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曲放忧顾不得给剑自鸣输入内力。剑自鸣窝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脸疼。于是,他再次询问:“怎么了?”曲放忧随口回了句“别动”。
进了客房,剑自鸣又问:“怎么了?”“别说话。”曲放忧说罢,把他按到了床上。
剑自鸣曲起的膝盖无意碰到曲放忧的腿间,立即便明白了。剑自鸣知道曲放忧喜欢看他动武,却没料到自己不过略微动了几招,他就来了兴致。
“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曲放忧说。
“是,多谢你。”剑自鸣答。
“闭上眼睛。”
剑自鸣依言闭上眼睛。曲放忧的吻就落了下来。
亲吻最先落在唇上,极轻柔轻浅的,在剑自鸣张口配合之前就离开了,接着便是下颌、腮、鼻梁、耳廓……这个过程中,曲放忧的手也没有闲着,驾轻就熟地剥下剑自鸣的外衣。
剑自鸣听到曲放忧在耳边嗤嗤地笑。耳垂被温热湿润的舌头细细舔着,剑自鸣禁不住缩了缩,接着就听到曲放忧低声感慨:“真凉!”“已经入冬了。”剑自鸣睁开眼睛,对他说。曲放忧于是问:“冷吗?”“还好。”
曲放忧解开剑自鸣的领口,在他的脖子上啃咬吸吮的间隙,含混不清地说:“记得,去年,你穿了两层,棉衣……外边还有,两件皮裘……”
“嗯。”
“喜欢吗?”
“呃?”
“我抱你。”
剑自鸣笑了,反问:“你喜欢吗?”
“当然!”曲放忧答得干脆。
剑自鸣闭上眼睛,轻轻拥住曲放忧的头。曲放忧抬抬头,拨开他的手,嘟哝:“你还真是冰块儿做的。”
“抱歉。我忘了,我手凉。”
曲放忧吐了一口气,抓起剑自鸣的一只手,五指交错,扣紧。内力自掌心缓缓度入。
剑自鸣被暖气激得颤了几下,身体却莫名放松下来。曲放忧已经解开他的衣襟,嘴唇游移到颈窝轻吻,没有握住他的那一只手也转到他的腰侧揉捏。
曲放忧用的力度,比爱抚略重,比按摩稍轻。他刻意避开了剑自鸣敏感的部位,令剑自鸣很是意外。
“放忧,你这样……太慢。”
“闭嘴!”
“可是……”剑自鸣露骨地瞄向曲放忧的下身。曲放忧撇撇嘴,叹一口气,说:“你要是现在陪我一个晚上,我保管你不到天明就没气了。”
“不会。”
“那么……”曲放忧说着,就要行动。不料剑自鸣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用与二人所处的暧昧氛围截然相反的冷静语调说:“只要你不离开。”
曲放忧的动作顿住。他睁大了眼睛,努力地深呼吸两次,然后皱眉,问:“你看到什么了?”
“你在躲黯阁的人?”
“你怎么知道?”
“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曲放忧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想到不久之前,剑自鸣说过自己活不久,但要在死前解决可能影响叶杳雨与柳驿尘一同生活的所有问题。自己的事情怕是也在剑自鸣想要解决的范围内。于是,他说:“所以你就张开大腿让我上,好装作体力不支,等我找人接头的时候跟出去吗?”
剑自鸣眯起眼睛笑了。“你还真是了解我啊。”他说。
曲放忧很突兀地感慨道:“你还真是难哄。”
剑自鸣哭笑不得地问:“你哄过我?”
“我刚才不就在哄你?”
“……”剑自鸣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再陪曲放忧兜圈子,直接问:“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出去一趟,一天,不,半天就回来,那个……”说到这里,曲放忧突然觉得难堪了。剑自鸣尚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曲放忧觉得不好意思,满怀好奇地催促:“什么?”
“……那个……,玉佩,应该挂在腰带上吧?”
剑自鸣的眼睛中瞬间闪过惊讶和错愕,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反问:“天下第一美人送的礼物,曲少侠你得了,也会贴身放着吧?”
“那当然!”曲放忧脱口而出,接着立即发现自己被算计了。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剑自鸣已经在催他走了。曲放忧只得强调:“不准跟着!”
曲放忧离开以后,剑自鸣慢慢地将自己缩起来。他觉得冷。在冬季感受寒冷,原本就是他熟悉的,但是,现在他竟开始排斥这种感觉。
剑自鸣走到一个暖炉旁边,蹲下,让自己尽可能地靠近它。他接近暖炉的衣服被烤得逸出丝丝白雾,远离它的那一边依然是冷的。
然后,剑自鸣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曲放忧想要他把那块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很显然,他在出快刀门前就惦记着这件事,黯阁的人或许只是他揪出来的由头。曲放忧在吃醋,而且,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吃醋了。
剑自鸣觉得烦乱。季悠潋送的这枚玉佩,他已经贴身戴了十年,这十年里,连季悠潋都不知道他一直戴着它。
曲放忧为此吃醋,起码证明他在乎他。剑自鸣却不为此高兴。下山以来,曲放忧用内力让他不冷,让他不至于死,却不能让他多一点点希望。剑自鸣本来是不在乎的,可是,谢岚带来消息——莫秋红的尸体不见了。他不能不做最糟糕的打算。如果真的是有故人来,那么,季悠潋应付不了。
剑自鸣想,要不要就此将玉佩挂到腰带上去,然后,自己再像十年前那样,积极一点,尽最大努力,甚至是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曲放忧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带来了冰和血的味道。
剑自鸣半坐在床上,斜靠着床头,看他,问:“没受伤吧?”
“没。”曲放忧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剑自鸣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微微眯了眼睛,轻声问:“过来?”
曲放忧的肩膀蓦地一紧,接着,他咳嗽两声,问:“你又冷了?”
剑自鸣笑了,说:“床上暖和。”
曲放忧于是三下五除二扒了外衣,跳上床去掐剑自鸣的脖子玩儿。他刚从外面进来,手比剑自鸣的脖子凉得多。剑自鸣冻得发抖,却不挣脱,反而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凑。曲放忧的身上,很暖和。
没多久,曲放忧觉得没趣,放开了手。剑自鸣几乎是立刻将头埋入他的胸前。曲放忧终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了,他问:“怎么了?”
“如果我不能离开你过活了,怎么办?”剑自鸣小声问。曲放忧立即松了一口气,回答:“那我就好好地练功夫,直到自己比你厉害,起码要逃得飞快,让你怎么追都追不上才成。”
剑自鸣轻轻抖动起来,不多久就笑出了声。
曲放忧觉得他的脑袋在贴自己胸口蹭来蹭去,蹭得自己的心口就这样柔软起来。他于是往下缩了缩,低头咬咬剑自鸣的耳廓,说:“别想太多。”曲放忧很少把话讲得这样轻软。剑自鸣抬起头来看他。曲放忧便亲了亲他的嘴角。
“曲放忧,被你宠过,却没有上瘾的,请一定介绍我认识。”剑自鸣笑着说。
曲放忧抬了抬眼皮,似乎很是费脑筋地想了想,答道:“小师妹。你认识。”
剑自鸣愣了片刻,“噗”地笑了出来。曲放忧看着他,不多久就连抱带按地把他压进自己怀里,请求:“别笑了,再笑我就忍不住了。”
剑自鸣笑着回应他:“忍不住就不必忍。”
“不行,”曲放忧说,“你现在受不住,我得把你再养壮实一点。”
“我要回阴山去了。”
曲放忧点点头,知道他看不到,也没再解释。剑自鸣做事,很少留下尾巴。阴山,奉夜教中想必发生了必须由他来处理的事。那样的事情,必定极为棘手。剑自鸣在告诉他,他不会有多少时间了。曲放忧于是说:“我送你回去,一路上能干不少事儿。”
曲放忧与剑自鸣行得并不快,但是,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奉夜教的人。曲放忧想要走得尽可能慢一些,又怕真耽搁了剑自鸣的正事。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被黯阁把握住行程。于是,过了几个小镇之后,曲放忧雇佣了颇有口碑的车夫,租了马车,定下路线之后,便同剑自鸣一起缩在车厢里了。
曲放忧已经习惯了拉着剑自鸣的手,内力循环的时候连带着在他体内的那部分一同运转。剑自鸣极少反握住他的手,却总会靠在他的身上瞌睡。
曲放忧觉得自己没必要一到阴山就告辞走人。剑自鸣已经精神了很多,脸上也看得出几分血色。曲放忧坚信自己陪他过上个把月,就可以让他把欠自己的那个晚上还了。
无奈两个人朝夕相处,除了吃睡难免要亲亲、摸摸,要控制好不擦枪走火实在困难。剑自鸣见曲放忧忍得辛苦,便提议讲故事。两个人都没有说书的天分,于是便都讲身边的人的事情。
“有这么一个人,”剑自鸣说,“他七岁的时候,有仇家找到家里来,杀了他全家。他无处可去,乞讨了一年多,后来被人介绍进奉夜教,学了功夫。八年之后,他才知道他的仇家是奉夜教的一个副门主,而介绍他入教的人是别的帮派的卧底。那时候,他杀得那个副门主全家鸡犬不留,而介绍他入教、帮他复仇的人,接替了那个副门主的位置。”
剑自鸣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曲放忧抓了抓脑袋,抗议:“你老是说你们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好不好?”
“这个人你认识。”剑自鸣说,“猜不出来就换你讲,有什么关系?”
他们约定,一个人讲,一个人猜他讲的人是谁。猜对了,讲的人必须换个人讲下去,猜不对,就要换自己来讲。
曲放忧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好吧,我猜不到。”
“那是青弦。好,该你了。”
“唉!有这么一个美人,三岁的时候死了娘,六岁的时候爹也死了,她的亲戚前脚收养她,后脚就把她卖进了窑子。嗯……再说你就知道是谁了,先猜吧。”曲放忧打明地耍赖。剑自鸣也不计较,只问:“这位美人,是男是女?”
“喂,你可没说能问。”曲放忧不答。剑自鸣笑笑,说:“若是男子,我猜他是墨月。如是女子,我猜她是苏绣。”
“你……”曲放忧深吸一口气,说:“有这么一个人,看不起家里的营生,铁了心要当大侠,独自出门闯荡。结果被赵钱儿偷了钱包,又被女人骗去打家劫舍,惹了官司,在牢里呆了一个多月。出来以后他就转了性儿,乖乖继承家业了。”
“是秦杰,秦镖头吧?”剑自鸣问。
曲放忧皱眉,问:“我跟你提过他?”
“没有,”剑自鸣说,“但是,有家业却打家劫舍入狱的,原就不多。”
“你不是不常在外面走动吗?怎么是个人你都认识?!”
“我只是听说过。即便同秦镖头面对面碰上,也认不出他来。”
曲放忧闻言松了一口气,就着适才的打算讲起来:“……有这么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她念着那个人孝顺,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他,让他给母亲看病。后来,那男人的娘病好了,却拉着男人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数年之后,这个女人辗转多处才打听到,那男人已经结婚,他的娘常跟别人说,要不是她明白得早,把儿子拉了出来,她儿子就要因为她的病被青楼女子祸害了。”
“……我猜不出她是谁。”
“你猜过的,苏绣。”
剑自鸣无奈地笑了笑,说:“确实,我们没说过,一定要每次都讲不同的人……”
曲放忧得意地说:“换你了。”
“有这么一个女人。六岁的时候便惹了官司,被拉到街上卖。恰好被奉夜教的某个人看中了,半买半抢地弄回去当了丫鬟,一过就是十年。这期间,她为了那个人学了琴棋书画,也学了武功,甚至和人订了亲。可是,那人自始至终都在利用她。”剑自鸣停下来,等曲放忧开口。曲放忧看着他,莫名觉得他的眼光比平日里深沉。“这事儿放在窑子里,太常见了。根本没法猜嘛!”曲放忧小声说。
“你知道她的——季悠潋,奉夜教下一任教主,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妻。”剑自鸣说。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曲放忧知道他的精力和体力尚未恢复,却认定他的疲惫与劳累无关。
剑自鸣微微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挡住眼睛,漂亮的脸上只剩下沉静和抑郁。曲放忧不喜欢剑自鸣这个表情。紧接着,他才发觉剑自鸣近来笑得格外多,也格外好看。于是,鬼使神差般地,他捏了捏他的脸,说:“这些日子你笑得那么好看,我都快迷上你了,呐……说个故事而已,不带这样儿的。”说着,他把剑自鸣搂到怀里。
剑自鸣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说:“抱歉。”抱歉,我觉得,苏绣可能是你最喜欢的女人,所以,我给你讲我最喜欢的女人的故事。只不过,苏绣的故事里,曲放忧只是看客或者听众,而季悠潋的故事中,剑自鸣是个错误。
曲放忧慢慢收紧怀抱,低声念:“累了就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不愉快的,就忘了吧。”
剑自鸣从不觉得事情可以如此解决,但是,曲放忧的怀抱太过温暖,他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不觉间,眷恋的情绪疯狂蔓延,一时不查,想了许久的一句话就这样说了出来:“放忧,我们绕路吧。”发现自己说出了口,剑自鸣便不否认和掩饰——他喜欢呆在他身边。
“好啊。”曲放忧像平常一样应了,之后就交代车夫调转车头。
去哪里、看什么,其实无所谓。曲放忧和剑自鸣都知道,见想要见的风景不难,难的是找一个适合的人陪伴。他们并没有远离奉夜,只是想要慢一点、再慢一点,一个想着今后或许都不会再见,另一个正思考要不要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