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放忧走后,季悠潋抓来一坛“醉春宵”,拍开坛口便往口中灌。她喝得很急,却依旧矜持优雅,一滴酒水都没有漏洒出来。谢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劝阻。一坛酒见底之后,季悠潋深吸一口气,说:“曲放忧自认比不过我,所以硬是把话往难听里说。更不中听的我也听过,不会放在心上。”
谢豫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回应,点点头,听她继续说。
“一直以来,只要他真心想要做的事情,我都帮他。可是……”季悠潋说着,突然向谢豫望过去。即便隔着盈盈的水光,她的视线依旧犀利。她说:“谢豫,你是明白人。告诉我,十年前我若是怎么都不肯离开的话,会怎么样?”
谢豫叹一口气,答:“要真那样,他也只能由着你。”
十多年前,如果季悠潋执意不肯离开,剑自鸣绝不会逼她。若真如此,十年前他们就会成亲,不会有这么些年的辗转蹉跎。
曲放忧不傻。他知道唐素韵、臧青弦也都喜欢剑自鸣,却偏偏只吃季悠潋的醋,是因为他早就看出剑自鸣喜欢她。
然而,也只有经历了这十年的人才知道:岁月不会给人太多机会,很多事情,错过了便是真的错过了。
季悠潋盯着谢豫,说:“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很清醒,即便你说谎骗我,我也会信。”
“我知道,所以更加不能骗你。”谢豫说,“如果剑自鸣活不过这一次,那么,今天就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想娶你。”
季悠潋显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番话,她一惊之下,几乎抓不住酒坛。
谢豫不急于立即得到答案。他宽慰她道:“既然之前那么多次他都活过来了,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愿青弦没有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季悠潋勉强笑笑。剑自鸣说了谁都不见,即便她不照做,臧青弦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好在,任苍澜看得明白,也拎得清。
鸣剑阁在奉夜教总坛后院内,守备森严。叶杳雨去时,也是从奉夜教总坛正门的夜暝殿一路杀进去。曲放忧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探。奉夜教中拦得住他的人有限,他便不忌讳,提着刀,沿着山路闯上奉夜教的总坛。
一路上,守卫少得出奇。曲放忧想抓个人问路,却连人影都没有看到。山路上的机关不知道被谁关上了,曲放忧无惊无险地一口气儿窜到了夜暝殿前。
太阳还未落山,天就有些黑了,夜暝殿内更加阴暗,人站在外面,从大开的殿门望进去,几乎看不到殿内的陈设。
夜暝殿里安静得很,甚至可以听到殿内烛光燃烧跳动的声响。
能让黯阁大半高手有去无回的奉夜教,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总坛敞开来,有几个人敢进去看呢?
曲放忧干脆拔出刀来,也不隐藏气息,大步迈过门槛。
迎面劈来一股剑气。这剑气不够精纯,却极凶狠迅捷。曲放忧举刀格挡的同时,退后半步,恰巧踩在了门槛上。
剑锋直削刀刃。
曲放忧没有给对方沿着刀身削下来的机会,略微调整角度架住了这一剑。
剑上的力量透过刀压下来,传到曲放忧身上。“喀嚓”一声,门槛已被踩断。
曲放忧脚下一空,刀上力量略缓。剑直压过来。曲放忧立时躺倒,不退反进,打个滚儿自剑下的空隙钻入殿内。
曲放忧稳住架势,便听到身后不远处藏了高手。他于是决定尽快解决掉之前攻击他的人。但,抬头看清那人之后,他打消了念头。
那人已经在门槛处站定,回过头来恨恨地盯着他,手中长剑蓄势待发————竟然是奉夜教青门主臧轻弦。
剑自鸣已经瞒了季悠潋,自然不会把打算告诉他。臧轻弦一出手便是拼命的打法。
曲放忧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再拦着我,小心你家教主救不回来了。”
臧轻弦皱眉,抬手连刺三剑,同时说:“教主谁都不见。即便他肯见,也不是见你——你配不上他!”
曲放忧挥刀挡下这三剑,不由地狂笑道:“我配不上他?哈,他要真像你想得那么好,早死透了,坟上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臧青弦动作一顿,被曲放忧在左臂上划出一条血痕。他咬住牙,将一身武艺用到极处。长剑为剑气包绕,每一剑都带了破空之声。
曲放忧一惊,按捺心绪,小心应对。臧青弦的功夫不弱,曲放忧看在剑自鸣的份上,不想伤他太重,有了顾忌,便落了下乘。
臧青弦的剑,极快也极狠。曲放忧运功用刀去架,他却硬是让剑避开刀锋,贴着刀身滑下去,拼着废掉手臂,也要削了曲放忧的手指。
曲放忧知道他心中怨恨,手腕一转,抽刀回撤。幸好他内力强过臧青弦,将他震退,但右手中指已被他的剑气撕开一条细小的伤口。
臧青弦只退了一步就定住身形。他硬是压下翻涌的血气,再次出招。
曲放忧一边留意暗处的人手,一边应对,不自觉地出了杀招。招数递出去,他才觉得不对,抬眼看时,臧青弦果然不肯收手,宁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在他胸口刺上一剑。
曲放忧不惊反怒,瞬间,手中的刀发出蚊蝇振翅般的轻响。他不调整刀锋,竟将刀身做棍,拍击臧青弦持剑的右臂。
这时候,隐在暗处的人疾奔出来,高叫道:“青弦,放手!”
随着这声提醒,曲放忧的刀直击在臧青弦的手腕上。
臧青弦感到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般疯狂旋转。他死死握紧剑柄,竟被那股疯狂的力量绞开手掌和腕部的关节。曲放忧的刀,一击便离,那股力量随之减缓,但剑的旋转仍未停止,臧青弦甚至听到自己手肘的关节发出被倾轧的声响。
曲放忧见他仍没有收手的意思,便抬脚踹上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直到这时,暗处的人才冲到两人附近。他没有攻击曲放忧,只抓住臧轻弦全力后跃,替他卸去大半力道。单看他这一手,便不难得知——他的武功比臧轻弦高得多。
曲放忧终于看清了他的相貌。这人他竟然认得——奉夜教蓝门主任苍澜。同时,他也知道当初武林大会上,剑自鸣为什么没有带臧轻弦,而是携他与季悠潋同去了。奉夜教蓝门门主任苍澜,曾经名声显赫的任漠鹏和许嘉的儿子,当真深藏不露。
臧轻弦一落地便用左手排开任苍澜,同时呕出一大口血。他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便将剑交到左手。
曲放忧没想到他这般执着,或者该说,臧青弦竟然万念俱灰一般,一心求死。他嗤笑一声,问:“要一起上?”
臧青弦没有理会身后的任苍澜,全力扑向曲放忧。这时候,任苍澜身形一晃。曲放忧不自主地全神戒备。不料任苍澜竟是到了臧轻弦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他的穴道。臧轻弦身子一软,就被他扛在肩上。
臧青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骂道:“任苍澜,你卑鄙无耻!”
任苍澜无奈地笑笑,说:“平白被你骂了这些年,我确实该做点卑鄙无耻的事情了。”
臧轻弦一怔,接着喊:“混蛋,你放开我!”
任苍澜不再理会他,对看得愣愣的曲放忧说:“找剑自鸣,穿过大殿往东,直到看到莲花池子,转向北,一直走。”
曲放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到臧青弦的喊声:“任苍澜,你好,你很好,你要是不杀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任苍澜见曲放忧颇为玩味地盯着他们看,便提醒道:“曲公子,我家前教主虽然命硬,但这次着实凶险,不知道他还能挺多久,我已经把守卫都撤了,你最好快些……”
不待他说完,曲放忧已经按照他指的方向跑了。
奉夜教总坛的后院极是雅致,亭台楼阁、假山趣石、竹林花坛交错成趣,可谓十步一景,美不胜收。可惜曲放忧整颗心都悬在半空,分不出丝毫精力去赏。
才踏上莲花池上的九曲小亭,曲放忧就嗅到了淡淡的腥气。他以为是水里泛出活鱼的味道,但越过池塘之后,那股味道却萦绕不去。随着他一路前行,这腥味儿竟也逐渐重了,也更加容易分辨得出。
那是不很新鲜的血腥味,混合了几味难得的药材,让人一时间辨不真切。
鸣剑阁就在眼前,曲放忧扫视门匾的时候,不由地顿了一瞬。大门两侧的墙壁上刻了一副对子——“日暮江近月,云散雪映晴”。那是直接以剑刺入墙壁书就的,不同于秋水居中隽永的字迹,每一个勾画都透出坚韧的傲气。深入墙壁中的部分难以修缮,所以保留了被火烧过的痕迹,使得这几个字透出几许孤傲和轻狂。
曲放忧几乎看到剑自鸣仗剑而立,周身气势冷冽如剑锋。
鸣剑阁内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就唤回了他的神,曲放忧不再犹豫,循着味道找过去。
看到剑自鸣的时候,曲放忧觉得周身的血都凉透了。
剑自鸣俯卧在床上,胸部压在床沿,肩颈以上从床边耷拉下来,头倒空着。逶迤一地的长发都没有遮掩住自床边蔓延开的暗红色的血。
曲放忧知道剑自鸣即便活够了,也不会急于寻死。他将脑袋倒空着,无非是怕呕出的血顺着气管呛到肺子里去。但乍看到这么一大滩血,仍不能不心颤——一个人总共能有多少血呢?
曲放忧两步跨到床边,抓住剑自鸣的肩膀将他翻过身来。剑自鸣没有一点反应,口鼻附近满是血渍。曲放忧只觉得手中的肌肤没有一丝热气,连脉都触不到。他急忙顺着剑自鸣的喉结一侧压下去,指端方才触到极难察觉的血脉搏动。
剑自鸣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曲放忧毫不吝惜地将内力灌进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剑自鸣就如同一具空具外形的无底深潭,任他输入多少内力,都引不出一丝波动。
曲放忧不敢再去探他的脉搏。他一边舔吻他脸上干结的血迹,一边自欺欺人般劝慰自己:他还是软的。
他的身体还是柔软的,还没有硬,并不意味着他还没有死。
曲放忧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怕自己的抖动影响内力输入,所以越加用力地扣住剑自鸣的脉门。于是,剑自鸣的那只手和他一起抖了。
曲放忧感觉到自己可以用内力强迫他的心脏跳动,催促他的肺部呼吸,却没有办法让他的内力跟着运作——这原本是最容易的。
曲放忧撬开剑自鸣的嘴巴,亲吻。他只尝到了血和药的味道,没有一丁点儿酒味。曲放忧于是无非骗自己,说剑自鸣只是喝了酒吓唬他。
曲放忧在巩方身边学习过,知道一个人可以用内力维持死人的呼吸和心跳,却不可能让死人活过来。他觉得整个胸腔都空落落地泛酸,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曲放忧的内力依旧不停地输了进去。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曾以为这段往事,自己永远都不会回忆起来的。
曲放忧的母亲揽秋,算不上是顶漂亮的女人,却有一双温软灵巧的手和亲切温暖的笑容。只是,自曲径扬死后,她便失去了笑容。她冷着脸拉着小小的曲放忧不停赶路。路越走越冷,她的手也不再温暖和柔软。直到他们上了雪山,见到“天下第一”的刀剑客,这个女人将儿子交托给他之后,笑了。
那个笑容,竟然是极为满足和幸福的。那是曲放忧最后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因为刀剑客没有拉住他,所以他扑进了她的怀里。那时候,她已经笑着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汩汩涌出的鲜血,喷洒在曲放忧身上,把他的棉衣浸得通透。
那时候,曲放忧紧紧地抱着揽秋,直到她的身体完全冷透,被雪地的寒气冻成了冰,和他的棉衣结在一起……这一次,起码不用感受人是怎么一点点变凉的了——曲放忧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下一瞬,他看到剑自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曲放忧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先是咬了一下嘴唇,感觉木木的,下巴上却有热液滚落。他居然已经咬破了嘴唇。
剑自鸣依旧睁着眼睛,漆黑的眼睛中,懵懂逐渐转为惊愕,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剑自鸣有一双极为生动的眸子,只要他想,即便不说话,只看一眼就能足够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想要碰触他。曲放忧用没有扣住他脉门的那只手抓起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他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指。曲放忧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诧异和心痛。他于是亲了亲那只手,哽咽着小声说:“你又算计我……”
剑自鸣皱了眉。他张开口,还没有说出话便涌出血来。
曲放忧第一次亲眼见他吐血,整颗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一边加紧输入内力,一边点了几个止血的穴道,同时软言劝道:“别说,别急,不要紧,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剑自鸣的手少了支撑,便从曲放忧的脸上滑落下来。掉到曲放忧脖子上的时候,他死死勾住他的衣领,几度硬撑着开口,却只是吐出越来越多的血。
曲放忧已经无从判断他这一醒是因病情缓和,还是回光返照,却实在看不得他这般折腾。于是,他点了他的睡穴,继续输入内力。
曲放忧已然做好打算,如果剑自鸣就此长睡不醒,那么,待他内力耗尽,便陪他在这里烧成飞灰。直到这时他才想明白:一直以来,他最介意的不是剑自鸣能活多久,也不是剑自鸣最喜欢的是谁,而是,剑自鸣究竟是不是喜欢他。
现在看来,纠结这个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
一日两夜之后,剑自鸣同季悠潋约定的时间到了。
天空刚刚泛白,季悠潋便差人在鸣剑阁四周堆砌木炭,直到正午才布置妥当。这期间,她一直站在鸣剑阁外,一动不动。她身后,碧漫持了火把,却不去引火。每当火把将要燃尽,便有人递来新的火把续上。
鸣剑阁房门大开,其内的血腥气已经盖过了药味。
太阳西斜的时候,谢豫终于忍不下去,他叹口气问:“你真要听他说的,点火?”
季悠潋摇头。真要放火烧了这间阁子,她一早就点了火。
谢豫又问:“那为什么不进去?”
曲放忧前脚才进阴山,季悠潋便派人去请巩方。现在,“神医”巩方就在秋水居做客。唐素韵为剑自鸣所配置的“执著”的解药,无论成与不成,巩方都会细细研究。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当,依着她的性子,也早该冲进鸣剑阁去,生见人,死见尸。但她只是安静得近乎木讷地站在那里等,直到谢豫问,她才说:“我不敢。”
剑自鸣极少违约,所以季悠潋不敢。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令她害怕,那边只有剑自鸣的生死了。
谢豫却笑了。他说:“曲放忧可算是个不着调的。再等等吧。”
剑自鸣从来不算是个好人,却真的待季悠潋不坏。他算计了曲放忧过来,并非只为保命。如果曲放忧也不能让他活下去,那么,三日一过,季悠潋防火烧鸣剑阁的时候,还可以当做他们已远走高飞。
季悠潋没有胆量,也不愿意费了剑自鸣的思量,但她也已经不是十多年前。她在鸣剑阁门口一等再等,终究下不了决心。
这一日,秋高气爽,巧云漫天。灿烂的阳光让秋日的植被都平添几分生气。黄昏时分,漫天霞光将云彩染得如同火烧。
很突然地,鸣剑阁内传出轻微的脚步声。这声音虚软、散乱,像是重伤之人,濒死之际最后的挣扎。
殿外一行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季悠潋甚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是曲放忧抱了剑自鸣一步一挨地挪出来。
季悠潋等人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他们活着出来,一时间都呆呆地愣着,忘了上前去扶。
曲放忧就这么晃晃荡荡地挪过去。走到足够近了,他将剑自鸣往季悠潋身上一推,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季悠潋忙抱住剑自鸣。剑自鸣是身体居然比她的手还要温暖。季悠潋心中激荡,不自禁地流下泪来。这时候,谢豫已经扶住曲放忧。他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说:“都活着呢,回去吧。”
三日后,秋水居里临水的雅阁中,剑自鸣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悠潋正守在床旁,见他醒了,忙问他有没有不适。
剑自鸣尚不能发声,只用口型告诉她:我要见曲放忧。
季悠潋无奈地笑笑,说:“那天,他带你出来,就累倒了。巩老爷子灌了几副药下去,说他累坏了,睡足觉歇过来就好,他却睡都现在都还没有醒。不如我先交巩老爷子过来看看你,等他起来再见。”
剑自鸣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同意。
当天晚上,曲放忧才醒,就被架着去见剑自鸣。
剑自鸣经过大半日的调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微弱。他见曲放忧来了,勉力牵扯肌肉,拉出一个笑容来。
曲放忧大刺刺在床边坐下,抓过床边小几上的茶壶,对着嘴儿喝了几大口,方开口说:“别笑了,难看!”他睡了许久,乍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剑自鸣也不介意,说:“我动不了,你能上来吗?”
曲放忧会意,上床坐下,将剑自鸣抱起来,脸对脸地瞅着。
其他人见状,都识趣儿离开了。
待听不到别的人的声音,剑自鸣才再次开口:“我功夫废了。‘执著’彻底解了,再不必靠你续命。”他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慢,足够清楚地观察曲放忧的每一点反应。
听他说前一句的时候,曲放忧眼神略黯,却不动声色。待到他说出最后一句,曲放忧神色大震,竟如遭当头棒喝一般。
剑自鸣的眼底渐渐透出明快的笑意来。他明明没有笑,却让曲放忧明确地感受到他的快乐。“你果然想过用内力强留我。”剑自鸣说,“现在也可以的……”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曲放忧用嘴巴堵住了话。
曲放忧亲得颇为霸道。他扣住剑自鸣的脉门,缓缓输入内力打探。剑自鸣嘴里没有分毫酒味儿,体内也没有一丝内力。曲放忧皱紧眉头,忽然,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放开手。
剑自鸣已经气息不稳,眼角泛红,却还是紧盯着他。
曲放忧轻声问他:“除了废了武功,还伤了哪儿没有?”
剑自鸣眼中又显出笑意来,他说:“没有了。虽然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假以时日好好调养,当可与常人无异了。”
曲放忧闻言放松下来,顺着他的话说道:“在那之前,你需要雇个保镖……”曲放忧刚要毛遂自荐,就听剑自鸣说:“不,我要你。”
剑自鸣说得简单明了。
他只要他。现在,执著解了,曲放忧不用担心他随时可能没命,也不必怕他只为了保命佯装爱他。只有这样,他说这话,他才会信。
曲放忧苦笑。他的顾虑都被剑自鸣解决得干净利落,丝毫不容他置喙。他不禁问道:“我要是不乐意呢?还有,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真要被那女人烧死在里面?”
剑自鸣知道曲放忧并不是要个答案。其中各个关节,曲放忧都已经猜到,他也毫不介意地到他身边来了,但是,若他仍像往常那般,连一个解释都欠奉,那么,他也随时都可以离开。
“你动身来阴山之后,我才敢用药。”剑自鸣说,“小悠不会放火,你既然来了,也绝不会让我死。曲放忧,我算计你那么多次,可曾让你亏了什么?”
“难道没有?”曲放忧反问。
“不就是骗了你喜欢我?我活着赔给你。”
“先得保证拟活着,才能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赔给我。呵,你还真是稳赚不赔啊。”曲放忧笑着讥讽道。
剑自鸣想他可能真的想走,急得挣了几下,可惜身子半点不听使唤,竟然不能靠他再近一点。他心中越发焦躁,心口一闷,几乎就要昏过去。
曲放忧本是存心逗他,不料剑自鸣脸上瞬间褪了血色。曲放忧大惊,却没有乱了心神。他立即抱紧他,毫不吝惜地将内力输进去。
不一会儿,剑自鸣胸中翻涌的血气便已平复。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了。”
曲放忧依旧让内力在他体内运转,叹息道:“现在你真喜欢我了,承认一句,竟然这么难!”
剑自鸣一怔,想到两人认识不久,他就说过自己喜欢他。那时候,曲放忧便说,若他真的喜欢,绝不会那样说出口。
曲放忧怕他多想,自顾自地说起来:“别的时候我叫不准,但是,在赤霄峰下边,差点儿给炸死的时候,你可是差一点就要哭了。现在,即便你说不喜欢我,我也不信。”
“放忧……”
“嗯?”
“老天真待我不薄。先是让我遇到小悠,之后有你……”
“喂!”听他提到季悠潋,曲放忧立即变了脸色,道:“我比她好用得多!你不是武功废了吗?听说我娘擅长‘双修’,等你好一些,我就去学。”他自顾自地说完,见剑自鸣已经笑得连气都喘不顺了,才意识到:剑自鸣说“之后有你”,便是从今而后,唯你一人,长久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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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就到此为止了,谢谢各位追文的姑娘。鞠躬!
番外什么的……等我歇一歇再说……汗……(大家有啥没看明白的,可以说说,我好改进。谢谢!)
番外
醉酒
清明难得晴,谷雨难得阴。
昨儿下了一天的雨,临近清晨,天空一片白惨惨的青色,看不出阴晴。露水在枝叶末梢沉甸甸地坠下来,空气格外冷。
剑自鸣摸了一下已经冷掉的半边床铺,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接着闭上眼睛。他今天有事情,所以醒得早了一点。这时候,曲放忧应当还在练功。
这些日子,曲放忧总是不待天亮就外出练功,晨光乍起之前就回来,先是冲干净身上的汗水,再用内力把身子弄热了,上床把剑自鸣揉起来。
曲放忧照顾起人来,虽然不是无微不至,但总能注意到一些旁人发觉不了的细节。剑自鸣只觉得这几个月过得无比妥帖,几乎要养出懒床的习惯。
过不多久,天井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然后,门“吱嘎”一声被拉开。曲放忧周身湿透,内力将水蒸腾成白色的水汽。他两三步跨到床边,衣服也差不多干透了。
剑自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曲放忧很熟练地摸进被子里,握住微凉的脚,推拿揉按。剑自鸣舒服地哼了一声。曲放忧笑了,问:“早就醒了?”
剑自鸣回应道:“有点凉。”
曲放忧立即笑出了声,问:“你也会跟我撒娇?嗯?这是又有什么事儿了?”他放开剑自鸣的脚,钻进被窝里,抱着他滚了半圈,让他整个人趴在自己的身上。
剑自鸣顺势撑起身。被子斜向一侧滑落,顺便蹭歪了亵衣。大开的领口移了位,露出一侧白`皙的肩膀。剑自鸣紧盯着曲放忧的眼睛。他没有去扯衣服,只缓缓撑直了胳膊。肩膀抬高的同时,腰胯贴得更紧了些。曲放忧有那么一点点硬。
曲放忧叹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剑自鸣的脸,说:“别闹。”他当然知道剑自鸣想要做什么,只不过,他好不容易将他养得长出几斤肉,不再像个活生生的骷髅架子,自然舍不得随便碰伤他。
剑自鸣见状不再坚持,说:“‘红坊’是悠潋的地盘。”曲放忧点头。
在解“执著”的同时,剑自鸣废了武功。他体质比寻常人差,没有武功护着,举步维艰。曲放忧便想要帮他一把,于是想到自己的母亲薛揽秋擅长的“双修”,便托司徒家去找。冥泠宫已灭,找不到功法也属正常。但是,昨日司徒慕烟飞鸽传书来,说功法已经寻到,约曲放忧到红坊交易。
红坊,是阴山一代最好的青楼。曲放忧自剑自鸣解毒起,就不曾泻过火。剑自鸣免不了担心,怕季悠潋和司徒慕烟有什么私下交易,将曲放忧引过去欺负了。
曲放忧知道他担心什么,却故意曲解道:“前几天还劝我去青楼泻火,现在我真要去了,你倒是后悔了。”
剑自鸣也不计较,问:“我和你一起去?”
“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曲放忧笑着反问。
剑自鸣坚持道:“反正今天我也要到醉梦楼去——‘醉春`宵’每年这时候选定材料。”
曲放忧咋咋嘴巴,说:“起码留一坛给我,去年我可是没尝到呢。”
窗外,太阳已经露头。两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去了红坊。剑自鸣特意叫出红坊的主事小桃,提点一番之后才往醉梦楼去。
醉梦楼与红坊,只隔了两条街。
剑自鸣转过街角,便有马车停在身前。
车帘从内侧掀起。车内是个气质雍容的少妇。她盯着剑自鸣看了一会儿,笑了。她笑得很漂亮,弯起的眉眼之中只有善意、无奈,以及隐隐的落寞。她说:“叶女侠说,只要见到一个男人,觉得他十分好看,以至于不能相信可以见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那便一定是剑自鸣。果然没错。”
剑自鸣说:“周夫人远道而来,可否由在下做东,去聚福楼一坐?”
那少妇正是快刀门周正的妻子,薛瑜蕊。她被剑自鸣猜出身份,不由一惊,问:“你认得我?”
剑自鸣说:“不。这时候,一个不会武功,却认识叶姨,还能搭司徒家的车来找我的少夫人,也只能是你了。”
薛瑜蕊点头,说:“请自鸣公子上来指路。”剑自鸣应声上了马车。
在阴山,聚福楼的饭菜、醉梦楼的酒以及红坊的姑娘,都是最好的。其中,红坊是奉夜教红门一个隐秘的分坛,聚福楼和醉梦楼都在剑自鸣名下。
店小二热络地将人引进包间,并冲了明前新采的茶叶。
茶香袅袅。
薛瑜蕊看着剑自鸣,许久,叹了一口气。
剑自鸣见状,开口道:“我以为,有赤霄峰的事情,周大侠该舍不得再让你单独外出。”
薛瑜蕊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极快也极浅淡,令人难以察觉。她说:“我一直不曾回去。自鸣公子看我气色可好?”
剑自鸣一愣。薛瑜蕊身体不好,常年服用巩方开的药剂调养。但她此时虽然血气不旺,但肤白如雪,肌肤莹润,全然没有久病的样子。
“半年前,我病得厉害。巩老爷子说,离开家调理一番才好。周正这才让我出来。最近三个月,我已经不再吃药,却也没有什么不好。”薛瑜蕊说。
剑自鸣已经听出端倪。薛瑜蕊是个普通的弱女子,在家中休息,服用“神医”巩方的药物调理,身体仍旧越来越差,离开之后反而好了,不能不让人怀疑她家中有些什么。可是,周正极爱薛瑜蕊。剑自鸣想到曾经,比武时他从周正胸口挑出薛瑜蕊缝制的香囊,周正拼着受伤伸手去夺。那神态,竟然不像追回妻子赠送的礼品的丈夫,而像一个追寻水月镜花的愣小子。
剑自鸣问:“周大侠随身戴的香囊是否都是夫人亲手所绣?”
薛瑜蕊答:“是。”
剑自鸣说:“他重视夫人你,胜过性命。”
薛瑜蕊身形一震,眼中已有泪光浮动。她说:“若非司徒慕烟说你俩交情不深,我真要怀疑了。”
“如果我与周正深交,夫人是不是就要换个人说话了?”
薛瑜蕊点头承认,说:“自鸣公子不是一般人。曲少侠对你可好?”
剑自鸣坦然一笑,答:“很好。”
薛瑜蕊凝眉。许久,她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似乎要借此下定决心。她放下茶杯才说:“我经常生病,受不得累。周正待我很好很好,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勉强。可是……他是有名望的大侠,不该常出入烟花之地,所以……所以,我劝他纳妾。”
剑自鸣一惊。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事情的经过了:薛瑜蕊无法在情事上满足周正,为了周正的名声劝他纳妾。周正照办了。之后,这位妾,给薛瑜蕊下毒。他问:“周正知道吗?”
薛瑜蕊轻轻摇头。剑自鸣竟看不出她的意思是周正不知,还是她不知道周正的意思。她说:“自鸣公子听了这些,可有什么想法?如果曲放忧……”
“我舍命陪君子。”剑自鸣打断她,说。
薛瑜蕊追问:“即便他再像武林大会上那样弃你而去?”
剑自鸣面色微沉,他盯着薛瑜蕊。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评断和思量。薛瑜蕊只觉得双肩僵硬。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顺便调整坐姿。许久,剑自鸣开口:“周夫人的家务事想必已经解决了?”
薛瑜蕊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说:“我真希望它已经解决。”
剑自鸣直接问:“周夫人可是要我将赤霄峰的人情一并还了?”
薛瑜蕊皱眉,道:“唐素韵说你处理起事情来,滴水不漏,我才过来。如果我有什么地方犯了你的忌讳,还望明示。”
剑自鸣看着她,说:“周夫人不是一般的江湖儿女,也不是寻常大家闺秀。周正与你夫妻多年,他懂你几分?他纳妾前后对你的态度可有变化?你呢?周夫人貌若芙蓉,待字闺中时定不乏人追求。周大侠也不知有多少江湖女子暗自心许。你们二人伉俪情深,家中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同周大侠商量,单单找我这个外人?”
“我……”薛瑜蕊止说出一个字就闭了嘴。她已经意识到:剑自鸣并不想要听她的回答,那些话,她该回去对周正说。周正待她如同初见,变的,是她。
对不起,我想要给你最好的,可是我给不了。我以为我能够忍耐,我错了。我喜欢的人自然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们会为了抢夺你不择手段,但是,你是我的丈夫啊!我的,我一个人的,我谁都不让,只有你,我谁都不会让。
薛瑜蕊很突兀地站起来,差一点弄倒椅子。她全身都在颤抖,所以只得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要回去。”
剑自鸣将她扶到马车上。他已经不是奉夜教的教主,不好调用奉夜教的人手,觉得还是让司徒家的人接应薛瑜蕊回去妥帖些,便回头往红坊走。
日头已经颇高。聚福楼与红坊之间有条闹市。商贩已经出摊,见人便吆喝起来。
剑自鸣走到红坊附近的时候,距离他两丈开外的一个猪肉铺的老板正在剁肉馅。他手起刀落,不知怎地竟然砍到了剔骨的铁钩子上。刀立即震断。半截刀尖直奔剑自鸣的后心。
“锵”!
剑自鸣应声回头。
半截刀尖逆着来势飞回去,钉入猪肉铺老板的喉头。他手里还握着那半截刀,闪着凶光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剑自鸣与他之间,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俊秀挺拔,只是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不停震颤。他看着剑自鸣,满眼的担心挂念。他问:“您已经……曲放忧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剑自鸣无奈地笑了,他说:“青弦……”他还没有说出下边的话,便被拽得跌向后方。那里等着他的,是个紧紧的拥抱。曲放忧的左手环抱住他的腰,右手臂从他的右腋下穿过,横过他的胸前,手掌按着他的左肩。剑自鸣被禁锢在这个怀抱中,背部紧贴的胸膛内传来急切的心跳——曲放忧紧张了。
臧轻弦狠狠地瞪曲放忧,漆黑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曲放忧皱着眉头盯着他。
剑自鸣慢慢笑了。他歪头舔了一下曲放忧的右手,然后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开口:“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你们反应得过了。”
曲放忧的手臂松了少许。剑自鸣拉开他的手臂,却握住了他的左手。臧轻弦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弦,你怎么知道我躲不过?”剑自鸣问。臧轻弦答不出,他不确定。不只是他,曲放忧也不知道剑自鸣没了武功,能做到什么程度。剑自鸣说:“我还有能力自保。”
曲放忧的手突然收紧,剑自鸣被他攥得手痛。曲放忧很快就意识到了,他放松手上的力道,借着五指相扣、掌心相贴的状态,缓缓将内力度入剑自鸣体内。
剑自鸣顺势倚靠在曲放忧身上——他累了。
今天,是剑自鸣解毒以来第一次出门。曲放忧深知自己大意了。他不让剑自鸣陪他见司徒慕烟,是怕剑自鸣思虑过重,影响恢复,却忘记了剑自鸣身为奉夜教前任教主,要找他麻烦的人必然不会少。
曲放忧后悔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却听到剑自鸣说:“轻弦,我有放忧就足够了。”曲放忧知道他是说给臧青弦听,便全力配合。
臧青弦闻言,紧盯着剑自鸣和曲放忧,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他收剑回鞘,甩袖走了。
“唉,他总算是……”曲放忧想说臧青弦总算长进了些,不料话未说完,便被剑自鸣勾住脖子吻了。
剑自鸣还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得如此主动热情。曲放忧稍一惊讶,接着不自觉地拥紧了他。
剑自鸣的舌头滑过曲放忧的牙齿,同他稍作纠缠就分开了。之后,他仍然抱着曲放忧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放忧,陪我去醉梦楼吧。”
曲放忧以为他是从醉梦楼回来,所以有些吃惊地问:“你还没有去?”
“司徒慕烟带了个人来给我见。”剑自鸣答。
曲放忧略一思索,立即抬头。他与司徒慕烟约见的那个房间正巧临街。那房间的窗户大开,司徒慕烟正趴在窗口往下看。
曲放忧不待剑自鸣说什么,就抱着他飞身进了红坊。
司徒慕烟坐在窗旁的椅子上,笑吟吟看着门口。曲放忧抱着剑自鸣进来之后,并没有立即质问她。他将剑自鸣按到司徒慕烟对面的椅子上坐好,自己站在椅子后边,双手绕过椅背揽着剑自鸣的肩膀,才开口说:“我就想,司徒家向来不做没意义的买卖。这次为了给我一个不能炼的秘籍,大老远跑到阴山来,竟然又是给他带了麻烦……”
“曲放忧!”司徒慕烟打断他,道:“第一,功法是真的,没有特定的蛊不能修习,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要是想,委托我们找蛊,便是另一码事儿了。第二,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阴山,你的‘又’从何而来?”
“你那个不着调儿的美人榜!”曲放忧抱怨。
剑自鸣已经看出司徒慕烟成功地将曲放忧拐得跑了题。他不自觉地笑了,却没有插言。
司徒慕烟注意到剑自鸣的笑容,极快地吐了一下舌头,道:“自鸣公子风华绝代、天下无双,当然当得榜首。而且,我是女人,选个男人当第一,有什么不对?”
曲放忧皱了眉头,却挑不出这番话的错处。剑自鸣的脸上,笑容略深。司徒慕烟微微向后缩了缩。
剑自鸣开口:“周夫人已经往回走了。司徒家主路上照应一下,便可对得住周正的银子。”
司徒慕烟干咳一声,讪讪地笑了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自鸣公子。”周正找上司徒家,是在薛瑜蕊离开之后。司徒家只贩卖情报,所以周正没有委托他们将薛瑜蕊带回家,只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薛瑜蕊回去?周正想要的结果,自然不是薛瑜蕊回到家里那么简单,所以,司徒慕烟干脆伪装成偶遇,带着薛瑜蕊来找剑自鸣。
剑自鸣处理得极好。
曲放忧片刻就理顺了事情始末。他对司徒慕烟说:“巩老爷子说他需要静养。他可是我家小师妹的亲哥哥。”
“我知道啊。”司徒慕烟说着,一双黑亮的圆眼睛转了几圈,停在了剑自鸣的脸上。她问:“自鸣公子,就算看在叶姐姐的面子上,帮我个忙也不行吗?”
剑自鸣说:“即便看在薛瑜蕊帮忙处理赤霄峰的事情上,我也不能不尽力。”
司徒慕烟闻言笑开了。她拍一下手,说:“看,自鸣公子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曲放忧你瞎操什么心!”说罢,她很快地站起来,继续道:“我得去追薛瑜蕊,看着她安全回快刀门才好。两位,告辞了!”
曲放忧眼看着司徒慕烟一溜烟儿跑出去,弯下`身子看剑自鸣的表情。剑自鸣没有问有关功法的事情,只是说:“现在去醉梦楼吧。”曲放忧这才意识到,来找司徒慕烟根本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就结果来看完全是多此一举,难怪司徒慕烟对他和对剑自鸣的态度完全不同。他叹一口气,抱着剑自鸣出去。
剑自鸣闭着眼睛,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很是疲惫。曲放忧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剑自鸣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曲放忧不再闹腾他,大步往醉梦楼去。
醉梦楼的老板娘白曦知道剑自鸣要来,早早做好准备。所以,曲放忧和剑自鸣一踏进醉梦楼的门,就被小厮引入后院。
在一间通风良好的屋子里,酿酒的原料在地上排了一溜儿,竟有二十余种。曲放忧扫了一眼,发现其中除了常见的谷物、甜果,还有当季的花瓣。
剑自鸣蹲下,将那十余种原料逐一取了尝过,才拉着曲放忧到另一间屋中,取了纸笔,如同开药一般写下配酒的方子。
白曦取过那张薄纸,细细看过之后,就点了火折子将其烧毁。然后,她准备了几道别致的小菜,留剑自鸣和曲放忧在此用餐。剑自鸣对她说:“放忧没有喝过‘醉春`宵’,麻烦白老板取两坛过来。”
白曦一愣,说:“去年的已经卖光了,今年的还……”还没有说完,她已经明了,转而问:“可是要我取那些酒吗?公子要哪一年的?”
剑自鸣一笑,说:“我喝醉的那次。”
白曦闻言,深深地看了曲放忧一眼,继而去取酒了。
剑自鸣对曲放忧解释道:“每年出产的粮食味道都不会完全一样,所以这‘醉春`宵’的原料也不尽相同,每年的味道都不一样。所以,我每年都会留出一坛来。你尝尝看。”
曲放忧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盯着剑自鸣问:“你喝醉过?”
“很久以前了。”剑自鸣答。
曲放忧追问:“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他问得很认真,看着剑自鸣的眼睛深沉而且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