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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作者:土豆猫 当前章节:590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30

“……”

剑自鸣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昏过去了多少次,每次都持续不了片刻便被曲放忧用内力催醒。曲放忧的内力,浑厚、柔和、温暖。每次被它弄醒,剑自鸣都要思索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极适合疗伤、实际上也护住了他的心脉脏腑的内力,只是曲放忧折腾他的手段。

此刻,剑自鸣极度渴望昏迷。他不知道曲放忧什么时候看穿了他的心思,无论他表现得多么不在乎,都有条不紊地挖掘他的每一点感觉。曲放忧的手法的确高明。剑自鸣被快感逼得手足无措,呻吟、尖叫,一次又一次□……精力与体力一同透支到再也射不出□,也再发不出声音,连意识也无法维持,这时候,曲放忧竟还有办法强迫他接受。

剑自鸣感觉到曲放忧的欲望仍在自己体内律动。一时间居然不能确定究竟是他还是自己做得过了。

到现在竟然还不觉得疼——剑自鸣的意识再次涣散。只要他不坚持,晕厥比什么都来得容易。

剑自鸣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疼,酸疼。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全身酸胀麻木。这样的感觉竟然比最初设想的轻。

剑自鸣没有起身,只是转了转眼睛,就看到了倚红。

“现在是什么时候?”说出话来的时候,剑自鸣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活了二十四年,每一天都在与自己的身体切磋磨合,所以非常地熟悉这具身体。以曲放忧折腾的程度来看,他至少要在床上静养一个月,起码有十天只可以进流食,两天说不了话。于是,他问倚红:“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走以后。”倚红答完,又补充道:“他走之前药味便散尽了。我只给你好了脉。没有内伤。”

剑自鸣强撑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倚红立即将备在一旁的貂裘披到他肩上。

“好了,”剑自鸣说,“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现在就去解。如果解不了,就不必回来了。”

倚红诧异地皱眉,说:“你现在身边离不了人。”

“唐素韵,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要插手就别留在这里。”剑自鸣说。

倚红原名唐素韵,是唐家同辈人中最早挣出名号的。可惜少不更事的时候跟剑自鸣打了一个赌,输了后只得把自己赔给他当丫鬟。

唐素韵肯当倚红,并不仅仅是因为输了一个赌,还为了争一口气——惯于用毒的唐家的佼佼者却在毒药上输给别人,一定要赢回来的。唐素韵至今还是倚红,不仅是因为挣不回这一口气,还是因为她喜欢上剑自鸣。

因而,剑自鸣算是把话说到绝处。她不能不理会,不能不照他想要的去做。

“为什么?”倚红捺不住要问,“为什么是他?”

“你会把牵魂引下在别人衣服上么?”

倚红一怔,没有回答。无论是她还是剑自鸣,一旦给人下牵魂引,就必定想到这位药的另一种用法——作为噬魂的药引,令中毒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便没有必要,他们也习惯为自己留下后手。

曲放忧不同。

剑自鸣还不知道药性散尽之后,曲放忧是怎样的表情。倚红不打算告诉他。只要她还是倚红,就会听他的吩咐行事。如果剑自鸣真的决定喜欢曲放忧的话,到时候她会找个适当的时候告诉曲放忧——剑自鸣不过是拿他消遣。

倚红找到曲放忧的时候,曲放忧还没有离开阴山。确切一点说,曲放忧正在阴山一带小有名气的一家小酒坊喝酒。倚红只见他独自坐在酒坊后院的一堆酒坛上,单手抓了一个酒坛,几乎要将坛底翻过来,小口小口地抿坛中剩余的那一点点酒。

倚红觉得怪异,却不想深究,只把解药抛了过去。曲放忧伸手接了,问:“这是什么?”

“我给你下了‘引蝶’,三个月内你会全身溃烂而死。这是解药。”

曲放忧把药丸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说:“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啊。如果这个才是毒药,我怎么办呢?”

倚红这才想到:让他自己把解药吃下去比给他下毒还困难,早知如此,还不如偷偷地解了算了。忽而听到曲放忧说:“十两银子。”

“嗯?”

见倚红没有反应过来,曲放忧又重复道:“十两银子。你给我十两银子,我就把它吃下去。如何?”

你的命只值十两银子?——倚红几乎要脱口而出,所幸忍住了,扔了一张十两的银票给他。

曲放忧接过银票,吞下药丸,从酒坛上跳下来,说:“多谢!只要还了酒钱,下次就还可以过来喝酒了。”说罢便要进到屋里去还钱。倚红叫住他,问:“你不想知道原因?”

曲放忧回头一笑:“你说,我洗耳恭听。”

“公子要亲自对付你。”倚红说。

“还有呢?”

倚红愣了片刻,才明白曲放忧并不知道剑自鸣的行事,于是说:“过不多久,公子就会是奉夜教的教主。到时候,曲少侠就要多小心了。”

“我小心就有用?”曲放忧问,“看姑娘用毒的技巧习惯,应该是出自唐家,而且不会在江湖上没有名头。对得上号的也只有唐家的素韵小姐。连你这等人才都甘愿在他身边当个丫鬟,他要算计我,我怕也只有死了才躲得过。”曲放忧句句说到了实处,但是他说话时的态度非常自然,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完全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只不过随口说说又恰巧说准了而已。

倚红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只鸽子。

倚红在剑自鸣身边呆得够久,几乎认得剑自鸣养的每一只信鸽。这只鸽子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曲放忧也对鸽子产生了兴趣,一瞬不瞬地看它停在倚红面前。

倚红犹豫了片刻才打开信筒,取出信,只看了一眼便把它递给了曲放忧。

信上的蝇头小字清丽隽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叶杳雨同柳驿尘现于潍州。

曲放忧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继而问倚红:“写这字的美女现在在哪里?”

倚红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猜透,便如实相告:“鑫都,炎。”

“多谢。”曲放忧说,“我要去炎拜会美人。如果剑自鸣现在就要找我麻烦,烦劳姑娘告诉他——别找错了地方。”

倚红不觉要提醒他:“叶杳雨在东南,炎在正北。”

“我知道。小师妹有了消息便没事儿了。既然你家公子要对付我,我躲不过不如多寻点乐子。”曲放忧说完,不待倚红反应就进屋付了酒钱,接着就如他所说的,往西北行去。

倚红回去以后,在剑自鸣的居所见到了洪叔。洪叔姓洪名叔,是奉夜教绿门的门主,也是剑自鸣幼时的护卫。剑自鸣在他面前从不逞强,这次也是,因为还没有恢复元气,便没下床,只靠着床头同他说话。

倚红回去的时候,恰听到洪叔讲:“……教主特别交待过,即便他被你所杀,也要我拥立你为下任教主。所以,你要毁奉夜教我都不作声,现下要执掌奉夜教,振兴教派,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会帮忙。”

奉夜教内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门,其中,赤负责执行教令,橙掌财务,黄管理人事,绿主管传授武功以及守卫,青主对外交际,蓝主持典礼祭祀,紫专门搜集情报。对外的时候,因事务关联较为密切,赤与紫,橙与黄,被外界称为“赤紫”、“橙黄”。

倚红知道赤门门主季悠潋是剑自鸣儿时的玩伴,二人曾有婚约,退婚之后仍未失了和气;青门的门主臧青弦爱慕剑自鸣已久,隔三差五便要找机会来,对剑自鸣惟命是从。这两个人加上洪叔,奉夜教里便有近半数的门主会拥立剑自鸣。可是,剑自鸣并不喜欢奉夜教,想要作教主也是近几个月的事情。

果然,洪叔问他:“你得说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教主。不然,就算我答应了,悠涟那个小妮子没有意见,臧青弦那里也得有个说法。”

“洪叔见过叶姨么?”剑自鸣说的叶姨,便是叶杳雨的母亲叶飘影。洪叔点头。剑自鸣又问:“洪叔也见过小雨了?”

洪叔再次点头。剑自鸣于是说:“我喜欢她。她干脆明快,只是不够稳重。如果没有足够的声势地位,怕护她不住。还有,我爹对不住叶姨,我也不想再亏欠她些什么。”

洪叔沉默片刻,忽然问:“就因为这个,她师兄这样对你,你也不计较?”倚红心头蓦地一紧。剑自鸣却答得从容:“我只确定自己不喜欢女人,一直想找个男人试试。曲放忧是个好对象。”

洪叔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感到意外,只是提醒道:“季悠潋那边也就罢了,你也准备这样告诉臧青弦吗?”

剑自鸣皱眉。

洪叔不待他问就说:“没错。你叫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阴山。估计现在已经得了信儿。”

剑自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洪叔也从中察觉到了异常。剑自鸣身边总是不太平,因而不能少了人照料。只是……有谁能逃过他的耳朵和眼睛,进到这里来呢?

“别躲在外边听了,进来吧。”剑自鸣略微加大了声音,说。洪叔还觉得奇怪:他已经察觉到倚红在外边,可是她不是需要他戒备的人。

几乎是同时,倚红听到了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喷在自己的耳朵上。

紧接着,有人越过她推开了房门,直走到剑自鸣床前。那人穿了淡青色的长衫,明明是极简单朴实的样式,却硬是被他修长匀称的身形撑出几分风流。

洪叔见到那个人,蓦地放松了警戒,向他问候道:“你小子的功夫又长进了,连我都没听出来你在外边!”

“洪叔过奖。”那人对他微微鞠躬,脸上没有半分得色。紧接着,他在剑自鸣床边跪下,叩首道:“属下臧青弦,恳请教主准属下追杀曲放忧!”

“起来。”剑自鸣说。臧青弦连头都没有抬。剑自鸣叹了口气,道:“青弦,你说,如果我不愿意,这天底下有几个人勉强得了我?”

“……”臧青弦犹豫颇久,方吐出一个名字:“叶杳雨。”

“她是我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而且,她从来没有要我为她做什么事。”剑自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悦。臧青弦仍旧跪在地上,覆在地上的双手攥成拳。因为攥得太紧,手背上的筋脉和血管都已隆起。他将头埋得极低,发檐因而遮住了大半个脸。剑自鸣不知道他英俊的面孔上是否也有青筋暴起,只得再说:“明明是我点了迷药惑他,你不该替他讨公道么?”

臧青弦震惊,抬头。颇耐看的脸上写着诧异和不甘。

剑自鸣波澜不惊,只说:“若是需要你做的事情,我决不会客气。所以,现在你回青门老实呆着吧。”

臧青弦再次叩首:“请教主允属下在此侍候。”

“臧青弦,如果奉夜教门主的职责就是伺候教主的话,这教派不要也罢!”剑自鸣的语气已然不善,“现在马上回去。早则半年,晚也不过两年的时间,你要搞定蓝门主任苍澜。另外注意江湖上的动静,别待我一继位,他们就一齐蹦出来找麻烦!”

臧青弦定定地看了剑自鸣片刻,领命离去。

直到确定他出了秋水居,洪叔才大笑出声:“还是你小子厉害!哈哈哈……臧青弦那个鬼灵精的人,也只肯在你面前这样老实。”

剑自鸣适才的恼怒全是伪装。他已听出洪叔的弦外之音,说:“我要喜欢什么人,绝不会在乎他乐不乐意、方不方便。还有,苍澜一直很喜欢他。如若不然,七年前我就杀了他,这青门的门主也由不得他来做。”

七年前,臧青弦秘密叛教。剑自鸣以“月影”的身份追杀臧青弦,臧青弦得知他的身份后,即刻宣誓效忠。三年后,臧青弦当上了青的门主,也成了剑自鸣的心腹。这众所周知的事实其实还涉及了两个人:一个是收集了臧青弦叛教的情报,赶在所有人知晓前告诉剑自鸣,并同剑自鸣一起设计追杀的赤门门主季悠潋;另一个就是在臧青弦效忠剑自鸣后,独自潜入剑自鸣居所,求他放过臧青弦的蓝门主任苍澜。

洪叔于是说:“说起来,我看着你长大,对你也存了些私心。这整个奉夜教,没人有资格同你争。臧青弦知根知底,总比曲放忧稳妥。”

剑自鸣笑了笑。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想过。可是,由臧青弦来做对象,总是别扭。他之所以选择曲放忧,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觉得能将叶杳雨教导得坦荡直率的人,应该是温柔强大的,不会乐于玩些变态的游戏。事实也是如此。那样的环境下,倚红只待了片刻,看他的眼中就满是欲望,曲放忧却自始至终都留了半分清明。

怎样可以让那个人更深刻地了解并记住自己呢?剑自鸣多少有些心急。他知道,洪叔、季悠潋、倚红、翠袖,包括臧青弦都无时无刻不在容让着他。原因无非是他活不了太长久。他出生没多久,神医巩方就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他的时间不多了。

曲放忧一路北行,在路上跟东远镖局的少当家秦杰混了趟镖,赚了点银子。到炎的时候已经立了夏。他打听了最有名的妓院敛香阁,去点了头牌。

敛香阁因曾出了“天下第一美人”而闻名。现任的头牌宵艳亦是绝色,每日里拜访之人络绎不绝。曲放忧所能点的,不过是与十几个纨绔子弟一起听她弹唱一曲。

宵艳有一幅不输于这名字的艳丽娇媚的外貌。她生了一对勾魂的杏眼,鼻梁细挺,唇瓣丰盈,脸盘小巧,腰肢细软。曲放忧见了,却觉意兴阑珊。不是霄艳不美,而是不够美丽,让曲放忧失了兴趣。

自古言美人如玉。曲放忧竟觉得眼前的女子,尚不及他见过的一块美玉。

曲放忧甚至想潜入鑫国右相的府邸窥伺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最终却因打探不到右相府的位置而作罢。

夏至的时候,曲放忧终于找到了叶杳雨,同时见到了被悬赏缉拿的要犯,“情剑”柳驿尘。叶杳雨气色极佳,谈吐举止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曲放忧对她说了剑自鸣的算计。叶杳雨毫不介意,只是追问曲放忧有没有找她哥哥的麻烦。倒是柳驿尘脸上有少许不安。

曲放忧看出自己的小师妹对柳少侠极有好感,几乎忍不住想问柳驿尘如何看待沈樱。武林中无人不知柳驿尘待沈樱情深意重。曲放忧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即便沈樱结了婚,柳驿尘也不可能放得下十几年的感情,叶杳雨注定是单恋。可是,问了又如何?叶杳雨自来便是个撞了南墙也不肯轻易回头的倔丫头。曲放忧不愿意自讨没趣,既然她连被亲哥哥利用都不放在心上,那么再让实事教导她一番也未尝不可。

别过叶杳雨,曲放忧被召去暗阁,完成了三个任务之后,收到一封信。

那时候,曲放忧解决完最后一个目标,正准备离开,猛然听到破空之声。他立刻闪身,堪堪避过要害,脸上仍被扫出一道血痕。

暗器居然是一枚箭。

曲放忧隐约觉得箭上多了什么,还未细想,便纵身追过去,将之抄在手中。

箭上绑了一封信。寥寥数字,字迹挥洒流畅疏密有秩,一笔一划都蕴着剑意——

曲放忧,明日正午,城西南十五里,候君。

剑自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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