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打开手机,七点五十二,到公司肯定迟到,费小美那老妖女一定数落他没完……纪言没理会连轶的话,拿起钥匙往门口冲去。
“你走的时候关门!”纪言边下楼梯边喊。
连轶无语地望着门口,过了片刻,自顾自地笑了:“居然不理我。”
他坐在沙发上,环顾一圈纪言的居住环境。客厅连着厨房,很小;卧室,很小;浴室,也是笑……如果小也就罢了,偏偏还很简陋:电视是九十年代初的式样,就算扔到垃圾站里也不会有人去捡;沙发已经破了,棉絮和弹簧从布里弹出来;没有冰箱,几盒罐头和几袋泡面随便放在桌子上;地上连砖都没有铺,墙也没有刷,还是一片原始的灰青色的……
对了,还有浴室。一面可以把人照得走形的镜子,还有烂了八百年的热水器。
连轶无奈得摇摇头:“我是在垃圾桶里睡了一晚吗?”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丁闻,是我。”
“喂喂连轶你现在在哪?你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语气这么急,有事吗?”
“连轶你搞什么啊?西诺
一早就跑到我这儿来了!他说不等到你就不走,现在还赖在我客厅里!你是不是招惹他了啊!”
连轶静了静,道:“他我招惹不起。”
“哎呀,我要出去了,要不他该怀疑我是在里头跟你通电话了!连轶我跟你说,你现在可千万别过来,等西诺走了我再给你电话!”
“等等,丁闻。”
“嗯,还有什么事?”
“你的卡给我了。”
丁闻那边发出一声惨叫:“不要!”
“快挂吧,要不西诺该怀疑了。”
他说完,直接按下了关机键——OK,这样谁也找不到他了。
纪言回到家,打开门,扫了眼屋内,连忙退出来:“哦走错了,对不起。”迷迷糊糊地往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走错了的话,怎么能打开门呢?
纪言抬头看了下贴在墙上的楼层号,六楼,没错啊!难道是自己眼花?他疑惑地又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不对,不是自己家,纪言想道,刚打算离开,一个人影忽然窜出来,把他拉进房里。
“怎么自己家都不认识了?”连轶把纪言摁到沙发上。
纪言看了看连轶,又看了看四周——懵了一会,惊讶得瞪大双眼,指着连轶比划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我怎么又看见你了!”
纪言的思维方式另连轶汗颜:“你要说的就这个?”
但是接下来,纪言说出了一句愈发让连轶汗颜的话:“这是哪?”
连轶摇头:“你脑子短路了?”不待纪言开口,又道:“小孩,这里是你家,我还没走——就这么简单。”
纪言这才回过神,认真地思考起眼前的问题来。我家?不对啊……电视怎么成液晶的了?沙发怎么变皮革的了?对了,怎么还装上空调和冰箱了?他不可置信地闭上眼睛,睁眼一看,依旧是液晶电视皮革沙发空调冰箱……没错,他没弄错,就跟韩国人集体被整容一样,他家也被整容了。
纪言不可置信地看向连轶:“这是你弄的?”
连轶点点头:“明天再去把地板砖和墙处理一下,然后换套好用的厨具。”
“你花了多少钱啊。” 纪言变得有点沮丧。
连轶看他一眼:“钱?”
“我现在只存了五万块,不知道够不够还你的钱……”
连轶一愣,笑了:“这些是给我自己买的,为什么要你还钱?”
纪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连轶往沙发上一坐,懒洋洋地笑道:“我以后就住这儿了。”
纪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因为我刚好也没有地方可去,所以就暂时住你这了。”
“什么?”连轶呆呆地盯着连轶。
“你好,朋友。”连轶伸出手,“我叫连轶,以后请多多关照。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朋友你好
纪言瞬间清醒,愤懑喊道:“这是我家!我没同意你住下来!”
连轶微微一笑:“说脏话可不礼貌。”
“你给我马上走!”纪言一把揪住连轶衣服,“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连轶依旧笑得云淡风清:“你是第一个说我无耻的人。”伸手一按纪言手臂上,把纪言直接推倒在沙发上,用他的身体压住纪言,嘴角邪邪地扬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个面子,做一回无耻的人。”
纪言竭力挣扎:“放手!”
“你昨晚把我打得那么惨,我现在还回来不为过吧。”连轶说着,手往纪言身下滑去。
“你,你住手!”纪言开始慌了,举止也激动起来。他努力地想要推开连轶,可是连轶却牢牢控制住他,压得他连动一下都很艰难,“你住手!你不要这样碰我!”
连轶察觉到纪言语气有一丝奇怪。
纪言眼眶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混乱的记忆又开始浮现。
连轶松开纪言,用指尖碰了碰纪言眼角,惊讶地挑眉。
“你哭了?”
纪言恶狠狠地回瞪连轶。
“哎,”连轶轻哄,“我逗你玩的。”
纪言用力推开他,翻身坐起。
连轶点燃一根烟,淡淡地道:“你打击到我了。”
“谁打击谁!”纪言激动得大吼,“我告诉你,我讨厌同性恋,讨厌到恶心想吐!”
连轶扫他一眼:“你现在很不正常。”
纪言喊道:“对,我不正常,你很正常!你快走吧,现在就走!”
“你说话很伤人。”
“我就这样!”
“可是我真没地方去。”
“那是你自己的事!”
连轶哀叹一声:“非得逼我说么……”
纪言简直快到忍耐极限:“你还想说什么?”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纪言一愣:“……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要是抓住你,你就完蛋了吧。”连轶边抽烟边斜瞟一眼纪言,“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该报答我?”
纪言想反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紧紧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握紧拳头,沉默好一阵子,才盯着地面闷闷不乐地说道:“你非得住这?”
“我找到住的地方就搬。”
“那,”连轶的话像一根针,瞬间把纪言扎成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那就住吧……”
连轶一挑眉,笑容明亮:“你早该这么说。”
“我还没说完,”纪言急忙补充,“你给我记住,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要是再发生,我、我就——”他声音一顿,一时不能找到充分表达出自己焦躁愤怒心情的词汇。
“就怎样?”
纪言找不出能表达自己内心愤慨的文明词汇,痛骂:“把你阉了!然后砍断手足,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扔到海
里喂鲨鱼!”
连轶失笑,淡淡地看向纪言:“你放心,我喜欢男人,不代表我喜欢每个男人,更何况你只算小孩,不算男人。”
纪言更怒:“谁是小孩!”
“你刚刚这句话就充分说明你是小孩。”连轶掐灭烟头,慢慢说道。
夜色渐深,月亮在夜色天幕间闪烁,仿佛刚出炼炉的银盘,柔软的光芒倾洒大地。
纪言的房子虽然又小又破,采光却很好,银白色的月光自窗外洒入,落在床上,像一曲自然的安魂曲。
连轶躺到床上,问纪言:“不睡床?”
纪言把被褥往沙发上一扔:“不用了,我睡沙发。”
连轶笑道:“我们两个一起睡就好。”
纪言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经历多重打击,现在已是疲惫不堪了。他懒得再和连轶多费唇舌,把自己卷进被褥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睡得倒快。”连轶嘟哝一句,也躺了下来。他不是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常常很晚才睡,然后很早就起来。好在他精力比一般人强很多,睡三四个钟头就够了。
但是这个晚上,连轶很快就睡着了。
连轶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一看表,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七点。
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连轶这样想着,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舒畅。他起身洗漱,路过客厅时,发现沙发上竟然已经空了。
连轶自言自语道:“他是工作狂吗?上班这么积极。”
丁闻头上戴顶帽子,脸上架幅墨镜,穿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急匆匆走进了咖啡厅。
他看见正在休闲地喝着咖啡的连轶,赶紧跑过去坐下,把两个旅行包扔到连轶脚边。
“喏,你要的东西我都收拾好放包里了。我老婆仔细检查过,一定不会漏!”
连轶道:“你这样紧张干什么?”
丁闻愁得皱紧两条眉毛:“连轶我恨死你了,就因为你在我那住了几天,你以前那帮情人全找我这来了!我都怀疑现在还有人站我楼下盯梢呢!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脸,钱,”连轶一本正经,“床。”
丁闻大笑,两只拳头用力捶打桌面:“哈哈,说得好!连轶,你对自己认识还蛮深刻的嘛!”
“不,我是对他们认识深刻。”
丁闻举起大拇指夸赞:“一针见血,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连少!”他眼睛眨了眨,指着连轶说道,“不过我说连少啊,你要不赶紧找个正儿八经的主,那些人追你之心不会死。”
连轶笑笑:“不如我俩将就将就?”
“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丁闻直吐舌头,“你可别拉我做替死鬼!”
连轶想起什么,淡淡笑道:“嗯,会被人阉了,然后砍断手足,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最后扔到海里喂鲨鱼。”
丁闻听得直愣:“连轶,这不像你说的话啊。”
连轶一笑:“觉得这话说得怎样?”
丁闻叹道:“太暴力了!”
连轶认可地点头:“我也觉得。”
丁闻瞧连轶一眼:“连轶,我觉得你今天心情特别好。”
“还好。”
丁闻问道:“对了,那你现在住哪儿呢?”
连轶想了想,笑道:“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丁闻来了兴致。
“你嘴不严,一定会说出去。”连轶淡淡地道,“为保证我生活的品质,我决定不告诉你。”
连轶回到纪言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纪言还没有回来。
连轶估计纪言不会在外面吃晚饭,便打开电磁炉,煮了锅粥。时间流逝,粥的香气弥漫屋中。
这时想起了敲门声。
连轶打开门:“你怎么没带钥匙?”话音一顿,却见门外之人不是纪言,而是个和纪言差不多大的男人。
男人很自然地走进屋中,问道:“你是谁?纪言呢?”
“纪言还没回来。”连轶道。
“哦。”男子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惊喊,“哇卡,纪言怎么买新沙发了?啊啊!怎么连电视也换了……还有冰箱、空调!纪言疯了吗?他哪来钱买这些?!”
男子惊异地嚷嚷半天,突然意识到连轶被他晾在一旁,转头道:“对了,你是哪位?”
连轶笑道:“我是纪言的朋友。”
“啊,我也是纪言的朋友,我叫方浩强!”方浩强笑道,往连轶旁边一坐,上下左右把连轶打量一遍,目光里流露纳闷,“我跟纪言同学四年,不知道他还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哩。”
连轶挑眉:“我很奇怪吗。”
“你家境很好吧!”方浩强双眼放光,“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国际品牌呀!嘿,一般人可能瞧不来,但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有点研究,一看就知道你衣服裤子都是上万块的大品牌!”
连轶淡淡一笑,没说话。
“这裁剪,真精致!”方浩强羡慕地收到,居然用手摸起了连轶的衣服,“大品牌就是不一样,能穿出男人味!不过……”他困惑地抬起头,“纪言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他还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连轶笑笑:“他应该不喜欢提自己的事吧。”
“没错,他是不大提自己的事,像他大学之前的事,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方浩强认同地点点头,一看表,问:“纪言干嘛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加班吧。”
“不会啊!”方浩强立即反驳,“老怨妇昨天发神经病,把我和纪言都给炒了,纪言工作都丢了,去哪上班啊!”
连轶若有所思:“怪不得他昨晚魂不守舍。”
“哎,这事都怪我!”方浩强叹道,“是我连累他,害他丢掉工作
的……我来是跟纪言告别的,我打算回老家了,今晚就走,既然他不在,麻烦你帮我转告声吧。”
“你再等等,他也许快回了。”
“算了算了。”方浩强站起来,“我对不起他,没脸见他!纪言现在还不回来,就是因为冥冥中,老天爷也觉得我愧对纪言……”他唏嘘感叹,一推门,却见门外的人板着脸道:
“谁愧对我了?”
“纪言!”方浩强往后一退,大喊出声。
☆、宇宙公敌
纪言把包往地上一扔,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怎么,没见到我就想跑?”
方浩强连忙解释:“纪言,我真的没脸见你啊!我太对不起你了!”
纪言冷冷地盯着他:“继续。”
“纪言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是我害你失去工作,还害得你得罪了……啊!”方浩强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大变,拼命晃动纪言胳臂:“那,那你!”
纪言又累又烦,一把推开方浩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男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纪言一扯嘴角:“没。”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纪言,我就知道!”方浩强高兴得用力拍拍纪言,“我大学就发现了,你看起来虽然文文弱弱的,但关键时刻特别能顶事儿!”
“我打了那个男的。”
方浩强一愣:“啊?”
“桌上有几瓶啤酒,我想也没想,朝他脑袋就是一砸,然后逃了。”
方浩强紧张地咽口唾沫:“那纪言你,你没把他杀死吧……”
纪言简直忍受不了方浩强了:“你想什么啊,他死了我能好端端地待到现在?”
“那他,他会不会……找,找我们报复……”
“他要找也找我,跟你没关。”
“纪言!”方浩强一把抓住纪言的手,“我今晚就坐火车回老家了,你跟我一起走吧!你待这太危险,那个人看起来不是善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纪言抽回手:“不必了。”
“纪言!”
“靠!你有完没完!”纪言不耐烦地吼道,“就那么一点功夫他能记住我长什么样?S城这么大他会挨家挨户找吗?我们这种小人物他肯定见一个忘一个,见一百个忘一百个,我都敢跟你打赌,就是我当着他的面走过去,他也认不出我来!”
方浩强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纪言气得站起来:“我给你一万,你闭嘴行不行?”
“纪言……”方浩强还想再劝。
“没关系。”一直默不做声的连轶忽然开口说道,轻轻一笑,“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连轶说话时,神情语气都很清淡,但就是……有种让人无法抗拒,无法质疑的力度。
纪言一怔。
方浩强连忙起身,紧紧握住连轶的手,郑重地说道:“朋友,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纪言猛地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喊。
方浩强解释道:“纪言就是脾气冲,但心地很善良的,你千万别介意。”
连轶笑笑:“我知道。”
“行了你快走吧!”纪言把方浩强往门口推。
方浩强留恋地看着纪言:“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
“你不用给我打电话。”纪言仍在努力把方浩强往外推。
“纪言,我想清楚了,我决定以后踏踏实实工作,再也不指望天上掉馅饼了。”
“你这话跟我说过无数次了。”
方浩强把手朝天举起:“这次是真的,我发誓!要是我违背诺言,天打五雷轰!”
“你以为你演电视剧啊,”纪言皱眉,“你说到就要做到,你爸妈还指着你呢。行了,走吧!”
方浩强眼眶湿润,一把抱住纪言:“纪言,你真够朋友。”
纪言扭动身体:“你别抱我,你知道我烦这个!”
“抱抱嘛,以后都没机会了。”
纪言无奈,翻了个白眼。
方浩强抹掉眼泪,松开纪言,又在纪言背上用力拍了拍:“我走了,你保重。”
纪言甩手:“快走吧。”
方浩强恋恋不舍地三步一回头。
送走方浩强,纪言一屁股倒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连轶问:“困了?”
纪言疲倦地应了一声。
“工作找到了吗?”
纪言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工作没了。”
连轶笑而不语。
纪言懒得理会,翻个身继续睡觉,正要进入梦乡,身子一空,竟被连轶打横抱起。
“你干嘛!”纪言吓了一跳。
连轶把纪言按到椅子上坐好:“吃点东西再睡。”
“不吃了不吃了,少吃一顿不会死。”纪言睡意缠身,只想爬回沙发上去睡觉。
连轶摁住纪言:“吃点东西。”
纪言无奈地道:“大哥,我困啊。”
“喝点粥吧。”
“嗯?”纪言嗅了嗅,看向连轶:“你煮粥了?”
连轶盛了一碗,放到纪言面前:“喝吧。”
纪言却不动筷子,只是疑惑地问道:“你煮粥干嘛?”
“给你喝啊。”
纪言头皮发麻:“靠,能不能别说这么变态的话。”
他一整天没吃饭,此刻闻到香味,饥饿感大增,也顾不上连轶叵测居心了,就着碗仰头喝个精光,道:“味道还不错。”
连轶手中夹着一根烟,饶有趣味地看着纪言。
纪言肚子饱了,精神恢复不少:“嗯,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连轶慢慢地抽着烟:“你从哪看出我一无是处了?”
连轶吸烟时,动作优雅干净,散发格外出挑的气质。
就算是没有任何想法的纪言,也不禁一怔。
连轶慢慢地吐出烟雾:“别盯着我看。”
“为什么?”纪言不解。
“你会爱上我。”
“操!”纪言惊得把手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筷叮当作响,“我会爱上你?!”
连轶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你心中没觉得我很帅?”
被连轶轻轻巧巧戳穿心事,纪言急得跳起来:“你帅?变态会帅?我告诉你,你的存在就是污染地球!不,污染太阳系,污染全宇宙!”
连轶觉得好气又好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困了,懒得跟你废话!”
纪言说完,朝沙发上倒去。
“你
睡床吧。”
纪言瞪他:“宇宙公敌碰过的床我还敢睡?”迅速地扯过被子捂住头。
不过,等纪言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躺在了床上。
那家伙把自己搬到床上来的?纪言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讨厌和男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连轶这种性取向暧昧的男人,他更加讨厌。
那是从十六岁时开始的吧……到现在,纪言二十一岁了,那种和男人肢体接触时不舒服的感觉,依然像暗影般摆脱不掉。
纪言起床冲了个凉水澡,准备找点东西吃时,发现桌上已经放了早餐。
一个荷包蛋,一杯牛奶,三片土司面包,还有一张便利贴。
“早餐按时吃。Ps:我晚点回来。”
纪言叼起一片面包,自言自语:“晚点回来?最好不要回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吃连轶准备的早餐,又从嘴里拿出面包,暗想,完了,我吃变态做的东西,不会被传染吧。
“没关系,我抵抗力强!”
倒底肚子饿了,纪言随便找个理由,又心满意足地大吃起来。
一辆雪佛兰沿高速公路疾驰而过。
“今天是韩恕女儿的生日舞会,你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连郑勋说道。
连轶嘴角一扬:“就为这个,你把我叫回来?”
连郑勋冷哼:“多参加这种宴会对你没坏处,你也不小了,该学会跟他们打交道了。”
“我未必继承你的事业。”
“那你想干什么?去当打工仔吗!”连郑勋斥道,“你看看那个丁闻,家里面那么大的赌场他不接,非要出去搞设计,他设计出什么名堂来了?玩物丧志!”
连轶不语,连郑勋继续说道:“我以为你出去住了几天,能明白些道理,没想到你还是一样!我看你还得在外面多待一阵子,待到没一分钱可用了才知道什么叫现实!你真是——”
“爸,”连轶截断了连郑勋滔滔不绝的话,“你是打算我追求韩恕的女儿吧。”
连郑勋顿了顿,道:“韩家势力很大,如果能跟韩家联姻,对我的生意很有帮助。”
“你怎么肯定韩恕的女儿会喜欢我?”
连郑勋道:“你要是肯用心,谁能比过你?”
连轶懒散一笑:“原来父亲对我这么有信心。”
“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的讽刺!你不要意气用事,再过几年,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连轶淡淡地道:“你冻结了我的卡,扣掉了我的车,我拿什么追求她?”
连郑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给连轶,“等下你就开这辆车走,我再叫司机开辆车过来。”
连轶接过卡:“有一句话,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连郑勋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父子俩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一
栋漂亮的别墅前。
会连轶随连郑勋走下车,侍应生连忙接过他们的外套,引着他们朝别墅里走去。
☆、特别的gay
悠缓轻柔的琴声在厅中回荡,水晶吊灯散发暖融融的光泽,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着精致的晚礼服,互相问候,脸上笑意盈盈。
“连老板!”
“韩老板!”
两个中年男人一见面,热情如老友。
韩恕看向连轶:“哎呦,这就是小轶吧!”
连轶礼貌地笑笑:“伯父好。”又对韩恕旁边的女人说道,“伯母好。”
女人喜爱地拉起连轶的手:“你父亲好福气,生了你这样一表人才的儿子!”
“那当然!”韩恕笑道,“想当年,连老板风流潇洒,也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啊!哦,当然,现在也是,现在也是!”
连郑勋笑道:“要说当年,韩老板不也是情场高手?”
“我们老啰,现在就看他们年轻人啦。”韩恕笑着望一眼连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我们有我们的话题,走,我们聊我们的去!连轶,你别拘束,尽兴玩!”
连轶笑笑,没有说话。
连郑勋几人一离开,丁闻马上凑了过来:“连轶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连轶道:“我也以为你不会来。”
“唉,别提了!”丁闻拉着连轶坐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老头子非逼着我过来,说要我花点力气,搞定韩恕的女儿!我都愁死了,老头子怎么对我还没死心呐!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跟你一样。”
“不会吧!”丁闻摇头,“你这次这么听你爸的话?”
连轶挑眉:“能拿到钱和车,听听又何妨。”
丁闻“哦”了一声,想起什么,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连轶,你听说韩以风的事了么?”
“韩恕的第二个儿子?”
“对对,就是他,留长头发那个!”丁闻开心地捶着沙发,“我一直看他不顺眼,所以听说这事后特别痛快!你知道他怎么了吗?他被人打破了头,还打得不轻,头发全剪掉了,到哪都戴着帽子!哈哈!”
“哦,谁打的?”
“我当时也在想啊,谁这么厉害敢动韩以风,韩家可是混黑道的啊!结果啊,是韩以风自己犯抽,非得到下面去看收高利贷的场景,没想到那个欠钱的人挺猛,拿起酒瓶对着韩以风脑袋就砸,然后呼呼跑掉了!我真佩服那个欠钱的,胆子真大!”
连轶隐隐觉得不对,问道:“打韩以风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呢,不过肯定会找到的!韩以风可是有仇必报的人啊!”
连轶微微蹙了下眉头。
“各位来宾,今天是小女二十岁的生日,我谨代表全家,真诚感谢诸位拨冗前来——”
一束灯光打在韩恕身上,所有人纷纷朝他望去。
“女儿从诞生开始,就是全家的掌中肉,心头宝。现在她长大了,由一个女孩成长为了女人,我作为父亲,心中始终充满了感激和满足。此刻,我要对她说:女儿,爸爸永远爱你,支持你,保护你。”
韩恕说完,宠溺地望向韩嘉如。韩嘉如乌黑的卷发披散,穿一件大红色宽摆连衣裙,脸上洋溢着明艳动人的笑容,如同初春的花苞,带有含苞的羞涩和待放的风情。
“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俗。”丁闻小声议论了一句,用胳膊顶了顶连轶,强忍着笑说,“你看韩以风,太逗了。”
连轶朝韩以风望去,只见韩以风面无表情地站着,头上戴一顶帽子,勉强遮住绷带。
连轶戏谑道:“就那样,他也比你好看很多。”
丁闻怒道:“连轶,你是不是我朋友?太不给我面子了!”
“真的,他就是剃成光头也有气质,你就是拼命收拾也没气质。”
“连轶你打击我!”
丁闻嚷道,正准备给连轶来一拳头,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红色连衣裙的公主走过来:“嗨,连轶,好久不见了。”
连轶坐在沙发上看她:“你今晚很漂亮。”
韩嘉如开心地笑了,在连轶身旁坐下来。丁闻见状,知趣地说道:“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哈,就不陪你们了!”说完飞快地跑开。
韩嘉如笑道:“我听说你是哈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好厉害。”
连轶笑笑:“哈弗曾经的一位校长说,哈弗只欢迎两种人,有才之人,或者有钱之人。”
韩嘉笑道:“那你注定要在哈弗读书了!既有才,又有钱。”她看着连轶的侧脸,心跳不禁加速。她是骄傲惯了的人,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这样七上八下的紧张与羞涩。
“我们出去吧。”连轶道。
韩嘉如一时没回过神:“嗯?”
连轶拉着韩嘉如的手站起来:“走,我带你去兜兜风。”
车子在山道上疾驰,夜色下黑峭的山林急速地往后掠去,风像是跳跃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韩嘉如任夜风吹拂在自己脸上,“好舒服啊,再开快点!”
连轶笑笑,加速向前驶去。夜色一分分加深,车子最后停在山顶。
韩嘉如把头靠在连轶肩上,脸上写满了温柔情意:“连轶,你知道吗
,你开车的样子真好看。像赛车手,但没有赛车手的野蛮,有种静静的,像夜晚一样的气息。”
连轶笑道:“你把我看得太美好了。”
“真的,连轶!”也许是晚风的作用,也许是夜色的作用,也许是月光的作用,韩嘉如心中的情感变得浓郁而强烈,“我见过很多男子,有家世的,有外貌的,有才华的……我眼光一直很高,很多别人觉得优秀的男人我都看不上,但是你不一样,你很特别,特别到无法用优不优秀来衡量。”
韩嘉如说着,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上闪烁淡淡光泽:“……我猜,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定不少吧。”
连轶点点头:“嗯,喜欢我的男人倒是不少。”
韩嘉如一怔:“啊?”
连轶懒散地笑了:“嘉如,如果我说我是个gay,你还会喜欢我吗。”
韩嘉如木然地盯着车窗外,怔了好半天:“你骗我。”
“我交往过的男人里,还有你认识的。”
韩嘉如脸色变得惨白:“不可能!你骗我!我知道gay什么样,你身上没那种感觉!”
“你不是说我特别么,我是个特别的gay。”
“你不可能喜欢男人!”韩嘉如用力地跺了跺脚,急得要哭了。
连轶神情淡淡的,“嘉如,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所以我不想欺骗你。如果你跟我结婚,我会好好对你,但我不可能爱你。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想你这样骄傲的女孩,一定无法接受。”
韩嘉如没说话,从包里拿出纸巾,捂住脸呜呜地哭泣着。
连轶也不再多言,他等韩嘉如哭得差不多了,才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我还有……还有机会吗……”
韩嘉如哽咽地问道。面对连轶,她几乎放下了自己任性的骄傲。
连轶沉默一阵,平静地道:
“没有。”
“哇”的一声,韩嘉如又大哭起来。
没有什么拒绝,比直接说“我性取向不在你这”更为有效。
这一招,连轶屡试不爽。
其实他并不算gay,他只是不在乎性别而已。他十四岁第一次和男人上床,所有情绪都在辗转□里沉默,然后他渐渐习惯男人的拥抱与亲吻,那样轻薄。
喜欢就待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干干净净,绝不纠缠。
连轶把韩嘉如送到家门口时,韩嘉如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连轶安慰性地拍拍她的头,轻声道:“过段时间,你自然会忘记我。”
韩嘉如咬紧
唇不说话,将车门狠狠一甩扭头就走。
连轶笑笑。还有脾气,说明不够伤心。
他开车回到纪言家,打开门发现纪言又不在家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纪言跑哪儿去了?
连轶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又意识道自己并有纪言号码。他在沙发上坐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微微有一丝烦闷,索性起身冲个澡,躺到床上睡觉。
没睡多久,他又翻身下床,点了根烟,在黑暗中静静地抽着。
☆、酒吧一夜
酒吧里,领班头也不抬地道:“你今晚开始上班吧。”
纪言没想到领班回答得如此痛快,确认道:“今晚?”
领班飞快地道:“对。”朝不远处喊一声,“小清,带他过去换身衣服。”
一个浓妆艳抹,散发浓郁香水气味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瞥一眼纪言,道:“以前没在酒吧干过?”
纪言点头。
“我叫小清,你叫什么?”
“纪言。”
“纪言,”小清打量纪言,“你就现在这样很好,别再收拾了。”
纪言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哎呀,笨。”小清掐了把纪言的脸,“你长得很可爱啊,酒吧太乱,小心点儿。”
如果男人这样对纪言,纪言肯定上拳头了,但小清是个女孩,纪言憋着火,没好气地道:“拜托。”
小清咯咯直笑:“你说话的语气也好可爱哟!”
纪言白她一眼。
小清拍拍纪言的肩:“行了,干活去吧,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罩你。”
虽然纪言很讨厌酒吧噪杂的气氛,但他急需工作,所以他决定,好歹先干着,直到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纪言放下酒水时,桌边的人问道。
纪言看向那人。
那是个穿黑色无袖背心的男人,长得不算难看,但透出股说不出的猥琐。
纪言不愿理会,转身欲走。
“走这么快干什么,过来陪我们喝一杯吧。”背心男拉住纪言的手。
纪言脸色一变,勉强压住心中怒意,“抱歉,我不会喝。”
背心男大笑出声:“怎么可能?哪有酒吧服务生不会喝酒的,男孩,撒谎也不是这么撒的!”
纪言怒气嗖嗖往上彪,他握紧拳头,正要骂遍那男的祖宗十八代,一个身影突然掠到眼前。
“他是新来的,真不会喝酒。”小清跨坐到背心男人腿上,妩媚笑道,“好哥哥,我陪你喝怎么样?我可是很能喝的,三中全会都醉不倒我呢!”
背心男猥琐地笑着:“不会吧,你一个女人能喝多少?”
“要不咱俩比比?”小清撬开一瓶啤酒,“你可别输给我啊。”
背心男被小清挑起兴致:“嘿,我还怕你不成,来,喝!”
“经理叫你呢,”小清扫眼呆立一旁的纪言,“还不快过去!”
纪言怔怔地看着小清。
小清有点急了:“快去啊!”
“啊,哦。”纪言犹豫地走开了。
寂静的清晨。
纪言站在街角,见小清挎着皮包走出来,急忙走过去,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小清头发凌乱,满身酒气,显得疲惫不堪。“啊。”她含糊地应了声,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去。
纪言扶住她,说道:“你喝酒太不要命了!”
小清扯出惨然的笑意:“那
有什么?多喝多赚!”
“你会把身体喝坏的!”
“还说我!小屁孩!”小清捏捏纪言的脸,“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不就被人摸下手吗?我要不替你说话,你是不是要跟人打架?我跟你说,你打算在酒吧干,就得接受。你接受不了,趁早离开。我还真搞不懂你,一个男人,被别的男人摸摸有什么了不起?就算跟男的接个吻,上个床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女的都没说什么呢!你想吧,这身子,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真的什么也不是……哈哈,我是想通了!”
小清越说话越浑,纪言听得眉头紧皱:“你喝醉了吧。”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你看,这边是西,这边是东……我不是分得很清楚吗?”
“我送你回家,你家在哪?”
“不用你送我回家,我自己就能回去!”
“就你这样?”
“哎呀!”小清一把推开纪言,喊道,“烦不烦啊,都说了不用你送你还送干嘛!我男朋友还在家呢,你送我我怎么解释啊!”
纪言一怔,问道:“……那他怎么不来接你?”
“他在读书呢,就要考试了,是我不让他来的,耽误他学习。”
“你养他?”纪言吼道,“你在这儿陪酒,他不管你?他读得进去?”
小清恼火地瞪向纪言,“不准你说他坏话!”
“行行,我怕了你,”纪言拿她没辙,“你家在哪,我把你送到家边上就走!”
连轶听到开门声,站起身,斜倚在门口,淡淡地道:“原来你也有夜生活。”
纪言有气无力地甩甩手。
连轶不解:“干什么?”
“不要堵在卧室门口。”
纪言推开连轶走进卧室。
连轶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
酒味,烟味,还有……女人劣质香水的气味。
“你去酒吧了?”连轶问道。
纪言胡乱应了一声,扯过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连轶走过去,掀开被子,抓住纪言手腕:“去洗澡。”
“不洗了不洗了。”
“浑身酒味怎么睡。”
“别吵。”纪言不耐烦地转个身。
连轶一静,道:“是要我帮你洗吗。”
纪言没反应。
连轶于是伸手去脱纪言衣服,纪言一下子便被激怒了,坐起身吼道:“你烦不烦!”
连轶默不做声地看着纪言,表情很静,静得让人不安。
纪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我去洗!你别这样盯着我看!”他说着朝浴室走去,边走边嘟哝,“明明是我的床,我居然没有睡觉的权利!”
他体质并不算很好,经不住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不睡觉,所以头昏脑胀的,非常不舒服。结果连轶还要折腾他,烦死了。
纪言一觉睡死,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恶心无力感涌上胸口,纪言爬
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厕所呕吐。然后他使劲洗把脸,脸色苍白的走出厕所。
连轶看纪言一眼:“没怎么熬过夜吧?”
纪言虚弱地靠在沙发上:“谁没事喜欢熬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