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也有过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刻,那时候,我也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然后……我就再也不曾拥有希望。”说到这儿,他神色有些黯然,有些隐痛与涩然在眼底化开。他顿了顿,调整情绪,突然掀起嘴角,给了王百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如果你想失去他,那就继续吧,我十分乐见其成。”
难道我就会让你看好戏吗?
王百强心中没好气地默念一句,不再与他说话。
他这几天没有一晚是睡得好的,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小情人携着别人越行越远的背影,整晚辗转反侧后果是精神气也每况愈下。这会儿想了许久的人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卧室,就算不能相拥而眠,对他也是种慰藉,神经一放松,便支着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当到他再醒来,已经天工大亮,抬手看了下表,早上七点整。他看向罗伊的方向,发现对方靠坐在沙发里,双眼紧闭着,显然也是熬不住睡着了。
想了下,觉得机会难得,他尽量不发声音地悄悄起身,偷偷摸进了林西东的卧室。
青年背对着他侧卧着,睡相不差,被子还好好地盖着,只露出一头柔软微翘的黑发和半只耳朵。
王百强几乎是屏着呼吸接近目标的。那是他的珍宝,越是接近,就越是忐忑;那是他的宝贝,越是接近,就越是爱恋……
他坐在床侧,伸出一只手,缓缓拨开那只耳朵上的碎发,随即轻轻划过耳廓,再揉揉耳珠子,整个兴致盎然,把玩地不亦乐乎。
他料定青年宿醉没那么容易醒,也就放开了胆亲近,觉着用手还不够,硬是凑上了嘴,一口将那被他揉得发红的耳珠子含进了嘴里。
牙齿轻柔地碾过耳廓的软骨,舌头描绘着每处轮廓,那样的煽情,又那样的缱绻缠绵。
他料定青年“没那么容易”醒,可说实在的,这并不是个能让人安然入睡的环境。于是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物转星移,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被青年矫健地压在身下了。
而对方甚至还没完全清醒。
“怎么了,头痛吗?”王百强看到自己上方那张俊美的脸微微痛苦的皱起,心都纠在了一起。
青年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摆脱太阳穴处隐隐的疼痛,但显而易见地这并没有让他的症状好转,他只好气馁地将脑袋抵在身下人的肩颈处,蹭一蹭调整好位置,好像大狗撒娇一样。
“你怎么会来?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耳边传来青年闷闷的声音,王百强伸出手环住对方的脖子,闭上眼:“你不想我来吗?这么多天都不接我电话,我再不来找你,你都要跟人跑了。”
感觉的手下的身体一僵,发觉说错话已经晚了。
“……明明是你要跟人跑了才对。”久久,青年才有些哑然地说道。
王百强闻言骤然收紧手臂,悔恨得不知要如何是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歉疚的话语一股脑便涌出了口。
“的确是你的错。”林西东抬起头,双手撑在对方两侧:“你还没有回答我那天的问题,你愿意和我走吗?如果我说……不要和别人结婚。”
“我……”王百强呼吸一滞,手掌贴在青年俊美的脸颊上,眉心忧愁地蹙起:“你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如果我坚持的话,你就会离开我,对吗?”
他想要听到青年给出否定的答案,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臆想有些可笑无稽,所以就算心里再悲痛失落,他仍是用着一种相对平静的表情在听对方宣判。
就像他说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就算要骂他无耻,他也想亲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
“是。”林西东看着他,沉声道。
王百强咬牙:“你要和罗伊·艾德兰走吗?回你们美国的家?”
青年想了一下,还是点头:“我想是的。如果待在这里会让我想起你的话,我宁愿逃回洛杉矶。”
闻言,王百强整个脑子好像一下炸开。
他要离开我了,这是我自食恶果……我没有资格挽留他……我将失去他的消息,再也无法与他见面,甚至连通信也变得艰难……
我将要,失去这个人了!
“不,你不能,我不准……”那些瞬间浮现的可怕认知,让王百强猛然间有些失控起来。他抬起身子,一口咬上青年的唇,激烈的吻带着些愤恨与无措。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一边胡乱吻着,一边反复呢喃着。
林西东俊美的容颜透出疲惫,嗓音轻缓:“那你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
“留下来,留下来不要走。”捧着青年的脸,王百强颤声道。
他从未这样恳求过谁,他的尊严不容许,他的身份也不需要,但他现在这么做了,并且真切地希望这恳求能起哪怕一点作用。
林西东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望进心里,印进脑海里,墨玉般的眼眸是那样的清澈明朗,让人心醉。可是下一刻,那醉人的眼眸封起所有情绪,王百强一愣,青年已经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然后从他身上坐起。
“你走吧。”
“你……”坐起身,王百强脑海里突然闪现罗伊说过的话——我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然后,我再也不曾拥有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这样放低姿态,这个人仍能这么狠心对他?他难道是铁了心要离开他吗?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口不择言起来:“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如果我不结婚,我就会失去我的公司我的一切,你愿意和失去一切的我在一起吗?要是当初我没这身份地位,你会和个毫无长处的老男人谈情说爱吗?你会吗?!”
林西东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而霎时苍白如纸,可就是面对这样不可理喻的言语,他仍是十分平静。
“你觉得不会,是因为你从来没相信过我,无论我再怎么申辩,你都觉得我是为了你的身份为了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你就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想攀高枝的小明星而已。”
王百强为着他的最后一句话郁结的心火一下噌地点燃,冰冰冷冷地问他:“我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青年看着他,并不作答。
“你说我没把你放在心上?”王百强见他这样,连日来所有的委屈痛苦担忧不安惊恐等等的情绪整个爆发。“那你觉得谁把你放在心上了?你那便宜姐夫?”
他是混蛋,没错,他承认,但说他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天地良心,他就差把自己的心扒开来送出去了。他不可以这么说他!
青年皱了皱眉头:“不要扯上无辜的人。”
王百强冷哼:“无辜的人?我看他倒是很乐意参合进来的样子!你一早就想要和我分了吧,然后和他双宿双栖,反正他对你好我对你不好,他把你放在心上当宝,我压根不稀罕你是罢!”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根本子虚乌有,我和他什么也没有!现在明明是你要结婚,为什么说得好像我出轨一样?罗伊是我的亲人,不管他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都比你要懂我,至少他不会这样误解我。”因为对方的言辞逐渐升级,林西东的话里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夹杂着不少气话。
可就是这些气话,把王老总的肺都要气炸,瞪着双眼,恨声道:“好啊!他理解你他懂你你去找他吧他就在外面。我不懂你,我配不上你,你和他走啊,你走了我立马娶别人。”
“你要娶谁是你的自由……”林西东的脸变得毫无血色,他垂下眼,试图掩盖一切情绪。
王百强根本没发现对方的异样,依然不依不饶:“我老婆比你懂事、比你嘴甜、比你更知情识趣,跟你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她还能给我生孩子,我他妈爱死她了……”
他突然闭上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瞳孔骤缩,连奔腾的怒火也一下被熄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面前的青年,因为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前奏、徒然滑落的泪珠而慌了手脚。
那双从来都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眸子,被一片湿润蒙住,此时就这么安静地、毫无声息地看着他。
他不是没见过别人哭,欢喜的泪、悲伤的泪、愉悦的泪,见过了便是见过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林宝宝的泪,简直能把他的心融穿,那样无声,但却致命。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上那未干的泪痕,懊悔的能把自己杀死。他真是混蛋,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些话,明明都不是真心。
他想向对方道歉,解释刚刚的一切,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就格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拭去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低头看了看手指,似乎也有点不相信那是自己的眼泪,但那瞬间,他的确觉得心痛如绞。他看看王百强,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走吧,我已经没有话和你说了。”
“宝宝……我……”王百强无措地跟着站起,想要去拉他。
青年退开一步,明显的拒绝。
“你走吧。”他再一次说。
王百强失魂落魄地收回手,僵硬地、好像从来不会走路一样地走到房门口,打开门,然后看到门外抱臂而立的罗伊·艾德兰。
对方冷冰冰地看着他,眼里透着讥讽,而他却再提不起精神“应战”。
“我说过的,你会失去他。”
王百强脚步一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越过他离开。
13
人生有几次重来的机会?
答案是——绝对不可能会有。
当王银铃看到脸色灰败无边颓废的小叔叔从楼上走下来时,她就知道他这次算是白来了。
枉费她觉得这个人会转性,还肉疼那些输给姐姐的股份,却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了。有些人,不到死过一次,是不知道痛的。
她从出租车后车窗探出身子:“叔叔,跟我回去吧。”
王百强神飞天外,她连叫了几声才有反应。只是他现在没工夫应付她,也实在不想说话,只瞥了她一眼,便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
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王银铃猜他心情应该差到了顶点,飞快丢了几张钞票给出租车司机,在王百强差一点就要发动引擎飞驰而去前拉开车门匆忙坐定。
“你跟来干嘛?”王百强口气不佳。
“当然是将功抵过送你回去。”
王百强跳窗逃家,被惊醒的王老爷子得知消息后气得半死,差点就要叫人去将他绑回来。但一来家丑不可外扬,二来王泽宇极力劝阻,最后便只派了王银铃将人抓回去。
“叔叔,你人也见过了,这下该收心结婚了吧。要我说这其实根本没什么,不就结个婚多个孩子嘛,你要玩,难道她还真能管得了你?你……”王银铃小心观察对方脸色,不巧瞄到仪表盘上速度一路飙升,吓得花容失色:“呀!叔叔你冷静点,开慢点行不行?”
王百强置若罔闻,将跑车飙出了飞机的速度,王银铃不敢再刺激他,只好扣好安全带,浑身紧绷,视死如归……
等到王老总的坐骑潇洒迅猛地驶进风水湾,并在王家大宅精致的大门前划出一条深深的刹车印时,脸色煞白的王银铃也已经被吓掉了半条小命。
她脚步发飘地开门下车去按铃,还没看清眼前的路,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记者逮个正着,闪光灯一时间闪成一片。
“请问你和王百强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王总的未婚妻……”
“听说你们近期要完婚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是正式拜见家翁吗?”
“听说你们是先上车后补票……”
这些记者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千辛万苦摸到风水湾堵人,还问出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虽然某个层面来说他们成功了,但是……人完全不对啊!!她怎么能是叔叔的未婚妻呢?瞎了他们的狗眼!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王银铃一边用手挡住脸,一边艰难地在人群中开道。
“可是你刚刚从王总的车上下来……”
“小姐你贵姓?今年几岁?家住哪里?”
突然某个记者一声惊呼:“啊!王总!”然后飞快地跑远:“请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王银铃感到周身一空,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不少,她回头看去,无意外地见到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小叔叔。不过让她惊叹的是,她这叔叔真是厉害,明明刚刚脸还黑得跟碳似的,这会儿面对媒体竟然就笑如春风了,真是让影帝见了也自叹弗如!
“你们围着她干什么?她是我大哥的女儿,叫我叔叔的,人家有未婚夫,你们不要乱写败坏她名声。”王百强背靠车门,将眉间的一丝忧郁强自压下。
面对这些狗仔记者,就像面对一场战争,你一倒下,就会被他们拆吃入腹。
“那传闻你要结婚……”
“你都说传闻了,而且我结婚的话一定会发喜帖通知你们媒体朋友的,何必这么着急在家门口堵我?搞得好像我结个婚也要偷偷摸摸一样。”
“那你承认你有未婚妻咯?”记者们步步紧逼,一刻也不放松。
“是圈内人吗?”
“是和你传过绯闻的XXX还是XX?”
王百强微微苦笑:“我又不是大明星,你们这么在意我的终身大事干什么?”
“不正面回答就是有咯?”
王百强眸光一闪,脑海中不期然想起不久前小情人那骤然落下的眼泪。心里就好像被一把电钻钻了个窟窿,血淋淋的痛着。
手指微微蜷起又放松,脸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维持着深入人心的斯文有礼。
“我有爱的人。”这种时候应该继续打马虎眼,他这种回答简直就是反面教材,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停止:“我很爱他。”
狗仔记者们就像闻到肉腥气的苍蝇一样,嗡地一下就盯死了王百强,开始另一轮狂轰乱炸。
“能说名字吗?”
“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是不是因为有孩子……”
他觉得他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了,一切被压抑的东西都释放了出来。他疯狂地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小他很多很多的男人,他爱那个人,比自己想的还要爱!
“不,我爱的人和我性别相同。”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这是个要命的回答,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为娱乐头条,甚至这影响还会牵连到他的家族,使之蒙受非议。但就算身败名裂,他也不打算收回这些话。
此话一出,别说一票记者,就是不远处的王银铃也是听得一愣愣的。
要,要死了!
要知道私底下玩玩男孩子,和在媒体大众面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叔叔这是正式出柜了?!
她连忙回身踉跄着按了门铃,简单几句话概括了下现况,没过两分钟,管家就带着一帮壮硕的家佣冲了出来。
“此处是私人住宅,还请各位能够尽快离开!”
好不容易把王百强从一个个激动的面红耳赤人群里揪出来,王银铃拉着他的手就直奔大门而去。
“叔叔,你疯了吗?”眼看脱离了危险,王银铃撇下对方的手,换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王百强也不回她,大步往前走着,面孔绷得紧紧的,眼中一片冷冽。
当他推开王家大宅那厚重的大门时,等着他的自然不可能是热烈的欢迎。
大哥大嫂加上老爷子,就等着他来个三堂会审呢!
“跪下!”王老爷子沉声命令道。
王百强也不含糊,以前都要顶撞一番,今天竟不声不响地就跪下了,干净利落,膝盖直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银铃缩在角落,见他这样,都替他感到疼。
王老爷子表面不说,心里却十分惊诧:“你知道错了?”
王百强看着他,一语不发,直看的王老爷子发了毛,怒斥他:“兔崽子说话!知不知道错了?”
王百强收回视线,用刚刚好能被听到的声音回道:“知道了。”
王老爷子这才脸色稍霁,缓了语气:“错在哪儿知道吗?”
“知道。”
“说说看。”
王百强闻言好一会儿一动没动,王老爷子以为他在组织语言,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突然对着他磕了结结实实三个响头。
以为他这是在认错,王老爷子心里受用,但还是喝止他:“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错了……”王百强弯着腰低着头,双眼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地板纹理,手指一点点收紧:“错在我不该答应你们娶一个荒唐的女人,错在我不该自以为是轻贱我的爱情,错在我竟然会对你们屈服……”
从来没有这样悔恨,从来没有这样想要重新来过。
为什么不能相信对方?是否真的像对方说的从来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想攀高枝的小明星?
如果真的喜爱他,又怎么会不断地用金钱试探他用名利蛊惑他?他想证明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他三姐,林西东也不是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他到底在怕些什么?
“我愿放弃王家的所有,如果您愿意认我这个儿子,我就还是您的儿子,要是您不愿认……那就当我死了吧。”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王百强开口说第一句话起王老爷子的脸色就逐渐难看,手抖成一片,看着像要发病。
“爸爸,当心身体,身体要紧!”钟香月不住劝慰着,端茶递水让他消气
王老爷子一把挥开儿媳,疾步走向不成器的小儿子,看他跪伏在地上,越瞧越是气愤,最后在众人的惊呼中重重落下手中的拐杖。
王泽宇一个箭步窜过去却不敢夺父亲的拐杖,只好像母鸡护崽一样将王百强护在怀里。王银铃母女劝又劝不过、拦又拦不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百强挨了结实的几下后忽然感到身前一暗,抬头看去发现是王泽宇护住了他,当下有些动容:“大哥!”
“孽子!孽子!!”见大儿子护着小儿子,王老爷子越发怒不可遏,下手更重。
王百强不愿别人为他受过,推开王泽宇,硬是一动不动让王老爷子打。突然,他只觉得耳朵蜂鸣,额角一痛,猛地一下被打得倒向一边。
“百强!!”
“叔叔!!”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王百强摇摇头,眼前还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被一片血红代替。
他后知后觉用手指抹了下额角,沾了满手腥红。
正当各家媒体杂志紧急地打电话确定明早的头条新闻唯恐落在别家后头的时候,不知谁又喊了一声“有人出来了”,大家便又一窝蜂般聚焦到了王家大门前。
这个豪门,一直不乏新闻,以前身在娱乐圈外曝光率还少点,可自从小儿子开了家娱乐公司,那肆无忌惮的态度、张扬无比的作风,花边新闻就没少过。
偏偏,男男女女,就是吃他那套。
无论是风`骚的大小明星,还是高贵的名门淑女,似乎只要是他王百强勾勾手指,就都能得到,但又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让他收心。
几年前大家都以为他总算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爱的是如胶似漆,对方也确实美貌与身材并存、智慧与财富齐飞,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必定长长久久。结果,也不过维持了几个月,开始的时候是童话故事,收场的时候就成了恐怖小说。
爱的时候能把你宠上天,不爱的时候哪怕上一刻还跟你甜言蜜语,下一刻就能对你弃如敝履。
所谓的名门公子,或许都有这样的弊病。他呢,不过是更重一些。
也因此,当王百强那样真情流露地当着众媒体的面承认爱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同性时,除了“奇迹”,大家竟然找不出其它词汇来形容它。
从外面看进去一片漆黑,明明拍不出什么,但是看到那车缓缓从王家开出来,大家还是死命地凑上前去,希望能拍到点有用的画面。
开车的似乎是王家的专属司机,副驾上没有坐人,前排和后排之间的不透明隔板被拉上,看不到里面坐的是谁。
有机灵的媒体已经窜上自己的座驾打算来个跟踪报道了,当然,也有保守派选择继续蹲点留守。
王家的车似乎非常赶时间的样子,没有绕路甩掉身后媒体的打算,加大油门,直愣愣地就驶进了离风水湾不远的一家私立医院内。
虽然身后的媒体车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拦了下来,但这也够他们再写上几篇精彩的报道的了。
车里坐的究竟是谁?谁生病了?或者谁受伤了?还是,来探望那位据说怀了王百强种的女人?
正当一众媒体记者杂志狗仔意淫连连、揣测纷纷的时候,王百强被侄女、大哥搀扶着,由一群护士医生接手,开始了一大堆的检查、伤口缝合、留院观察。
等总算消停了,他人躺在病床上,额角上贴着块纱布,一副气息恹恹的模样,还要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地恶心头晕。
“医生说你有些脑震荡,这几天大概不好过,你好好休息,媒体那边我让姐姐兜着点,爷爷……”王银铃这会儿真想狠狠抽个满地烟嘴:“爷爷那边我跟爸爸再劝劝。”
她叹口气,带着点探究地看向自己的小叔叔。
“你就真的……非他不可了吗?”
这个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从小就是她羡慕的对象,她要是个男人,或许也会想要像他这样活着。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自由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有一天会被打得头破血流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是为了个比她年纪还小的男人。
她觉得叔叔疯了,又觉得,或许这是老天的报应也不一定,报应他前半生太过逍遥,所以派下个冤家折磨他。
“你就当我疯了吧。”王百强也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人。
不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能为那个人做到哪一步。
也许,挨顿打还算轻的。
王银铃听他这么说眉头皱的更紧:“我算是服了你了!”
看他一脸憔悴,她也不愿多待,又说了些话便要离开。
她手刚放在门把上,还来不及旋转,那边王百强微微闭着眼,用着有些不确定地语气轻声问道:“银铃,你说……我这算把他放在心上了吗?”
“……”王银铃觉得小叔叔脑子绝对被打出毛病了,怎么和男人谈个恋爱智商就退化成这样了?但还是配合地说道:“怎么不算?谁要是说你没把他放在心上,我帮你把那人打得脑震荡!”
王银铃看到他似乎笑了下,不过那笑意太过模糊,她还没看清便出了病房。
问过护士,王银铃在医院专门为家属准备的小型休息室里找到王泽宇,不过对方正在通电话,而且脸色难看。
“爸爸……”她突然有些不安。
王泽宇挂了电话,本来就已经不年轻的人,现在看起来更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百强都跟那些记者说了什么?”
王银铃呼吸一滞,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看到女儿的表情,王泽宇就知道他得到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他表情一下凝重起来:“媒体的事情先让你姐姐去处理,你爷爷那边,不要让他知道。”
王银铃连连点头,爷爷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要是让他知道王家出了这么桩让人津津乐道的“丑闻”,指不定就得闹出人命了。
王百强在医院待了三天,期间荣轩来看了他一次。
这个少年一直自信满满,觉得不会有任何东西能成为他的阻碍,可是如今却异常挫败。
当听到王百强因忤逆王老爷子而被打进医院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并不在他的预想中。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林西东在王百强心目中的地位,然后他突然顿悟,原来一切的流言蜚语,那不是恶劣的玩笑。
他的舅舅爱上了一个男人,真正的爱上。
不可否认,他一直希望王百强能爱他,用另一种除了亲人以外的身份,可是潜意识里,他自己也觉得不确定。
这个人,他不应该属于任何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如果他能接受他,他们就是最亲密的亲人,分享彼此的一切,视彼此为唯一的特殊,可就算那样,他也没想过王百强会只有他“一个”。
对爱情忠诚、为某人守贞……那不是王百强的作风。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王百强面对他的疑问,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透出一丝笑意:“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荣轩瞪大双眼:“……什么?”
到底是爱情的化学作用太过剧烈,还是那个林西东的手法太过高明?为了一粒芝麻丢了一整颗西瓜,连他都觉得赔本的买卖,舅舅竟然不惜跟老爷子翻脸也要坚持……为什么?
等他真正爱上,难道他现在不是真正爱上吗?
“等你找到对的人,就会发现我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适合你。到时,你会为了他做任何事。”
荣轩表情茫然,但仍反射性地回道:“不,你说的不对,你不能以你的标准来衡量我对你的爱,更不能否认它们!我有自己的思想,并不是你说不爱就真的不爱的。”
王百强皱了皱眉,似乎已经厌烦这样的不停劝说,撇过脸,冷声道:“随便你。”
少年僵硬着身体站了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又被憋成苍白,在发现王百强无意理睬他之后,只能灰扑扑地失落地离去。
在他离开后,王百强这才将视线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久,他刚想躺下,王赛金又敲响了他的房门。
她一见到王百强脸上就露出不冷不热的笑来:“你本事真是大。”
“我本事一直很大。”王百强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但这几天发生的事的确都不太像他会做的,也不怪阿金这样的口气。
王赛金不跟他抬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说出去的话是要负责的,媒体那边我让他们不要上电视,但小报瞎写我还是控制不了的,爷爷知道只是早晚的事。”
王百强总算知道对方说的是他对媒体“出柜”那件事,点点头:“我也没想瞒他,他知道最好。我反正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妥协了。”
王赛金看着他,异常严肃地问:“值得吗?”
这又不是一碗馄饨一块蛋糕,他要放弃的是他的事业、他的地位、以及家族的荫庇。别人抢也抢不来,他却这样轻易的放弃了,不只是王赛金,就是换做别的大多数人也是会为他不值的。并不是说对象是个男人的问题,而是在这些人眼里,比起年轻貌美的情人,王百强失去的要更多。
可以说,这些人的天枰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的。
爱情和某些东西相比,永远知道孰轻孰重。
王百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直到……直到他遇到一个能让他改变的人。
王百强望向王赛金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认真地告诉她:“我这么做了,他就是值得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足够看出他的决心。王赛金不自觉地问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这一步,但答案让她自己也稍稍失落了一把。
她淡淡道:“……看样子,我还是爱我自己更多点。”话题一转,“对了,你的宝宝昨天来公司找我了,谈论关于解除他与BQ的演艺合约的事情。”
王百强一下激动地坐直身体,但因为动作过猛,只觉得头晕的好像天也要塌下来了一样。
他扶着额头,眼睛紧紧闭起以缓解猛烈的晕眩。
“你、你说什么?”
“当然,我没答应。”看着王百强狼狈的模样,王赛金有些得逞地一笑:“我让他回去再考虑一下,这几天他在法国有场秀,我告诉他等他回来我们再谈。我忍不住地想提醒你,就算你‘爱美人不爱江山’,但你那小美人原谅你了吗?不要到时两头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王百强被她说的心里七上八落,顿时不安起来。
宝宝……不原谅他?
他猛地抬起头:“最后再帮我一次吧。”
王赛金挑挑纤丽的眉:“这要看什么忙了。”
“帮我订张去法国的机票。”
王赛金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笑了笑:“可以,但这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选择放弃,她选择留守,没有谁对谁错。
这样过了几天,等王百强的脑震荡好齐全了,王赛金也将他的事情安排妥当。
其实她也觉得王百强出去避一避为好,她虽在娱乐圈有些面子,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买她的面子。
那些小道消息疯传的厉害,偏偏现在又是网络时代,一传十十传百,就算没有电视报道,人们也能浮想联翩。
万幸她爷爷不会上网,家里也没人敢跟他多嘴,怕只怕有哪个老家伙闲来无事找她爷爷话家常,要是不小心话出什么三长两短,别说王百强,就是他们这些帮忙瞒的人也要遭殃。
她爷爷在王家的权威性,她从来不怀疑。
王家和多少人有利益关系,老爷子就能让多少人站在王百强的对立面,而王家的利益网盘根错节,绝对是任何人都不想招惹的那种。
王赛金甚至想象不了,没有王家在背后支撑,王百强从来就是养尊处优,到底要怎么在这社会上存活下去。
“爷爷说以后我们谁帮你谁就和你一样卷铺盖滚蛋……”因为是瞒着大家,所以只有王赛金一个人给王百强送机。“他这次真的很生气。”
王百强笑了笑:“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放心,以后都不会麻烦你了。”
BQ已经彻底移交给王赛金处管理,他非常识相自动自发地解除了身上的所有职务,打算一身轻没有任何保留的去寻找林西东。
以前他一直认为“男人就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但当他抛弃它们之后,他才意外地发现,原来这一切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艰难。
那些过去让他纠结万分的选择,现在看来已是过眼云烟,和他真正珍视的东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也正因此,他才发现,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自私自利、多异想天开、多混帐透顶!
“BQ交给你了,好好对它,虽然现在的执行总裁不是我,但怎么说我也是股东之一,分红太少我可不答应。”王百强开玩笑地说。
王赛金看着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也只是微笑点头。
“叔叔,保重。”
点点头,王百强与她挥别。
他们是亲人,或许会争吵、会有分歧,但关心的话无需太多,彼此也能懂。
王百强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最后坐到腰酸背痛浑身难受,才总数在空中小姐那甜蜜的嗓音中抵达了法国的中心,世界时尚之都——巴黎。
飞机在晨曦中缓缓降落,等他拖着行李出了机场才发现,原来巴黎正下着淅沥的小雨。
雨并不大,但胜在够密,站一会儿就把人淋了个透。
所幸机场附近的出租车很多,他直接钻进了一辆,给司机看了酒店的名片,对方便带着他在巴黎的街道间穿行了起来。
期间他一直注视着窗外,并不是说窗外灰蒙的景色有多好,而是……只是想着和青年身在一座城市,他竟然就觉得无比喜悦起来。
简直就像是十几岁的纯情小子。王百强暗笑自己真是色令智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在林西东所入住的酒店门口下了车,正好旁边有个报摊,也不知是他眼尖还是林西东的确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那么多报纸,他就是在那不大的一张报纸上发现了他一直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并不懂法语,但看着那张报纸的风格和刊登其上的照片内容,他猜应该是介绍某高级服装品牌大秀圆满成功之类的报道。
那是一张最后模特谢场的群体照,林西东是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之一,设计师看起来年轻有为。
青年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年轻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依然该死的性`感。王百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了那份报纸。
他入迷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林西东,不禁想道:“这些日子他有想我吗?不管是恨还是爱,他有想起我吗?像我思念他那样的思念我……”
王老总爱面子,额角的伤口都还没完全好就逼着医生给他拆了线,现在贴着块碍眼的创可贴遮着,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会儿竟觉得伤口周围有些微微发烫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在酒店办理好了登记手续后,他就把行李交给了酒店侍应生,然后带着那张报纸在酒店门口又打了辆车,赶往了王赛金给他的一个地址。
她说他在那里能找到他要找的人。
等他到了,才真正明白她的意思。
那是个秀场,那是个人头攒动、外媒林立的大秀场!
每位应邀参加的来宾都衣着光鲜,唯独他一身狼狈,脸上是没休息好的憔悴,身上是被雨淋得湿了大片的米色风衣,还有溅上泥点的鞋子……
要不是想要见林宝宝的欲`望胜过一切,他真想转身就走。
“Monsieur,Invitation.(先生,邀请函)”
大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他大概听懂了些,于是拿出王赛金给他的一张小卡片。
对方在他出示了邀请函之后轻松放人,将他引进秀场。
他大概来的有些晚了,里面已经黑压压坐着一片人,好位子几乎都被人占了,他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T台上被一层橘色的灯光笼罩,然后激烈的音乐声骤然响起。
从第一个模特出场,王百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T台,每出来一个模特,他都万分期待那是他要找的人,但每次又让他失望。
一场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都要看完了,他还是没等到林西东出来。到最后,他都要怀疑王赛金的能力有问题了。
难道,是阿金搞错了,宝宝今天不在这走秀?
正在他生出疑惑的当口,观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伴随着掌声,灯光也明亮了起来。
王百强看到台上最后一个出场模特的刹那,眼瞳瞬间紧缩,甚至整个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林西东作为压轴出场,全场黑色调的衣物,就只有他色彩夺目,鲜红欲滴。
除了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其他地方并没有过多修饰,但王百强依然觉得他的宝宝是全场最性`感也是最迷人的男人。
王百强并不懂时尚,也没看出那件红色的连体皮装有多高级多漂亮,只是当青年转身退场的时候,他明白了先前大家欢呼的原因。
那件衣服后面,竟然开叉到了臀`部!
王老总眼神火热而嫉恨地注视着青年背后完美起伏的肩胛骨,以及腰线下暧昧隐现的股沟,再以及那被紧紧包裹在皮衣下形状毕现的完美臀`部。
王百强突然觉得自己吃了一记闷亏,白白让别人拣去了大便宜。如果有他在身边的话,青年根本不会有机会走这样的秀,他不会允许的。
全体模特和设计师谢场的时候,会场内所有的嘉宾都起立鼓掌。
王百强一路挤到T台前,周围的呼声离他逐渐远去,越是接近T台上的青年,他越是呼吸沉重心跳加快。
“宝……”他的声音被很快盖住,根本传不到台上的青年耳中。
王百强只能焦急地眼睁睁看着他的宝宝被“面目猥琐”的设计师搂着腰带进后台。
其实林西东早在谢场的时候发现了人群中的王百强,他故意表现出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跟着设计师乖乖退场。
刚下到后台,林西东就从身后“拿”开了一直紧搂着他的手。
“宝,做我的专属缪斯吧!”
已经年过半百地设计师富含深意地对林西东开出诱惑的邀请。
可是……
“谢谢,但你还是找别人吧。你的设计理念我不是很能理解,我想不愉快的经历只要一次就够了,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应,毫不扭捏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浑身赤`裸地在后台穿行寻找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了和别人扭在一起的衣物,也管不了上面复杂的香水味,快速换上,然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地偷偷从后门离开了秀场。
王百强被人群簇拥着,东南都快分不清了,不知是淋雨的关系还是伤口的关系还是水土不服的关系还是这秀场不分时节的闷热空调的关系,他觉得非常不舒服,整个人忽冷忽热的。
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身体上的不适却越发明显。
他扶着一根柱子弯下腰缓口气,摸了下额头,发现全是冷汗。
怎么在这种时候……
王老总恨死自己不争气了,他要去找他的宝宝,怎么有时间耗在这种地方!
他人晃了晃,刚要站直身子,眼前就一阵阵发花。他觉得自己是倒下去了,但又没倒在地上,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而俊美的脸孔。
“王总,你怎么搞得这么惨。”林西东将他纳入怀里,感到接触到的肌肤一片滚烫,不禁皱了皱眉。
他先前的确是走了,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转回来了。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的脸色很糟糕吧。
王百强有些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不放。
“总算找到你了……”
青年闻言眼底有些变化,但还是保持着不亲近也不疏远的态度。小小地叹了口气,将人扶好,他说:“你要不要紧,要去医院吗?”
“不用。”王百强摇了摇头,就着青年的搀扶出了秀场。
当青年知道王百强和他住在一个酒店之后,也没问是怎么回事,十分干脆的叫车回了酒店,并把王百强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帮他脱衣服的时候,青年无意中发现掉落地上的报纸,看到上面登的照片,他愣了一下,随后便将报纸重新放好。
“别走……”王百强躺在床上病得迷糊了还不忘拉住他的手。
“嗯。”
直到得到了青年的肯定答复,王百强这才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