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8月23!徐悠突然觉得这个日子几乎快成了他的魔鬼日,他和曹孟枢在这个日子认识,曹孟枢又在这个日子认识了林可清,而现在看韩笙的样子,似乎也和这天颇有渊源。
徐悠眸中闪过一抹不耐,刚想开口,却在听到韩笙的一句‘当时我也在场’时倏然消音。
徐悠坐在1208客厅中宽大的沙发里,看着韩笙把一盘录像带放进播放器里,过了一会儿影响里传出了十分震撼的音乐声,Gabry
Ponte的Blue Da Ba Dee
,夜店名曲,十二年前风名全球夜场H吧,虽然隐隐已经猜到录像带的内容,但徐悠端着酒杯的手还是不自觉的微微用力,宝石红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晃了晃,韩笙伸手握住了徐悠的手,然后轻轻取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徐悠紧紧的盯着电视画面,里面正在播放夜店中常见的情景,在特意营造的蓝色光影里,一群面目不清的人正围着舞台群魔乱舞,舞台上一个身着紧身皮裤、黑色背心、脚踩马丁靴,带着蓝色半脸面具的年轻人正在勾着金属钢管亲昵的磨蹭旋转,单手稍据暗示性的拂过下腹的金属拉链,立刻引得台下尖叫连连,热浪翻涌,笔直修长的双腿,柔韧的肢体,若隐若现的瘦腰,平坦的小腹,面具下尖尖的下巴和性感的双唇无不让人欲火喷张,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在蓝色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缀在蓝色夜幕上的星子,一瞥之间勾魂夺魄……
时隔十二年,再次回头去看当初的自己,竟恍惚难以辨别,徐悠端起茶几上的红酒一口饮下,“你怎么会有这盘录像带的?”
那场舞之后没几天曹孟枢就从李柏那儿将当晚的监控录像拿走了,以徐悠对曹孟枢的了解,就算如今不知扔在了哪个角落,但曹孟枢也是不可能把它给韩笙的。
“这是我当初找上达天庭的保安翻录的,”韩笙从新给徐悠添了酒,“那晚看了你的舞后,我回去就睡不着了,”韩笙看了徐悠一眼,突然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了双性恋,你信吗?”
徐悠愣了一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其实韩笙说的是实话,那年他十七岁,在那晚之前他梦中的对象只是一具婀娜多姿的女性身体,但那晚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带着蓝色面具的少年了,但徐悠明显不信,韩笙挑眉笑笑,接着道,“那天之后我一连去了几天,每天都等到夜场没人了却还是没等到你,问上达天庭的服务员也没人知道你,你……”韩笙顿了顿,目光幽幽看向房中一角,神色迷离地道,“你就好像那首歌中的精灵一样,出现一次后就突然人间蒸发了。”
结果不是人间蒸发了,而是被人圈养了,徐悠心中自嘲。
韩笙抽出烟点燃吸了一口,“我原本在第二天就该去美国上学的,但却硬是被我拖了一周,后来没办法了,只能跑到保安室花高价翻录那天晚上的录像……我不知你姓名也没见过你全貌,刚开始每年放假回国我都会到上达天庭坐坐,看能不能再见到你,可是你却再没出现过,几年之后心也就慢慢淡了,我想那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可是,”韩笙狠狠的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没想到十二年后我又再次遇见了你,同样的面具,同样的舞蹈,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你变得更加的性感迷人……我当时激动不能自己,甚至失手打翻了酒杯,本想马上上台去拉住你,可是眨眼间你又不见了……”韩笙将烟头用力按熄在烟灰缸中,表情郑重地道,“我当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缓缓抬眸,清冽的目光落在徐悠脸上,一字一句,坚定而沉着地说道,“这次一定不能错过你。”
徐悠的心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急跳犹如擂鼓,他有些茫然的睁大了眼睛,怔怔的和韩笙对视半响,然后抓起茶几上的另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由于咽得过急还被呛了,引得一阵咳嗽。
韩笙看了眼被徐悠拿错的自己的酒杯,微不可见的笑了笑,然后给徐悠倒了杯矿泉水,徐悠喝了两口后慢慢的止住了咳嗽,空白的思维被这么一激微微恢复了过来,他伸手挡开韩笙搭在他后背上的手,低声道:“我要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跟刚从监控室出来的李柏碰上,李柏看见脸泛微红,眸含水光的徐悠匆忙走出1208不禁一怔,再一看跟在徐悠身后出来的韩笙,以为韩笙是想对徐悠用强,他一脚插在门口,手撑着门框,挡住了要去追徐悠的韩笙,凤眼微眯,略带嘲讽的一笑,“这才几天,就等不及要出手了?”
韩笙一怔,看了眼正在等电梯的徐悠,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跟他说了十二年前的事儿。”
“十二年前的事儿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李柏刚受了刺激,此刻最听不得往事,逮着韩笙就是一阵冷嘲热讽,“见人家现在感情危机就想来趁虚而入了是吧?”
韩笙见徐悠一脚跨进了电梯,心中开始焦急,语气也不怎么好了,“要不是你在那儿藏着掖着,瞒了我十二年,我他妈能等到现在?”
“你那是等吗,”李柏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口气也开始有些冲了,“别以为你在国外的那些混事没人知道,光是我这儿的雏儿这几年就被你韩少破了不少吧!”
韩笙脸色微沉,开口就想发火,却在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岳擎时转而低声道:“我表哥在部队这些年混得可没比我少,你那口舌还是留着喷他吧!”说着一把推开李柏迈开大步去追徐悠了。
徐悠被曹孟枢弄得疲惫不堪的心因为韩笙的一通表白开始变得混乱,他不由自主地想当初和曹孟枢的相遇是不是一场错误,一个错误的开始导致他们相互折磨的十二年,而他如今选择再给曹孟枢一次机会会不会导致将来另一个痛苦的十二年,如果当初他遇见的是韩笙,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正在往后倒的车子嘭的一声撞在了停车场的沉重柱子上,车速不快,情况也并不危险,但却把车内的神情恍惚的徐悠和刚出电梯的韩笙同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韩笙几步跑到已经停下的宝马面前,拍着车窗示意徐悠下车。
徐悠打开车门还没站稳就被韩笙环住上下一阵揉摸,“没事吧,有撞到哪儿没?”韩笙颤声问道,一脸的惊慌焦急。
徐悠下意识地退离韩笙几步,虽然知道韩笙是在检查他是否受伤,但一想到之前的表白,徐悠就觉得一阵别扭。
韩笙收回双手,看了眼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徐悠,“没事儿我就送你回去,你现在不适合开车。”
徐悠走到车旁,伸手去拉后面的车门,韩笙却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前面。”
徐悠觉得自己现在没法跟韩笙一起呆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那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伸手打开车窗,冷冽的空气从车窗里呼呼的灌进来,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徐悠微眯着双眼望着窗外在夜幕中张牙舞爪宛如鬼怪的树枝沉默不语。
“天气冷,小心感冒。”韩笙看了眼大开的车窗,低声提醒。
过了半响,见徐悠丝毫没有关窗的意思,韩笙只能放慢了车速,好让灌进车里的冷风不那么猛烈,看了眼自从上车后就没给过他一个眼神,一个字儿的徐悠,韩笙只觉心中憋闷,皱眉道:“就算我喜欢你喜欢了十二年,那也是我的事儿,你不用这么……”
“韩笙……”徐悠突然开口。
“嗯?”韩笙隆起的眉峰微微舒展。
“一段感情停留在喜欢的阶段是最美好的,一旦当喜欢变成了爱……”徐悠微微一顿,映着窗外闪烁霓虹的眸中有悲伤漫过,“那感情就不是升华而是变质了。”
车子很快到了湖岛庄园的大门口,徐悠想要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韩笙锁了,转头皱眉看向韩笙,“开门。”
韩笙双手握着方向盘,沉吟了一会儿转头迎上徐悠的目光,漆黑的眸子中满满都是坚定,“变质是因为双方投入感情的比列不对,我这儿有让它升华的配方,你愿意试试吗?”
徐悠下了车,只觉身心沉重,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韩笙的车子消失在了黑夜里才慢慢转身,一个身影一下子撞入眼帘,瞬间惊走了徐悠的满腹愁绪。
徐悠见曹孟枢面色沉沉地看着刚才韩笙开车离开的方向不语,心中一时有些忐忑,虽然他并没有回应韩笙的感情,但此时此景之下,却让他有种好像背叛了曹孟枢的错觉,“我车子坏了……”徐悠嗫嚅着想要解释,却被曹孟枢打断,“走吧,晚饭我已经做好了。”
曹孟枢回眸看向徐悠,目光柔和得仿佛前一刻的冷厉阴沉只是幻觉,徐悠愣了愣,细看了一眼曹孟枢脸色,见他面色平静似没有丝毫不快,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实在不想面对盛怒的曹孟枢。
从湖岛庄园大门走到主楼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和城里的绿化带不同,湖岛庄园的植被大多都是常绿植物,四季绿荫如林,宛如世外之境,两人静静的走在林荫小道上,高高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若即若离。
一股夜风拂来,带着月桂的暗香,撩起徐悠额前的碎发,徐悠心中一阵恍惚,觉得此刻似曾相识。
曹孟枢突然伸手牵住了徐悠的手,“那年我就是这样牵着你走进这里的,”曹孟枢轻声道,“一眨眼都已经十二年了。”
徐悠微微一僵,眼里倒映出不远处那座散发着昏黄光线的二层小楼,心底滑过一丝异样,然后回握住了曹孟枢的手。
在这个变化日新月异的城市里,在这个身边充满了无数诱惑的时代中,不管过程和结局怎样,能够在多年后重温曾经的美好也是值得让人暂时放下心防的。
餐厅里没有开灯,只点了蜡烛,餐桌中间一捧怒放的红色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在金色的烛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恍惚间似能闻到玫瑰的芬芳,徐悠诧异的回头,曹孟枢唇畔含笑,轻轻地推着徐悠走到餐桌旁坐下。
佣人们安静有序的摆上餐具菜品,斟好红酒,然后悄悄的退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吃西餐吗?”曹孟枢端起酒杯和徐悠轻轻一碰后低声道。
怎么可能忘记,徐悠第一次吃西餐是在京城一家十分高档的西餐厅,去那儿吃饭的都是绅士名媛,一顿饭吃下来可以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的那种,说话更是耳鬓厮磨,轻声细语,只要走进那种环境,连走路都会让人不自觉的放缓脚步。
曹孟枢当时还问过他会不会用餐具,徐悠心道不就是把筷子换成刀叉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电视上怎么演的他就怎么用,结果一顿饭吃下来全是刀叉与瓷器相撞的叮当声,弄得大家频频侧目,可徐悠当时还没发觉,只顾着和盘中食物奋斗,若不是见他长得漂亮,穿着也不普通,而坐在一旁的曹孟枢又气势慑人,可能早有人上前提醒了。
直到徐悠去洗手间的时候听见有人对他评头论足,说他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连刀叉都不会用,徐悠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气冲冲地便跑出了餐厅,曹孟枢连忙去追他,双手禁锢住徐悠的胳膊,不让他挣扎,问道:“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
“你是故意带我过来出丑的吧!”徐悠气息急促,完全忘了刚才曹孟枢曾问他会不会用餐具的事儿了。
曹孟枢一听,立刻知道是徐悠不会用餐具的事儿被人议论了,耐心极好的低声道:“上次路过这儿的时不见你好奇么,所以今天才带你过来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少年的心总是敏感的,更可况是在跟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谈恋爱,患得患失在所难免。
“看你那么认真的样子很可爱……”曹孟枢低低一笑,在徐悠耳边轻声道,曹孟枢在床事后经常说这句话,此时一语双关,徐悠耳垂微红,语气已没刚才那么激动,“人还说我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呢,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拿过你的。”
“有你这么动不动就对金主甩脸发脾气的小白脸么。”曹孟枢笑着在徐悠脸颊上亲了一口。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曹孟枢做晚饭都做西餐,然后手把手地教徐悠使用那一推形状各异、长短不一的金属餐具,虽然常常是学着学着就吻到了一起,半途而废。
如今的徐悠早已熟知各种餐桌礼仪,能够优雅自如的使用各种餐具堪比西方最古典的贵族,但看着坐在对面,被室内晕黄的烛光柔和了五官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脉脉深情的男人,徐悠心中莫名一悸,手中的餐刀一下子磕到了餐盘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当’声。
徐悠有些仓促地收回和曹孟枢对视的眼神,将注意力尽量地专注在眼前的食物上。直到曹孟枢将一枚镶嵌着鸽子蛋般大小珍珠的钻戒递到他跟前,柔声道:“小悠,我们结婚吧!”
徐悠惊得一下子打翻了手边的红酒,然后手忙脚乱地扶正酒杯,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曹孟枢手中的戒子。
九粒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钻石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间那颗硕大圆润的莹白珍珠,在烛光的映衬下珍珠表面散发着细腻温柔的光泽,珠光流转间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那不是一枚普通的珍珠钻戒,是曹家历代长媳的象征,上面的那粒珍珠也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象征皇权的东珠,据说清朝皇帝皇冠冠顶的那一颗,清朝覆灭后被曹孟枢的曾祖父收入囊中,并与九粒天然钻石一起定制成珍珠钻戒,赠送给了曹孟枢的曾祖母,从此以后这枚戒子便作为曹家长媳的象征传承。
这枚珍珠钻戒最后一次面世是在十六年前曹孟枢的婚礼上,甫一亮相,便引起巨大轰动,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被称作那场世纪婚礼的一记重磅炸弹,与传统钻戒大相径庭,并引导了当年那一季度的时尚风潮,钻石光芒犀利奢华在表面,珍珠光华婉转奢华在内里,两者相映成辉。
那次之后便一直由曹孟枢的祖母保存,打算日后亲自交给曾孙媳,没想此刻却出现在曹孟枢手中。
“它不是在老夫人那儿么,怎么会……”徐悠有些语无伦次。
“我特意去美国找他们要的,今天拿到后我就马上回来了。”曹孟枢低声道,“我们的事儿我也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也已经答应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后悔、在考虑、在犹豫,徐悠口唇噏动,却难以成言。
曹孟枢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徐悠知道想要说服曹孟枢的长辈们答应他们的婚事并拿出这枚只传曹家长媳的戒子是多么的不容易,当初曹孟枢与亚洲小姐秦韵奉子成婚时曹家长辈便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拒绝将戒子交付给秦韵,后来还是看在秦韵肚子里的长孙的面子上才将戒子拿了出来,待两人婚礼结束后又马上将戒子收了回去。就算如今他们生活在风气开放的美国,但想要曹孟枢那中国传统思想严重的八十岁祖母拿出这枚戒子交给一个男人,若不是此刻已成事实,简直会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小悠,你是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这一点从我把你带进这里的那一刻便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从未动摇,从未改变过,”曹孟枢拉起徐悠微微拳起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将戒子推入到徐悠的小指上,“不管我身边曾有过多少人,而你永远是那个要和我一起终老的唯一。” \
环球娱乐大厦三十五楼的厨房重新开火了,冰箱里也装满了新鲜的食材,两人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刚在一起时的生活,每天中午十二点一起在三十五楼吃饭,晚上一起回湖岛庄园,工作上的饭局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曹孟枢都会安排给季泽代理,若遇到实在推不掉的都会提前给徐悠打招呼,但绝不在外过夜。
没过几天,曹孟枢那群经常混在一起的朋友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是不是不举了,曹孟枢只是笑笑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能跟你们一样。”
“我们有家室的多了去了,能有什么不一样,人生得意须尽欢呀,老曹,再说你不是早就离了么……不会是哪个小妖精把你绊住了吧?”电话那头哈哈笑道。
“不是小妖精,是老婆!”曹孟枢侧头看着落地窗外徐悠为某一国际品牌代言的巨幅海报,认真道,“我再婚了。”说罢挂断了电话,徒留电话那头的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满脸困惑。
没有经历过看着深爱的人举枪对准他太阳穴时,心脏大起大落刺激的人怎么会明白他现在这种失而复得想要好好珍惜的心情,曹孟枢看着挂断的电话淡淡一哂。然后接着拨通了徐悠的号码,“小悠,中午想吃什么?”
徐悠结束了和曹孟枢的通话,对坐在沙发上的李柏道:“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已经和他说了。”
李柏哂道:“曹孟枢真开始收心敛性打算和你白头到老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徐悠淡淡一笑。
“他都祸害花丛多少年了,你说他能习惯么?”李柏明显持怀疑态度。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他要跟我白头偕老应是不假,”徐悠无奈道,“而且他把曹家的那枚东珠钻戒都给我了,我还能怎么办。”
“东珠钻戒?!”李柏惊道,微微坐直了身体,“那枚只传曹家长媳的东珠钻戒?”
徐悠点头,递给李柏一罐饮料,“上次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一时冲动,而如今看来却是真的深思熟虑过了,现在连美国那边都知道了,我找不到任何拒绝他的理由。”
“那你们这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李柏若有所思。
徐悠笑笑,不置可否,反而转移话题道:“平时这个时间可正是你好梦正酣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反常?”
李柏面色微僵,然后懒懒一笑,道:“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你咯。”
“睡不着?”徐悠挑眉,“该不是为了岳擎吧?”
“岳擎是谁?”李柏瘪瘪嘴,“不认识。”
“不就是你那照片上的兵哥哥么。”徐悠觑了李柏一眼。
李柏沉默了半响,突然道:“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退伍的么?”
徐悠微愣,直觉李柏突然提起这个肯定和岳擎有关。
李柏似乎也没想徐悠回答,昂头一口喝尽了易拉罐中的啤酒,吐了一口气后自顾道,“因为鸡奸罪。”李柏捏着易拉罐的手微微用力,薄薄的铝皮一下子凹了进去,发出一声不堪负重的‘咯吱’声,李柏听而未闻,面色因为某些不堪的回忆而变得苍白,他微眯着眼眸,低声道,“是被岳擎告发,他爸亲自督办的。”
徐悠心惊,张口想要安慰李柏几句,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低头喝了口饮料,将溢到喉头的那股惊诧难受一起咽下,或许每个人都有一段辛酸往事,平时埋藏心底,不见天日,但只要遇到一个契机,他就会如出闸的洪水倾泻而出,而作为旁观者只需要静静聆听即可。
送走了李柏,徐悠转身上了三十五楼,曹孟枢正在厨房忙活,听见电梯开关门的声音,对着客厅喊了声‘马上就好了’。
徐悠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翻动锅铲的曹孟枢,鼻子不禁一阵发酸,十二年的磕磕绊绊若能换来余生的平静幸福那也是值得的,徐悠走到曹孟枢身后轻轻环住了曹孟枢结实的腰部,将头搁在曹孟枢的肩膀上。
“李柏呢,没跟你一起上来?”曹孟枢的声音带了丝难言的紧绷。
在炒菜的滋滋声中徐悠没有发觉,他将脸埋在曹孟枢的后劲处闻着曹孟枢身上特有的大地森林般的味道,那是调香师特意为曹孟枢调制的,说能压制曹孟枢身体里的戾气,曹孟枢已用了多年,戾气不知是否真被压制,但这熟悉的味道却让徐悠安心,“李柏已经回去了。”徐悠轻声道。
“这可是你惹得火。”曹孟枢慢条斯理地关了灶火。
徐悠疑惑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曹孟枢转身一把搂住按在了墙壁上,然后吻伴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铺天盖地地袭来。
徐悠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环住了曹孟枢的脖颈。
一轮情事下来,桌上的饭菜早已冷掉,“出去吃吧。”曹孟枢俯身亲了口陷在被褥里的徐悠,情事的余韵还未散尽,徐悠双颊潮红未退,双眸懒懒地眯起,一副慵懒媚人任君采撷的诱人样子,曹孟枢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重新压向徐悠,“干脆让秘书叫餐。”
徐悠伸手挡住曹孟枢,“明天新戏开机,先起来吃饭吧。”
“新戏?”曹孟枢皱了皱眉,往一旁挪了挪身体,好让徐悠起身。
徐悠随手捞了件浴袍披在身上,边进浴室边‘嗯’了一声。
浴室里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曹孟枢随后的询问,曹孟枢看了眼磨砂玻璃后面徐悠修长的身影,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然后拿起一旁的手机边拨通了季礼的号码边往客厅走去。
徐悠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布好了刚从酒楼送来的饭菜,曹孟枢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段,歪歪扭扭的连着烟蒂,他却恍然未觉。
徐悠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走到曹孟枢跟前,边取下他手中的烟蒂边道:“都快燃到手了还捏着不放,想什么呢。”
“小悠,你别拍戏了,行么?”曹孟枢顺手握住徐悠的手,低声道。
徐悠捏着烟灰缸的手微微一僵,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拍戏又苦又累,而且还要经常去外地取景,我舍不得。”曹孟枢揽过徐悠的腰,边往饭厅走去边道。
“可我都已经拍了十年了,而且当初不是你让我干这个的吗?”怎么现在反而舍不得了,徐悠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曹孟枢。
曹孟枢面色有些尴尬,可很快就摆正了表情搂住徐悠的腰将徐悠拉向自己,“我那不是一时糊涂么,如今后悔了还不行。”
徐悠有些不太适应曹孟枢的说话方式,以前的曹孟枢很少征询他的意见,若是他不高兴了,会直接就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就像从前有一天突然跟徐悠说你去娱乐圈待一段时间吧,就会明白我的生活方式是多么的正常,然后第二天徐悠就被季礼带到了环球娱乐,参加了他人生中第一部电影的男一号试镜,从此拉开了他演艺生涯的序幕。
一个想法在徐悠脑中一闪而过,或许曹孟枢真的开始为了他在改变,徐悠心情不禁有些激荡,抬手环住曹孟枢的肩膀,“不拍戏我能干嘛,都已经拍十年了。”
“有我在,你想干嘛就是干嘛,我只想你能一刻不离的呆在我身边。”曹孟枢紧了紧搂住徐悠腰部的手,“我可以在总部给你留个位置,艺术总监怎么样,凭你如今的地位和资历,这个位置绰绰有余。”
“总监什么的还是算了,你知道我不喜欢社交的,”徐悠沉吟道,“等这部戏拍完我就暂时不接戏了,专做音乐好了。”
“这部戏是韩笙投资的,你这不存心让我吃醋么。”曹孟枢眸色沉了沉,状似开玩笑地道,“干脆就不拍了吧,反正现在换演员还来得及。”
敢情曹孟枢前面说了那么多好话都是为了这个在做铺垫呢,徐悠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他抬起搭在曹孟枢肩膀上的手勾住曹孟枢的脖子,将头埋在曹孟枢的颈边,柔声道:“我都已经收下你的求婚戒指了,你还担心什么。”
曹孟枢却后退一步,摆正徐悠的肩膀,认真道:“可是我一想到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跟一个对你有企图的男人接触,我就不爽。”
“那我答应你绝不跟他单独相处,你要相信我。”
曹孟枢点点头,没再多说。
曹孟枢看似妥协了,但第二日徐悠去片场的时候虽然不顺路,曹孟枢却仍是固执将他送了过去,还留下了两个保镖。
徐悠到片场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刚走进片场大门就看见林可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徐悠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刚好看见曹孟枢的座驾拐了个弯然后消失在视野中,曹孟枢今早开的是一辆比较低调的德国宝马,所以进片场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但林可清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人远远地对望了一眼,林可清率先转身离开了。
“斩草不除根,小心后患无穷哟!”吴楚雨慢慢走到徐悠身旁低声笑道,“听说你跟投资商关系匪浅,想要换掉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虽然林可清是今年的最佳新人奖得主,但那是因为有人捧,有人捧没有实力也可以大放光彩,没人捧,就算是明珠也会被泥土掩盖光芒。在娱乐圈光靠一个经纪人的周旋是不可能走得下去的。
“今天很漂亮,不过小心感冒。”徐悠四两拨千斤,边说边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吴楚雨的身上。吴楚雨在剧中演的是外企高管夏菲丽,此时已经换上了剧中的造型,香奈儿经典小套裙,挽着的发髻露出她白皙优雅的脖子,高达十厘米的高跟鞋将她露在外面的仅着一层丝袜的双腿拉的更加高挑修长,一眼望去简直就像刚从高级写字楼里走出来的样子,带着职场金领特有的高傲与犀利,就连刚说的那句话都很有办公室里勾心斗角的风范,当然,娱乐圈里的勾心斗角丝毫不比办公室里的少。
吴楚雨被一阵温暖裹住,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看着徐悠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李柏出了环球娱乐大厦,开着车在街上乱逛,眼睛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瞄向跟他隔了几辆车距的那辆黑色大众,他上午从上达天庭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辆车,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哪位在上达天庭偷欢的权贵,可是他从环球娱乐出来后那辆车还在,这就不得不让他怀疑他是被人跟踪了。
李柏慢慢地将车停在CBD中心,这里高楼林立而且互相贯通,想要跟踪一个人只有从车上下来。李柏下车过了马路然后沿着人行道溜达,很快就从路边透明的玻璃倒映中看见从那辆黑色大众上走下两个人,挺拔的身型,步履如风,李柏毫不怀疑他们是军人,至少当过兵。李柏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酒吧的外表和其他酒吧无异,但却是一家京城出了名的历史悠久的gay吧,李柏刚被部队逐出那会儿曾在这里当过一阵子保安,认识了现在上达天庭1208的那位客人。
李柏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侍应正在打扫场地,为晚上开门做准备,李柏走到吧台前对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道:“给我调杯酒。”
一杯红色液体很快推到了李柏面前,“血腥玛丽?怎么给我这个。”李柏拨开吸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扯起唇角笑道。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想杀人,需要清醒的头脑。”调酒师挑眉,然后抓起吧台上的玻璃杯继续擦拭。
“有这么明显?”李柏摸了摸的下巴,随即笑道,“不过我今天是来挖人不是来杀人的,怎么样,跟我去上达天庭呗,价格随你开。”
“我不喜欢男人,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跳槽。”调酒师依然板着脸。
“你真是永远都这么冷酷无情。”李柏手肘支在吧台上撑着下巴,受伤般叹道。
“这样可以少很多麻烦。”调酒师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个男人,淡淡道,“你惹上的?”虽然京城有不少当兵的都会穿着便装到这里来寻欢作乐,但绝不是这个点儿,光天化日。
李柏刚刚还满脸无赖样瞬间变得平静,端起血腥玛丽喝了一大口,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搁到了吧台上,沉默不语。
调酒师看着侍应生走到那两人面前说了几句,然后给那两人一人倒了杯矿泉水,皱了皱眉,“是他的人?他这是什么意思?这都十多年了吧。”
“听说是调职回京的,现在是上达天庭的客人。”李柏顿了顿,眉眼中透出嘲讽,“还包了我一个极品MB。”
“他是打算做无间道么?”调酒师千年难得一变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舍身取义,又想要大义灭亲了?”
“谁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李柏冷冷一哂,“把我逼急了……”
“你可别冲动,”调酒师打断李柏的话,劝道,“如今世道跟那时不一样了,又不是在部队,可不是他们岳家说了算的。”调酒师顿了顿,“干脆我去上达天庭帮你两天。”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电话。
李柏伸手按住调酒师拿着电话的手,笑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现在是敌不动我不动。”李柏想起那天在走廊里被韩笙推了一把后和岳擎撞上的情景,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会儿,一个眼神锐利似有刀光剑影,一个深不可测仿佛渊池古井,然后李柏首先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背后那道深沉有如实质的视线让他觉得压抑而沉重。
“那你今天来……”
“你这不是gay吧么。”李柏眨了眨狭长的眼眸,朝着调酒师轻轻一瞟,眉梢眼角全是媚态。
调酒师微微一怔,低声念了句“操!” \
33\
剧组收工后徐悠刚坐进车里,驾驶座上的保镖正要开车,林可清却突然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徐悠叹了口气,将车窗打开一半,“我的车打不着火了,能送我一程么?”林可清站在车窗前,对车内的徐悠道。
徐悠皱了皱眉,心知林可清明显是故意的,他实在不想跟林可清有过多的接触,可是又不能过于明显的拒绝,大家都是同行,搭个顺风车是常事。
林可清见徐悠在用沉默拒绝,却仍固执的站在车旁不动,他面色苍白,身形憔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离开环球娱乐后的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此时已是十一月份,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没过一会儿林可清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冰凉一片,“很近的,就在世纪豪庭。”林可清低声道。
徐悠眸色微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曹孟枢在世纪豪庭也有处房子,而且杜成的话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虽然被他选择性的遗忘在了心底深处,但只要稍一触及,就会让他一阵难受刺痛,他害怕如果再不将它拔除,那根刺或许会长成肉刺,然后成为他心底永远的隐痛,“师傅,开门。”徐悠对开车的保镖道。
林可清的双眸微不可见的亮了亮,打开车门坐到了徐悠身边。
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夜色,很快到了世纪豪庭楼下,“上去坐坐。”林可清坐着没动,对看着窗外不语的徐悠道。
徐悠漆黑如夜的眸中倒映着不远处汽车电影院那块巨大的钢制屏幕中正在放映的电影,仍是那部据说有望超越“泰坦尼克号”成为史上票房最高电影的外国爱情片,他一直想跟曹孟枢一起去电影院看一次,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实现。
“很不错的一部片子,票房已经超过了‘泰坦尼克号’。”林可清随着徐悠的目光也看向了电影屏幕,缓声道,“我和……曹总一起看过两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徐悠目光微闪,慢慢地收回了视线,打开车门,“走吧。”
这座楼盘是一梯一户制,当看见林可清按了最高层的电梯按键时徐悠顿时有种转身离开的冲动,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胆怯和害怕。
徐悠跟着林可清一起走进了客厅,看着林可清轻车熟路地打开空调然后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啤酒扔给他,徐悠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然后林可清自己也开了一罐,喝了一大口后才低声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门外。”
徐悠面色微僵,林可清虽没说明,但他只来过这儿一次,还是被曹孟枢强拖过来的,就是和曹孟枢提出分手的那次,想到那晚的激烈争吵和情事都被一个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知晓,想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人在暗中窥见,徐悠就觉得胃部一阵翻涌,握着易拉罐的手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徐悠‘刺啦’一声拉开易拉罐,昂头喝了一口,压住胃部的不适。
林可清看了眼面色难看,沉默不语的徐悠,淡淡道:“如果是你,你一定受不了自己所爱之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别人上床,但我却可以,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他,我唯一在意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徐悠苦笑,观点不同,对爱的态度和选择也不同,他突然明白曹孟枢怎么会那么放不下林可清了,一个满心满眼里全是他的人,一个爱他爱到毫无底线的人,谁不喜欢。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被潜上位,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曹总。当时我为了一部戏里的一个角色在上达天庭的包房里陪酒,见我长得漂亮,投资商们难免就会动手动脚,我也早就习惯了,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在娱乐圈里混个好前程难免都要付出点儿代价,我当时甚至还做好了出卖身体的准备。”说到这儿,林可清突然一顿,有些自嘲地笑道,“你一定觉得很幼稚吧,但那却是当时我能想出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因为我知道那个角色一定能够让我红起来,而在那之前我已经为了那点儿可笑的自尊浪费了太多的机会。”
“可你才二十岁不到……”徐悠皱眉。
“二十岁不到的人永远都有那么多,但真正能出头的又有几个,更何况像我这种除了一身皮囊外什么都没有的人,我跟你不一样的,徐悠,”林可清打断徐悠的话,“你进娱乐圈是为了一时好玩,转换心境,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我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懵懂少年的时候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更何况是天之骄子的他,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能拥有今天的地位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他把你护得太好,让你不知世道多艰,只知追求唯美爱情……能遇到他是你此生之幸!”
徐悠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林可清仰头猛灌了一口啤酒,吐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可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全他妈都是衣冠禽兽,”林可清冷冷一笑,“表面上个个仪表堂堂,有家有室,甚至还有慈善家,里子却禽兽不如!”
‘嘣’的一声,林可清手里的易拉罐一下就被他捏扁了,他狠狠一扔,易拉罐准确地掉进了客厅角落的纸篓里,“我见势不对,打算跑路,他们让人来抓我,我当时也是慌不择路,打算拼了,看见门口一辆刚刚启动的迈巴赫,想也没想地就冲了过去,刚好和车子撞上,司机技术很好,刹车很稳,我一点儿也没被撞伤,但我却一下子就倒在地上,装成重伤的样子。”说到这儿,林可清突然温柔一笑,“然后曹总就从车上下来了,他在开车,自然知道我是装的却没有拆穿我,直到追我的人见我受伤,转身离开后他才低声笑道‘你还要躺多久?’,然后他带我去了‘玫瑰情缘’……京城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清场了,只留中间一桌,整个餐厅布置得十分浪漫,”林可清顿了顿,转头看向徐悠,“他那天等的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