眼纪言,摇摇头,笑道:“坦白讲,这种行为很幼稚。”

“你也知道幼稚啊!”纪言下意识地看向连轶。

四目交汇,连轶深深的、沉沉的目光撞向纪言。纪言心中一乱,又急促地移开视线。

连轶道:“我失忆的时候,你对我比以往好很多。”垂下双眸,神思微微游离:“……想起来很不可思议。这么幼稚的事,我竟然也会做。”

纪言心跳得厉害。身边男人的低笑、自语,都像鼓槌一下下击打胸膛。

咚咚、咚咚。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努力在2013年到来前完结这个故事。

时不我待,时不待我啊。。抓狂的各种事情,时间根本不够用。。

☆、冰雪融化

纪言想要摆脱这令他窒息的氛围,一吸气,开口道:“那你……”问题没头没脑,“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儿?”

“我收拾房间,看到了你的求职简历,上面有家庭住址。”

纪言咯噔一下。简历?简历上写着家庭成员……他只写了纪振林一个人。他想起母亲周若雪的请求,顿时心乱如麻,不快地拧起眉:“你怎么随便看别人东西?”

“我没有随便看。”连轶笑着纠正,“我是很认真地看。”

这种时候,连轶竟然有心情调侃,纪言心中发堵,憋闷得厉害。连轶那样的人,被老天爷足够宠爱,样貌、家世、才智,样样皆在众人之上。再低调,也会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再冷漠,也会被人狂热地追逐和迷恋。高高在上的连轶,怎么可能了解渺小卑微的自己?怎么可能了解,自己究竟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压制住心中情感,不让那情感毁掉自己,也毁掉连轶?

种种情绪纠缠成矛与盾,对抗、厮杀、彼此不肯想让。纪言被那些情绪逼急了,一转头,直直盯着连轶,刻薄地道:“我在家待得很舒服,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看到连轶眉心一跳,眼眸转暗,平静神情被一刀划破,渐渐浮现幽沉。他不无快意地想,有趣!他一句话,竟能准准刺中连轶自尊。

快意仅维持几秒,又迅速跌落成一片空虚。

……可是,他何必刺伤连轶?

连轶说:“留下来吧。”以连轶冷傲心性,能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近似乞求的话,要忍耐着做出多大让步?他含含糊糊地回答:“想一想”,一想之后再无下文,连轶却从S城跑到D县来找他,在大雪天,找到他家里来。连轶为什么来?难道他不知道?难道连轶不知道他知道?

明明两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却故意拿来问连轶。

连轶静静看着纪言,眼神越来越复杂。

纪言别过头,无法正视那双深邃得要被吸进去的黑眸。

隔着街道,响起小孩子奔跑追逐的欢笑声。天空又开始飘雪,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人肩头。

小孩欢快的笑声越来越近,两人压抑的气息越来越静。

静得快冻结成冰。

连轶摇摇头,一扯嘴角,仿佛认输一般,无奈、疲倦又纵容地笑了。

“纪言,你有时挺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狠?纪言听得心慌。他更心慌的,是连轶语气里,那纵容得近乎宠溺的意味。

连轶还要说什么,刚要开口,一个大雪球裹挟风声从半空掠过。连轶毫无防备,冷不丁被雪球咂个正着,黑框眼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耶,打中了!”

不远处一个小孩举起手,冲他伙伴骄傲地炫耀。

“切,你那算什么,看我的!”他伙伴不服气地嚷道

,从地上抄起一团雪球,摆出要朝纪言和连轶二人进攻的动作。不过,不带他付诸实施,身后骤然响起一个严厉声音:“可乐、雪碧,你俩给我住手!”

那声音威慑力颇大。两个小孩神色一惧,立即乖乖站好,不再动弹。

“你们真是太不听话,回去我要各打十下屁股!”声音的主人踱着方步走到小孩面前,重重说道,“快向叔叔道歉!”

小孩跑到连轶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叔叔,对不起。”

声音的主人也走过来,替两个小孩道歉:“这俩孩子不懂事,我向您道个歉。”纪言注意到,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映着雪光,有种清水出芙蓉的脱俗气质。

连轶从地上捡起眼镜。女孩注意到镜架被折断,焦急地道:“呀……摔坏了!这可怎么办?您能看清吗?您看这……要不,我现在陪您去配副眼镜?”

连轶把眼镜收进外衣口袋,微微一笑:“这眼镜没度数,戴不戴无所谓。”

连轶一笑,女孩的双颊迅速发红,手不安地拧着衣角,语气轻柔不少,“可是,弄坏了您的眼镜……您多少钱买的,我赔给您。”

“不用赔了。”连轶笑道,“眼镜很便宜,没多少钱。”

“是吗?”女孩低着头,脸红扑扑的,像是鲜艳的红苹果,“真地很抱歉。”

连轶笑道:“没关系。”拍了拍纪言肩膀,轻声说,“我们走吧。”

纪言微微走神,听见连轶的话,便木讷地随连轶朝前走去。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女孩,发现女孩仰起漂亮粉嫩的面庞,双眸闪动,着迷地看着连轶背影。

纪言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没错,这就是连轶的吸引力。连轶身边,一定会围着许多漂亮的男人、漂亮的女人……那些人,不管哪个方面,都比自己优秀得多吧。

连轶到底看上自己什么?连轶是不是……仅仅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也就会一时兴灭。

“你为什么,”纪言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嘴中发出,哑,微微发抖,“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你是吗?”连轶头也不回地道。

纪言怔住,怔得一下站住,忘记眨眼,忘记合嘴,傻掉一般,迷茫又惊愕地看向连轶。

在完全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时间缝隙里,连轶毫无征兆地说出了那个词汇。他说得波澜无惊、轻描淡写,好像那个词汇和所有其他的词汇一样平淡无奇。但是,那是个十分特别、十分特别的词汇啊。连轶如此平静地说了出来,在这个雪天,这条清冷空荡的街道,如此平静地说了出来。

连轶停下脚步,转过身,漆黑眼眸深处,跃动一簇簇血红火焰。

无声无息而喧嚣起伏,沉静凌厉而灼灼

魅惑。

纪言快被那深邃的黑吸进深渊。

心中早已波浪滔天,天地秩序轰然塌崩,运转轨迹滑向异途,一切都在失控、失控——既然无力避免、无法避免,就让所有一切彻底失控吧!

纪言紧紧闭上眼睛,不管不顾、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承认……承认我没办法拒绝你。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同性的感情是不被社会认可的。你很优秀,你也不是不喜欢女人,你选择一个女人,会比现在这样幸福百倍千倍。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你看,我长相普通、性格恶劣、也没有什么才华……大概我跟你身边的人不一样吧,但这种新鲜感很快就会消失的。你再冷静点,理智点,一定不会选择我……真的,我、我……”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声音渐渐变成利刃,割得喉咙疼痛腥热。

一股清淡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纪言身体往前一倒,被连轶按入怀中。

连轶抱得很紧、很用力。纪言骨头一阵阵发痛,快被捏碎。

“我在这。”连轶说道,声音压在纪言耳畔。很低,低得直抵心底,很响,响得震彻脑海。

连轶说完这三个字,沉默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息。

我在这、我在这——这三个字一遍遍在纪言脑海里回响,如微开的花,掉落的叶,静谧的笑,悠远的等,一点一点,幻化成神秘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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