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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墨西洋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16

终于可以逃脱这个问题,纪言捣蒜一样用力点头。

连轶笑着摇摇头,走下床,一把将纪言抱起来,往浴室走去:“冲个澡,然后我们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长,也蛮关键。写得颇为艰难……耗费了很大心力。

啊~~希望大家能留个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对于写故事的人来说,读者的评论真地帮助很大。

☆、复仇计划

纪言找到苏瑞住的地方,略略吃了一惊:在S城拥挤噪杂,寸土寸金的市区,竟会有这样一大片安静、优美的欧式建筑群。门口有警卫相拦,报了苏瑞的姓名才得以入内,走在砖石小路上,两侧香樟树绿得葱郁,明亮日光穿过茂密树叶洒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圈。

到了春天,天气渐渐回暖,太阳一照,温度忽然就升上来。纪言走得热了,脱掉外套,抬手一蹭额头,又闻到衬衫袖口里干净清爽的气息。

纪言思绪一下就飘了。

自上次发生关系后,纪言便住在了连轶那。连日来,他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无法相信自己竟跟连轶走到这一步……这一步算什么?下一步又会怎样?他不太敢去深思。

连轶的工作超乎纪言想象的忙。早出晚归不说,还经常出两三天的短差。相处半月,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进行什么有建设性的对话。纪言在心中琢磨该不该向连轶坦白自己跟周若雪、纪书的关系,但每次见连轶回到家,都对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专心致志地工作着,有时还露出颇为严肃的表情,便觉得什么都讲不出口了。

纪言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没有探究别人的兴趣,连轶从事什么工作,他甚至没顾得上问。直到前天,连轶在吃饭时说要出一周的差,他才随口道:“你工作好忙啊。”

连轶一顿,抬头看他一眼,道:“这段时期比较特殊,过了就好。”

“哦,”他几乎下意识地道,“什么工作这么忙?”

“做生意。”回答很简洁。

“做生意?”纪言有些心不在焉,“做生意的话,应酬很多吧……”说着说着,觉得语气有点走味,一收声,不想再说下去。

连轶却把筷子一放,静静地看向纪言。

纪言被他盯得发毛,埋头扒饭。连轶看了片刻,也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

前天说要出一周的差,昨天晚上,连轶却忽然回来了。

那时纪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做着梦,梦里身体被一股温暖踏实的力量托起,在空中漂浮。他舒服地动了动脑袋,脸颊碰到某样柔韧结实的东西,耳边响起隐隐的跳动声。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儿被连轶抱在怀中,躺在了连轶卧房的大床上。

“你怎么……”纪言有点发愣,“你不是出差吗?”

连轶拿下巴抵在纪言额头上,轻轻地道:“我很想你。”

温软直白的情话惹得纪言耳根发热。他掩饰心慌地道:“少来,昨天晚上不才见到?”

“这些天一直没时间陪你,抱歉。”

“你别搞得这么恶心,”纪言反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需要人——”还未说完,连轶的吻压了过来。这个吻没有太多欲念的意味,就像一阵拂过黑

夜的暖风,轻柔、绵长、充满难以言说的柔情……

之后的做|爱,也一直暖暖的。体味过上次的狂纵,这种感觉更让纪言心惊。天空一轮孤月映照窗台,如水光泽在夜色里流动,交叠呼吸声中,整个世界都在飞速远去。

一晚上折腾。今早醒来,腰膝酸软,干瞪双眼躺在床上,竟然没办法起来。

连轶倒像没事人似的,神清气爽得要命。他坐到床边低声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纪言觉得连轶语气有点揶揄,心里就有点怒。在那件事上,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次次都自己被压?就算跟男的那个,也不该这样啊!他闷闷地道:“下次不能再这样,这没道理。”

“下次?”连轶笑了,“行,你提前通知我。”

纪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被连轶抓了个现行。正郁闷着,连轶突然俯过来,吻了下他的唇,起身道:“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

走到门口,又道:“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连轶这突然袭击搞得纪言好半天回不过神。他躺了很久,渐渐恢复力气,翻身下床,走到客厅时注意到,沙发矮桌旁搁了好几个袋子,桌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纪言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翻开那些袋子,发现里面全是折得很整齐的新衣服。纪言不禁皱眉嚷道:“搞什么,还给我买衣服……我又不是娘们。”他把那些衣服扔到沙发上,去找自己的旧衣服,却发现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都湿漉漉地挂衣架上晾着。

最终,不情不愿地换上了连轶给他买的衣服。

临出门时照了照镜子,觉得换上新衣服,整个人有点不一样,到底哪不一样,他又形容不出来。连轶给他买的衣服,不晓得是什么质地,穿在身上非常舒服,而且……还透出些许常常从连轶身上闻到的淡淡气息。

纪言思绪飘着飘着,一不留神走过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哪,连忙转身往回走,找到苏瑞所说的门牌号,推门进去,咖啡的醇香扑入鼻中。

苏瑞站在柜台旁,听见门响,抬起头,与纪言的目光撞个正着。

“纪言?!”苏瑞欣喜地迎上来,“你怎么来了!你说一声,我就去接你了!”

纪言不好意思地道:“哪用得着接啊。”环顾四周,见房中布置清新唯美,四壁贴满淡雅壁画,一张张桌子距离很开,又从天花板垂下薄纱帷幕,营造出独立又相连的氛围。

纪言问:“咖啡馆?”

苏瑞点点头,笑道:“还不错吧!我用我那位老舅的遗产租了这幢房子,一层是咖啡馆,二层用来住,三层现在空着,还没想好怎么用。”

“你小子不错啊!这地方租金特别贵吧。”

“还好啦。”苏瑞拉着纪言坐下,“我给你调杯咖啡喝。”

不用了,”纪言忙道,“我不喝咖啡……”

“尝一尝嘛,我这儿的咖啡跟外头咖啡馆可不一样,都是从原产地运过来的最纯正最上等的咖啡豆……”苏瑞一边调制一边自夸,过了片刻,将一杯溢满香气的咖啡端到纪言面前。

“噔噔噔噔!”苏瑞眉飞色舞地大喊,“快试试本少爷亲手调制的咖啡!”

纪言的确不喝咖啡,却不过苏瑞好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苏瑞急切地问道。

纪言挑了下眉,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缓缓地道:“原来咖啡这么好喝啊。”他以前只喝过那种十几块钱N多条的速溶咖啡,还真不知咖啡能如此细腻醇滑,回味无穷。

“那是!”苏瑞自豪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喝的可是很多钱都买不到的正宗蓝山咖啡。蓝山咖啡差不多都被小日本垄断了,要弄到一点很难的。”

纪言对咖啡知之甚少,无话可讲。他又看看四周,疑惑地道:“你在这儿开店,能有人来喝?”

“我的咖啡不是给一般人喝的。”苏瑞笑道,“那些真正懂咖啡的人,才知道我这儿咖啡有多好。不用我出去找客人,就会有客人找上门滴。”

苏瑞活泼开朗的态度,让纪言感到放松。纪言笑着调侃道:“哦,那我这一般人,糟蹋你咖啡了。”

苏瑞用力摇头:“你才不是一般人!”

“哈哈,我是二班人。”

“才不是!”苏瑞望向纪言,表情变得较真,“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纪言一愣,不想苏瑞突然收起嘻哈样,认真得过分地说上这样一句话。轻松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苏瑞眼睛里隐隐闪现的情绪,纪言不太懂,但心中莫名其妙的不安。

苏瑞往前一倾,在纪言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抱住纪言,下巴抵在纪言肩窝上,柔声道:“纪言,我喜欢你。”

苏瑞的话有如惊雷劈入脑海,纪言石化了。

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苏瑞神色飞快地变了变。然后他弯起眼睛,“噗哧”一声,头枕在纪言肩上,簌簌抖动地笑起来。

“哈哈,逗你的啦!”苏瑞笑得没遮没掩,“你看你吓得……完全傻掉了。哈哈蛤,纪言你好可爱哦……”

纪言渐渐反应过来,神色里掠过惊疑、尴尬、狼狈,但最终变成一种没好气:“这种玩笑也能随便开?”他因为知道苏瑞是同性恋,刚才一听苏瑞这样说,的确吓得够呛。

“哈哈,你是怕被我追?”苏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怕被男人追?”

纪言想起自己跟连轶的关系,脸上一热,道:“不要说了,这个话题打住。”

“到底是哪个嘛?”偏偏苏瑞不依不饶地追问,还把手勾在了纪言脖子上,“纪言,你喜不喜欢男人啊?”

纪言下意识

地道:“当然不喜欢。”

“是吗?不管哪个男人,都不喜欢?

纪言有些心虚,没顾得上思考,急急撇清道:“哪个男人我都不喜欢。我是男的,干嘛喜欢男人?”

“这样啊……”苏瑞眼神闪烁。他正要将头从纪言肩膀上移开,不经意一瞥,突然定住了。

——在纪言耳后,有一片未曾消退的紫红痕迹。

苏瑞太熟悉这种痕迹是什么了。

纪言见苏瑞忽然一动不动,拍了拍苏瑞的背,“怎么了?”

“哦,没什么。”苏瑞回过神来,移开身体,又恢复笑盈盈的模样,“嗯,逗你真好玩儿!”

“有什么好玩的!”纪言抓狂,“老子好歹算你长辈,没大没小!”

“哎呀,你哪像比我大的人嘛,你这张脸就不像啊!”苏瑞直摇头。

“草……”纪言拿苏瑞的无赖没辙。

“好啦,做长辈的,就别生晚辈气了。”苏瑞又来哄纪言,“为了给您赔不是,晚上我请您吃饭呀?”

纪言想起连轶让他等着吃晚饭,正要拒绝,一抬头见苏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满脸期待表情,像是乞求主人恩宠的小猫一般。纪言一迟疑,想不然给连轶打个电话,说他在外面吃得了……正要答应苏瑞,手机却响了。

屏幕上显示陌生的座机号码。纪言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普通话很标准,音色亦很动人的女声:“请问是纪言先生吗?”

“我是,”纪言疑惑,“您是哪位?”

“打扰了,我这边是外鸿集团。”

纪言心中咯噔一下,握住电话的手心不禁发热。他默默地聆听电话那头的女人叙述完,礼貌客气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那头挂断了电话。

纪言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神色里难掩激动和欣喜。脑海迅速被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

他很想,和连轶分享这件事情。

“不好意思,苏瑞。”纪言站起身,“我们改天再吃吧,我现在有点急事,得走了。”

苏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也站起来,道:“这次放过你,下次可不准拒绝了。我有车,送你吧。”

“你不用送了。”纪言忙道。

“不是急事吗,我有车,刚好快一点。”

苏瑞这话把纪言随口一扯的理由噎住了。纪言无奈地抓抓头发,道:“成吧。”

车子开到连轶住的大楼附近时,纪言道:“好了,我就在这下吧。”绕过街,全是有钱人住的小区,连轶那栋楼更是售价贵得离谱的高端公馆。他在苏瑞眼中是劳苦大众,不想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苏瑞却道:“没事,我送你到地儿。”

“那里头不好走车。”纪言只好硬着头皮撒谎,“待会你倒车麻烦。我就几步路了,在这停吧。”

“那行吧。”苏瑞替纪言打开车门,莞尔笑道,“记得联系我哦!”

纪言回之一笑,转过身快步走远了。

苏瑞在车里坐了片刻,熄火,锁上车,悄悄地跟在纪言身后。

纪言完全没有察觉到苏瑞跟在后头,一路小跑着穿过街道,走进一栋大楼里。

苏瑞皱了下眉:锦绣公馆?纪眼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挑了个被树木遮掩的公共长椅坐下,目光注视公馆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

苏瑞枯坐两个多钟头,没看出什么异样,一想自己还真是傻,干嘛在这儿死等,回头找人调查就是了。他拢拢衣服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又飞快地退回到树木之后。

他看到了一个人。

样貌出众,身材很好,气质也够撩人。见过一次,一定不会忘记。

苏瑞心中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怎么回事?纪言和那个人难道住一起?

纪言和那个人,难道是……

苏瑞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果这时候纪言看见苏瑞,必定大吃一惊,无法相信苏瑞还有这样幽冷的一面。

苏瑞回到住处,没开灯,径直走上二楼。

逼仄拐角处,一点烟的星火明明灭灭。

一个透着不耐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够让人等的。”

“有点事。”苏瑞道,走进声音的主人,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压低嗓子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人把烟扔到地上,踩一脚,道:“九个老头拉过来四个,剩下五个,龙鸣在犹豫,张大成算盘打得太精,想他妈玩太极两边吃,我看他迟早被自己算死。”

苏瑞转头看向那人。暗淡光线隐约勾勒出他俊美出挑的五官,阴柔与凌厉以完美比例揉合,如一把浸在流水里的刀。

——不过,这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充满阴郁肃杀之气。

韩恕昏迷在病床上靠流体维持生命,一众死心塌地为韩家打江山但反对韩以城掌权的家老被相继杀害——韩以城把韩家搅得天翻地覆,不惜毁掉韩家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基业,将所有人卷进他疯狂灭顶的野心……

韩以风眼神一沉,道:“不够,要对付韩以城,还远远不够。”

苏瑞却意义不明地低笑起来。

韩以风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我觉得好笑。”苏瑞道,“你是他弟弟,弟弟每天想着怎么对付哥哥,真有趣。”

韩以风很不喜欢苏瑞阴阳怪气的语调,反唇相讥:“彼此彼此,韩以城的旧情人。”

这话令苏睿脸色蓦地拉下,阴测测地道:“不要再把我跟那个人放在一起。”

韩以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在黑暗中静立片刻,苏瑞转移话题道:“玩黑斗黑我不行,但钱有的是,你尽管去争取一切能争取的力量,钱不是问

题。”幽幽一笑,“……博兰迪那个残废半边身体埋棺材里,除了一堆死人用过的古董什么也没有,是我给了他最后一点做人的快乐。别说钱,就是让他为我死,他都肯干。”

韩以风想到古董商人博兰迪被火烧得可怖的脸,瘫软枯萎的身体,忍不住道:“你够狠。”

“有韩以城当初对我狠?”苏瑞突然喝道,“把我扔进地狱,一天一天地被人蹂躏、被人观赏?!那么多肮脏丑陋的视线盯在身上,那么多肮脏丑陋的笑声在耳边响,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他越说越激动,“怎么熬过那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地折磨?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对韩以城的仇恨,我早就自杀了!”

他说完,重重地喘息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我一定让韩以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里的绝望狠戾,在空气之中涌动翻腾。

韩以风一时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道:“我当初觉得你真蠢,被韩以城抛弃就算了,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还去招惹韩以城,被买到俱乐部纯属自找。现在倒对你有点佩服了,一般人从那鬼地方出来,都整怕了,远远躲起来,你竟然又回来复仇,还拉了座大靠山……够疯狂,但是有种。”

苏瑞冷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赞美?”

韩以风没理会苏瑞的嘲讽,接着道:“韩以城一门心思盯着万鸿,联合洛林家族穷追猛打,搞得连轶焦头烂额。他现在事事得意,不会料到身后还有你这种疯子,等着把他拖进坟墓。

“你不是?”

“我,”韩以风顿了顿,“只想保全韩家。”

苏瑞一弯眉,似笑非笑地道:“听你语气,似乎舍不得你哥哥嘛。”

不知为什么,苏瑞的话令韩以风微微一窒,忽然想抽烟,可惜最后一根烟已被踩在脚下熄灭了。

“没别的事,我走了。”人往外走去,“准备好了我会找你。”

快走到楼梯口,又听苏瑞道:“等一等,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把我从俱乐部救出来?”

韩以风停下脚步,道:“不是我要救你。”

“我查过的,你付了一大笔钱给俱乐部。我之前跟你没接触,为什么?”

“我说了,不是我要救你。”韩以风转过头,“是另一个人要我救你。”

他看到苏瑞脸上掠过惊愕之色。苏瑞蹭蹭两步,冲到韩以风面前:“你说别人要你救我?谁?”

苏瑞真不知道有谁肯为他做这种事,救了自己一条命,却藏起来,一点踪迹都没有。

韩以风没回答,他想起了纪言。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没来得及去找纪言,也不知道纪言现在在哪,怎么样了。

“韩以风!”苏瑞迫切得抓住韩以风两袖,“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

韩以风抽回手:“别问了,我不会说。”他记得纪言不愿让苏瑞知道这件事。脑海里,轻轻响起纪言的声音:“苏瑞遭遇的那些事,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吧……”

啧,那个笨蛋。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苏瑞发狠喊道。

“你最好别知道。”韩以风往楼梯下走去,“你只要知道,这世上有个家伙,肯为你这种人付出很多就够了。”

树叶沙沙,漆黑小路上,韩以风慢慢地走着。

韩恕住院、韩以风掌权、韩家动荡……一个个帮派被血洗,一个个人被暗杀,死亡气息弥漫S城黑道。太多事情牵扯着韩以风的神经,让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纪言。

但是,这个夜晚,大概是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纪言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晃动着,竟然挥之不去。

那个家伙,二十几岁的人,脾气差得没谱,性格糟得要命,一举一动难脱幼稚。偏偏那家伙的幼稚……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可爱和有趣。

人心深重,他早有体会,这些日子以来,更是被人性阴暗复杂弄得麻木。他自己做事不算宽厚,但至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坚持江湖义气。可很多人,甚至是那些多少年来显得最老实最忠诚的人,竟能吐出致命的毒……

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道义,没有利益作基础,免谈。

纪言……纪言跟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

很笨,但笨得没法让人讨厌。

韩以风嘴角轻轻一笑,想:岂止是不讨厌呢?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不希望打开目录,一大堆章节扑面而来,以后每章我都会尽量多写一点。但这样的话……可能更新频率会低一点。周一到周五比较为难,我尽量在周末吭哧吭哧码字!

给自己打气!

☆、剑拔弩张

一、

“阿——嚏!”

纪言侧过身,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

连轶看他一眼:“感冒了?”

“没啊,”纪言蹭蹭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连轶笑了:“那就是有人在骂你。”

“谁他妈没事骂——阿嚏!”

又是一个。

这个喷嚏打得太突然,纪言不及侧身,一下子不偏不倚打在了进来上菜的和服小姐手上。

和服小姐脸色骤变。

纪言大感尴尬,急忙将纸巾递给和服小姐,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和服小姐毕竟是高端日式料理餐厅的服务员,很快就恢复了礼貌的职业笑意:“没关系,先生。”只是笑得再好,眼底里仍免不了流露些许不快。

到这地方来吃饭的,大多明星商贾,举手投足自然不同于常人。和服小姐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纪言没来过如此高级的餐厅,没坐姿不说,料理餐具也不会用,浑身散发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而且这土渣渣的家伙,竟然还把喷嚏打在了自己白皙细腻的手上……真倒霉。

和服小姐郁闷地想着,正要退出包厢,却见坐在土渣渣对面的男人一抬头,伸出筷子,将剔得很好的肉夹进了土渣渣的碟子里:“尝一尝,味道很好。”

一道光刺过来闪瞎了和服小姐的眼。

妈呀!她在心中直喊娘,这男人也太帅了!

和服小姐花痴地望向男人,却见男人丝毫没留意年轻貌美的自己——他全部视线都聚焦在土渣渣脸上。

那充满男人味的电眼,那电眼里深深的情绪……她没看错吧!这么帅的男人,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目光看着土渣渣?

和服小姐惊诧莫名,呆呆盯着连轶,忘掉了自己身为服务员的职业素养。

连轶一蹙眉,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和服小姐一眼。

“啊,不、不好意思!请您、请继续用餐!”她被那发寒的目光冻得话都打结,慌张退出包厢,大气不敢出地拉上了门。

纪言抓抓头发,道:“唉,打喷嚏打人手上了,我看她挺不高兴的。”

连轶道:“没关系,她不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

“啊?”纪言不解,“那为什么?”

连轶心想,对于那种类型的女人,某位富商冲她放个屁都是香的。不过他不想跟纪言说这些,一摇头,淡淡笑道:“她肯定是来月经了。”

纪言无语。

他没料到连轶会满脸平静地丢出这样一句话,拿眼睛斜瞅着连

轶看了半天。

连轶问:“盯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怎么形容你呢。”纪言前倾身体,凑近连轶,“我觉得有个词,特别合适。”

“嗯,你说。”

“闷、骚。”纪言把字咬得异常清楚。

“闷骚?”

“没错,闷——骚——”纪言拖长音调。

连轶支起下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道:“你说得不对。”

“你得承认事实!”攻击连轶很有快感。

“我从来没闷过啊。“

“呃。”纪言彻底无语。连轶没下限……跟他打嘴仗,死路一条。

他兴致缺缺地往后靠,正要退回座位,后颈被一把揽过,呼吸袭来,嘴唇便贴上了嘴唇。

连轶亲了个够,放开纪言,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重新坐好。

纪言定了定神,拿手背一擦嘴巴,嘟哝道:“搞什么……”

连轶看着纪言,笑道:“你今天心情不错。”

纪言没好气:“本来还不错,也被你弄坏了。”

“那本来为什么不错?”

纪言一想起那通电话就心情激动,想学连轶的样子,努力摆出淡然表情,偏偏眼角眉梢尽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连轶有点好笑,顺着纪言的毛摸去:“看你开心,我更感到自己处境凄凉。生意不顺,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叹气,“我恐怕快失业。”

难得连轶示弱,纪言脑袋一热,一拍桌子道:“没事,你失业了,还有我。”

连轶挑眉:“你?”

“我很快就有工作了!”纪言咧开嘴,笑了。

纪言难得露出这样爽爽朗朗,清清透透的笑。连轶一怔,想起上次纪言见到那个叫苏瑞的男孩时,也这样不经意地笑过。

他当时觉得纪言笑起来,脸上润着暖暖光泽,很漂亮,让人失神。

“而且是个非常厉害的公司!”纪言一高兴,孩子气就来了,“万鸿你听没听过?我听人说那公司特别大,旗下有很多产业,有很多顶尖人才,待遇也很好。”

“哦,”连轶微笑,“万鸿?”

纪言一通夸完,又觉得说过了,抓抓头发,笑得有些腼腆:“其实我也不太了解那个公司。那时候去面试,完全是被别人拉去的,没抱任何希望……今天接到通知,让我明天过去,我根本没想到。”

“那真是……”连轶笑意更深,“恭喜。”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还是我来吧。”连轶笑道,“趁我还没失业,多请你几

次。万一我失业,就全得靠你了。”

这番话极大地激发了纪言作为男人的自信心和自豪感。纪言一扬眉,笃定地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抛下你。”

连轶差点笑出声。

他又怕笑出声惹纪言炸毛,憋得很艰难,匆匆低头就着碗吞饭,才慢慢缓过劲来。

两人吃完饭,推门走出包厢。

纪言其实吃得有点勉强,日本料理什么的,大多是生肉,他吃惯家常菜,适应不了那股腥气。可是连轶看起来很喜欢,他没好说出口,硬着头皮咽了进去。

连轶注意到纪言不对劲的表情:“不喜欢吃日本料理?”

“还行。”

“刚才看你一直在吃,还以为你吃得习惯。”

“嗯,还好吧……”

“换个地方再吃点。”

“不用不用,吃饱了。”肚子都快成鱼缸了,哪还有力气吃别的东西。纪言无厘头地想着,走在前头的连轶突然停下来。纪言来不及站住,一撞,撞到连轶身上。

纪言稳住脚步,感觉周遭温度骤降,侧过头,却见连轶神情沉静地看向不远处。

纪言循着连轶视线望去,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站在包厢的过道里,散发出诡异冷酷的气息。高大健壮,身材成标准的倒三角,棕发微卷,眼珠暗蓝,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吸血鬼……不,不是皮肤,而是整个人,就像吸血鬼。

那人盯着连轶,嘴角划过一丝笑意:“真巧。”视线缓缓地移动,落到纪言身上,眼眸微闪,笑意变得玩味,“……真巧。”他再次说道。

仿佛在跟纪言打招呼。

连轶眉心一剔,一伸手,把纪言拨到自己身后。

过道里的空气都快冻结成冰,连轶和那人对峙着,谁也没说话。这时一扇厢门砰然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来,抱住那人手臂,哭着喊道:

“以城,你不要走,不要这样对我!我爱你,真的爱你!”

这番猝不及防的爱情告白,将气氛弄得愈发吊诡。

纪言失声低呼:“李从容!”

纪言对明星没概念,但对李从容绝对不敢忘掉。自己躺着中枪,被八卦杂志写成李从容的旧情人不说,苏瑞跟韩以城的感情纠葛和李从容也有莫大关系……

看着眼前又哭又闹的人,纪言很难相信这人是那天在悠成百货办签售时,举止温文尔雅的大明星。他抱着的人……是他爱人?爱人……

纪言陡然一惊,脑海里重重擦过一个名字:

韩、以、城。<

br>  他蓦地睁大双眼,再次看向那吸血鬼一样的男人。

——不会吧,这个男人,就是韩以城?

韩以城任由李从容哭闹片刻,道:“从容,你太不冷静了。我让你在里面好好想一想,怎么这就出来了?”

“我没法冷静!”李从容哭得涕泪交加,形象全无,“你跟我说这些,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了,以城,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韩以城眼睛里射出危险的光,嘴角,却扬起冷冷的笑:“你这是在拿死威胁我?”

李从容沉浸在痛苦中,没察觉到韩以城的不悦,泣不成声地喊道:“没有你,我真的会死!你为什么爱我了?以城,告诉我理由……没有你,我活着做什么……”

“既然你爱我爱到可以为我死。”韩以城慢慢地道,“那么,证明给我看。”

语气轻柔,一个字一个字却渗出彻骨冷漠。

李从容怔住了,纪言也怔住了。纪言下意识看向连轶,连轶转过头,用沉稳平静的目光回视纪言。

那边李从容畏惧地松开手。他不再哭闹,大概是被韩以城的话吓到,不敢再哭闹了。

“倒底还有一丝聪明。”韩以城道,“你听话,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大明星。不听话,明天S城所有报刊的头条,都会与你有关。”

李从容脸色变得纸一样惨白,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爱着的,是个多么可怕的男人。

韩以城不再理会李从容,朝连轶的方向走来:“今天很巧,今天又不巧,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改日再好好一叙。”话语亲昵得像朋友。

但纪言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敌意。

连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那天会很快到来,”韩以城拍了拍连轶肩膀,意味深长,“……肯定很快。”

连轶挪开肩膀,道:“拭目以待。”

“呵呵。”韩以城笑了两声,再次看向纪言,又露出那种玩味的表情来。

纪言被他看得发毛。

“……有意思。”

韩以城自言自语道,错开两人,朝外走去。

车在街道上行驶,夜色伴随风声擦过车窗。

纪言偷偷看了连轶好几次,总觉得连轶表情不太对,幽幽静静,仿佛陷在某种很深的思绪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连轶这次把车开得很慢,慢得把安静气息拉长。

最后,还是连轶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会告诉你。”

纪言抿了抿唇。他是有一肚子疑惑,可是不知从何问起。

“你不问我,我就要问你了。”

纪言一怔,转头看向连轶,刚好与连轶的目光撞个正着。连轶很快收回视线,边开车边道:“你认识韩以城?”

“不,”纪言顿了顿,“不认识。”对于纪言而言,韩以城一直是个有些沉重的名字。这个名字跟很多事情牵扯在一起:苏瑞被蹂躏、自己被下迷药……

没想过如此猝不及防,见到韩以城本人。

“但韩以城认识你。”

纪言被连轶一句锋利过一句的话逼得发慌。他怎么跟连轶说那段经历呢,跟连轶说,韩以城把苏瑞卖给了某个特别疯狂的地下俱乐部?跟连轶说,为救苏瑞不得不答应韩以风的主仆协定?跟连轶说,他被人下药才跟韩以风发生关系?那些事情复杂、混乱、难堪,不仅与他自己有关,还牵涉苏瑞……他实在难以启齿。

“我确实不认识他,”纪言艰难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为什么知道我。还有一些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轶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像是认输:“算了,你不想讲,就算了。”他不再说什么,默不做声地继续开车。

气氛并没有因为连轶的“算了”而轻松下来。

回到家后,连轶洗完澡,坐沙发上翻了一阵杂志,就回卧室了。

纪言有些无措和茫然,不明白连轶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漠。他有很多事情无法和连轶说,连轶也有很多事情不会跟他说……这应该很正常吧。

他和女人都没谈过恋爱,更别提男人了。恋爱中的人要做什么,要如何对待彼此,他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概念。两个男人,他苦恼地想,到底该怎么相处呢?

纪言想得头都大了,心中闷闷的,被这紧张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连轶靠坐在床上,腿上搁着个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纪言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浑身散发“旁人勿扰”气息的连轶,脚步一顿,转过身又往客厅走去。

连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去哪?”

纪言背对着连轶道:“去睡觉。”

身后安静片刻,传来回应:“过来。”

你说过去就过去?纪言没好气地想。一张口,冷冷的:“我去另一间房睡。”

“别闹了。”连轶语气透出些许无奈,“过来吧。”

纪言心中微微动摇,嘴巴却不肯让步:“还是别了,我一个人睡舒服。”

身后又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连轶道:“那随你。”语气

恢复清冷。

这天晚上,纪言睡得很不踏实。他想了许多事情,越想越觉得难受,脑袋发胀,也分不清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黑暗中走出一个紧紧裹在黑袍里的人,走路悄无声息,斗篷下的脸被浓重阴影遮盖。周遭涌起强烈刺鼻的血腥气息,黑袍人寂静如鬼魅地站在纪言面前,伸出苍白枯瘦,指甲鲜红的手,慢慢掀开斗篷。

纪言听到自己抑制不住地惊喊一声。

那个黑袍人的脸,血淋淋一团模糊,翻滚皮肉下露出骇人白骨。一双凹陷的眼睛闪现疯狂阴鹫的光芒,两颗发出冷光的锋利獠牙,从突然张大的血嘴里伸出——

纪言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明晃晃的日光,无声洒在床上。

纪言头疼地扶住额,低声骂了句:“草。”摸过手机一看时间,脸色一变,一个“草”字瞬间变成一迭声的“草”字。

“草草草,睡过了!”

纪言穿上拖鞋就往洗手间跑,以闪电般的速度洗漱完毕,又赶回卧室换衣服。他在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想起应该穿得正式点,可牛仔裤已经拉上,蓝白格子衬衫最后一粒扣子也已扣好。快迟到了,顾不了这么多,纪言翻开衣柜掏出连轶送给他的休闲西服往身上一套,挎着包就冲到了玄关。

他冲到玄关换鞋时才注意到,连轶不在房里了。

纪言最终还是迟到。

他双手并放在腿上,局促地看着桌对面一声不吭的女人,心七上八下地打鼓。

女人长了一张令人发怵的严肃面孔,浓黑眉毛透出英气,微勾鼻梁又显得尖刻。此时她紧抿嘴唇来回翻阅着纪言的有关材料,越看,脸上表情就越不好看。

纪言在女人渐渐冷掉的表情里读到一个信号:女人完全瞧不上他。

纪言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本来就是意外砸到头上的馅饼,飞掉也没什么所谓,自己能力不够进这样好的地方,那就找个小公司踏踏实实地干吧。

这样一想,索性站起身,道:“我知道我资历一般,不是名校毕业,也没有大公司的工作经验,的确跟这儿的招聘要求有一段距离。您要觉得我不合适,那,我先出去了。”他挎上包,“还是谢谢您了。”

女人皱眉看向纪言。眼神真诚,不像故意说出这番话。怎么,他不知道自己被关照了吗?

女人再次低头翻阅手中材料。

她叫关予生,万鸿集团企业发展部二把手,许时宜的最得力干将,做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在企业发展部,除了许时宜敢和她开

玩笑,其他人都将她当母夜叉供奉,私底下给了许多调侃,比如“哪里关予生,明明关羽生,而且比关羽还生猛”等等。这些调侃,她有所耳闻,但丝毫不介意。她从穷苦农村走出来,靠发狠读书发狂工作一步步打拼到今天,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必勤勉工作也有远大前途的“关照对象”。

这年轻人是许时宜钦点,只因许时宜临时跟董事长去美国处理急事,这个任务才落到自己头上。临走了还反复叮嘱,说她经验丰富,让她好好带一带这年轻人。她无法拒绝,心里却很不快——她堂堂企业发展部副部长,竟要亲自出面带一个专业都不对口的毛头小子?而且这毛头小子,还堂而皇之地迟到、头发乱翘、穿一身随随便便的衣服!

虽然这样想,不过许时宜要她做的事情,她一定不遗余力认真去做。

“谁让你出去的?”关予生严厉地道,“我说让你出去了?”

纪言被她训斥下属的口气弄得一愣:“没,没有。”

“学过企业管理吗?”

“没有。”

“市场营销呢?”

“没有。”

“投资分析呢?”

“没有。”

“那你就会一个计算机?”

纪言正要惯性地说“没有”,一顿,回过神:“我的专业是计算机。您说会的话,得看您指到什么程度。”

关予生心想,这小子虽然是“关照对象”,但态度还算陈恳,回答也很实在。她将材料扔到桌上,道:“下周一来企业发展部报道,从助理岗位做起,主要负责宣传策划,今天是周五,你还有三天时间弥补知识欠缺,我希望下周一见到你时,你对所从事的工作有了一定理解。按照规定,你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若表现称职,我们会跟你签正式合同。”

说完,一抬头,盯向纪言:“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女人说话像放机关枪,哒哒哒哒,纪言有些跟不上。

事情从头到尾,纪言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强调:“可是我,学的是计算机,我完全没接触过你说的那些。”

“我知道你学的计算机。”关予生道,“企业发展部是万鸿的拳头部门,你能进这儿是很大的幸运。不要跟我说你没接触过,应该跟我说,你会努力掌握。”

纪言心想这次真是见到了一位职场女强人。被关予生强悍自信,直截了当的态度感染,不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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