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不能卑劣的利用少年的失忆来抚慰自己的心灵，满足自己干涸的情感。
他深吸口气，驱动车子驶上道路，往医院的方向去，到了半路，他将车停在路边，等到没有前往来车，他才将礼盒拿起来往窗外一丢，然后倒转车子，踩下油门──
辗过礼盒的同时，他也听见了叹息的声音。
我的失忆恋人014
「少年呢？」卫意外地没在病房或是复健室找到少年，于是走到护理站去问。
「他在外头的花园。」
「有人帮他？」卫讶然的问。
「嗯，今天有个自称是移民局的人来找他，他就要那个人推他出去花园走走。」
移民局？卫心启疑窦。
「你知道他们出去多久了吗？」
「不久，才二十多分。」
「好，谢谢。」卫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预感促使他急切的想要找到少年与那名移民局的官员。
埃克市立医院的花园是一座仙人掌花园，也只有仙人掌可以让经费不够充足的医院少了照顾的经费，而且还能任其除了杂草之外随地生长，但是仙人掌长太高又没人管的下场就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天然生成的花园迷宫，这也成了医院的另一个特色。
「放开！」就在卫遍寻不着少年的时候，他隐约听见少年的声音。
少年！卫几乎要回应少年的叫声，但在声音出口前他强行抿唇吞下叫唤，他深吸口气，感觉周遭的一切全都活络了起来，这种肾上腺素急遽上升的紧张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
他利用仙人掌的高大隐去自己的身影，小心地在其中移动，一边取出手机通知警局的人支援，渐渐地往少年的方向走去。
「放开！」少年挣不开男人的手，想也不想便咬了上去。
「干！」男人吃痛地甩开少年，少年重心不稳，就这么连人带轮椅地偏倒在地。
少年吃力地爬起，无奈身体还不能自由控制的他，不过才撑起上半身，就被男人连踢带踹地打到全身没力。
「住手，住手……」少年只能护着自己的头，不断地叫着住手。
「住手！」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的时候，卫的声音就像天使降临一般地出现了。
那男人在听见卫出声后眼明手快地将枪口对向卫，但卫的动作更快，他一脚踢开男人手中的枪，一个旋身才要制服男人，可男人却动作更快地将一旁的少年手臂一拉，将他档在自前身前，「走开！」
男人如此大喊。
卫火速掏出枪，拉开保险，瞄准男人，「放开他。」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男人一手勒着少年，一手秀出一把折叠刀，刀锋抵在少年的喉咙。
少年的喉咙被尖利的刀锋刺出一道血痕，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但这一出声，刀锋就更加深入伤痕，使得他只能摒着呼吸，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他气虚孱弱的模样让卫迟疑了。
「你逃不掉的。」卫注意着少年的状况，直视男人。
男人没说话，只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而卫一步一步地进逼。
「别再过来！」男人最后退无可退，脸上出现一丝惊慌，对着卫大吼。
卫趁此机会将目标瞄准少年，朝少年的肩膀开了一枪，少年闷哼一声，不敢置信地软下身体，男人失去人质，将手中的刀射出，卫不闪不避地承受刀子，朝男人的腿以及手各开了一枪。
男人跪倒在地，卫拔出刀子往地上一丢，上前压制住男人，拉下领带权充绳子将男人的手扳后绑住，坐在男人的腿上，男人挣动不已，口里脏话连篇，卫望眼旁边的少年，一边用手刀往男人颈后打去，男人头一偏，闷声昏厥。
「教坏小孩。」卫碎念着，报完警的他确认男人昏透了，才敢起身到少年面前。「少年。」
少年的上半身沾满了肩膀流出的血与地上的沙尘，卫手掌贴在少年泪与汗布满的脸颊，望进少年惊恐的眼里，柔声安慰：「没事了。」
少年颤抖着，他瘫在地上，动也不动，任由卫的手掌自他的脸颊往他僵直的颈后移动。
「没事了。」卫轻柔地安抚着他，因为不确定少年除了枪伤之外的伤处是否能移动，只好让他继续倒在原地，脱下上衣权充毛巾压着少年不停出血的肩膀伤处，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没事了。
「慎行，你……身上……血……」少年的视线略为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卫光祼的手臂上流下的血。
「不严重，你还好吧？」卫为少年的肩伤做了简单的包扎。
少年吞吞口水，抖着声说：「他不是移民局的人……我不想添麻烦……」
卫心头一悸，还辨不清是什么情绪的时候，他看出了少年眼里闪耀着悲伤，于是他想也不想的主动解释，「对不起，我开枪打你是不想你被那个人带走，伤了你我很抱歉。」
远处有骚动，声音很快地靠近了。
卫望见少年眼中强压的伤痛因他的解释而消散，不由得庆幸自己有做解释。
「我没关系……」少年苍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卫扶起少年，让他半倚在自己怀里，然后在护士前来时将他半扶半抱地抬上担架。
「慎行。」少年抓着卫衣袖的手指力用到关节泛白，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我先跟他们说明情况，等等就过去找你。」卫拍拍少年的手，少年明显不想放开，但又迟疑了两秒后松开了紧抓着的衣袖。
他痴痴地望着卫，后者怜爱地摸摸他的头，他强自镇定地朝卫微微一笑，不再反抗地任护理人员将他抬走，但他的眼眸却一直锁在卫身上，即使卫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还是感受得到少年的视线。
那视线让他全身发热，他很明白不是烈阳当空的关系，却不敢承认少年对自己的影响力随着他的苏醒与日剧增。
我的失忆恋人015
那名自称为移民局的男人，其实是杀手。
卫从杀手口中并没有问出什么，但是只要稍加联想无依无亲又失去记忆的少年为什么会有人派杀手来杀，便明白这件事跟人口贩卖集团有关系。
由于卫并没有持续追踪这个案子的后续，因此当他得知三个月前抓到的那个司机已经在牢里被人下毒害死时，卫的警觉心大盛。
显然幕后的主使者认为少年知道些什么，才会痛下杀手，即使少年失去记忆，这些深信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秘密的集团还是不觉得安心。
「卫，我下班了！」盖文惊魂未定的拍拍卫的肩。「今天太恐怖了，我至少瘦了二十磅。」
「被吓瘦的吗？」卫瞄瞄盖文的肚子又看看他手上的甜甜圈盒子。
「是啊，我已经十年没这样冲了！吓死我了。」盖文递出盒子，要卫拿一个。
卫选了花生口味的。
「警长有说什么吗？」花生的香气窜入卫的鼻息，但是卫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地戳着甜甜圈。
「他已经联络承办这个案子的联邦探员，叫他们来领人。」盖文喝了口咖啡，又啃了口甜甜圈，发出满足的叹息。「少年一定吓坏了，真是可怜。」
卫戳甜甜圈的动作一顿，「FBI的人对少年有什么看法吗？」
「他们会接管少年。」警长出现在盖文身后，并从他的甜甜圈盒里拿走一个巧克力口味的。
「什么？！」卫大惊失色，「接管少年？为什么？」
警长被卫的激动反应吓到，咬在嘴里的甜甜圈差点掉了出来，「不接管少年行吗？人家都派了杀手来杀了。」
「少年不适合随便被带走。」卫烦躁的说。「他需要长时间的复健。」
「但是少年毕竟不是美国公民，又有生命危险，而且搞不好可以因为这样将幕后的集团引出来，FBI不会因此放人的。」警长很是冷静的分析。
「所以是要将少年当成诱饵的意思？」卫顿觉胃一凉，有一种恶心的酸涩随着食道涌上喉咙。
「我也不知道。」警长看眼卫，「卫，你也是警察，你应该知道他们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他们，指的是FBI的探员们。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地方警察跟他们不合的原因。」卫一想到少年可能离开自己，手便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了起来。「我们有办法留住少年吗？」
卫本以为只要静静的伴着少年，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还要健康，这样的陪伴会持续到有一天他能自己独立，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事情比他能顾虑到的更加复杂。
「除非少年突然恢复了记忆，或是变成另一个人……」警长开着玩笑。「不然很难啦！就算他恢复了记忆，搞不好FBI更是要从他这里掏出一些讯息。」
卫知道FBI不会放人，也明白警长的玩笑话里有百分之九十是正确的，他也了解少年的命运不是自己该插手管的，可是一想到少年恐惧的样子，一想到他说的那句：他不是移民局的人……我不想添麻烦……。他就狠不下心来撒不不管。
「可怜的少年，不仅失去了记忆，现在还要被FBI折磨。」盖文同情的说，「警长，我们不做点什么吗？这样将少年交出去，我总觉得良心不安。」
警长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还是我等等打电话给FBI说少年的事是我们搞错了？」
「这样也不行，万一少年又被杀手盯上怎么办？」盖文也开始思考了起来。
看着警长与盖文两人苦思的模样，卫也陷入了沉思。
「我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很多人的配合。」久久之后，卫如是道。
「什么办法？」警长与盖文同时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卫将他的方法说出，警长与盖文同时张大了嘴巴。
「哇塞，这简直就像是Enough（注）里的珍妮佛罗培兹嘛！」盖文惊呼。
「那我们就是她的朋友跟爸爸了。这主意好，我马上打电话给市长。」
「你们也太兴奋了吧？」卫本来以为自己的方法不会有人赞同，没想到警长马上就要行动。
「少年是个可爱的小孩，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他是个可爱的小孩就够了，那么可爱的小孩子，要被FBI跟杀手追，那真的很悲惨。」警长眼带泪光的说。
一旁的盖文也是强忍泪意地点着头。
卫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心底很明白，他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同情心泛滥，只是他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这么做的真正心情就是了。
★注：Enough，中译《追情杀手》。剧中女主角为了逃避丈夫的追索，而曾经改名换姓，逃亡。
我的失忆恋人016
卫处理完事情，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的时候了。
护理站的护士跟卫说少年等他等到睡着了，卫一听，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无声地打开病房门，望着床上那疲累沉睡的少年。
卫打开少年床头的小夜灯，知道少年怕黑，就着那晕黄的灯光凝视他。
少年似乎感觉到卫的存在，缓缓地睁开了眼，一开始的戒备在认出来人时染上笑意，「慎行，你来了。」
「抱歉，来晚了，吵醒你了。」卫看见少年脸颊上的青紫，心不由紧了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的伤呢？」少年不答反问。
「皮肉伤，很快就会好。」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
「肩膀的子弹取出来了，没什么大碍；肚子的伤口裂开了，医生说幸好没有再把我的内脏给踢坏，其他地方都是小伤，我会痛个几天但是会没事的。」少年交代着自己的伤势，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小心翼翼，「我惹麻烦了吗，慎行？」
卫微微一笑，「没有。」他的话并没有让少年安下心，他顿了顿，问：「下午你怎么会跟着那个杀手出去？」
少年微敛眼睑，「他来的时候，说想知道我是谁就跟他出去。」
「他用国语跟你交谈？」
少年摇摇头，「他用英语。」然后少年尴尬地笑了笑，「我很笨，竟然相信他。」
卫心一动，虽然明白少年的心情，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他严肃的看着少年，「你是很蠢，不过我也有责任，没有跟你说清楚情况。」
他将那场车祸意外侦出的人口贩卖案简略的说了下。
「所以，那个人是集团派来要杀我灭口的？」少年不敢相信的问，见卫点头后，他更难以置信的看着卫，「我是个坏人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卫据实以告，少年饱受打击的发抖，见状，卫抚慰似地以手背抚过他脸颊上青紫的伤处。「毕竟，我只认识清醒后的你，而现在的你比过去的你更重要。」
少年并没有被卫安慰到，他眼眸闪着微微的受伤光芒，卫无法判读他是忧心还是被自己的话所伤。
「万一我是个坏蛋怎么办？」少年抓住卫的手，指尖冰凉。
埃克的日夜温差很大，常常白天热得连汗都排不出，晚上却能冷到摄氏零下。
「你的手好冰。」卫握住少年的手，将他的手指掰开后包在他的手掌里。
「慎行。」少年并不在乎自己的手指冰不冰冷，人总能在一段时间后适应所处的环境，现在的他对沙漠型的天气还不适应，可是过一阵子就可以了。
「你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卫放开少手的手，起身走到空调的控制器前，设定温度。
「设定好温度，你就会暖和一点。」卫回过身来，正好撞进少年专注凝视的黑眸，一时无言，他轻叹口气，走回床边坐下，并未拒绝少年试探的握手。「严格来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假使你意外前是个坏人，现在开始当个好人不就好了吗？」
少年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话里有着沉沉的惧然。「有个电影主角说过：『过去会影响现在。』，我的过去，我并没有记忆，我知道是因为瘀血的关系，可是未来的日子，我如果要面对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过往，我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呢？万一我真的是个坏人，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少年企盼的眼神里还有浓浓的不加掩饰的依赖与更深的情感，卫几乎是惊恐地望着少年，想移开视线，却无法不受他吸引。
「我每天醒来都会想，我到底是谁？我今年几岁？我是什么人？我有没有结婚生小孩？我还是学生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我知道想这些都没有用，所以我想你。」少年握着卫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间，交握。
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少年的话，他也做过对少年过去的猜测，但比少年的混乱好一点的是，他是旁观者的角色，就他的观察，他知道少年也许在意外之前，是有情人的。
以致于在听到少年这样说时，他心头那抹寒意加重了几分。
但他微微一笑，不让少年查觉到他对自己的影响，很没用的开着玩笑：「想我做什么，你该想的是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像艾莉西亚·凯斯啊，瑞秋·亚当斯……呃，呃，不然，英格丽·鲍曼、葛丽丝·凯莉、凯萨琳·赫本这些你喜爱的老电影明星们……」
卫的话尾逸于少年的苦笑中，这他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将少年一把推下了悬崖的桧子手。
「为什么不该想你？」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坦白说出口：「我在昏迷的时候，最常听到你的声音，最想见的，也是你。」
卫感觉自己的脸毫无预警的热了起来，「可见你的世界太封闭了，等医生说你能出院，我再带你去拉斯维加斯跟盐湖城看看……」
少年吃力地起身，趁卫促防不及时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卫一愣，任由脱力的少年偎在他的肩头，少年柔软的黑色发丝轻轻地拂着他的颈项，像是爱抚一般的让他轻轻颤抖，少年灼热的气息呼进卫的胸口，让他不只身体，连心也跟着发颤。
是太久没跟人上床了吧？否则为什么少年只不过是轻触他的唇，偎在他怀里，他全身的血脉便因此逆流沸腾？
卫恐惧却又强自镇定的扶着少年躺回床上。少年的气力用罄，喘息地望着卫，眼眸如影随形，就像张无形地网，将卫网住。卫深吸口气，别开视线，替少年拉好毯子。
「警长不得不联络FBI的人将杀手带走，FBI的人也希望把你带走，他们认为你身上会有线索。」卫拉掉毯子上的毛球，假装很忙碌。「但是我们都觉得你的情况并不适合跟FBI离开，而且FBI的人也一定不会好好的保护你的安全，所以……」
少年的手无力地落在卫忙碌摘毛球的手上，打断卫的话，卫深吸口气，才抬头迎向少年略带悲伤寂寞的眼眸。
真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如此明亮、如此剔透、如此不设防？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坦率的表达自己的心情？为什么在他眼中，他看见了坚定的情感？
卫无法自制地俯下身，就在唇要碰上少年的时候，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溜进了卫的心房，将卫为少年鼓动情动融化的心瞬间冰冻，他如梦初醒地坐正身子，此时才真切地明白到自己对少年的情感是渗有无数复杂感觉的爱。
这个认知像有人从他头上倒了桶冰块一样，震得他不知如何自处。
我的失忆恋人017
「慎。行。」少年的呼唤虽然小声可听在卫耳里却像雷打一般的响亮。
四目相视的霎那，卫已断然地做出了决定。他深吸口气，抡起拳头，遏止想碰触少年眼角的冲动。
然后卫别开视线，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羞惭，他帮助少年并不是期望少年被自己控制或是希望他有任何的回报，甚至不希望他受到自己的影响，即使有，那必定是他无意识之间释放的，可是无意识的东西他要怎么去预防呢？
假使，少年不是受他影响，而是自觉性的呢？卫笑了笑，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就因为少年失忆，所以他的生命是一片白纸，他会从身边的人事物吸取许多经验与知识，而离他最近的人是自己，卫害怕的是万一自己不小心释出了什么不寻常的感觉，少年也会毫无知觉地吸收了。
「慎行。」就在卫心思翻转的时候，少年的轻唤将他拉回。
如果少年为了报恩做出什么迎合他的事，那么，他就跟害他身陷丑闻的前男友有什么差别？可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害怕。他怕再次陷入情感的泥沼。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而且，假使他对少年那个情人的猜测是正确的呢？少年那天无意识的低喃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将卫的心割得伤痕累累。万一，哪天少年的情人出现了，或是少年心中对情人的那份情感还会一直留着，那么，他争得过少年心中的那道影子吗？他承受得了少年可能背离他的伤害吗？
他必须……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
「少年，我有女朋友了。」卫好抱歉的说，心想着若是法兰或米亚在场，他们肯定会嘲笑他的胆子小。
少年的反应像是有人揍了他一拳，卫不忍地别开脸，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留下窗帘。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我很抱歉，我只是希望帮助你，看你渐渐的恢复健康，我也很开心。」他捉紧窗帘布，遏止手微微发颤，他合上眼，觉得心头又多加了一道枷锁，肩上的沉重他只能以一声轻叹化解。
少年没有回应。
卫觉得奇怪，忍不住回头，却看见少年满脸的泪。
「别哭。」卫胸口一窒，抽了纸巾帮少年擦去泪水。
少年眼底的光芒黯淡，终至消失，他轻唤着：「慎行。」
「嗯？」
「对不起。」少年嘴角漾着笑，唇却在发颤，他深吸口气，努力维持表情，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却还是只能重覆：「对不起……」
「我们可以当兄弟。」卫哽着喉咙，兄弟这个名词让他稍微呛到，柔声道：「这只是一种小鸡效应。小鸡孵化后，会将第一眼看见的人当成母亲，你也是。等你出院，接触到人群，就会明白的。」
少年的眼睛在说他永远也不想明白，但他对着卫笑了笑，「我会努力健康出院的。」
卫笑眯了绿眸，「我们想了个办法把你留在埃克。如果顺利，我们就成了真的兄弟了！」
「我希望留下来。」少年很小声的说着自己的希望。「如果不麻烦的话。」
「怎么会麻烦？」卫摸摸少年的头，「多了一个家人，我很开心。」
家人。少年眼眸闪了闪，好一会儿才说：「……嗯。」
卫又与少年东聊西扯了好一会儿，才在少年撑不住频频点头下离去，他没见到的是当门合上的瞬间，少年崩溃的表情。
原来，他对卫的感觉是错的。
卫是个异性恋，而且有女朋友。
少年不由得恨起那位未曾谋面也从来没听卫提过的女友，绝望的浪潮冲击着少年，少年克制不住情绪地大哭出声，对卫的强烈情感找不到渲泄的出口。
这个世界突然黯然失色，少年突然不知道怎么自处，无数负面的想法倾巢而出，脑海忽地闪现几个画面，他吃痛地扶着头，「好痛……」
心底那份无法压制的急迫此时却安份得让少年完全忽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与贯穿全身名为「失恋」的可恶病毒。
然而，少年想错了，它只是在等待最后一击。
看吧，看吧，早就警告过你了，你偏不信，偏要扑过去，这个世界上你想要的人都不会爱你，你只有被背叛的下场。
你还想傻傻的爱人吗？你还要几次才能学聪明？
「慎行……慎行……」少年哭泣地唤着卫的名字，每唤一次他的名，甜蜜的爱恋与狠戾的伤痛相偕而至，到最后他只认清一个自己没办法就这么放弃的事实。
他不想学聪明，他只想要卫爱自己，如果卫想跟他当兄弟，那他就跟卫当兄弟，他不想离开卫，不想放弃，傻也好、笨也好，他都只想爱着卫。
少年无声的呐喊击退了他一直掌控不了的另一个声音，但是他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掩面哭泣，像是要将所有的悲伤渲泄，然后留下笑容去面对与卫的新关系。
少年呜咽的声音传到病房外。
门外尚未离去的男人轻叹口气，双手插进裤袋，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我的失忆恋人018
过没几天，卫将一叠资料送来给少年，还将女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啊啊，终于见到少年本人了，你好，我叫米亚。」米亚笑容灿灿地朝少年伸出手。
少年低着头，迟迟没有伸手去握住米亚的手，米亚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少年比较害羞。」卫拍拍米亚的肩。
「我又不在意。」米亚睨眼帮少年说话的卫。「我出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都好，啊，买点松蛋糕跟咖啡好了。」卫改口。
「好。」米亚若有所思地望眼少年，「那少年呢？要喝什么？」
少年抡紧拳，低声说：「咖啡。」
「小孩子少喝咖啡，会流失钙质，帮他买杯巧克力牛奶好了。」卫弄乱少年的头发，笑道。
「OK，我等等回来。」米亚见少年别扭的样子，不由得窃笑地离去。
「那家伙就是这样，不过她是个好人。」卫在米亚离开后笑道。
少年彷佛到此时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笑着抬起头，黑眸闪着奇异的水光，咬紧的下唇在启口的瞬间明显颤抖着，「她好漂亮。」
「是啊，她可是全市少男的梦中情人呢！」
「那真辛苦……」少年硬扯出来的笑容一点也不像笑容。
卫转开脸，另开话题：「看一下资料吧！」
少年点点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看得懂吗？」卫见少年把文件夹放反了便体贴的问。
少年茫然的摇头。
卫拿过文件夹，转个面，对着少年将文件里夹带的证明与证件一一取出跟少年说明，「这里头是你的出生证明、社会福利号码、身份证、护照……一些证明你这个人的资料。」
少年还是很茫然的看着卫，「我知道我们会成为……」他顿了顿，「家人。可是，这些文件，就能让我们变成家人吗？」
「这些是你这个人的新身份，也是我弟弟慎知的身份。」卫笑道。
卫慎知是卫的亲弟弟。但他一出生就夭折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正好与少年年纪差不多，那时是在加州办的死亡证明，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洒了多少钱，才将自己弟弟的身份如实地移到了少年身上。
不过实情是卫请警长与FBI谈判，将少年列入所谓的证人保护计划，而且自愿提供自己弟弟的身份掩人耳目，还与FBI做了某些程度的妥协，才真正将少年变成自己的弟弟。
少年想了下才想通卫话里的意思，「慎知？」
「慎知。」卫轻唤的声音像道风，轻拂过少年的心湖，泛起一波又一波不止息的涟漪，即使湖面平静如镜，可其下的漩涡却是暗潮汹涌。
「慎知……」少年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好一会儿，他才怯怯地道：「变成慎知之后，我还能叫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卫拍拍少年的肩。
「嗯……」少年又低下头了，这回很快地抬起了头，还是维持着一贯的笑容，「慎行。」
「嗯？」
「谢谢。」少年略带哭意地道谢，卫却知道少年语间含泪不是因为感激。
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微笑，试图擦去少年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将他当成真正的弟弟般疼爱。只能到此为止。卫在心里划下一道长长的界线，筑起防御工事，在每个看得见的地方插下立牌，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越界。
「我看不懂文件的字。」少年盯着那些纸张与证件，「这样会不会穿帮？」
「嗯……美国的文盲跟阅读障碍的人大有人在，不过你有兴趣念书吗？学会读跟写对自己有些保障，万一人家拿了什么给你签名你也能看得懂。」卫建议着。
「我想学。」少年马上说，重覆着：「我想学……」
「看来我要替你找个家庭教师了。」卫笑着摸摸少年的头，「还是你需要的是中文的文法书？我帮你订购一些？」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懂中文。」少年迷惘的说：「我对于自己，什么都不了解。」
「你……」卫一愣，理会到少年的恐惧与迷茫。
毕竟，不是每个人自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张白纸时，反应都是兴高采烈，还可以高举双手呼喊「oh，yes！」的。
少年从清醒以来一直表现得很沉稳──除了前几天那个失控的吻以及连日来他对自己形于外的依恋之外──沉稳到卫以为需要烦恼的只有少年对自己过于依恋的倾向，但是心思再细腻，他也不是少年，无法得知他心里想些什么。
从卫拒绝少年后，少年才渐渐地散发出不稳定的气息。
「不用担心，不知道就要去试，试了才知道能不能啊！」卫拍拍少年的肩，给他一个友善的拥抱。
少年瞬间呆愣，不知所措地伸手环抱住卫的背，其实心里很想问卫怎么知道他不能接受自己，如果不能接受，为什么不能试试看接受自己呢？
但是他下意识地明了，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卫的态度很明显，他能接受自己当他的家人，却不能接受自己当他的恋人，而且卫有女朋友了。
少年心一痛，当初他心心念念地挣扎清醒，努力复健，为的就是想要跟卫在一起，现在这些目的，他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可是他已经回不到过去的黑暗里，即使回得去，他也不想回去，如果当卫的家人就能留在他身边，那他也只能说愿意。
他要努力，要好好的当卫的弟弟。
「嗯。」少年恋恋不舍地放开卫的怀抱，打起十二万分的笑容，捏紧了文件夹，为自己打气。
「啊对了，你不学英文也不行，因为社会局已经秘密地替你安排了学力测验，你要在三个月后考试。学力测验就是测试你现在的语文程度跟智商在什么程度，以此决定你该念几年级。」
卫解释着美国的基础教育制度。
「噢。」听完，少年点点头。
「我回来罗！」米亚提着泛着蛋糕香气与咖啡香气的纸袋出现，旁边还跟着法兰。
「唷！」法兰抬了下手算是跟大家打招呼。
我的失忆恋人019
「你怎么也来了？」卫挑高眉看着法兰。
「来带少年去复健，顺便把迷路的小羊给拎回来给你。」法兰还推了张轮椅。
「谁是迷路的小羊啊，明明是你不长眼开轮椅撞到我欸！」米亚抗议。
「嘿嘿，这是深刻的比喻，不懂的人是不会懂的啦！」法兰轻绕过米亚，到病床旁，固定好轮椅后，伸手欲扶少年下床。「咦，文件办好啦！」
「嗯。」卫伸手帮扶少年下床，两个男人一阵忙乱才将少年扶到轮椅坐下。
「那以后不能叫你无名氏了，要改叫你的名字，欸，叫什么来着？」法兰转头问卫。
少年从米亚一进门就低头沉默，任由两人摆布。
「慎知·卫。」
「啧，又这么难念，以后叫你小卫（卫Jr.）好了，比较好发。」法兰不顾少年的意愿马上替他取外号。
卫没好气的赏他一个大白眼。
「你们要等他复健完吗？」法兰将轮椅转了个向，让少年背对他们，然后视线来回巡视两人。
「要去看看少年怎么复健吗？」卫问米亚。
米亚还没回答，少年──不，该称他为卫慎知──便出口反对。
「我又不是猴子，为什么去复健要让你们看？」卫慎知口气和缓，但是藏不住话里的尖锐。
「慎知。」卫正色唤道。
「法国人，我们走了！」卫慎知咬着唇，遏止自己再不受控制的脱口说出什么破坏感情或是显得自己很幼稚的话。
「我不叫法国人，我叫法兰，OK？」法兰推着轮椅出去，朝卫与米亚挥了下手算是道别。
他与卫慎知的斗嘴声渐离渐远。
卫皱紧眉头，将文件夹收妥，才想向米亚道歉，一转头却发现米亚笑得很诡异地在喝咖啡跟吃蛋糕。
「被酸这么开心吗？」卫不由问道，「认识你那么久，我第一次知道你是被虐狂。」
「看了一场好戏，真是爽啊！」米亚意有所指地笑道。「走吧，送我去上班。」
「嗯。」卫不明所以地望眼米亚，边喝咖啡边走出去。
米亚难得可爱地挽着卫，「对了，少年什么时候出院啊？」
「我也不知道，以他的情况再三个月跑不掉吧！待在医院有人看着我也安心点。」
「嗯嗯，那下回你要来看他，我也要来。」米亚像逮到一只可爱的宠物一样，迫不急待的想跟它亲近。
「好啊。」卫不知道米亚兴致勃勃的原因是什么，还是答应。
米亚望眼卫，「其实少年很喜欢你，而且看得出来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顿了顿，查觉到卫的紧绷，「啊啊，少年动作真快，他已经行动啦？」
卫别开脸，「他是我弟弟，也只能是我弟弟。」
米亚笑容一敛，「为什么？难道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怎么可能？」卫苦笑，「总之，就是如此。走吧！」
米亚跟上卫，想问出卫的理由，但不管怎么问，卫就是不肯吐实。
他们走出医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卫，你不喜欢少年？不喜欢年纪比你轻的对象吗？」米亚问卫的话活像是在问天气那样的平常模样。
「我对少年还没想到那么深的方面去，我只是希望帮助他重新建立生活而已。」卫混乱的表情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
「少年是对你做了什么呀？」
卫一听，脸倏地红了起来，「没什么。」
米亚狐疑地看着卫，看到卫的脸更红了。
他轻咳了下，「回去吧！等等你上班迟到我就罪过了。」
米亚盯着卫，蓝眸流转着可疑的兴味光芒，「你一定跟少年不知道怎么了，不然你一向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谈的。」
「我只是觉得现在少年有身份了，要开始新的生活，埃克市的人虽然和善，可是对于同性恋这回事的接受程度也普遍不高，不然我何必找你当我女朋友呢？」卫不无无奈地说。
「这倒是，不只同性恋，不婚的接受度也很低。但是，那跟我想知道的事无关啊！」
「我们都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是我并不想让少年也经历这样的事，而且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要我把他吃下去真的有点困难。」
「说穿了你还是介意年龄的事嘛！」米亚被卫成功地误导了。「唉，这样也是啦，年轻人定性真的不够，而且世界多彩多姿，谁知道下个月他爱上的人会是谁呢？」
卫的笑容里渗入了些许的悲伤，「所以我跟少年啊……」
他的话尾教风吹散，米亚没听清楚。
「这样也好啦，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情人而已呀！只要不要因为寂寞空虚乱找人就不会麻烦的啦！」米亚敲敲卫的肩。卫眼底那抹淡淡的伤怀散逸在米亚的笑脸里，「我是新世代的超好男人，所以，你要小心别爱上我才对。」米亚作势欲呕。卫见状，哈哈大笑。第一部·完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