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许时宜硬着头皮否认,“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
“我让他做的!”
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截断了两人的对话。
连郑勋在秘书搀扶下,缓缓走进办公室,视线从折射冷光的镜片里透出,锐利如鹰隼。
“是我让小许做的。”连郑勋义正严词地道,右手拄着拐杖,左手在空中激动地挥舞,“你自己怎么做我不管,也管不了了。但你担任万鸿董事长,就该谨记身份,凡事以大局为重。意气用事,任性妄为,不仅自毁前程,而且置万鸿于不顾。商场如战场,一件丑闻,被敌人抓住无限放大,甚至可能令万鸿几十年基业毁于一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万鸿毁在你手上。”
“老爷,您误解大少爷了。”见连郑勋将连轶数落得一文不值,许时宜忍不住帮腔,情急之下,私下称谓脱口而出,“这些天事情全凑一块,大少爷几乎二十四小时扑在工作上,而且大少爷的能力非常强——”
“小许你不要替他说话!”连郑勋不耐烦地挥手喝止,“他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二十四小时工作有什么用?能力强有什么用?不得要领,不抓重点,做得再多也是白费劲,徒劳无益!”
连轶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连郑勋怒目圆瞪:“你笑什么!”
连轶直视连轶,嘴角浮起细薄笑意,如一道划破冰面的裂痕。他在这种复杂难解的笑容里,慢慢地道:“所谓要领和重点,就是牺牲掉那些愿意为我们做出牺牲的人。”他笑意愈深,深到极致,反透出一丝苦涩萧索,“如果这就是你的信条,那我不得不说,你的确做得很好。”
连郑勋被连轶的嘲讽呛住,脸色一沉,乌云翻滚。
连轶笑道:“你如今身体恢复得很好,谈及工作,更是精神百倍。依我看,万鸿还是该由你执掌。我意气用事,任性妄为,迟早毁掉万鸿。”
连郑勋气得浑身颤抖,一敲拐杖,沉声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连轶敛了笑。
激烈碰撞的紧张空气突然死寂。
连轶静默片刻,双眸直视连郑勋,一字一顿:“我只有两句话要说。第一,我会把股权全部转回你手中,不再担任万鸿董事长。第二,告诉我,纪言在哪。”
“你说什么?”连郑勋惊愕莫名,无法置信的情绪席卷心头,取代了愤怒,“你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连事业也放弃掉?!”
“他为我揽下所有罪名,被媒体口诛笔伐,我又该如何还他?”
连郑勋语塞,一顿,勉强退让一步:“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要见,过段时间。”
连轶强硬地道:“我说过了,我现在就要见他。”
连郑勋失望至极,扬起巴掌,朝连轶脸上捆去。
连轶没有闪避。
缠在连轶头上的白绷带忽地刺入连郑勋视线。
连郑勋心中一扯,手猛地定住,悬于半空中。
“你要打就打吧。”连轶眼神微微一晃,垂下双眸,静静地道,“我不会躲,直到你打够为止。”
连郑勋绝望地道:“打有什么用?再打,你还是这幅样子。算了算了,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就当——”他心一横,转过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就当我连郑勋,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一旁的许时宜惊住了。
天啊,事情竟然闹到这种地步?闹得父子俩要断绝关系?
许时宜急跑道连郑勋身侧,正要劝说,连轶忽地开口喊道:
“爸。”
连郑勋浑身一震。
“你我之间的确存在很多问题,我恨过你,你对我极端失望。但是血浓于水,这一事实无法改变。就像当我得知你生病时,会无法控制的紧张不安,也就像你刚才明明要打我,却终究心软无法下手。”
“如果你执意要断绝你我关系,我不会阻止。只是,我真的希望你能试着了解,我的想法。”
连轶的表情,连郑勋背对连轶而无法看到,许时宜却看得真真切切。
所有苦心为人的伪装、克制、隐忍、逃避,轰然碎裂。
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挣脱幽深水底锈蚀的铁笼,缓缓浮出……
“可以得到的东西很多,能装进心里的却很少。我很孤独,母亲去世后,更加孤独。就好像被一个影子日日夜夜跟着,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始终冷漠地跟着我。我喜欢纪言,不在于他是男人或者女人,而在他本身。他在我身边,那个影子消失了,我觉得很安宁,很踏实。”
“我想要的东西真的很少。我已经失去母亲了……”连轶笑了笑,很淡,却压着深深的情愫,“我不能,再失去他。”
作者有话要说:JJ这……更新章节不显示……好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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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之吻
已到夜晚,天幕压上很重的黑,候机大厅却白昼一样通明透亮。人潮涌动,在空气里划过一道道暗影,聚散离合,喜怒哀乐,模糊在人造的光线与人造的喧嚣里。
那场新闻发布会,也渐渐模糊了。
面对刺目的闪光灯,审视的视线,尖锐的提问,纪言的心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他似乎从那坐在台上的发言者躯壳里脱离,飘在空中,旁观发言者,带着一张画出笑意的面具,说出奇异的故事,奇异的台词。
他们没有为难他。机票替他买好,头等舱,还有人客气地将他送到机场。到了那头,会有人专程接机,住进有家庭影院有游泳池有后花园还有一帮佣人的别墅。长这样大,他还从未被如此优渥的款待。胡萝卜加大棒,威逼利诱,不过是希望他,在这风口浪尖,销声匿迹,从S城彻底蒸发。
纪言欣然接受。
对方大概未想到纪言答应得如此痛快,有些歉意,允诺以纪言许多东西。纪言一笑置之,那些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已经一样一样,无可挽回地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还剩下什么呢。
“小卡小卡,你快看这个新闻。”
身侧女孩激动的话音打断了纪言思绪。
“怎么了?”女孩的同伴摘下耳机,把头凑过来,看向女孩手中的IPAD。
“吻照门又有新状况了。照片上那个男的给自己开了场新闻发布会,说照片是他PS的。他一直喜欢连轶,连轶却跟别的女人订婚,他因爱生恨,才做这出种事。这报道上说连轶根本不认识他,他这种病态的行为跟以前那个喜欢刘天王,让父亲跳楼的女粉丝类似……”
“啧啧,真变态。”
“就是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他,他却能臆想出前八年后八百年的缘分来。被这种人喜欢,连轶好倒霉哦。”
“没办法啊,谁叫连轶又帅又有钱又事业有成呢?本市这么多人是他的狂热粉丝,从概率上讲,总会参杂几个变态嘛。”
“有道理,但这变态为什么要开新闻发布会啊?”
“想让连轶知道呗。得不到连轶的爱,至少给连轶一个深刻的印象嘛。”
“喔……”
纪言侧过身,把帽檐压低、再压低,恨不得整张脸都藏进帽檐里。
虽然他已经豁出去了,不介意媒体怎么评价他,但被两个近在咫尺的女孩一口一个“变态”的称呼,他多少感到尴尬。
要是那两个女孩发现,“变态”就在挨她俩坐着,不动声色地听到了她俩全部
的对话,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大厅里响起广播,飞往C城的航班开始检票登机了。
纪言站起身。
许多坐着等候的人,也收拾了东西,站起来。
登机口很快形成一条缓缓移动的队伍。纪言带着帽子,穿着风衣,不起眼地站在人群里。
前面是人,后面是人,全是人。每个人都是他的陌生人,他也是每个人的陌生人。
——还剩下什么呢?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
“先生?”
“……”
“先生?”
“嗯?”纪言一愣,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登机口。
“请您出示登机牌。”
“哦,抱歉。”
纪言打开包,翻找登机牌,没找到,又去翻衣服口袋。折叠的登机牌被手一带,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到地上,纪言弯腰去捡,一只缠绕绷带的手,突然映入视线。
纪言弯着腰,手停在离登机牌一公分的地方,身体一僵,动作定格。
轻轻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还剩下什么呢?
连轶抓住纪言的手,一拽,将纪言拽出了队伍。
纪言怔怔的。
连轶紧握纪言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很快有视线落到了他们身上,像毒蛇吐出分叉的信子。
纪言一惊,从恍惚中清醒,沿头皮至脊椎窜出一股凉意。他想甩开连轶的手,连轶却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般,抓得更死。
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有人大喊:“快看啊,那是连轶!”
像一个炸弹扔进百无聊赖的人群。哄!人群炸开了锅。
人们纷纷起身,激动地议论和拍照。有些人不明就里,见到别人张望,也好奇地张望。
一时间,连轶和纪言成为整个候机大厅惟一的焦点。
纪言方寸大乱,急得全身冒汗。
他无所谓,他被看到、被拍到,都无所谓。连轶不行!连轶是连郑勋的长子、是万鸿的董事长、是有社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是S城许多女性的梦中情人——任何一个标签,都决定了连轶,绝不能牵扯进这样的丑闻!
纪言慌道:“连、连轶……”
连轶转身面向纪言。
纪言还没来得及看清连轶的表情,双肩被按住,眼前一黑,嘴上覆住两片柔软的唇。
哗——
纪言整个人空了。<
br> 哗——
人群爆发出惊愕与兴奋交织的呼声。
哗——
分不清了。
到底是灵魂的吵闹,是意识的轰鸣,还是人群鼎沸的声响。
轻吻。
轻轻的吻。
这个吻,是连轶给予过纪言最轻的吻。连轶仅仅将嘴唇覆在纪言唇上,久久地,没有动、没有挪开。
但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却成为最疯狂、最激烈、最义无反顾的吻。
一场无声的告白。
一场能够淹没所有声音的,无声告白。
纪言在空白之后,脑海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只有两个字:
完了。
然后,那两个字,添上主谓宾定状补,扩充为一句话:
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他就算再开一百场新闻发布会,也洗不清他跟连轶的嫌疑了。
这样一想,纪言忽然平静下来。
没有退路了。
连轶已经将退路彻底斩断。
完了。
他完了,连轶也完了,他们俩谁也逃不掉了。
刀山火海,虎穴龙潭,只能前进。
——还剩下什么呢?
连轶终于移开了唇。
下一秒,他拉着纪言,快步朝候机大厅外走去。
步伐越来越急。
渐渐变成狂奔。
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何况那些以他人隐私填补生活寡味的芸芸众生?
去他妈的!
找到一个无人角落,连轶将纪言抵在墙脚,吻席卷而来,铺天盖地。
牙齿碰撞,舌头纠缠,热度从唇齿之间炸开烫向全身。两人都迫不及待,意乱情迷,一切技巧尽抛脑后,只剩下占有,灵与肉,全部占有!
吻了很久,两人都累了。重重地喘息中,纪言从唇齿里溢出一声笑。
“笑什么?”连轶搂着纪言问。
“亏我还一本正经地开场新闻发布会。”纪言摇头低笑,“你他妈整这一出,前功尽弃了。”
连轶嘴唇压在纪言耳边,声音暗哑地责备:“让你跟媒体说那些话,你就去说?你是傻子?”
“我无所谓,他们再怎么说我,也碍不了我的事。但你不同,你是万鸿的董事长,是公众人物——”
“那些是可以放弃的东西。”
“什么?”
“那些,是可以放弃的东西。”
连轶语气坚定,没有任何一丝犹豫迟疑。
纪言呼吸艰难。所
有不及言说的情绪,化作静水深流的河,淹没了他。
连轶盯着纪言,忽地,叹息一声。
他把下巴抵在纪言肩窝,手托住纪言后脑,缓缓地道:“这些天,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我怕你无法接受,像上次那样,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拼命把我推开。但你没有这样做,纪言,你没有这样做。当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独自面对记者,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时,我恨得发狂,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彻底毁掉。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不允许你做第二次。你要再敢做这种傻事,我他妈一定不饶过你。”
连轶的嗓音在颤,纪言的心弦也在颤。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承担,知道吗?
“好。”纪言一点头,眼神清明澄澈。
他回抱住连轶,很用力,就像连轶每次拥抱他一样用力。
“我知道了。”
——还剩下什么呢?
——还剩下,彼此而已。
万鸿集团董事长连轶“吻照门”事件一波三折,轰动全城。
从连轶跟纪言接吻的照片被爆出,到纪言开新闻发布会宣称照片系报复连轶所为,再到连轶现身机场与纪言公然拥吻。情节发展扑朔迷离、热闹刺激,简直比电视连续剧还要精彩。人们的八卦欲望被点燃,茶余饭后涌现许多新的谈资。网络上更是红红火火,各种“真相贴”、“分析贴”层出不穷,甚至有网民将两人照片制成视频,配上音乐和文字,恶搞无极限。
到了这一步,“吻照门”事件已经脱离连轶和纪言本身,变成一场娱乐至死的全民狂欢。
事情还远未结束。
一个个炸弹连续抛下,持续轰炸公众兴奋的神经——
4月11日,也就是连轶按着纪言在机场制造下惊世之吻的第二天,连轶传说中的未婚妻格安·洛林出现在了S城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上。她自称与连轶的订婚是一场错误,两人已解除婚约,但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格安未正面回答连轶和纪言的关系,只说无论连轶做什么,她都会全力支持连轶。
4月12日,在国内影响极大的某财经周刊以头版头条报道了连轶将名下股份全部转回其父连郑勋之手的新闻。连郑勋去年重病住院,目前已基本康复,不日重出江湖执掌万鸿。该周刊以春秋笔法暗示“吻照门”事件造成连郑勋、连轶父子反目,在金融界掀起轩然大波。
4月15日,万鸿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各路媒体闻风而动,会场挤得水泄不通。连轶手
扶连郑勋走上发言台,一举击破“父子反目”传闻。连轶正式对外宣布,自己名下股份已全部转回父亲连郑勋之手,连郑勋将再次担任万鸿集团。被问及“吻照事件”,连轶严肃的表情渐渐消失,嘴角一扬,浮现一丝清浅笑意。在百余台照相机闪光灯的照射下,连轶以让人无法移动视线的深邃气场,说出了一段许多在场的以及通过电视和网络收看直播的女性,甚至男性,砰然心动的话。
“首先,我要说明,他之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所言并非事实真相。他担心我的事业和声誉受到影响,便将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他其实没有任何责任,责任在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其次,能遇到他,我很幸运,也很知足。我和他的感情,除掉都是男性这一点,与任何人的感情并无不同,因此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或隐瞒什么。希望大家尊重我们,给予我们私人空间的完整。如果还是有人想妨碍,那么抱歉,我连轶并非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谁惹到我,我一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最后——”
连轶盯着镜头,眉眼一挑,嘴角笑意从清浅变得浓郁,眼神里流转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坚定的、认真的、诚恳的,连轶面对镜头,一字一顿道:
“我、爱、你。”
全场一寂,就连闪光灯,也忽然凝固,定格成白昼的剪影。
连轶绝艳的外貌,绝艳的气质,在这深沉如微风拂过夜色的柔情里,颠倒众生,慑人心魄。
下一秒,记者们反应过来,咔嚓咔嚓,快门骤响,人们的面庞被白光淹没。
纪言身体笔直地坐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盯着电视机里那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看他,在冲他笑,在对他说,他爱他。
天旋地转,万物消逝,世界重又回到亘古未变的洪荒,从过去到未来,只剩下他和他。
他和他,他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日,这文终于要完结了!
正文还有三章,接下来两章,会有一个人活过来,三个人死去。
然后就是番外。
由于我的主人格是傲娇的,所以,咳咳……
【现在分裂出我的副人格】
同学们,给个评论吧!!!
怎样毒舌都可以,求批评、求指正!打滚~~
☆、哥哥别怕
连轶回到家,一开门,纪言扑上来,巨大的冲力带着连轶连退几步才站住。
连轶有点讶异,将公文包搁到地上,伸手抱住纪言,问:“怎么了?”
纪言抬起头,眼神灼灼,闪动亮光。他没给连轶反应的时间,迅速揪起连轶衣襟,朝自己一拉,张开嘴,含住了连轶的唇。
连轶身体一滞,被纪言的举止夺去了思维。整个人标杆般笔直站立,保持手按住纪言后背的姿势,任由纪言在他嘴巴牙齿上连啃带咬,磕来碰去。
——这是第一次,纪言主动吻他。
一道闪电劈入大脑,陡然激起全身感官。连轶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加力把纪言按进怀里,急迫地回应着纪言的主动,舌头在纪言柔软口腔里舔吮扫荡。
在门口纠纠缠缠地吻了十来分钟,连轶拿鼻翼轻擦纪言面颊,暗哑地问:“想我了?”
纪言仰头看着连轶,定定地道:“想。”
纪言不是明星,现在出门却不得不乔装打扮,否则很快就会被人认出,围观的拍照的要签名的骂脏话的挥拳头的,应有尽有,N条街都甩不掉。纪言烦不胜烦,索性闭门不出。偏偏连轶又忙得要死,一大堆公事等候处理交接,电话是隔几个小时就打过来,但人却好几天没沾屋了。
也不知是无法出门憋怀了,还是好几天没见到连轶想傻了,又或者被连轶在电视里迷死人不偿命的发言震住了,纪言脑门一热,脱口而出:
“连轶,我想要你。”
这句很简短但异常直白的话,将连轶彻底挑燃。
战场很快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
纪言全身的衣服被连轶扒了个精光,两个人动作都很急切,纪言的裤子拉链有点卡,拉不动,纪言情急之下,还帮着连轶一起拉。真是羞耻啊,但比这更羞耻纪言也顾不上了。色即|是空,此刻纪言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见他脑子里装了多少色。
连轶一边沿纪言肌肤落下细密的吻,一边从床头柜里翻找东西。哗啦呼啦翻了半天,没找到。连轶难耐地低骂道:“操。”抄起衣服裤子往身上一套,摸了摸纪言头发,翻身下床:“我去趟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那,马上回来。”
纪言很不情愿停下来。
他知道连轶要去买润滑剂和安全套,欲|火焚心,恨不得拽住连轶大喊:“别走,我不用!”不过在声音即将冲出嘴巴的危急关头,残存的理智发挥作用,硬生生的,把这些臭不要脸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连轶走得很急,随手一带门虚掩着没关。
纪言躺在床上
忍受下腹火烧火燎的煎熬,没过几秒,便听见了进门的脚步声。
我草,这速度!纪言惊得从床上一座而起,连轶这家伙也太快了吧!
脚步声朝着卧室的方向而来。
纪言忍不住跳下床,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抱住那人的腰,笑道:“你他妈孙悟……”
他还没说完,突然气一断,没声了。
他抱着的人不是连轶。
纪言以为眼花了,定定神,再看去,那人还在自己面前。
那人正用小鹿般漂亮的褐色双眸,轻轻地看着纪言。
是苏瑞。
血液直冲纪言天灵盖。
纪言意识到自己浑身毫无遮蔽,尴尬万分,急忙松开苏瑞去找地上衣物,脑子里嗡嗡飞舞苍蝇,没法思考为什么苏瑞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纪言正慌乱地穿着衣,后颈忽然斩上股沉重力道,紧接着,他两眼发黑,失去了知觉。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沉重。
纪言坐在床上,瞪着苏瑞,烦躁地抬起手晃动,从牙缝里挤出没好气的声音:“苏瑞,你想干什么?为什么锁着我?你把连轶怎么了?”伴随纪言的话音,连接床头和手腕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苏瑞神色有些憔悴,肌肤呈现失去血色的白,颤动的浓密睫毛覆盖了眼睛。他没有理会纪言的一连串的质问,像是沉浸在别的思绪里,轻轻地道:“纪言,你累不累?先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纪言不耐烦地大吼。他已经跟苏瑞僵持很久了,使尽解数,磨破嘴皮,苏瑞却根本不听他说什么!
“我在听啊。”苏瑞有微微的恍惚。
“告诉我连轶在哪!”纪言真想冲上去把苏瑞摇醒,可恨两只手被铁链束缚,根本碰不到苏瑞。
“连轶?”苏瑞若有所思,“他给你带来那么多伤害,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还那么在乎他呢。”
“我他妈乐意!”
纪言手握拳头狠狠咂向床,床软绵绵的,砸上去没有任何感觉。就如同他现在焦躁的处境,想跟苏瑞讲道理,却怎么都讲不通。
苏瑞问道:“你选择他,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呢?他真的比我好吗?他对你有多好,我可以比他对你还要好啊。”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纪言抓狂,“就算他是个烂到底的人渣,我也喜欢他,够不够!”
苏瑞轻笑:“纪言,我记得你不久前才跟我说,你不喜欢男人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纪言一愣
,放缓了语气,央求道:“苏瑞,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法回应你的感情。你要恨我,冲我来,别把连轶扯进来行吗?”
苏瑞幽幽地看着纪言:“你以前对我很好的,但是现在,你为了连轶,竟然这样对我。”
纪言心中,忽然涌起强烈不安。
苏瑞的表情,举止,话语,都很轻柔。可是轻柔里,又充满难以形容的疯狂偏执。
还有苏瑞的眼神——苏瑞的眼神,很绝望,一种充满毁灭感的,同归于尽的绝望。
“苏瑞你要做什么?”纪言紧张得嗓音打颤,“苏瑞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瑞弯起眼睛,柔和地笑了。
他伸手抚了抚纪言面颊,道:“纪言,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苏瑞!”
见苏瑞起身欲走,纪言心急如焚,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苏瑞。
铁链乱响,两股无形而沉重的力量,死死禁锢住了纪言。
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走进房中,大力按住纪言,手里的针管飞快扎进纪言手肘动脉。纪言震惊不已,竭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身体越来越软,疲倦感像小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四肢五骸。
昏昏沉沉之中,苏瑞的声音隐隐响起,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纪言,很快就能结束了,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不能睡。
纪言指甲掐进掌心。
一定不能睡。
掌心被深嵌的指甲刻出血痕。
纪言痛苦地抵抗侵袭每条神经的倦意。他不能睡,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他必须找到苏瑞!
苏瑞打算做的事情,肯定很疯狂,肯定比那黑暗的俱乐部表演还要疯狂百倍千倍!他必须找到苏瑞,他必须阻止苏瑞!
——还有连轶!连轶不能出事!
这些该死的铁链!他妈的,该怎么把这铁链从手腕上卸掉!
纪言焦急万分,煎熬成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一咬牙,抬起手臂,两排牙齿猛地咬进肉里。
剧烈的疼痛、苦腥的血味,暂时地抵挡住了汹涌的倦意。
窗外一声枪响。
纪言意识迷乱中,以为是自己幻听,但很快,窗外又传来一声枪响。
一个身影从窗户里翻进来,砰砰两声,两颗子弹射出,利落地打断锁链。
近在耳畔的枪响令纪言一惊,昏沉的神智顿时清醒大半。他看着眼前的人,十分意外:“……青
栀?”
“快跟我走!”青栀粗鲁地抓着纪言往床下拽。
夜风在黑暗的天地间盘旋,教堂的钟塔悄然运转,云雾缭绕的月色里,指针,分针和秒针即将重合,指向凌晨。
教堂是哥特风格的建筑,垂直线条贯穿整体,墙和塔越往上划分越细,布满锋利的、直刺苍穹的尖顶。路灯灭了,教堂被深重的夜色浸透,像一只被封印的庞大怪物,喷吐出幽冷骇人的气息。
这座被白天和夜晚分割出两幅面孔的奇异教堂,带给他关于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他记得,他十岁时,第一次带五岁的弟弟来到这里,也是今天这样的夜晚:神秘、诡异、充斥未知的恐怖。弟弟吓坏了,呼吸急促,被他牵住的小手簌簌抖动。
他那时候,还很讨厌他弟弟,把弟弟带到这座教堂,也是怀抱恶意的念头,想要狠狠吓弟弟一通,让弟弟变成晚上不敢出门的胆小鬼。于是当站在他身后的弟弟,轻唤“哥哥”时,他慢慢地转头,酝酿着黑夜里最狰狞的面孔——
但是,还没来得及呢。
还没来得及,弟弟漂亮得像小狐狸一样,流溢光泽的眼睛,就落入了他视线里。
那双眼睛纯净、倔强地瞧着他,虽然写满紧张不安,但任然努力装出不害怕的模样。
他一怔,瞧着他弟弟,忘记了摆出狰狞面孔。
出神中,弟弟的小手反过来把他的手紧紧抓住,用稚嫩的,带着颤音的,却异常认真的口吻说:
“哥,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害怕的,不该是他弟弟吗,怎么会是他呢。
韩以城走进教堂,视线越过一排排沉默的长椅,落向耶稣钉于十字架的雕像。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雕像下,像在出神,像在忏悔,又像在追寻耶稣为世人蒙难的往昔。
黑暗扬起尘沙,模糊了那个人的身影。
韩以城走向他。
韩以风听到脚步声,却没转头,仍然冷冷盯着受难的耶稣像:“什么信仰都是屁,人类最大的信仰只有自己。”
韩以城没有说话。
他站在了韩以风身后,就像童年的那个夜晚,韩以风站在他的身后。
韩以风转过头。
依然是狐狸似的上挑双眸,漂亮得如同流水里的玉石。只是长大了,眼睛里纯净倔强的光芒再也寻觅不到,刀光剑影,血雨厮杀,黑暗的尘土不仅模糊了他的身影,也模糊了他的眼睛。
一样黑色的物体砸
在地上。
“韩以城,你别折腾了,我也不想折腾了。今天晚上教堂里就我们俩个人,我跟你,我们都干脆利索点,把事情彻底解决吧。”
韩以城低头,看向地上的黑色物体。
“手枪是六发,装了一颗子弹。你先来或我先来都可以,不管谁中了那颗子弹,按照道上的规矩,这事都结了。”
韩以城弯下腰,慢慢地拾起枪,放在手里。他握过很多把枪,猎枪、手枪、狙击枪……所有的枪加起来,也没有手里这把仅装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沉重。
他跟他的弟弟,都回不了头了。
从他看着母亲,怀抱对整个世界的绝望,睁开空洞麻木的双眼,在自己眼前坠落的那天,就回不了头了。
仇恨坐在他的肩上,抱住他的脖子,死死勒住了他的呼吸。
“你先来?”韩以风眯起眼睛,站定,“——你开枪吧。”
事到如今,韩以风心中已经绝然。
他们都活着,就不得不互相对抗,互相厮杀,惟有一人死了,对抗与厮杀才能终止。
既然总要死一个,那么,死在对方手中吧。
让他杀死韩以城,或者让韩以城,杀死他。
韩以城举起了手枪。
对准韩以风。
手指扣住扳机,慢慢地往后压。
很慢、很慢,压到临界点,忽然停住。
一线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情绪自韩以风眼中飞快掠过,极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韩以风加重语气:“开枪啊!”
然后——
然后,枪声响了。
枪声响了。
穿透教堂,直冲天幕,将笼罩在天地间的寂静夜色瞬间撕裂。
枪响震破耳膜,轰鸣贯穿脑海,现实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作者有话要说:仇恨坐在他的肩上,抱住他的脖子,死死勒住了他的呼吸【泰国恐怖片《鬼影》里,影片里的“鬼”就一直坐在男主角脖子上,男主角看不到鬼,只觉得脖子一天比一天难受。喜欢恐怖片的同学,可以看看,很不错的片子。泰剧有佳作。】
周五晚上,会放两章,包括结局。
从四月到现在,不容易啊,这故事能赶在年底前完成,我很欣慰……
码字去了。
☆、火焰秘语
枪响了。
却没有飞速的子弹打进韩以风的头。
也没有打偏,打进韩以风的胳臂、大腿、胸膛,或者擦着身体落到别处。
那颗子弹,根本就没有打向他。
那颗子弹,根本就不是左轮手枪里的子弹。
那颗子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射出来,像蛰伏已久的突袭,柔软的、无声的,又狠戾的、残忍的,射入韩以城的头颅。
韩以风无法反应的,看着韩以城脚步晃了晃,一折,嘭,砸向地面。
血从韩以城太阳穴处涌出,飞溅,流淌,把暗夜染成触目的猩红。
韩以风听见嘶吼声从自己喉咙里冲出:
——“哥!”
下意识地冲过去,按住韩以城,焦急害怕担忧关切紧张迷惘,所有所有不愿面对不能面对的情感,全部从心底最深处的牢笼逃出,冲进涩哑的嗓音:“哥,哥!”
韩以城的两眼已经涣散。
他听不到了,看不见了,感觉不到了。
在浩瀚无边,白雾茫茫的虚无里,有个小小的影子,晃动着,好像在朝他走来,又好像在离他而去。
他好想靠近那个影子。
他好想对那个影子说……
韩以城的四肢在发抖,手在空中急促地比划,仿佛想要用力地抓住什么。
韩以风把他的手,握紧在自己手中。
虚无中,那个小小的影子没有离开他,而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手心覆上柔软温暖的感觉,那个小影子,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哥,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埋藏在记忆里的遥远声音,轻轻的,在虚无中响起。
他忽然觉得轻松。
勒住呼吸的仇恨消失了,虚无,被那只紧紧握住自己的小手,填满。
“以风。”韩以城喃喃地呼唤韩以风的名字。
“我在这,我在这!”韩以风捧住韩以城淌满鲜血的脸,贴上自己面颊。
什么恩怨情仇、往事纠缠,都不重要了!
“以风,我对你,一直,”韩以城气息越来越弱,“一直……”
声音消失了。
韩以城失去了呼吸。
这句没来得说完的话,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伴随韩以城,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虚无之境里,沉沉睡去。
一把枪,冷冰冰地抵住了韩以风后脑勺。
苏瑞讽刺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真看不出来,你们
两兄弟还挺情深意重的。”
韩以风敛尽脸上所有脆弱的情绪,把韩以城轻轻放到地上,恢复了冰霜的面孔:“怎么,你杀掉韩以城,还打算再杀掉我吗。”
“不,”苏瑞把唇凑近韩以风耳根,“怎么能让你们在阴曹地府团聚呢?”
韩以风冷声道:“你最好现在把我杀了。我活着,一定会杀了你。”
苏瑞浅笑:“我会把你整成废人一个,让你永远无法替你哥报仇。”
“你错了。我杀你,不是要为他报仇,而是因为你擅自闯入,破坏了我跟他两个人的事。”
“哦?”苏瑞笑道,把枪划到韩以风胸膛,抵住韩以风心脏的位置,“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是杀掉你比较好。但坦白讲,你也算救过我……纪言?!”
韩以风心想这当口,苏瑞提纪言做什么,却察觉到苏瑞整个人一震,气息凝固。
韩以风顺着苏瑞的视线望去,见青栀一只手扣住纪言肩膀,另一只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纪言太阳穴。
青栀盯着苏瑞,阴狠地威胁:“你要是敢杀风少爷,我就杀了这个人!”说着发出一声扣动扳机的轻响。
“不要!”苏瑞大喊,“我听你的,你别伤害纪言!”
青栀冷喝:“把你的枪给我扔过来!”
苏瑞将枪扔到青栀脚边。
青栀眼睛牢牢锁死苏瑞的一举一动,抓着纪言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枪。
“我枪给你了,你放开纪言!”苏瑞喊道。
青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我又没讲你给我枪,我就放。”
“什么?”苏瑞脸色蓦地沉下,浮现阴狠。
“青栀!”韩以风突然说道,“把纪言放了。”
青栀皱起了眉,急道:“风少爷,这教堂里还藏了好几个狙击手,每个人手里都有枪!”
“我不会有事。”韩以风道,冷冷望向苏瑞,“你说呢。”
苏瑞一吸气,道:“他们不会杀你。”仰起头冲空荡荡的教堂大喊一声,“你们都把枪收起来!”
黑暗里响起异动,在看不见的角落,夜行的杀手们收起了手中夺人性命的工具。
“这样你满意了吧。”苏瑞问青栀。
青栀哼了哼,推开纪言。
纪言被青栀推得直踉跄,快要摔倒时,被跑过来的苏瑞扶住了。
苏瑞担忧地问道:“纪言你没事吧?”视线移动,注意到纪言手臂上皮开肉绽的血口,急切地问:“你手臂怎么回事?是那个女人弄的?”
纪
言双手猛地按住苏瑞的肩。看到韩以城倒在血泊里,看到苏瑞拿枪直指韩以风,纪言脑海嗡嗡乱响,身心全部被一个念头占据——
“连轶在哪?”纪言摇晃苏瑞,“告诉我连轶在哪!”
苏瑞闻言一怔。
他任由纪言摇着,过了很久,才轻轻地问:“你要问我的,就只有连轶吗。”
“你他妈到底把连轶怎么样了!”
纪言急得大吼。
——连轶连轶连轶!
如果、如果……
纪言不敢想,五脏六腑快被紧张不安搅烂。
苏瑞幽幽一笑,道:“我杀了他。”
“你说什么!”纪言如遭雷殛。
“……我说,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纪言把苏瑞用力推倒在地,暴躁像一头身负重伤的野兽。他来来回回、紊乱急促地踱步,突然眼眶一红,两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你说你杀了他!”纪言发了狂,死死揪起苏瑞的衣服,扯破喉咙嘶吼,“你为什么不杀我要杀他!苏瑞!你他妈恨我你杀我啊!你杀我啊!”
苏瑞惊住了,瞧着纪言,好半天,才脸色惨白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极为艰难的字眼:“纪言,你为了他,你竟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纪言声嘶力竭地吼道,哭得脸颊湿漉漉的,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我爱他!爱到可以把命赔给他!”
所有的力气,一瞬间,都从苏瑞体内流失了。
杀死韩以城的一刻,苏瑞对过去的仇恨消亡了。纪言冲他吼出这句话时候,苏瑞对未来的希望的希望也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