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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墨西洋 当前章节:7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16

没有仇恨,没有希望,还能残留什么?

没有了。

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失去了内在的空空皮囊。

苏瑞仰起头,视线,落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耶稣垂下头,没有看他。

耶稣怜悯世人,想将世人从罪恶的苦海拯救。

可是耶稣,为什么不来拯救他呢。

为什么要放弃他呢。

难道他,是那个在最后的晚宴上,背叛了耶稣的犹大吗。

可是犹大,就该被永远的唾弃,不能得到宽恕吗。

“……他在忏悔室。”

苏瑞气若浮丝,每个从嘴里出来的音节,都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纪言松开苏瑞,跌跌撞撞,发疯跑向忏悔室。看着紧闭的门,纪言心脏突突狂跳,血液肆虐着发出勒紧心弦的叫嚣。他拿整个

身体的力量撞开门,迎着视线,撞到连轶睁开的,明亮得刺目的眼睛。

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太过紧张,纪言突然定住了脚步。

目光在空气里缠绕,纪言与连轶无声地对视彼此。一秒、两秒、三秒……忽然间,压在纪言胸膛里的情绪,无法遏制的奔涌而出,席卷全身!

纪言迈开步子,冲过去,重重把连轶抱进怀里。

纪言把所有的力量都加在了双臂上,抱得很紧很紧。两个人胸膛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心跳碰撞,呼吸交融,湿润的渴求与满足填满身体每个角落。

“还好我及时醒了过来。”连轶在笑,声音暗哑低沉,“不然,我会错过你最重要的话。”

纪言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虚弱得让连轶心痛。但纪言眼睛里的光却是坚韧的,笃定的,像是驱散寂寞,挥走黑暗的暖光。

“你别想跑!”纪言捧起连轶的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发狠说道,“这辈子,我跟你耗定了!”

连轶听到了冰雪消融的声音,胸膛里,一块块的冰,厚的,薄的,深的,浅的,全部融化成温柔的清水。

连轶轻声叹息。

他不信教,此刻却充满虔诚地感激。他感谢上苍,感谢冥冥中神秘的力量,感谢难以堪破的命运,让他在今生今世,遇到眼前这个男孩。

他感激到无法言语,只能用深沉的、温柔的、贪婪的目光,看着纪言,要把纪言烙印进灵魂深处。

空气的温度陡然上升,浓烟弥漫,火焰在窗外疯狂跳跃。

纪言惊愕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

“有人放火。”连轶道,“纪言,我手脚被绑住了,帮我解开。”

纪言急忙解开绑住连轶的绳索,不及起身,便被连轶一把抱进怀中,“火势越来越大了,快跟我走!”

教堂已经被火海吞噬,仿佛毒蛇在暗夜里狂舞。浓烟阻挡视线,纪言呛得眼睛刺痛,不住咳嗽。

连轶护住纪言的脑袋,又拿手紧捂住纪言的嘴鼻,带着纪言快速地往教堂外跑。

纪言突然在晃动的火焰里瞥见一抹身影,浑身一震。

“苏瑞!”

纪言惊喊,挣脱连轶,朝那抹身影跑去。眼见就要到了,一块剧烈燃烧的横木从上方砸下,连轶粗暴地拽住纪言,收进怀中紧张地大吼:“你不要命了!”

横木汹汹燃烧,挡住了去路。

纪言怔怔地看着那头的苏瑞。

如同隔着幽深的渊薮,眺望无法越过的彼方。

苏瑞坐在地上,头枕着另一个人的腿,面容皎洁,神情恬静如孩童。

另外那个人,坐在轮椅里,脸和脖子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裤腿空空瘪瘪地垂下,像两张密布褶皱的人皮。但那人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温柔沉溺的,他用烧伤的手轻轻抚摸苏瑞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浑然不觉周遭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苏瑞……”

纪言想对苏瑞大喊,却被眼前场景,冲击成几不可闻的呢喃。

苏瑞的眼睛很美,被焰火映照,流溢出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绚丽色彩。他的视线落向纪言,又缓缓地,穿透了纪言。

他嘴角上扬,噙起一丝静谧的笑意,微闭双眸,睫毛轻盈地颤动。他姿态那般安静,仿佛身与心,都沉浸在轮椅上的人,用燃烧整个生命作为代价的,轻柔又热烈的爱抚里。

犹大背叛了信仰,出卖了耶稣,遭受世人永远的遗弃。

那又如何呢?

那他也不要信仰、不要耶稣、不要世人了。

他只要此刻。一只温柔的手在火海里抚摸他的发梢。瑞、瑞……他听到那无法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的人,从胸膛里不断发出无声呼唤。他在呼唤他的名字,在火海里呼唤他的名字,在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呼唤他的名字。

那呼唤,比咆哮的火焰,更加慑人魂魄、震颤心弦。

让那呼唤,吞噬他吧。

☆、你的全部

人声,脚步声,鸟鸣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声音很轻,很远,停留在耳畔的是安静。阳光照在房中,在安静里熏出暖暖的醉意。

纪言睁着眼睛,愣怔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很整洁的病房里。

门被推开。

身穿白裙的护士端着药瓶走进来,看见纪言,甜美地笑道:“纪先生,你醒了?”

纪言想说话,一动嗓子,发现是哑的。

“你的嗓子被烟呛伤了,说话会有些难受。”护士解释,换好药瓶,倒了杯水给纪言,“先喝点水。”

纪言接过杯子喝了。温热的清水润进喉咙,好过了不少。

“现在觉得怎么样?”护士笑着问。

“好些了……”声音还是很沙哑。

“别担心,多休息,多喝水,嗓子很快就会恢复的。”

“谢谢。”

“不客气。”

护士往门口走,又想起什么,站住脚,环顾一圈。

“咦,连先生去哪了?我每次进来都见他陪在你身边,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纪言在住院楼外的小花园里找到了连轶。

隔着树木,连轶坐在木制长椅上,身侧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纪言亦十分熟悉。

本来以为再也无法看到了,可突然间,他又出现在纪言眼前。

就像游戏里的“Game Again”。

可是人生不是游戏,人的生命,也不像游戏那般可以轻易的结束和重启。

就像苏瑞,葬身火海,永远地消失了。

纪言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填满复杂情绪。

两人都在抽烟。

缭绕烟雾里,纪言听见韩以风问:“这么说,你打算带他离开S城?”

连轶回答:“太多人认识我们的脸,上街都很麻烦。我想带他去欧洲,那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如果他愿意的话,我给他联系所大学,他可以学他喜欢的东西。”

“你父亲的家业,你真的不打算继承了?”

“对。”

“带种。换做我,不可能为他放弃韩家。”

“可你为了保护他,差点丧命。”

“一时冲动罢了。”韩以风抽了口烟,“再给一点时间,我肯定不会那样做。”

“很多时候,人是没时间考虑的。”连轶淡淡地道,“下意识的,就会做出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韩以风默然。过了一会,他把烟扔到地上,拿脚踩灭了,起身道,

“我该走了。”

“不看看纪言吗?”

“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而是来看纪言的吧。”

“……不必了。”

“他就在你身后。”

“嗯?”韩以风下意识的转过头。同一时间,连轶也站起身,面向了纪言。

纪言偷听被逮个正着,大感尴尬。两双眼睛,四道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脸上。

纪言挠挠头发,“呃”了一声,然后词穷了。

苦思冥想半天,才挤出句不大合时宜的话:“韩以风,你没死啊。”

这句话果然让韩以风额头的青筋挑起:“你很希望我死啊?”

“不是不是。”纪言忙道,“那时候看见子弹都打你胸膛了,我以为……”怎么说怎么别扭。

“没打进去,我穿了防弹背心。”韩以风不耐烦地避开纪言视线。

“那你衬衣怎么淌满血?”

“啊?”

“我看见你衬衣上都是血。”纪言正儿八百地把手压在韩以风胸膛上,“就这儿,绝对没看错。”

韩以风像被针扎到了似的,瞳孔收缩,往后猛地退一步。

纪言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韩以风脸色变了变,半响,干干地道:“别碰我,胸口有伤。”

“对不起对不起!”纪言十分歉意地收回手。心想轻轻一碰反应那么大,伤势肯定很严重。

韩以风转头望向连轶,以一种纪言不是很理解的复杂语气道:“你看好这家伙吧。”

连轶表情有点无奈。他抓住纪言手腕,把纪言拢进怀中,亦用一种纪言不是很理解的复杂语气回道:“……我知道。”

韩以风垂下双眸,没有再看纪言,转过身,挥手道:“我走了。”

纪言和连轶目送韩以风离开。

目送到大约十米远的距离时,韩以风忽然一个急转弯,又折了回来。

然后,以类似于三步上篮的动作,把纪言的头当篮球般抱进手中,嘴对嘴,重重地亲了一口。

纪言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连轶也有些发怔。

在纪言和连轶都没有动弹之前,韩以风又猛地放开纪言,往后退了几步,一舔舌头,邪气凛然地笑道:“替你挨颗子弹,算作补偿!”

说完,双手放进裤袋里,一派魏晋风貌,闲庭信步地远去了。

连轶可没有韩以风这样悠哉的态度。

连轶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越来越压迫。

虽然嘴角含笑,神

情温和,语气淡淡如风,可总让纪言,一阵阵莫名地牙关发抖,后脊涌满寒意。

连轶盯着纪言看的时候,黑黑的眼睛,像黑洞,是要把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吃进去。

当天晚上,纪言那种不详的预感,得到了更加不详的验证。

翻云覆雨,抵死纠缠,连轶好像八百年没做过了一样,索求无厌,那东西像中了邪,不管怎么样都是直挺挺的,毫无鸣金收兵之意。

“韩以风碰了你哪里……嗯?他都碰了你哪里?”

连轶极端不悦地问。

纪言早被做得扒了筋抽了皮,躺床上任由连轶折腾,欲哭无泪。

心中哀戚悲鸣:韩以风啊,你是胸口挨一颗子弹,我他妈下面,不知道挨了多少颗子弹啊。

直到第三天,纪言才终于离开床。

连轶在床上就是禽兽,不,比禽兽还禽兽。但是完事后,又恢复成绝对温柔绝对体贴的情人,一日三餐喂进嘴里,洗澡穿衣全套服务,堪称五星级服务员。

纪言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看着蹲在地上,正把东西分类装进纸箱的连轶。纪言没说话,姿势别扭地跨过纸箱,坐到沙发上。

“就快好了。”连轶看纪言一眼,继续埋头收拾东西,“你先看会电视吧。”

纪言闷坐片刻,道:“连轶。”

“嗯。”

“下次换我。”

“嗯?”连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纪言。

“我说,”纪言有点别扭,脸色红了红。但他必须说出来,捍卫自己的权益,“下次,我在上面。”

连轶深深地笑了。

他走过来,挨着纪言坐下,把手搭在纪言肩膀上。

“你要上我?”连轶问。

纪言没想到连轶说得这样直白,脸倏地通红。

“哈哈。”连轶大笑出声,很爽朗清透的大笑。

纪言本来是羞涩,被连轶一阵笑,弄得有些恼火。他瞪向连轶:“操,你笑什么!”

连轶笑得脸都红了,漆黑双眸细长地弯起,转动细碎流光。

纪言忽地愣住。

这样笑的连轶,这个样子的连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从里到外仿佛都是透明的水晶,像融化的冰雪,澄净清亮。

纪言看呆了,什么时候被连轶抱着倒在沙发上的,都不知道。

连轶在下面,纪言在上面,连轶的手环在纪言腰际。

“来吧,纪言。”连轶宠溺地望定纪言,笑着,慢慢说出一个跟他俊雅外表,形

成巨大反差的三俗词汇:“干我。”

虽然三俗,但从连轶口里说出来,就好像阳春白雪,充满致命的蛊惑。

纪言被挑逗得血液激荡,骨酥神软。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号的事实,揪紧连轶的衣襟,急如雨下地亲吻啃咬着连轶的脸颊和脖子。

虽然动作拙笨得令人发指,但还是成功的,让连轶压抑不住地低哼一声。

因为是纪言,所以最笨拙的动作,也会变成最高超的引诱。

因为是纪言,所以会想要满足他的一切,包括,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那,没让人碰过。”连轶笑着在纪言耳边吹出湿热气息,“你是第一个,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纪言觉得连轶一个大老爷们,说出这话实在是太不要脸。但他一抬头撞见连轶湿湿的,浓浓的目光,身体过了电般,脱口而出:“你放心,我肯定负责。”

连轶差点又要大笑出声,他怕此时大笑,伤害纪言自尊,艰难地憋住了,抱紧纪言,羞答答道:“听见官人这样说,奴家真是太欣慰了。”

纪言浑身一瘫,绝倒。

两人正缠绵着,门铃响了。两人都不想理会,但是那门铃,却要故意跟他们作对,一直响个不停。

连轶不耐烦地打开门,看向站在门口的西装男子。

西装男被连轶凌厉的目光震慑住,僵立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连轶连先生吗?”

“我是。”连轶道,“你是……”

“您好,连先生!”西装男递上自己的名片,“我叫黎少康,受人之托,有重要的事情转达你和纪先生!”

连轶和纪言坐在沙发上,西装男坐在他俩对面的椅子上。

房间里沉默无声。

连轶手中拿着一封信,文字很短:

纪言,连轶:

你们好!看到你们如此勇敢地承认彼此,我很钦佩。我在尘世打拼大半辈子,获得成功的事业,也犯下无数的罪行。佛说,因果报应,我作恶太多,才会痛失最重要的人。如今我皈依佛教,只求在寺庙念诵经文度过余生。我在尘世里所有的资产,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可与我的律师少康详谈。愿你们永葆善意,谨克伤、怨、妒三念,携手此生。

无一

黎少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问:“不知道二位,有什么想法?”

连轶望向纪言。

纪言心中了然。

这个皈依佛教,舍去红尘名字,法号“无一”的男人,就是那个出现在纪振林葬礼上的男

人。

纪言平静地问:“他资产有多少?”

黎少康想了想,道:“一直在增加,现在,应该是一百亿。”

“一百亿人名币?”

纪言心绪虽平静,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大吃一惊。

“不。”黎少康摇头,“一百亿美元。”

纪言更吃惊了。

“无一法师膝下没有儿女,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一百亿美元,全部归您了。”

一百亿美元,是纪言想都不敢想的,很笼统模糊的概念。

想都不敢想,所以,不必想。

“谢谢,我不用。”纪言很快做出了决定。

“什么?”黎少康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圆嘴,下巴快脱臼。

一百亿美元啊!一百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啊!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可以不劳动,就过上顶级生活的概念啊!

这这这,这个人是不是脑子进水,竟然不要?!

连轶淡淡笑道:“谢谢你专程过来,不过我们不需要。”

黎少康吸着冷气,无法置信地问:“你们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纪言平静地道,“你回去跟他说,钱不必给我们。如果他想赎罪,就拿这些钱做善事吧。让吃不饱饭、读不了书、看不起病的人,因为这笔钱,过上更好的生活。”

黎少康一迭声发出“世风日下,您二位古风长存啊”的感叹后,以万分郑重的姿态鞠个躬,离开了。

连轶手揽住纪言的肩,没有说话,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纪言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要?”

“你不是已经跟黎少康解释过了吗。”连轶笑道,“我支持你的选择。”

“其实,还有个原因。”纪言把头靠在连轶怀中。

“嗯?”

“我一直相信,得失是相随的,得到某些东西,就意味着失去某些东西。好比你当万鸿的董事长,得到金钱和地位,却失去了我们私生活的空间。”纪言定定看向连轶,“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再想得到更多,就会从我现在拥有的东西里,失去一些了。”

连轶温柔地笑了,抚摸纪言头发:“你现在拥有什么呢?”

“你。”纪言毫不犹豫地道,“你的全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特别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大家的每条评论,都给予了我莫大的鼓励!

这文从四月到十二月,花费了九个月时间,中间好几次,我都觉得写不下去了,产生放弃的念头,是那突然蹦入眼中的“催更”留言,又给了我写下去的信念和动力。不知不觉,竟然写下三十多万字,比起我之前的设想,是远远的超了。这文描写比较多,写的过程挺累的,也耽误了不少世俗的“正事”。呵呵,但是比起累,更多的,是一种创作的快乐,一种能把事情坚持做完的成就感,一种沉静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宁静感。

脑海里故事很多,我还会写下去。同时始终想捡起来的画画,也会成为今后工作之余的奋斗目标。我最大的梦想是,做好人,读好书,看精彩电影,写有趣故事,画心中漫画。

呵呵,能做到这五条,足矣!

萨送说:我心有猛虎。

嗯,我心有猛腐。

(晚上有时间,会捉捉虫,写点杂七杂八的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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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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