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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墨西洋 当前章节:1465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16

只是,连轶想得更深、更远。

一直走下去。

一直、一直走下去。

纪言脑海里不断响起回音,心被连轶平静沉稳又炙热执着的话彻底弄乱节奏。

“我们,”纪言声音有点发抖,“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我们”这个词,连轶还是第一次从纪言口中听到。

连轶微微挑起笑意:“你相信我,我相信你,就可以。”

一瞬间,纪言心中那些局促、别扭、尴尬、羞辱的小情绪,统统消失。

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连轶以如此坦诚地姿态与他对话,那他也必须,以足够的坦诚回应连轶。

“我会努力。”纪言说道,声音很轻,但足够明确。

连轶吻了吻纪言的额头,鼻翼,嘴唇,不够,又补上一个浓得窒息的长吻。两人吻

得氧气耗尽,分开后还喘息许久。

连轶抱着纪言,话音里透出沉沉倦意:“时间不早,睡吧。”

这几天,他太累了。

为了解决万鸿危机,不合眼地追了石千山两天,赶回S城,却又要应付骄傲的格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格安架到酒店,给纪言打电话,打到一半却突然挂断,再打,怎么都打不通。他担心得发狂,好不容易找到纪言,不想见到纪言跟韩以风在一起。

那一刻,他是有怒意的,但他强压了下来。

当他带走纪言时,韩以风朝他狠狠甩出一句话,让他的怒意变成搅乱气息的不安。

韩以风那句话,是一种警告,警告他看好纪言。

潜台词里,还有警告他,绝对不可以伤害纪言,否则,他会把纪言夺走。

韩以风对纪言的感情,比他之前以为的,要重得多。

不安,强烈的不安……纪言很好,有多好,纪言自己不知道,别人却会慢慢察觉。纪言能如此吸引他,也能如此吸引别人。韩以风,还有那个苏瑞……他们看纪言的眼神,都透着执念。

他的不安,因为纪言;他不再不安,也因为纪言。

纪言说:“连轶,你相信我。”虽然声音微弱,但再弱,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所有的控制力都被摧毁了。身体、意识、心灵都只有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要纪言,身体、意识、心灵,都想要纪言。

疯狂得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做|爱。

更疯狂的是,在欲望快爆炸的时候,他竟然还怕纪言太疼,打算忍耐地退出。

他大概,真的沦陷在这个男孩的身体和灵魂里了。

沦陷得心甘情愿。

怀中温暖的感觉,像轻柔的光泽暖暖照着,身心都放松下来。

再黑的夜,也有一丝光;缠绕多年的寂寞,忽然消失无踪。

☆、神兽奔腾

纵欲过度,累得倒头睡死,等到醒来时,才深切尝到不知节制的恶果。

纪言浑身酸痛地起床,双腿哆嗦,每走一步都扯痛全身关节。连轶让他待在家里休息,他执意要去上班,连轶拧不过,说开车送他。纪言哪还有力气挤公交车,便由着连轶送了。

快到万鸿时,纪言道:“你在这停吧,我走过去就行。”

“我顺路,送你到门口。”

纪言随口问:“是吗,你公司在哪?”

连轶笑笑:“你很快就知道了。”替纪言打开车门,“上班去吧。”

纪言心想一句话的事,故弄玄虚,没劲。

纪言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关予生就领着纪言走遍大大小小办公室,逐一介绍各项业务。

关予生语速惊人,不过逻辑清晰,字句精确,若集中精神聆听,会有很大收获。但纪言浑身不适,还得咬牙硬撑地跟上关予生风风火火的步伐,实在苦不堪言。

关予生带着纪言跑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才回到自己办公室,吩咐纪言:“去给我泡杯咖啡。”

纪言转身去给她泡咖啡。关予生注意力从工作上移开,终于发现纪言脸色惨白,走路一晃一晃,别扭得厉害。她皱眉问:“你怎么了?”

纪言的苦楚难以启齿,支吾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走路姿势这么奇怪?”

“呃……”纪言被她问得呛住。关予生目光射过来,犀利得把他贯穿。

纪言心中一阵发虚,慌乱中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我,痔疮犯了。”

关予生再严厉镇定,听见纪言这个回答,一张冷脸上也破开一道大裂缝。她吃惊地瞧了纪言片刻,才渐渐恢复严厉面孔,低下头翻着桌上文件道:“知道了。咖啡不用泡了,去吃饭吧。”

“哦,好。”纪言推门往外走。

“多吃点蔬菜。”关予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年纪轻轻的,得注意。”

纪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草,他扯什么不好,扯痔疮!而且还在自己顶头女上司面前!她一定很奇怪,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怎么会得痔疮!

纪言沮丧地想,头一天上班,他这脸就丢大了。

大概是纪言一句“痔疮犯了”震惊到了关予生,下午,关予生甩下一沓材料,命令纪言守在电脑前整理数据。

关予生的无声照顾让纪言更加无地自容。

一位模样可爱的女性坐到他旁边,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Kelly。关姐让我带着你做万鸿今年的慈善拍

卖。你先看看相关材料,我坐那边,有问题随时找我哦。”

“哦,好。”纪言点点头,“多谢。”

Kelly表情郑重地拍拍纪言肩膀:“这次慈善拍卖,是关姐亲自在抓,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纪言不解地望向她。

Kelly凑近纪言:“关姐很重视这次拍卖,一直抓得很紧。关姐是非常非常严格的完美主义者,我们必须提起十二分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确保不让关姐挑出错。不然,我俩都死定了!”

纪言倒不觉得关予生有这么可怕,道:“关姐,还好吧,她人不错啊。”

“天啊,年轻人!”Kelly惊呼,“关姐绝对是超级赛亚人变的!”

“呃……”纪言汗颜Kelly古怪的比喻。

“等着吧,你慢慢就体会到了。”Kelly撅撅嘴,“为资本家卖命就是辛苦,要不是有个帅到爆的董事长温暖我荒芜的内心,我哪熬得下去啊。”

纪言这是第二次听到万鸿董事长很帅了,上次是夏宇和,不过电梯偶遇,竟然激动两眼冒星,语无伦次。

纪言有点好奇地问:“真的很帅吗?”

Kelly一副偶像遭质疑的愤然表情:“你说什么?董事长的帅是公认的!”

“不是这个意思,”纪言连忙解释,“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问一问。”

“等等,我给你找照片。”Kelly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收藏的图,递到纪言眼前,“呐,你自己看!

照片上的男人,坐在玻璃窗旁的椅子上,姿势很随意,身体斜在一旁,轻轻靠住椅背,手中卷起一本书,神色淡然的看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穿在男人身上,不知怎的,拥有宛若奢侈品的优雅精致。

照片有点虚,看角度,像是偷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纪言相当眼熟。

Kelly还沉浸在花痴中:“帅吧帅吧,我好不容易拍到的。拍的时候,生怕被董事长发现,心都紧张得快跳出来了。”

纪言盯着屏幕问:“董事长办公室在哪?”

Kelly一愣:“啊,什么?”

“董、事、长、”纪言声音如一块块石头砸出,“办、公、室、在、哪。”

五分钟后,纪言杀到万鸿大楼顶层。

秘书小姐拦住他:“先生,您有预约吗?”

纪言把双手往秘书小姐桌上狠狠一拍:“你跟他说,我要见他。”

“董事长正在会见

客人。您有预约吗?没预约的话,是不能见的。”

纪言一把抄起桌上电话筒:“他电话多少?”

“您不能这样,”秘书小姐急道,想着要不要叫保安,转头却见连轶出门送客,忙道,“董事长,这边有位先生……”

“连轶!”

秘书小姐听见男子直呼董事长大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愣神,男子已经冲到董事长面前。

秘书小姐慌忙跑过来:“不好意思,董事长,我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我这就叫保安……”

“没关系。”连轶微微一笑,推门示意纪言进去,“进来说吧。”

从企业发展部到董事长办公室的路上,纪言杀气腾腾,心中翻滚过无数匹草泥马。

他想到那天吃日本料理,他得意洋洋地向连轶炫耀,连轶竟然还一脸淡淡笑意地说“恭喜”。他想起那幕,愤恨不已,全身血液直冲头顶。

连轶那混蛋!耍他——从头到尾,耍得他团团转!

侮辱!赤果果的侮辱!

纪言狠狠发誓,不管连轶怎么说,先揪住连轶揍上几拳头再说。

纪言的计划很充分,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他想趁连轶不备,揪住连轶衣服之前,连轶更急切、更迅捷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然后,身体被推倒在办公桌上。

纪言脑子没转过弯:什么情况?自己拳头还没出,就要反过来被连轶揍?恍惚中,唇上传来丝丝夹杂烟草气息的柔软触感。

触感越来越清晰,唇、舌、牙齿,都纠缠在一起。纪言半个身体躺在办公桌上,被连轶沉沉压住,本就难以呼吸,再加上一个充满侵略性的长吻,简直要断气而亡。

“等……等等……”纪言挣扎着别过头,气喘吁吁,“这是……办……办公室。”

“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会进来。”连轶吻着纪言面颊。

“会听到……”等等,主题不对,不对啊!不该是声讨连轶的恶行吗?!

“听不到的。”连轶低笑,“这间办公室使用全世界最好的隔音材料。”

纪言被连轶挑逗得脸色潮红,四肢发软,双手并用勉强抵住连轶胸膛,气势微弱地道:“你先……先放开……”

连轶松开纪言,不待纪言站直,拉着纪言一绕,朝椅子上坐去。纪言站不稳,一下跨坐到连轶腿上,腰上骤然加上两股坚韧力道。

于是,画面变得异常暧昧。

纪言满腔杀气,被连轶一番色|情得要死的调戏彻底搅乱。

纪言从没这样坐在一个男人身上过,也从没想过会这样坐在一个男人身上,一时羞得满脸通红,瞪向连轶,低吼:“放手!”

“别乱动,坐好。”

“妈的,坐你腿上?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话!”

连轶看他一眼:“你再不坐好,后果自负。”

“你!”纪言正要骂人,忽然感觉到连轶身下变化,一怔,脸色红得快滴血,“你,你真是……”

“谁让你乱动。”连轶语气淡淡的。

纪言真不想通连轶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又不敢轻举妄动挑起连轶兽|欲,简直快闷炸肺叶。

连轶抱着纪言,道:“我以为你上午就会过来,一直在等,没想到你下午才到。我等得很幸苦,见到你,有点忍不住。”

纪言恼道:“你他妈一直等着干这种事儿吗?”

连轶无辜地笑了:“什么事?”

纪言意识到自己被连轶绕进去,噎得无语。他想起今天杀到连轶这的主题,脸色一变,发狠地道:“先别扯有的没的。你够可以,这样整我!”

“整你?”连轶失笑,“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

“那你不说!”纪言气不打一处来,“我这算什么,仰仗你董事长的光辉进了万鸿?我成什么了,吃你的住你的工作还得靠你吗?我混得再差也用不着你这样!”

连轶安静听完,抬起眼睛定定看向纪言,问道:“你觉得我伤害你自尊了?”

连轶锋利而平静的目光落在纪言脸上,让纪言感到无处遁形。没错,连轶的确伤害了他的自尊——同样是男人,相差不过三岁,不管在哪个方面,连轶都处于绝对强势。甚至……

那方面也要被连轶压。

啊,纪言心中一阵挫败。

“万鸿招聘那天,我在电梯遇到了你那位喝醉酒的朋友,意外的是,你竟然也报了万鸿。我在这里,没理由不让你进来。”

“我不需要。”纪言恨恨地道。

“为什么不需要,”连轶淡淡的目光里夹杂一丝严厉,“认为自己能力不够,无法胜任工作,所以不需要吗?”

纪言一怔。

连轶继续道:“自尊不是别人能够给予和夺走的,它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如果你觉得我让你的自尊受伤了,那是因为你自己想让自尊受伤。不要拒绝别人给你的机会,因为你拒绝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渴望一个机会却始终得不到。机会本身没有对错,拥有机会的你,不该找出一堆虚弱的理由抗拒它,而应拼尽全力抓住他。”

纪言没想到连轶会如此严肃地跟他说话

而且连轶说的每句话,都一针见血地直抵他弱处。

“如果认为我比你强,那就试着来超越我。”连轶黑眸闪烁致命光泽,嘴角,荡开一丝迷人轻笑,“我很乐意见到那天。”

纪言紧抿双唇,回视连轶,半响。

然后,他纠起连轶衣领,用力地道:“你说的!”

连轶笑着点点头。

“好,你等着!”

纪言心里的小宇宙被连轶点燃。

至少在那个方面……纪言心中一个邪恶的声音响起。

——不能总是他被压,他要翻身!一定要翻身!

翻身农奴把歌唱!

作者有话要说:我擦,终于写到这了!

年底之前啊,我必须把这文写完!(字数已经远超一开始的设想了……)

☆、危险勿近

“心船——万鸿之夜慈善拍卖”定于3月17日在华夏大酒店预展,18日正式拍卖。

时间剩下不到一周,却还有大堆繁冗事务等待处理。Kelly和纪言被手持长鞭化身恶魔的关予生打成两只大陀螺,啪啪啪啪,从早到晚飞速运转,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纪言对于活动组织毫无经验,很多方面都需要kelly手把手的教。他不想拖累kelly,更是废寝忘食地恶补,一根笔头咬在嘴里,拿出比高考还拼命的架势。

连轶洗完澡,穿了件浴袍走进房间,边擦头发边问:“还不睡?”

纪言坐在桌边,翻着材料,头也不抬地道:“你先睡。”

“快一点了,明天再看,先睡吧。”

“我把这个做完。”纪言眉头拧得死死的。他已经在一个问题上纠结了快三十分钟,问Kelly,时间太晚,自己搞定,头都想痛了,还是一筹莫展。

纪言认真地思考着,鼻子里窜入一股沐浴乳淡淡的清香。

连轶坐到纪言身侧,从后方伸出双手,轻轻揽住纪言,下巴搁在纪言肩上,静静地待着。

纪言有点无奈:“别这样,我得干活。”

“活是干不完的。”连轶温热的呼吸拂在纪言脖项上。

“干不完也得干啊。”纪言愁眉苦脸,脑海里浮现关予生严厉如修罗的面孔,心情愈发沉重。

连轶轻轻一笑,指了指材料上的一段文字,“这里,特别是这几个字,再好好想一想。”

纪言循连轶所指看去,凝神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他激动地一甩铅笔:“我知道了!”咧开嘴,冲连轶胸口捶了一拳,“你行啊,连轶!”

连轶轻笑,看着他:“你该给我奖励。”

“啊?什么奖励?”纪言问,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连轶眼睛里湿湿的、浓浓的东西……

纪言顿时了然,一推连轶,羞恼地骂道:“草。”

连轶笑着捏住纪言下颔,凑近纪言,轻轻吻上纪言面颊。

纪言嚷道:“你他妈不是要睡觉吗?”

“适当运动,有助睡眠。”连轶脸色一本正经,手却很不老实地探进纪言衣服。

纪言被连轶戏弄得浑身发软,喘着气,勉力抗拒,“你等等,今天,今天不行。”

“嗯,为什么?”连轶动作不停。

“我明天得跑拍卖现场……”纪言真怕又做得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别担心,”连轶声音含笑,意味深长,“我会注意

。”

纪言脸颊火辣辣发烫,急忙辩解:“不是这样!你搞错了,我——”

连轶拿嘴巴堵住了他的话。

纪言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心中凄怆感叹:靠,这都什么日子!酒池肉林,荒淫无度,会亡国的啊!

纪言节节败退,快要抵抗不了连轶强大的进攻之时,桌上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半夜三更的电话,不是骚扰,就是急事。连轶十分勉强地暂停住,微微松开纪言,但仍把纪言抱在怀中。

纪言拿起手机,来电人竟然是苏瑞,接通道:“喂,苏瑞。”

纪言感觉到搂在腰间的手骤然一紧。

苏瑞语气轻快:“我吵醒你啦?”

“不……还没睡呢。”

“呀,怎么还没睡?你干嘛呢?”

“我……”连轶的手又从纪言衣服里探进去,时轻时重地摩挲,他不禁低喘一声,气息大乱:“我,我在看书。”

“不会吧,这么爱学习啊,这都凌晨一点啦。你看什么书呢?”

纪言刚要回答苏瑞,连轶突然揉住他乳|尖。他浑身一颤,难抑地呻|吟出声。

纪言紧张得心头狂跳,脸色通红,很怕自己的声音被电话那头的苏瑞听见。连轶的手揉捏着,把那两颗东西挑得直挺发硬。他尴尬得要命,狠狠瞪一眼连轶,连轶静静地回视他,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段时间,苏瑞才迟疑地问:“纪言……你那,没事吧?”

“我没事,”纪言慌道,“我……啊……”

纪言抑制不住地低喘。

连轶把手伸进了他裤子里,抚慰他渐渐抬头的欲望!

被连轶抚慰的刺激和害怕被苏瑞听见的紧张混在一起,像火焰和寒冰袭向纪言全身。

——该死,连轶搞什么!

“苏瑞,我,我有事,先挂了。”纪言结结巴巴地道,急于摆脱这通电话。

“嗯……”苏瑞的声音很轻,“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

滚烫呻|吟冲向喉咙,纪言快忍耐不住,只能紧闭嘴巴不说话。

那边苏瑞没听到纪言声音,却自顾自地道,“这礼拜天有时间吗,我们出去玩吧。”

纪言慌得没听清苏瑞讲什么,便答应了。

“呵呵,那礼拜天见啰!”苏瑞挂断电话。

纪言把头伏在桌上,大大地喘出一口气。

连轶终于停止了动作。

纪言皱紧眉头,没好气地吼道:“你干什么?怕苏瑞听不见吗!”

>  连轶面无表情地道:“我倒是不怕,难道你怕?”

纪言惊魂甫定,并未察觉到连轶平静下的异样,一听连轶满口无所谓,情绪有点失控:“这种事,你他妈怎么一点场合都不分?办公室、车库……那些都算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也干,你是不是药吃多了!”

连轶静静地问:“你很介意让那个叫苏瑞的知道我们关系?”

纪言抓狂:“不是这回事!我们这种关系,不管谁知道了都不好!”

连轶语气愈发幽静:“为什么。”

纪言气得口不择言:“这还用问为什么?我们这种关系,本来就见不得人,难道还要拉面红旗大肆宣传,让全天下的人看笑话?!”

连轶眼神一沉,像有一把利刀刺破浓黑夜色。他脸色刹那变化后,又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如同冻得厚重的冰层,弥漫直让人打颤的寒意。

他直直盯着纪言,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扯,声音凉凉地从牙缝里挤出:“很好,很好。”

阴沉气息袭来,纪言觉得连轶快要挥手打他。

他很后悔。

刚才那句话,一急,说的的确太重,太伤人。如果连轶打他,他受着。

不过,连轶没有打他。

连轶站起身,移开视线,再也不看他,径直躺到了床上。

纪言呆坐着,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空气冻结了,在两人之间砌出一睹密不透风的墙。

嘀嗒,嘀嗒,挂钟声响从客厅传入纪言耳中。

每一下,都从耳膜敲进他脑海,又从脑海敲敲进他胸口,敲得他心慌,敲得他心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腿麻了,从脚板沿膝盖袭上彻骨的冰凉。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床边,坐下来,碰了碰连轶肩膀。

连轶没有反应。

纪言躺到连轶身后,低声道:“对不起。”

连轶还是没有反应。

纪言眼眶涌起一阵酸痛,揉了揉,道:“我一急,想也没想就说出口了,我没那种意思,我没有觉得我们这种关系见不得人,我只是……”他嗓子渐渐也疼了,像是被针扎着似的,“很不好意思。我跟你做|爱……这种很私人的事,被人知道,很不好意思。”

纪言把头靠在连轶后背上:“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喉咙一哽,说不下去了。

嗓子越来越痛,眼睛也越来越痛,他不得不抬起手又揉了揉眼睛。

连轶极轻微地叹息一声,转过身,垂下眼

眸,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默然片刻,温热手掌覆上纪言发红的眼睛,轻声道:“好了,别哭。”另一只手揽过纪言的腰,把纪言带入自己怀中,叹气一般说道:“纪言,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纪言点点头。

“如果你在我身边,不能依赖我,不能从我这得到安全感,那是我的失败,你明白吗?”

“不,”纪言急道,“我说了,我没有那种意思。”

“但是我会去想。”连轶目光定定落向纪言,“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去想。”

“连轶……”

“好了。”连轶将纪言搂得更紧些,“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那个,”纪言还有话要说,“我跟苏瑞是在B城认识的。他年纪不大,就失去了父母,还经历过很多阴暗的事……所以我,总忍不住把他当弟弟照顾。 ”

“你把他当弟弟,那他把你当哥哥吗?”连轶淡淡地道。

“嗯?他……”

“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还是得说。”连轶语气非常直接,“一个失去父母,又经历过很多阴暗事物的人,还会不会天真开朗?不会。他的天真开朗只是用来欺骗别人,同时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他二十岁不到,能在S城立足,必然有他的办法,他只是不跟你讲罢了。你年纪比他大,但论心机,他比你重太多。”

纪言听得发怔:“可是苏瑞说,他得了一笔遗产,才摆脱那些债主,重新过正常的生活。”

连轶低笑:“你信?”

“我……”

“你也在怀疑,不是吗?被别人欺骗就罢了,不要自欺自人。”

“……”

连轶接着道:“那个苏瑞,我其实早就见过他一次,在爱丽丝酒吧。当时爱丽丝酒吧在举办很疯狂的性|爱派对……”他看向纪言,“苏瑞和他的伴侣是全场焦点。”

连轶看到纪言纪言瞳孔猛地收紧一下,才渐渐恢复。

“你知道他在做哪些吗?”连轶审判似地问。

“你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纪言脸色有些苍白。这样一问,也是默认了。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那就是今年一月。”纪言紧紧地皱起眉。他无法相信,苏瑞从奇异幻想俱乐部逃脱后,还会继续做那种事。遭受了那么多折磨,难道还想重蹈覆辙吗?

他想起不久前在门外偷听到的对话。苏瑞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冰冷语气,话语里提及的“韩以城”,以及苏瑞交谈的人竟然是韩以风……难道苏瑞和韩以风在密谋什么?

密谋……对付韩以城?

纪言心乱如麻,慌乱不安地看向连轶,却见连轶用沉静得如同深潭的目光望向自己。他不由得抓紧连轶手臂,问道:“我一直不跟你说,你是不是很生气?”

连轶看着他,淡淡一笑:“不会生气,但是……有些失望。”

纪言心想,连轶肯定在担心他,可是他,什么都不跟连轶说。

这个晚上,纪言将自己从S城离开去B城之后的经历,大致向连轶讲了一遍。

如何认识的苏瑞,为什么回到S城,怎么会跟韩以风扯到一起,又莫名其妙的,被韩以城的手下用药,跟韩以风发生关系……

连轶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纪言全部讲完。

连轶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默不做声地抽着。

连轶吐出烟雾,淡淡地道:“苏瑞回S城的一个目的,可能是为了报复韩以城,而韩以风,的确是苏瑞很好的盟友。”

纪言不解地问:“韩以城不是韩以风他大哥吗?”

“韩以城做得太急太狠,把韩恕整成植物人,又屠杀一大批忠臣,将韩家搞得天翻地覆。韩以风虽然有野心,但比韩以城重感情,行为也理智,他不会放任韩以城毁掉韩家的。”

“韩以城为什么要毁掉韩家?他不是……”

“在韩以城眼中,韩家无足轻重。韩家是他野心下的一枚棋子,他的目的,是洛林家族,还有,”连轶眯起眼睛,“万鸿。”

纪言这下明白,为什么那天连轶和韩以城相遇,两人之间会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牵扯进去。太危险,你应付不了。”

“但苏瑞……”

“跟他保持距离。”连轶不容辩驳地道,“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你管不了,也没有义务管,他自己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连轶语气冷冰冰的,一丝感情也没有。纪言忽然发现,连轶会对自己很温柔,但是对别人……无情得冷酷。

纪言闷了片刻,点点头:“嗯。”

“至于韩以城,”连轶一顿,口吻颇为严厉,“如果遇到韩以城,一定要避开,避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跟他接触,知道吗?”

纪言被连轶异常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应道:“嗯……”

连轶抽完烟,掐灭,扔进烟灰缸中,再次叮嘱:“我说的,你要好好记住。”

“我记住了。”

纪言产生一种错觉,连轶成了老师,自己成了被老师训斥的学生……乖

得过分了。

“好了……睡吧。”连轶关掉台灯,躺下来。

纪言被连轶抱得很紧,紧得无法动弹,难以呼吸。

整个夜晚,连轶都这样紧紧地抱着纪言,像是怕他离开似的,快要把纪言揉进骨血之中。

☆、痴人说梦

繁星点点的夜幕,映衬得华夏大酒店愈加富丽堂皇,恢宏气派。

“心船——万鸿之夜慈善拍卖”将于晚上八点正式开始,拍卖结束后,还有一场豪华舞会。

本次竞拍品以明清珍贵文物为主,所得善款将用于支持“万鸿心船孤儿成长项目”。万鸿为办好整场活动不惜人力物力财力,邀请了众多商界名流、政界高官、传媒界精英及娱乐圈当红大腕,并为所有嘉宾定下华夏大酒店高级套房,让嘉宾们能够放松地跳舞,尽情娱乐。

晚上七点半,华厦大酒店外名车如流,人声鼎沸。

红地毯从百米之外铺向拍卖厅,嘉宾们走下车,冲两侧媒体记着及观众挥手打招呼,展露标准笑意。

纪言不太关注这类活动,亦对上层社会毫无兴趣,因此这些人他几乎全不认识。但是站在身旁的Kelly一直聒噪不停,仿佛每位走红地毯的嘉宾都是她崇拜对象:“哇哦哦,我滴神,钟佳琳唉!哇哦哦,还有张心玉!哇哦哦,竟然柯承柏也来了!天啊天啊——”

Kelly声调陡然提高八度,尖锐得快把纪言耳膜撕裂:“天后云薇,云薇啊!她超级难请的!”

Kelly自己激动就罢了,还非得拉着纪言一起激动。她拽住纪言衣袖喊道:“你快看啊,是云薇唉!美翻了!”

纪言根本不知道云薇是谁。

无奈地循Kelly所指方向望去,见一位身着亮紫色低胸晚礼长裙的美丽女人温婉浅笑,姿态妙曼地走向红地毯。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起彼伏,闪光灯的亮度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纪言一时怔住。

他怔住,不是因云薇惊艳的外貌,而是因为,那个走在云薇身侧,挽住云薇手臂的男人。

身躯高大、眼睛幽蓝、笑容邪魅……

不是别人,正是韩以城。

Kelly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地被云薇身侧的俊男吸引。

“哇塞,云天后身边的超级帅哥是谁啊?”Kelly花痴得咽动口水,“快赶上我们家董事长了呀!他不像东方人唉,混血儿吗?哇哦哦,本市有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我竟然不知道?看样子,应该不是明星吧!”

“他不是。”纪言下意识地回答她。

Kelly惊讶地望向纪言:“咦,你知道他是谁?”

纪言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云薇脸上溢满自豪神态,不顾周遭媒体频频闪烁的灯光,始终含情脉脉地凝视韩以城。不用两人说出口,大家也都能猜到:这英俊男

人,和云薇关系暧昧。

纪言想起苏瑞遭受的非人折磨,李从容仪态尽失的哀求哭泣,再看眼前女人幸福娇羞的模样,韩以城温柔深情的笑容,不禁心中发寒,打个冷颤。

韩以城挽着云薇走过红地毯。

经过纪言和Kelly时,纪言听到Kelly极轻地“咦”了一声。

直到韩以城和云薇走进拍卖厅,Kelly抬起头,伸长脖子张望片刻,确认两人进去了,才对纪言道:“刚才不晓得是不是我看错了,那个男的好像朝我们这看了一眼。他眼神……我形容不出那个感觉,有点,嗯,”Kelly吐吐舌头,“有点恐怖哎。”

“无意的吧。”纪言道。他和Kelly前面挡了好几个媒体记者,挤得他看韩以城都困难,韩以城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呢。

“应该是我看错了。”Kelly点点头,也觉得不太可能。她抬手瞄了眼表,拉着纪言道,“拍卖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灯光打开,嘉宾落座,竞拍的第一件物品静静摆放在纯金托盘上,覆盖红布,充满神秘感。

纪言和Kelly被关予生分别指定到拍卖厅正门和和后台,协助司仪人员维持现场秩序。活动每个环节都反复核对过,一般不会发生什么大意外,纪言心想等到竞拍开始,正门一关,自己便能稍微缓口气了。

显然,纪言把未来估计得太过美好。

关予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纪言,让司仪做好准备,刚刚接到通知,老董事已经过来,马上就到!”

纪言朝对讲机应了声:“好。”忙安排司仪小姐做好迎接准备。门外响起一连串脚步声,纪言看见大红旗袍的司仪小姐恭谨地弯下腰,伸出手,引领鬓发斑白,手拄拐杖的中年男人走进拍卖厅。

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刺进纪言双眼。

衣着华贵,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扶着那个中年男人,从纪言身前走过,两人对望着,含笑缓缓走向发言台。

两人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一个穿宝蓝色花苞及膝连衣裙,笑容明艳的女子;一个黑发柔顺,模样柔美精致如瓷娃娃的少年;还有一个……这些日子来,他天天相对,熟悉得彼此每寸肌肤都抚摸过,亲吻过的男人。

眼睛的痛,悄无声息地往心口漫延。

对讲机里传来Kelly抑制不住的惊叹:“哇塞,纪言你饱眼福了,挨得这么近!董事长一家人的基因都超赞啊,全部靓男俊女!就连老董事长也是老来一枝花——”

Kelly还未叹完,关予生严

厉的声音覆盖上来,呵斥:“Kelly,对讲机是你家开的吗!快给我闭嘴!”

对讲机里立刻噤声了。

一家人……

纪言站在人群之外的晦暗角落里,怔怔地抬起头,睁大眼睛,迎着刺目亮光,看向那站在发言台上,夺目的、耀眼的、高贵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宛若一幅美丽的油画般的,一家人。

纪言脑海嗡嗡作响。

女主持人走上台,说着什么,他听见了,却怎样也听不懂;接着那个鬓发斑白,手持拐杖的中年男人说了一段话,他也听见了,可还是听不懂;之后,中年男人含笑望向他妻儿,一家人手叠手,共同掀开盖在第一件竞拍品的红色绒布。

洪水从地平线外奔袭而来,翻腾咆哮地冲进纪言胸口。

闷,溺水的闷,闷住听觉、闷住视线、闷住意识,闷住呼吸!

“三百万!”

陡然一声嘶吼,像嘭地枪响,发出子弹射穿纪言胸膛。

纪言恍惚中剧烈吃痛,一惊,回到现实之中。

竞拍声此起彼伏,人们激动不已地高举手中的竞拍牌晃动。

“四百五十万!”“五百万!”“六百万!”……竞拍品的价格一路飙升。

灯光照亮众人被物欲摆弄得微微扭曲的面庞。竞拍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火爆,奢侈浮华、纸醉金迷的焰火在会场里嘶嘶燃烧,许多人激动得浑身淌汗,燥热不已地脱掉外套,扯开领口,愈加沉醉到这场名利虚荣权贵的追逐中。静静摆放在台上的竞拍品,不再是他们的目的,而是他们的手段——炫耀财富的满足,征服对手的快感,一掷千金的虚荣,渐渐变成这妖冶幻夜的终极主题。

纪言忽然感到冷。

肌肤发冷,骨骼发冷,血液发冷,心,也发冷。

他冷得脸色苍白,牙关打颤,手心渗出虚汗。众人越痴狂,越躁动,越兴奋,他越觉得被远远地推到冰凉的暗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胃部一阵绞痛,涌起恶心得快呕吐的强烈不适。

纪言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跑进洗手间,双手一扒马桶边缘,拼命的呕吐出来。

天昏地暗。

纪言狂吐不止,吐得再也吐不出东西,就开始干呕。从腹腔到喉管火辣辣扯痛,仿佛有一只指甲尖利的手揪住他五脏六腑,毫不留情地将他五脏六腑揉烂,揉碎,从身体里残忍掏出……纪言呕吐得脱力,虚弱地坐在冰冷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扶墙站起来。

胃还是很难受。

纪言紧紧按

住腹部,强忍痛楚走到洗手台,拧开龙头,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脑袋眩晕,他乏力地前倾身体,用双手撑住台面,咬紧牙关,等这痛苦的眩晕过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像是闹了十年八年饥荒,憔悴可怜得不成人形。

看到镜中如此狼狈的自己,纪言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一扯嘴角,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涩破碎的笑。

不像笑,却像哭。

“妈的。”纪言低声咒骂,抬起袖子用力蹭掉脸上水渍。

放下手时,镜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纪言浑身一震,全部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人安静的容颜上。

那人渐渐朝纪言走近。

纪言听到脚步声,双手和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他很紧张,紧张得竟然没有勇气,转身,直接面向那人。

那人站在离纪言很近的地方,轻轻地开口道:

“你跟哥哥的事情,我知道了。”

一时间,纪言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我,哥哥,事情,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上一周,我去万鸿找哥哥,在车库里,看到哥哥吻你。”

他在说什么?

“你不该这样做,”那人清涩嗓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根本配不上我哥哥。”

谁能告诉我,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哥哥很优秀,很多人都迷恋哥哥,渴望能待在哥哥身边。但那个待在哥哥身边的人怎么能是你?哥哥才二十五岁,这么年轻就当然万鸿集团的董事长,以我们连家的地位,以哥哥的能力和样貌,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优秀女人结婚、生子,过幸福美满的生活。你是男人,而且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你能给我哥哥什么?你们能维持多久?你们的关系能得到大家祝福吗?你好私自、好虚荣,只想着霸占哥哥,一点也不为哥哥着想。”

纪言很想紧紧捂住耳朵。太刺耳了,每个字,都太刺耳了。如同一把把带着血的尖刀刺入耳膜,刺入脑海,刺入胸膛,刺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渗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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