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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络石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唉,为什么呢?我得天独厚,我有本钱啊!」米亚也知道卫的意有所指,因此只是发发牢骚。「我妈还说:像你这种有钱人,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现在我们还是暧昧期,是自由的,你就更有理由花天酒地了。」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并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男人,太可惜了。」卫开着他的小货车将车子停在活动中心对街的停车场。

「就算你真的花天酒地,对象也不会是女的,哈哈!」米亚大笑两声,将手递给卫,任他扶自己下车。「唉,演戏好累,要在日常生活里演戏更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一定要结婚生小孩或是同性恋呢?像我这样多好?多自在?」

「因为人总是想要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来温暖自己,而且也有生理需求啊,不管异性恋还同性恋,生殖的本能都根植于人心中的。」卫说得头头是道,却招来米亚的一阵白眼。「我说错了吗?」

「如果人都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我不就是跟植物一样,不对,植物也有生殖本能,我根本是连用都不想用,啧,我要好好想想我哪里出了错。」米亚粗鲁的啐道。

「我说过了,要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这里去外头走走也好。」卫微笑以对,让米亚倚着自己。

「你想当慈善家我不反对,但是我不想用钱用得心不安理不得。」米亚深吸口烟,「对了,我听说那个昏迷的少年醒了?」

提到少年,卫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对啊,真是奇迹。」

只是,一想到少年,他心底深处的烦恼也跟着浮现,卫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不知道少年对他的全然信任是从何而的。他有些适应不良,不习惯面对那么直率而真诚的眼眸。

「怎么了?你是突然发现少年的眼睛脱窗还是他颜面伤残?」米亚看出了卫心里那些微的不安。

「少年很好,除了车祸受的伤,跟短暂的失去记忆之外,他就像个健康宝宝。」卫瞥眼米亚,要她少乌鸦嘴。

「我是没见过那个少年啦,不过让你这么锲而不舍地一直到医院探望的人,长得也不会太差吧!」米亚挟着烟指指自己的脸,表示卫的眼光甚高。

「我是义工,又不是去追男人。」卫脸上浮现一抹羞赧,像是被米亚看穿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查觉的心底情愫。「而且少年他的样子一开始惨不忍睹,断手断脚的,我怎么可能……」

「是是是,手脚断了接上就好,你不也说他像个健康宝宝?」米亚就是要逗得脸皮薄的卫无地自容。

卫瞪着米亚,再次强调:「没这回事,我是爱心义工啦!」

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身为医院的义工,他花在少年身上的时间也远比其他病人多得多,每次他到医院前都会告戒自己不可以在少年病房逗留太长时间,可一踏进医院,他的脚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地直往少年病房走去,然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少年身上。

这般着魔似的举止,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他竭尽全力的掩饰,不过似乎已经被好友以及女友所发觉。若他真的无意识地对少年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愫,也在米亚的调侃与法兰的警告中荡然消失。

「卫,米亚,这里!」盖文老远就见他们,大嗓门地朝他们打招呼。

「好!」卫如获大赦,墨绿色的眼眸睇眼身旁因为自己的不自在而笑得很开怀的米亚,悄悄地渗入了一点恶意,「走吧。」

「卫,你是个绅士吧?」米亚敏锐感觉到卫那双墨绿瞳眸所闪耀的恶意光芒,直觉告诉她要马上做反应。

卫静了两秒,「我算不上绅士,也构不上野兽的边。」

简而言之就是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坏人就是了。

米亚还没想到怎么回应卫这句话,就被他反手一推,「好好享受餐会,也许这次的餐会会让你找到『生殖的冲动』。」

「喂,卫,你这个小人……」米亚被迫和卫分开,被拥进了另一群人当中。

「好好玩。」卫笑着朝米亚挥手道别。「对了,也不用顾虑我,我们各玩各的呀!」

「慎行·卫,你这个小鼻子的男人……」米亚的咒骂隐没在人群之中,卫为了自己扳回一城,感到万分的畅怀。

「卫,米亚刚好像在骂你?」盖文一掌拍在卫的肩上,很是疑惑的问。「喝鸡尾酒还是汽水?」

他指指不远处的桌上摆列的鸡尾酒与旁边几杯倒好的汽水。

「那是她的习惯用语。」卫的目光在鸡尾酒身上打转了一会儿才违心地说:「汽水。」

卫接过盖文帮他倒的汽水,啜饮一口。

「哎,你跟米亚的感情真好,不过你也太大方了吧,不去救她行吗?」盖文望着被一群未婚男子拱在中间的米亚。「虽然我是叫你把她带来,可是没叫你放这么大的心啊!」

「我们又还没结婚。」卫言下之意是,没结婚之前只要不染病,爱怎么玩都是彼此的自由。

「真好,我也要学习你的度量,是不是中国人度量都比较大啊?」盖文好奇的问。

「这要看人。」卫很是快意的看着米亚乌云罩顶的样子。

盖文又跟卫聊了一下,才在太座的呼唤下离开,卫一人躲在角落,习惯性地观察整个场地,乃至于人们的表情与行动都一一记进脑海里。

正想着要到外头抽根烟的卫,手机的铃声响起,将他的念头打断。

来电的是法兰。

「喂,法兰,你今晚值班呀?」卫以为法兰今晚也会出席餐会。

「卫,你现在走得开吗?」法兰的声音听来有些严肃,让卫敛起了笑容。

「怎么了?」

「有点事要跟你说。」法兰接下来说的话,让卫完全失了玩乐的心情。

他答应法兰等等到医院详谈,收线后,他请盖文跟米亚说他先离开,要是餐会结束时他还没回来也请盖文顺道送米亚回家,得到盖文的答允后,他才安心离去。

我的失忆恋人08

「你看这里。」法兰用笔的末端指着脑部断层扫瞄图中的其中一格,「这里有一块瘀血。」

「开刀拿得掉吗?」卫不甚熟稔地望着那格子图里小小的白点。

「拿不掉,它处于前脑的某条传输神经附近,由于太过靠近,一动手术那条神经也会受到影响,一个弄不好会让少年变成白痴或是残障。」法兰放下笔,面色凝重地看着卫。

「如果不动手术,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卫忧心的问。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但是肯定对他的记忆已经产生影响了。」法兰拿出一个脑部的模型,指着某个区块,「那条神经位于此,而掌管记忆的海马体就在这里,瘀血刚好压在两者中间不过奇妙的是,瘀血受到两个区域的压迫,并不会再扩大,可相对的,只要动刀,很可能会要少年的命。」

「你说对他的记忆产生影响……之前他跟我说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又会说话,虽然还不是很顺畅,可是看得出来他不是白痴……这……」卫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立刻将少年的情况告知法兰。

「这算不幸中的大幸,代表他脑部的撞击与伤害不如我们想像的糟。不过还需要时间观察。」法兰也很烦恼,长期昏迷的病人醒来了,虽然是奇迹一椿,可是随后的复健就算了,现在他的脑部还有创伤,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他还有机会恢复记忆吗?」卫眼前浮现少年的面容,很是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

「我不知道。」法兰叹口气,「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卫望眼好友,好一会儿才理通他的意思,于是道:「当然是帮他帮到底啊!」

卫对于这点倒是意外地毫无疑问,坚持立场。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三个月的事,要是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你要养他一辈子?」法兰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只是他不希望好友当个烂好人。「我已经联络了郡疗养院的人,等少年的状况再好一点,他们就会来接人走。」

「他一个小孩子,没人帮他怎么行……」

「小孩子你把他丢到荒野他会学会怎么自己过活,要是你一直帮助他,他只会依赖你,学不了事情的。」

「法兰,你不是这么狠心肠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对少年这么严苛?」卫不解,甚至是生气的,「你明知道少年无依无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因为你这个笨蛋愿意为少年掏钱,这个举止非常的不正常,我虽然是个医生,可是私心上却不希望你一迳的掏心掏肺,你知道少年过去是什么人吗?他又是什么背景吗?凭着跟他同车的人的证言就能说明他是谁了吗?」法兰这才点出卫的盲点。

「我……」卫无言。

「本来我让你来做义工,只是希望你能远离酒精,忘掉在纽约的不愉快,可是你对少年的关注太过了。」法兰不由得不说重话。「这三个月,你一有时间就跑来看他,即使他是你在公路车祸时救出来的,也不需要这么的频繁吧?」

「我自己有分寸。」卫恼羞成怒。

「我只是不希望你又陷入一个感情圈套。」法兰语重心长的说:「纽约的事,你失掉多少东西?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会不会掏空你?」

「法兰……」卫苦笑,「你就不能当我钱太多没地方洒吗?」

「那你来洒在我身上好了,我超缺钱的,离婚不打紧还要付瞻养费给我老婆,医院又不调薪,工作又一堆还要担心好朋友,一天能睡二小时就要偷笑了……喂,死卫,你笑什么?」

「笑你没的事讲得像真的一样,你又还没结婚,哪来要付瞻养费啊?」卫失笑。「我是做善事,不求回报的。」

「希望如此。」法兰睨眼好友,深知他那种一眼认定的奇怪感情观让他吃了多少苦头。「啊,也对,少年太年轻了,你应该不会对十三四岁的未成年下手吧?」

法兰似乎安心了。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美国法律有规定不能对未成年的少男少女有性行为,一旦有就是违法,我好歹还有这点最基本的道德约束的。」卫很认真的说。

不过法兰似乎不知道东方人在外国人眼中总是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很多,就连卫即使二十八岁了,看上去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啊你,真不了解你自己。」法兰叹道,「好啦,我请你来还有一件事。」

「嗯?」

「少年的情况我必须告知他,所以要麻烦你当翻译。」

「现在?」卫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了。

「当然是明天。」

「那你现在叫我来是叫爽的吗?」

「我只是要先让你明白少年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术语你是一定得回去查字典的,给你时间准备不好吗?」法兰一副「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的嘴脸。

「去你的。」绕着满肚子脏话的卫最坏也只能这样骂出口。「把资料给我。」

法兰将资料整理了一下交给卫。

卫看眼牛皮纸袋中的资料,将之收妥。「那我回去了。」

「嗯嗯,明天见。」法兰将断层扫瞄的片子取下,不忘提醒,「早上十点。」

「好。」卫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在没有什么人的长廊上。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他心念一转,改变了目标,来到少年的病房,他压下门把,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走进病房。

我的失忆恋人09

病房里留了一盏小夜灯,足以让卫看清楚少年的清醒。

少年的视焦定在窗外的夜空,仍然有神的眼眸看不出一丝倦意。

「还不睡?」卫还是直觉性的使用英语,并在出口后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而且想当自己没开口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话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慎。行。』少年打量着站于黑暗中的卫,愉悦地唤着他的名字。

卫呼吸一窒,「呃,嗯。」

老实说,被人这么凝视,而且很清晰地唤著名字,这种奇妙的感受卫即使是在跟情人耳鬓厮磨时都不曾有过。

『还不睡吗?』医院的气息沉闷安静到只有催人入眠的份,三个月来一直在昏迷的少年,却成了这间房里唯一活跃的存在。

『睡不着。不、不想睡。』少年专注的凝视让卫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少年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怎么说话才会将话说顺,卫想到他脑部的创伤,于是笑道:『今晚城里消防队有餐会,我跟朋友一起出席。』

少年兴味盎然地望着卫,先是疑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道:『那不是,很多人会参加?』

『是啊,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卫为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少年很是开心地看着卫靠近自己,但是很努力地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卫发现他在压抑着喜悦的心情,像是在怕吓到他,他将这个想法收进心里,没有多说什么。

『你知道餐会吧?很多东西吃,今年消防队还表演猛男秀,不过我到时表演还没开始。』卫可惜的说。

少年不很明了的听着卫说话,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不去,来这里?』

卫一愣,『没什么,我说过要再来看你的,不是吗?』

少年的表情明显教喜悦所占据,他展露的灿灿笑容让卫倍感刺眼,『我。很。开。心。慎行。』

卫呼吸一顿,不知该接些什么,让话题继续。而少年像是发现了自己的唐突,表情也尴尬了起来,他吞吞口水,再说:

『太晚,睡觉,怕,起不来。』

卫想了下才知道他在说明先前他问他的话,『累了就要睡,别逞强。』

『这里,是哪里的医院?』少年很清楚的感受到此处的氛围与他潜意识里所熟悉的生活环境并不十分相同,至少,整个医院,不会只有卫跟他语言相通。

『埃克市立医院。』卫发现这个地名对少年没有意义,于是换个说法:『在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

少年恍然大悟,『t拉斯维加斯?』

『不,这里离那边很远。』

少年明白地凝视卫,不觉得这样的地理课对他有影响。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何处,唯一实质牢牢握在手中的意念,就只有眼前这个他陷入昏迷时,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见的人。

不过,少年也了解此时的他还没有办法完全取得身体的掌控权,他所不知道的是时间等不等人,正如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他释放的善意何时才会中止,他好想好想亲近卫,但是他必须要先做好计划,可是又压抑不住想靠近他的念头,这样的感觉像颗大石压在少年的心头,他却搬不开来。

『不过在哪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身体养好。』得知少年失忆并没有让卫开心,反而让卫更想将少年留在身边。

『谢谢。』少年似乎看穿了卫的想法。

『嘎?』卫不解地摸摸少年的头。『睡吧!你现在还很需要休息。』

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卫,那直视的目光直接地让卫不知如何迎视。

『你,会再来吗?』少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最渴望的问题。

卫呆了呆,「真糟糕,怎么回答才好?」

少年望着卫,不想错过卫脸上任何细微、足以让他判断卫此刻心境的表情,方才卫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懂,这让他对于自己与卫之间还存有另一种语言感到沮丧。他知道卫会说他的语言,可是他不会说卫的语言,他想知道卫刚刚说了什么,想跟卫之间毫无阻碍。

『慎。行。看。我。』这样的心情在见到卫别开脸时,让少年不由自主的焦虑了起来,他急切地唤着卫。

卫转回头,查觉到少年的依赖,克制不住地倒退了一步,米亚与法兰的话在他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像是道墙,阻断了他想见少年的心,他想逃,想逃开少年追随的眼眸。

啊,要是他现在手上有瓶酒多好,那他就可以逃进酒精的怀抱,不理世事了。

可惜,打从来医院当义工之后,他身上就没随身携带酒,以致于在这个他极度渴求酒精的当口,找不到任何一滴酒来安定自己。

『你,会再来吗?』少年再问一次,眸里有不容卫错认的爱恋。

他勉强稳定气息,给少年一个笑容。

『会的,明天早上我会再来看你。』卫叹口气,忙着处理心情的他,并没有发现少年在他退开一步时受伤的表情。

『嗯……』少年没有多说话,他强打起的精神渐渐教疲意给吞噬了,他想当个体贴的人,不想因为自己太过急切的渴望而吓坏了卫,但是他又止不住那满心的期盼汹涌,毕竟卫是他清醒的唯一目的。

卫讶然地看着少年合上眼,以为他昏倒了,忍不住伸手探他的脉搏与鼻息,这才发现原来他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地将少年身上的毯子拉好,本欲关上夜灯的他,想起了少年曾经说过的话,于是留下夜灯陪伴少年。

「晚安。」卫轻道,在发现少年眼角滑落的泪水时,温柔地叹息一声,以姆指轻轻抹去他的泪。「你怎么会这么快就爱上我?」

沉睡中的少年没有听到卫的问话。

卫离开医院,走进停车场到自己的小货车旁,一直到他发动车子,驶回回家的路上,他都一直在自问少年是怎么爱上自己的。

若说是感恩,那少年的态度并没有不自然,看得出来他想掩饰但掩饰不了的情感;难道少年本来就是同性恋?若少年是同性恋,那他也爱得太快了,他们几乎不认识对方,除非……

卫踩下煞车,小货车缓缓停在标有「STOP」标志的路口。

除非少年本来就有情人。

卫嘴里尝到一丝苦涩,想必少年是将自己当成他的情人了。

假使真的是这样,那他就得格外地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让少年误解得更深。他重重地叹口气,辨不出是失望还是松口气地松开煞车,红色小货车缓缓前进,而他的心却停留在方才的路口,教叹息轻轻挽住,不再前行。

我的失忆恋人010

卫依言在早上十点时到医院,与法兰一同到病房去向少年解说病情。

「……以上的说明,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吗?」法兰问,卫翻译。

少年望着卫,卫眼眸微低视线并不在少年身上,少年眨眨眼,看向法兰,『所以,失去记忆,脑部受伤有关系?』

卫帮少年串好问句,译给法兰听。

「是的,不过我们还会再进一步检查,以便得知你的状况,再针对你的状况做治疗。」

少年透过卫的翻译后,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少年?』卫忍不住唤道。

少年回过神来,迎上卫关切的视线,因感受到他的关怀而笑,反倒是卫因为在意法兰而显得万分尴尬。

『呃,你明白我刚说的话吗?』

法兰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游移。

『明白。』少年顿了顿,说出他方才沉默的原因,『钱……医、医药费……』

卫顿时一呆,「钱不是问题。」

一旁的法兰忍不住嘴巴抽搐,拼命的用眼神示意卫,但卫用眼神叫他闭嘴。

『钱不是问题。』他用国语重覆一次。

少年的目光也在卫与法兰身上游移,他担心的方向跟卫不太一样,『慎行。』

『嗯?』卫耳根发热,没想到少年已经可以将他的名字念得如此顺畅,一开始还一字一句的。

『你有男朋友,女朋友?』

卫脸「腾」地爆红,『你……你在问什么?』

「怎么了?少年说了什么吗?」鸭子听雷的法兰见卫脸红了,忙问。

卫又用眼神要法兰闭嘴。

少年以为自己的问法有问题,于是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才又道:『你,现在,单身,结婚?』

『少年……』卫清清喉咙,『我们通常不这么直接问人的。』

『哦。』少年有些失望的低头,他太不懂这里的习惯了,他应该用更加婉转的方式探听,以便制定好计划。

只是他不免觉得懊丧,明明自己应该是生活在这里的,却会为了这些生活上的习惯与小事感到不适应,然而他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让自己努力跟上这里的步调。

所以在问出口时,得不到卫的回答,他也不打算让自己停留在这个问题上面太久,眼前有其他现实的事情要先处理。

他抬头时看眼法兰,『医药费……』

少年不是笨蛋,他失去记忆,但没有失去正常生活的知识与能力,也知道自己昏迷了三个月,已然累积了庞大的医药费。

尤其是他身处的地方叫美国,不知为何,他对美国这个地方并没有熟悉的感觉,彷佛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并不是这里的人待他不好,而是那种发自内心打从骨血里透露出来的违和,让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美国,他本来以为卫是他的归属,但是现实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跟多变。

『这点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的复健,其他的都不用担心。』卫要少年安心。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显然还在介意卫没回答他先前那个问题,但他压下了心头的介意,朝卫笑道:『慎行,你,好人。』

卫的脸更红了,『谢谢。』

少年的目光却极为不善地瞪着法兰,法兰以为他们两个在讲自己,一头雾水的拉拉卫,「喂,卫,你们可以回到地球上了吗?我听不懂你们讲什么啦!」

没人理他。

『我会,努力,健康。』少年朝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到少年开朗的模样,卫有些安心了,他回以一笑,『加油!』

他们又聊了一些检查的事情,卫才同法兰一道离开病房。

「法兰。」卫停下脚步。

「嗯?」法兰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我还是决定要帮助少年,拜托你不要把他送走。」卫对于少年的情况非常的放不下心,当然这样做他是有私心的,只是他不想让好友为难更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将少年当成是一吐秘密的对象。

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他一人就足够了。

我的失忆恋人011

法兰默默地看着卫,好一会儿,才叹口气,「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卫迟疑了下,然后肯定的点头。

法兰无奈的瞥眼好友,「知道就好。」

「所以?」卫朝法兰使眼色。

「我知道,我会打电话跟郡疗养院的人联系可以了吧?」法兰还是不表赞同的样子,他心念一转,「这样好了,你干脆成立一个慈善基金给医院,然后帮助那些没钱付医药费跟保险费的病人,如何?」

卫瞪着法兰,直觉想否决,他又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也是要钱留着过后半辈子,可是一否决就等于自打嘴巴,他帮助少年的私心便显露无疑。

正在犹疑的当口,法兰已然奸笑不已。

「好啦,不为难你,反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法兰可乐了咧。

被设计的卫只能又气又怒又恼又无奈的任好友消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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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学习很快。

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学会英语的基本对话,可以听得懂周遭人说些什么了。

他最喜欢看的是电视,黑白映画时代的老电影,因为那时代的电影说出来的英语最好学习,但是不明所以还以为少年喜欢看电视的卫帮他跟医院租了一台电视,接上天线,让他可以整天看个够。

然后为少年几乎不开电视的举止感到不解。

身体的复健之路十分的漫长,少年即使恢复了意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却还没有完全取回,他的肌肉就算定期按摩了,还是有一部份萎缩得很严重,这样的肌肉萎缩让他在复健的过程中吃了很多苦。

但他一声也不吭,只是忍着痛默默地接受复健师的帮助,强迫自己与不听话的身体对抗。

医院的人都对少年的复健情况感到非常满意,可是少年却像背后有鬼在追一样,总是做超过自己极限的事。

少年还没有名字,所以大家都叫他「无名氏」或是就跟着卫叫「少年」,而少年奇迹似地苏醒也在埃克城的居民里传开,有一阵子,他成为了大家茶馀饭后的话题之一。

「砰」的一声,少年跌在软垫上,倒地的声音很大,让同时在复健室里复健的病人以及复健师们都因此停下动作看向少年。

少年满头大汗地让自己趴在软垫上,一动也不动,头发掩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少年。」卫的声音在少年头顶响起。

少年拨开头发,眼眶发红、撒娇地看着卫,「好痛……」

「法兰跟我说你已经超过了今天该有的复健量。」卫弯腰朝少年伸出手。「你不该这么勉强自己的。」

少年眼神凌厉地瞪眼一旁看戏的法兰,然后委屈的把手放进卫的手心,借他的力起身,但他还没办法站立,只能靠着卫,让卫撑着他将他放回轮椅。

「法国人很爱告状欸!」少年鼓起脸颊,沮丧大过生气的说:「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极限。」

「极限可以等你再好一点再尝试。」卫递出毛巾给少年,让少年擦汗。

少年瞪着法兰,用眼神责怪他。

「谁教你我的话都不听,只有卫才能制得住你。」法兰半点尴尬也无地摊摊手。「好啦,留下你们两个人聊天,卫等等麻烦你推这个小鬼头回病房。」

「谁小了?!」少年瞪大眼。

「嘿嘿!」法兰意有所指地将少年从头到脚瞄了一遍,还特地在少年的胯间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地转身就走。

「喂!法国人,你那什么眼神!给我说清楚!」少年双手放在轮椅的轮子上,就要追上去,但卫压住把手,不让他推走。「慎行,你让我去追。」

卫扬高眉,墨绿眼眸没有笑意地望着少年。少年一见,瘪着嘴,低下头,不语。

「想出去走走吗?」卫问,一边推着轮椅离开复健室。

「花园吗?」少年无趣的问。

「不想去花园?」

「也不是不想,只是仙人掌我真的怎么看都一样……」

卫笑了,「先回病房洗澡,洗完再决定要出去哪。」

「可以离开医院?」少年回头兴奋的看着卫,黑眸熠熠生辉。

卫眼神放柔,摸摸少年的头发,「晚上要回来报到。在这之前我们去哪都可以。」

「呀呼!太好了!可以出去!」少年大叫。

「嘿,你还没说想上哪去欸!」卫好笑的提醒。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好……」少年话尾逸去,在卫来得反应之前改口:「我们去看看矿坑,我想看人家采金矿。」

卫没有立即回应,他静静地看着少年,觉得少年似乎在隐暪什么。

「我们快回病房吧!我身上臭死了!」少年笑着改变话题,催促着卫。

卫只是笑笑地将疑惑再次收进心里,推着轮椅往少年的病房去。

我的失忆恋人012

红色小货车停在卷起一阵黄尘的公路边。

卫先下车,拿过放在后头的轮椅摊开,推到助手座旁,一边打开车门,扶着少年下车坐上轮椅。

「哇!」少年推着轮椅往路边去,视野的放大让他不由自主地惊叹出声。

风伴着凉意袭来,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现在即使有太阳,但华氏57度(摄氏11度)的气温对少年来说却像是零下一样刺骨。这让少年再次体认到自己并不是在地人的事实。

「你的反应像是第一次看到沙漠。」

「我第一次看见真的沙漠,真想下去走走看。」少年跃跃欲试,很想摆脱轮椅。「不过好冷哦!」

卫闻言拿了张毯子对摺后盖在少年的腿上,脱下身上的牛仔外套披在他肩上。「来,这边。」

卫指着另一个方向,握住轮椅的把手帮少年转个方向。

「你不冷吗,慎行?」牛仔外套有卫的温度,少年的心跟着温暖了起来。

「我觉得还好。」

「嗯。」少年看见卫指的方向不远处有一群人聚集在一颗巨大的气球前。

「他们在干嘛?」

「搭热气球。」卫没有很靠近那群人,在少年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的距离停下。「有想要喝什么饮料吗?」

「都好。」

「你在这等我,别乱跑。」卫要少年把轮椅的停止阀拉起。

「嗯。」少年的视线落在那颗大气球上,望着几名观光客在上面。

热气球缓缓升了空,他收回视线,凝视着买了饮料回来的卫。

「果汁。」卫递了其中一杯给少年,抬头望着热气球飘在空中,愈变愈小的模样。

少年没有异议地喝着果汁,「我以为你会带我去看人采矿。」

「我不认为你真的想去。」卫摸摸少年微湿的发。

少年脸红了,他假装不小心伸手握了下卫搁在他肩上的手,感受他手的温度与肌肤的触感。

卫一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想坐坐看气球吗?」

少年有些失望地垂下嘴角,听见卫这么问时,他皱了下眉,「不想。」

「怕了?」卫轻问,知道少年因为自己收手正在闹情绪。

「不是……对,我怕,我怕脚不着地的感觉,那怎么说?……害怕高?」少年问。

「惧高症。」

「对,惧高症。」少年重覆着,望着那颗气球,「慎行。」

「嗯?」卫的视线也跟着天空的气球动。

「我很喜欢你,慎行。」少年心中那莫名的急躁感,迫使他低泣似地告白。

卫的第一个反应是四下张望,所幸他们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旁边没有人,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我也很喜欢你呀,少年。」卫微微一笑。

「嗯……」少年将那份急躁强压下,「有时候我总觉得我心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

「怎么说?」卫眼眸闪过讶异。

「我总觉得没时间了,很急着想做事情想说话,可是我的时间明明还很充裕,像你,我很想跟你说些什么,但是我还没有整理好要怎么说,可是我心里就会一直出现一个声音跟我说时间不够,一定要说一定要开口……」

「也许失忆之前,你是个急性子?」卫拍拍少年的肩,安抚他躁动的情绪。但是他跟少年都明白,少年不是个急躁的人,他习于定下目标跟时程表,然后照着计划一步一步来,若计划要做的事提早做完,他也许会多做一点进度,但绝不是躁进。

从少年苏醒后,面对一切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

「我不知道。」少年为自己无法控制这份急切感到无力。

「顺其自然吧,反正也急不得。」卫低头看着少年,温柔地提议:「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看心理医生做什么?」少年下意识地排斥。

「做做心理谘询,聊聊天,不要当成自己心理有病,我们看心理医生是很普遍的现象。」

「你也看心理医生吗,慎行?」少年好奇的问。

「不。」卫简短地回道,他的心理医生叫「酒」。

「那我找你聊就好了。」少年再次尝试握卫的手,这回卫没有躲开,少年因卫没抽回手而微笑。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没办法给你建议。」卫反握住少年的手,微皱了下眉,「你的身体真的太差了,这种天气你的手冰的跟冰块一样,我看下回带你出来要帮你穿雪衣。」

卫后悔没有帮少年全副武装。

「这种天气本来就冷死人了。」少年抗议。

「你要习惯。」卫摸摸少年的头,笑道,同时在心里猜测着少年居住的地方必定是个温暖的国家。「不然等到冬天,你连床也下不了。」

「那你陪我就好啦!」少年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但是卫却觉得少年看穿了他的性向。

他一笑置之,转移话题,「我过两天要去纽约。」

少年呆了呆,「纽约?」他思考了一下,「噢,那个纽约。」

「要去一周。」

少年挺直背,「那么久?」他难掩思念地看着卫,「七天?」

「嗯。有点事要办。」卫可没勇气跟少年说清楚他是去纽约出庭的。

「那七天后你会回来吗?」卫还没离开,少年已经开始寂寞了。

「当然,不然我要去哪?」卫好笑的反问。

「去别人那边,去我不知道的别人那边。」少年落寞的低喃,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你去找别人,不要让我发现,求求你,别让我发现……」

「少年?」卫的呼唤将少年由那个世界带回。

「嗯?」少年如梦初醒地看着卫,依依不舍地抓紧卫的手,很是疑惑地皱起眉,「我怎么了?」

卫心跳一停,他将少年拥入怀里,轻拍着少年的背。

「慎行?」少年不明白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七天,我一回来就会先来找你。」卫慎重的态度像在跟少年求婚。

少年闻言,开心地重重点下头,接着他指着天空。「气球回来了欸!」

「嗯。」卫没有看气球,若有所思的端详少年带着笑容的侧脸,感觉握在手中那原本冰凉的手染上自己的体温,渐渐变暖,而他的心,却悄然爬上一抹寒意,怎么也袪除不了。

我的失忆恋人013

少年焦躁的望着床头柜上卫带来的时钟,望着时钟上的日期,一颗心都提到喉咙口了。

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少年深吸口气,不想压抑内心那股即将见到卫的雀跃以及也许卫会失约的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没有卫的七天。

第一天卫很早很早就来看他跟他道别,那时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天下午他就感受到那种别离的空虚。

第二天之后他做完当天预计要做的事后,便一直盯着时钟发呆,无聊地计算着卫回来还有多少时、分、秒,一直到第七天。

卫与他约定回来的第七天。

少年无法处理心头愈加累加的忧虑。

「你到底在怕什么?」少年问着自己。

他的身体没有回答他,他找不到这份恐惧与忧虑的来源,「你失去记忆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少年再次自问,他问的是心里住着的那个不像自己的人。

「啊啊啊,我觉得我要人格分裂了啦!」少年抓乱自己的头发,「记住,不要坏事,我不想太急切把卫吓跑。」

少年攻陷卫是有计划性的,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都很彻底的执行着,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无法控制心里这份不停止的负面情绪。

随着卫回来的日子愈近,少年对它的压制力愈显薄弱。

「听着,我不管以前我是什么人,或是愈到过什么事,现在我有机会过新的人生──也许该说是不得不过新的人生,你就不能让我好好重新把我的人生过好吗?」少年发现这样的「沟通」有助于安定那份躁动。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自我剖析着,然后他明白那份不安定,其实就是他剔除不了对一切不确定的恐惧。

也许他的过去曾经受过极大的伤害,这道伤痕即便他失去了记忆,也都还深深地留在心里,问题是少年并不想被过去跘住脚步,如果命运给了他一个意外,让他这些年来的人生全都洗白,那他也只能认命,追索过去的冲动他不是没有,只是他现在的日子里有一半以上都被一个叫卫慎行的人所占据。

他的存在大过了少年对于过去空白的惶然,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消极。

门开启的声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以为是卫回来的少年朝来人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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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先生,我们到了。」驾驶的声音自扩音器传出,唤回卫发愣的心绪。

「好的,谢谢你,坎斯。」卫解下安全带起身,将随身行李自头顶的置物柜取出,跟着坎斯一道离机。

「不客气,今天我刚好要送货去盐湖城,顺便而已。」坎斯笑了笑,「你手上那个是要送给米亚的呀?」

他盯着卫手中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卫一愣,漫应着:「呃,嗯。」

他说不出口自己忘了买米亚的礼物,手上的礼物是给少年的。

坎斯露出暧昧的笑容,朝卫挥挥手,「那你快回去吧!我不打扰你跟米亚相聚的时光了。」

卫也只能跟着回应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朝停在停车场七天的货车走去。

他打开车门,将行李与礼物放在助手座,发动车子,等待车热的空档,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少年,想着少年看见礼物的表情,也想着少年看见自己时的表情,更期待见到少年。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弯,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想念折磨着卫,可见到少年时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怕,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少年更加的泥沼深陷,可他也不想坦白否认自己的身份,只因他发现自己正在嫉妒着让少年爱恋至深,连失忆也忘记不了的那个情人。

「哈!」卫自嘲地笑出声。

顶替那个情人的身份让他享受着少年爱情的同时,也受着那个情人的阴影笼罩,想说出口每每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七天的别离,本来是想藉这段时间让他能够好好的思考该怎么跟少年说清楚一切,别再让少年误会下去,但是他只更发现自己依恋少年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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